《劝直男博主辟谣,他却求婚了》 1、第 1 章 湿地公园,天寒地冻,人人呼吸间尽是白气。 少年人站在湖边的芦苇荡前,他仰头含冰,以此给口腔降温。阳光透过冰块落在他的唇齿上,他清透得仿佛与冰源自同一种物质。 在离他二十多米开外的车上,店主的拇指重重摩挲过他的模卡。 梁开岁,十九岁。 净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只有六十九公斤。 他人身形单薄,颈长,腰窄,比例优越。一身廉价春装,在他身上显得也贵了起来。 店主只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占到了便宜。他偷拍下来梁开岁换衣服的一瞬,把图甩进了上百人的群聊。梁开岁的照片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倒是高档货哦】 【嫩呢,弄弄就熟了】 【这种看着不理人的,弄开了比谁都来劲】 【再来点图】 梁开岁的照片一石激起千层浪,虚荣心膨胀涨得店主浑身舒坦,直到有人认出了图里的地址是湿地公园。 【东湿地啊?】 【玩户外?结束没,我去看现场】 【ip正确啊,一脚油门的事】 偷拍的店主有些慌了,怕群里真有人找上来,他看向只是在工作的梁开岁。 梁开岁抬手脱掉身上的样衣,冷风扫过腰腹,他浑身的毛孔都跟着颤栗,却不愿意旁人看出来自己的冷。 店主知道,这种刚成年就出来谋生的人,人越要强,背后越没什么倚仗。就算真有人找了上来,梁开岁和他那个半吊子经纪人也怎么不了自己。 想到这,他稍松了口气。 梁开岁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他循声抬头,一台无人机就这么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这设备越飞越近。 梁开岁意识到自己被偷拍了,只是没想到这人拍的这么理直气壮。 他也不知道掌机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 朱一行从庞海手里拿过来无人机遥控器,嫌他没眼力劲儿,拍到人家商拍模特换衣服了。 “往哪拍呢?那合适吗?”朱一行问庞海。 庞海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我非拍他,操控杆失灵了,质量不行啊。” “您脑子被牛舔滑溜了吧,还讹上品牌方了。” 朱一行拿着手柄给庞海看。 “人脸追踪开着,大冷天的,就那模特露着脸,设备不追他拍追谁?” 庞海心虚不再看老板,他确实没细看说明书。 朱一行对着手柄屏幕发现个意料之外的机位,离这模特二十多米的车上还真有个人在偷拍他。 无人机对着偷拍梁开岁的店主缓缓下降,店主手机上的群聊信息变得清晰可见。 “呦。”朱一行说:“这无人机像素可以啊。” 店主也发现这台无人机了,他啪嗒一下把手机扣到腿上,抬眼望向天空。他以为这无人机背后是顺着网线找来的群友。 他抓起一块石头就去砸这不速之客。 “滚一边去!” 无人机自动避障,灵巧避开了石块,石头咣当一声砸回了这人车上。 “新提俩月的车啊!”这人急了又不敢大喊,他咬着牙骂骂咧咧,“不要脸,你偷拍,下作胚子。” 朱一行笑,他点评店主的抛物水平:“准头不错。” “要下车过去看看吗?”庞海问老板。 “不去,又不是我砸的,谁知道他心虚什么。” 朱一行坐在车里,压根不想挪窝。 这湿地公园又冷又泥泞,他不想吹冷风,也不想弄脏靴子。这园子本来也不适合游玩,春天那会,有个倒映着春野的小水洼意外走红,当时园子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如今园子里一片寂寥。 朱一行是是搞数码科技测评的,他图的就是这里的寂寥空旷。他试飞的这台无人机还没上市,外型还不好曝光。 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个二百五的电商班子在这萧条的地方拍春装。 放眼望去,整个湿地公园一片酥黄,所有的春色,都只在那模特一个人身上。 梁开岁抬眼和路过的无人机相望,浅色瞳仁明亮。 朱一行看这浅瞳的主人,他似乎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不知人间四季,也不知冷热,只是任凭风落在自己身上。 “羡慕啊。”朱一行把手柄递给庞海:“飞着玩儿吧,看看设备续航能力。” 庞海以为老板是羡慕人家模特的身材,他上去安慰老板。 “饺子吃烫,男人吃壮,您虽然和他不是一挂的,但是不必自卑……” “我自卑?”朱一行看向庞海,“我羡慕人家工作态度,你以为呢?少盯着人家身材看。” 庞海这个爱摸鱼的,是比不过人家勤恳拉磨的。朱一行眼里也没什么对男色的艳羡,只有对这风中小白杨身姿的欣赏。 朱一行远看着,梁开岁穿上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看来是工作结束了。 梁开岁抓起来羽绒服的大帽子盖到头上,他的耳廓在温暖的环境里开始发疼发烫,他低头不敢看天,心想自己怕不是被外婆从天上拧耳朵了。 “今年冬至一定要吃饺子。” 梁开岁在心里提醒自己。 梁开岁拉着经纪人要走,俩人被约拍的店主叫住。 店主问梁开岁:“弟弟有没有兴趣多赚点零花钱?” 梁开岁的半吊子经纪人工作能力是差了点,但是耳朵好使,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这人没安好心。 财哥一口回绝:“他还小,赚不了这钱。” “成年了,不小了。” 店主势在必得,只觉得梁开岁已经给足了自己暗示。 “换第一套衣服的时候,弟弟多看了我整整两眼。”他以己度人,“等不及了吧。” 财哥觉得他这话招笑,梁开岁是那种买根吸管都要挑款式的人,还能看得上他。 财哥开口:“开岁,你自己说。” “你衣服袖窿做太深了。”梁开岁看着不爱理人,提起来服装倒是字句诚恳,“我看你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儿。我看你在拍我,以为你发现衣服的问题了,所以你只是在偷拍我对吗?” 梁开岁直白到对方不知道怎么接腔。这人上手要扯住梁开岁问个明白,财哥赶紧上去把这人的手掰开。 “行了啊,赔钱的手别碰人小摇钱树”财哥提醒这位,“我们孩子嘴灵着呢,别光裤/裆里乱动,脑子也动动,重新打版去吧。” 梁开岁微微欠身,留下的是一句真心的祝福。 “希望你还没有出大货。” 财哥带着梁开岁就走。 上了特价车,俩人并肩挤在后排。 “一天天,都是不要脸偷拍的。”财哥也看见朱一行的设备了:“那无人机也太明目张胆了。幸亏是个杂牌,贴牌是什么‘一列花猪’估计连你是男是女都拍不清。” “一列红猪吧!” 司机一听这个名字就很兴奋,赶紧把有声书停了。 “我就说吧,什么人在这种地方打野战,还被传得人尽皆知,是红猪的话不奇怪。他有名的人丑玩的花,心理变态。夜御四女,湿地打野。” “谁啊?”李守财问。 “一男网红,还有个嫩模在这被搞,俩不要脸的东西。” 司机冲后面这俩人打听:“你们见着那嫩模没啊,穿一身黑套装,小腰窄的,腿长的一看就耐玩。” 这车后排挤,梁开岁的长腿侧放着。 “没。”财哥看了梁开岁一眼,一口否决,他确实没在这地方见到腿比梁开岁更长的人。 财哥过去跟梁开岁八卦:“欸,这红猪玩这么花,还一点不避人,以后还不知道哪个老实女人接盘。” 梁开岁头晕的厉害也没接话,这红猪的婚丧嫁娶,他没一点兴趣,左右也不关他的事。 “叫我说,你带的这小兄弟,这一看也没少得吃,要不现在好女人不好找……” 梁开岁闭着眼反问他:“你用‘得吃’这个说法,你是好男人吗?” “你睡你的,别说梦话。”财哥提醒梁开岁“特价车,别跟评分3分以下的司机这么说话,有致死风险。” 梁开岁轻轻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财哥搜了下这红猪,他的四位绯闻女友长得一模一样。财哥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的这“一位”,其实是四位。 他对着屏幕感叹:“我的天,你说这红猪花心吧,这四位跟照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从衣服到拍照姿势都一样……” 财哥觉得自己脑子前所未有的灵光。 他想,既然这个红猪口味这么固化,只爱这种类型的女人,那他偷拍梁开岁肯定不是出于私人欲望,那还能是为什么?那肯定是为了钱啊。 财哥一下就对这个红猪看顺眼了。想这红猪有眼光,看到了自己小摇钱树身上巨大的商业潜力。 “你跟着他当网红来钱多快啊,是不是。”财哥冲梁开岁说:“咱跟他好好商量商量,说不定你过两天就红了。” “我不想红。”梁开岁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你别去招惹那个红猪了。” 财哥眼底全是亢奋显然没听进去劝,梁开岁晕的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一列红猪”,梁开岁一点都不想沾这人。 - 朱一行带着庞海要打道回府,那偷拍的店主又过来敲他车窗。 “哥,你这牧马人,真鲜亮啊。”这人笑着从车窗递烟:“帮个忙呗?你车上有牵引绳没啊?我车陷了。” “行,你回车边等着吧。” 朱一行说接过来烟别到庞海耳朵上。 “您真别再惹事儿了,咱上上个月的骂,这个月还没挨完呢,挨不过来了要。”庞海拦着老板不让他下车:“出门的时候我答应了的,一定看好你。” “我能惹什么事儿啊,我这么老实巴交的,我出门都捂着头。” 朱一行把庞海的手拿开,他推开车门下车,准备行善积德,人干好事儿的时候也不怕被风吹,不怕弄脏鞋了。 这店主的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朱一行往那一站,他比身后的红色越野车还高出一截,模样比起刚刚的模特不遑多让,只是这人太浓太烈,明明一身黑却艳到让人觉得危险。 这店主也不是见什么色都起意,他甚至有点怵得慌。 朱一行从店主手里抽出来那只偷拍了梁开岁的手机。 “你知道我是谁吗?”朱一行问这人。 “不知道。” “那你会背我的车牌号吗?”朱一行又问他。 “不会背。” “太好了。” 朱一行笑得特别友善,他抓着对方的手机扔向了湖里,打了个好长的水漂,湖面留下一串儿漂亮的涟漪。 “我那是新手机!新上市的!” “我知道。”朱一行说:“你报警吧。” 朱一行确实知道,这手机品牌他刚合作过,它摄像头是被是60倍变焦的,要不拍人家腰拍的这么清楚。 打完水漂,朱一行开车走了,庞海坐在副驾驶脑子要飞出去了,他在想回了工作室怎么跟总运营交代。 庞海急了:“他一男人也没全脱,又不会有大影响,但是这事对咱的影响那可不一定啊。网上再追着你骂。” “怎么没影响,之前有人拍红这里一个小水洼,园子里花都被踩平了。” “就现在这舆论环境,一张图能捧人,也能毁人,人家还是个对镜头吃饭的。”朱一行说,“没看见就算了,这不是看见了吗。” “那你自己的谣你怎么不辟?”庞海问老板。 “我那夜御四女的谣言漏洞百出,我和她们一共也就一张公共场合的合照,还没露头。骂的人是真信?纯想骂罢了。看我人老实,好欺负呗。” 庞海是真看不出来朱一行哪里好欺负了。 进了红猪工作室的门,朱一行上楼,他一上午没进后台,后台攒了不少私信,其中一个叫“凉开水”的账号异常活跃,别的消息都被压到了下面。 【@一列红猪:别发你那照片了,有事儿说事儿,其他人消息都被压下去了。】 【@凉开水:天,你还真看后台私信呢?】 【@一列红猪:您哪的话啊,我这也是服务行业。】 财哥发过去几张梁开岁的身材照。 【@凉开水:有金鱼线】 朱一行盯着梁开岁的腰看了下,这腰很窄很薄,前锯肌并不夸张,两侧有线条往下延伸,探入牛仔裤里。 他想,这人身子是极好看的,人没文化了点。 那线哪叫金鱼线啊,金鱼一听就不酷啊。 朱一行纠正对面。 【一列红猪:你好,这个线叫鲸鱼线。】 对面财哥看他对梁开岁感兴趣了,哗啦一下又砸过来几十张图。 财哥拿着梁开岁的账号一味的招商,朱一行一味觉得对方有毛病。网传朱一行长得丑陋不堪,朱一行看这人像跑自己这找优越感来了,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 【@一列红猪:你有病?】 【@凉开水:没病,0科技,入职可提供健康证,配合体检】 “真脑子有病。” 朱一行边骂边去拉黑这个账号,系统弹窗提示——账号的黑名单名额已达上限。 朱一行知道红自己这俩月没少挨骂,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被骂到黑名单不够用。他难得去搜了一下自己的绯闻。夜御四女的事过去的差不多了,现在实时广场上,有人说他跑到湿地公园和一嫩模打野战。 “哪清纯嫩模这么抗冻啊?” 朱一行刷着八卦都觉得自己胯/下一冷,这天他都不愿意下车。他挪动鼠标,点开了这“嫩模”的照片。 他见这嫩模,居然是岸边不知道冷的那位。《 》 2、第 2 章 朱一行看到文字谣言的时候,以为这“嫩模”是娇俏小巧的人。结果图里这位肩宽腰窄的,完全是成年男性的体格。 朱一行对着谣言不满意了,这不乱说吗,这明明是个大模。 他看着网上的图,又看看私信里的照片,反应过来了这人为什么找自己。朱一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风评连累了人家,心里生出来些愧疚。 他也意识到了,这小劳模找上门不是找事,是真心求职。 【@凉开水:哥,你看咱这模样,这能红吧,你带带呢?】 朱一行再看他消息,态度也稍软了下来。 【@一列红猪:你长得能吃这碗饭,我给你推俩公司,你找个靠谱的经纪人带带你。】 财哥这边不乐意了,他是要自己小摇钱树抽枝长芽,不是要这红猪挑拨离间把自己小摇钱树挖走。 【@凉开水:脏心烂肺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财哥觉得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这么直接挖人墙角的的道理。 朱一行服了,他不知道怎么这也能骂到自己头上。俩人隔着网线大眼瞪小眼,互相觉得对方绝非善茬。 【@凉开水:不想帮忙,不用这么恶心人。】 朱一行想着让这人求仁得仁,他让自己带带,自己就带带。朱一行转发了这人首页一组图,配文只有两个字母——td(退订)。 他还贴出了俩人的一部分聊天记录: 【@凉开水:有金鱼线】 【一列红猪:你好,这个线叫鲸鱼线。】 网友看不下去了。 【网友:你们好,这叫人鱼线】 网友看这俩人在身材管理上都颇有建树,但是在对海洋生物的了解上还是差点意思。 楼下运营的脸都黑了,张淼本来还在安慰自己,老板和这模特的事儿也没闹出来多大动静,冷处理就行。结果她一打开账号首页,老板已经和这位互动上了。 “要紧吗?”庞海问张淼。 “完了,全完了,人家长这么牛,网友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张淼早就看穿了这个完犊子的互联网:“要么老板也露脸跟他过招,打个一半一半,要么姐几个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朱一行在网上只露过身材没露过脸,兢兢业业出了小十年的干货。在互联网上,干货再多也抵不过一张惊艳四座的面孔。 不少网友怒斥红猪。 【搞你的干货,少炒作】 【你懂个屁细糠,轮得着你退订人家吗】 【他长这样,谁的错我自有定夺】 【博主挂素人,什么屌人】 【他长这样还愿意给你看人鱼线,你还挑上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发给你看是你的福气】 【弟弟别理他,发我这】 “他这是恃美行凶。”朱一行不服气,“他过分!” - 梁开岁下车后,回自己住所。 他踉跄一下按住楼梯扶手,眼前花到看不清楼梯。 梁开岁掏兜摸索,发现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用眉笔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梁开岁把纸条随手一团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强撑着身子上到二楼,一开门直接摔跪了下去。 他下意识用手臂撑住了身子,避免伤到自己的脸,脸花了,要几天不能工作。强烈眩晕感让他忽视掉了膝盖上的剧痛。 屋里有活物,梁开岁晕都不敢晕死,他黑着眼去开笼子,放出来猫后,他才挣扎着去找糖。 梁开岁给黄猫泡羊奶的时候眼前还有些重影。 黄猫疯狂蹭梁开岁的脚踝。它小小年纪就没脖没腰,几乎找不到腿,身材比例极差还偏偏认定了梁开岁是自己生父。 梁开岁用脚背轻轻把黄猫推开。 他没准备养猫,不想和黄猫太熟,他捡黄猫也是纯粹见不得它死。黄猫笨的出奇还倒霉,带着脐带就掉街边积水里了,眼看着不捡它,他就活不了。 黄猫躺在梁开岁的兜里,度过了它猫生里第一个安稳觉。 “喝吧。” 梁开岁坐在床上看黄猫喝奶,思考它的去处。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去处。 梁开岁现在想留下它,怕它跟着自己受委屈;要送走它,又怕它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毕竟这小玩意,是自己四个小时喂一次奶,熬红了眼喂活的。 父慈子孝里一阵讨人嫌的震动声给梁开岁屁股搞得发麻,他摸出来手机,里面的弹窗密集得往外跳,不少人用他听不太懂的话在骂他。 【金鱼哥,健身给脑子健没了吧】 【男的来钱就是快,前后都能赚】 【天天拍这种东西,不怕父母刷到,还是户口本没有第二页?】 【好他妈邪门的比例】 【真美术生要笑死了,但凡懂点人体也不敢这么修】 梁开岁本以为是那个骚扰自己的电商老板搞的动静,他刷了一下消息,发现大部分消息都涉及到同一个id——一列红猪。他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位大博主挂了出来。 “我哪惹他了?”梁开岁不明白。 - “我哪惹他了啊?”朱一行不服气。 他推门下楼,找同事告状。四张脸各具颜色的看向他,他下楼的步伐都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看我干嘛啊,这模特先找的事,他骂人可难听了,没素质的东西。” 这几个月用“没素质”的方式问候红猪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三万,张淼是真想知道,怎么就这个模特哥把老板惹急眼了。 她看了下这个模特的主页。梁开岁的博文毫无营销痕迹,更像是一本写给自己的手账。 梁开岁记录一棵树和它哗哗作响的影子,记录他在便利店买到的最后一瓶冰牛奶,记录一只小猫第一次睁眼,记录摄影姐姐给自己的一块蓝莓小蛋糕,记录湖面跃动的光…… 朱一行觉得这人真不得了:“你别看他首页那样,他私信脏啊。殷素素都说了,美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殷素素又是谁?”庞海问“咱同行啊?” “张无忌他妈。”文案陆陆看向文盲庞海。 红猪这边乱做一片,梁开岁先一步看明白了。 这是财哥拿着自己照片去招商了,两边起了冲突,财哥骂人骂的确实难听,对面到底都没说一句重话,只是说了一句“td”表示不想再看见自己。 梁开岁编辑好信息去和这个红猪道歉。红猪这边新弹窗一出来,朱一行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看看!”朱一行让大家都好好看看:“看看他私下嘴脸有多么丑陋。” 张淼点开新私信,她准备擦亮了台阶递到老板脚下。 【@凉开水:非常抱歉,我引起你的不适了,对你造成的困扰我难辞其咎。我会从你眼前消失干净,不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一点补偿,聊表歉意。】 “还有个红包呢。”张淼看向老板,她也不知道这台阶怎么递了。 “说不定红包里两块五呢。”庞海说。 张淼抬手打开,里面是五百,这人是真心实意在道歉。 “人家拿五百哄你呢。”庞海接腔。 朱一行哑口无言,这小子花钱哄自己。 张淼刷新了一下页面,朱一行转发说“td”的那条博文已经被删除了。朱一行这才觉得蹊跷,铁了心想红的人连谩骂声都欢迎,横竖没有突然删博的道理。 张淼点开梁开岁首页别的图,是张live。 画面里海天相映,梁开岁趴在细白沙滩上,他后背光滑无瑕,起伏如山水。照片的白噪音静谧,机位处有个男人的声音,格外突兀。 “妈的——这海比新滋的热尿还烫腚。” 朱一行也意识到了,拍照人的口癖更像刚刚死缠烂打自己的人。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几百粉的私人账号背后居然也不止一个人。 工作室的三个姑娘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不说话。庞海的音量不大,但是在份外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嘹亮。 “老板,你挂错人了吧?”庞海觉得自己可算聪明一回。 “显着你了。”张淼让庞海别拱火了。 朱一行安排张淼:“给那五百转过去。” “平台转账抽成百分之二十呢。”张淼挺心疼的:“要我不帮你要个他微信或者支付宝号吧。” 朱一行没说话,张淼知道他是默许了。 张淼的消息过去,全红猪都看到了投屏上的感叹号,梁开岁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朱一行拉黑了。 “他钱可是冬天穿单衣,夏天穿棉衣赚的。”庞海没有对老板的畏惧,全是对美色的怜惜:“你看这图,人都晒伤了。” 工位上四张脸又齐刷刷看向老板。 “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啊?”朱一行说。 “你不杀伯贤,伯贤却因为你而死。”庞海还敢接腔。 “伯仁。”文案陆陆纠正大海:“一个在东晋,一个在南韩。” “你挂他干嘛啊!”张淼真的不明白,“骂你的人里,他排的上号吗?” “我……我就是想助力下待业青年阿……”朱一行也叫冤,“我哪知道死乞白赖缠我的不是他啊……” “到底什么人啊?”朱一行也想知道,刚刚问候了自己满门亲属的是什么人。 - 李守财,梁开岁的半吊子经纪人,他发现梁开岁删了博文赶紧找上了门。 “六万啊,我刚买了六万的流量还有互动,你说删就删?” 黄猫没眼力劲儿得黏上去,它追着李守财的鞋闻。李守财为了躲它左脚绊右脚差点没给自己绊死,他生怕把它一脚踩成毛绒鞋垫了,梁开岁又不高兴。 梁开岁抓着黄猫的后脖颈给它扔回笼子里去。 “太吵了,不喜欢。”梁开岁说。 “猫啊?李守财说,“我也不喜欢,送走拉到。” “网上。”梁开岁说。 “废话,谁干的工作是自己喜欢的啊。你做模特不也是临时路子,不如找个来钱更快的。” “我做模特赚的不够咱俩活的吗?”梁开岁递上去醒酒药和水。 李守财拍开他的手,瓶装水砸落,梁开岁把醒酒药放回斗柜上。 “财哥,六万,我给你补上。” 李守财心里天人交战了一阵,他最终选择把本该说清的话咽了下去了,他只是问梁开岁。 “青春饭能吃几年,你想好以后怎么办没?” “没。”梁开岁说:“先活。” “你要能听我的就听,不听就拆伙。” “我不想做网红。”梁开岁坚持。 李守财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冷气,走的时候带走了账户上的六万。《 》 3、第 3 章 梁开岁退掉了两件外套,他看了一眼黄猫,然后又退掉了刚下单的猫爬架。 他这房间是李守财租的,是个临街的单间,小的跟个吐司片一样,屋里的也没什么家具。 他看网上说猫必须有纵向的活动空间,这才给黄猫买了一个四层的猫爬架。 李守财提醒梁开岁,房子没两天就到期了。 梁开岁凑出来三千块钱准备找新住处,他看了下租房软件才知道,市面上的房子都需要押一付三,他凑出来的钱远远不够。 他正刷着房源信息,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他挂了电话,电话又打了进来,他这次接了。 电话那头的人称自己叫“小佟”,说要找梁开岁接活。梁开岁再三回忆,自己确实没有和这位合作过,他不知道小佟是从什么渠道找到的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的这么及时。 这种磕头来了递枕头的事儿,让他觉得还是有点不安心。 梁开岁看了眼黄猫。 黄猫歪头,它叫累了就又去舔羊奶,吃饱了还能再吃两口。 梁开岁把它拎出来擦脸,它在人手上,一拎一晃荡,一晃荡一肚子羊奶哗啦啦的声。 黄猫对着梁开岁打了个奶嗝。 梁开岁知道自己没有挑工作的份,只要好好工作,他养得活两张嘴。 “以后就叫你饱嗝吧,跟我一样随外婆姓,梁饱嗝。” 黄猫还不知道自己有家了。 “希望你这辈子,吃饱睡暖,多打饱嗝。” 梁开岁把饱嗝放回笼子,他背着包去了要兼职的地方。 他想抓紧时间找一间有暖气、能封窗的房子,让饱嗝睡沙发,不再睡笼子。 这次活动是为期两天的“红人节”,场地选的是一个老牌美术馆。美术馆没落了多年,听说场馆的少东家,青年才俊,正要学成归来,重振家业。 受邀博主在主场馆里争奇斗艳,给萧条多年的馆子暖场。 梁开岁想不明白,怎么活动都开始一上午了才找礼仪。小佟没带他去主场馆,反而去了独立于主场馆外的一个小场馆。 小佟递上去礼仪服。 “穿吧。” 梁开岁抖开衣服,是件流水线产的橙红色短旗袍。 “衣服,是不是搞错了?”梁开岁问。 “您将就下吧,只有女装。” 梁开岁认为衣服本身是没有性别的,他不是介意穿短裙,他只是觉得这衣服确实不适合在公共场合穿。 “礼仪服我统一定的,叫您来的急,没准备别的款。”小佟跟梁开岁解释,“他们搞自媒体的比谁都敢穿,主场馆里穿什么的都有,穿什么都正常。” 梁开岁开始脱衣服,他感觉到了小佟在打量自己。 小佟见梁开岁膝盖上青紫一片,一列红猪又花名在外,他只觉得梁开岁伺候红猪也不容易。直男到了玩男人这一步,多半是阈值高了,哪还把人当人。 “我给你找个高筒袜穿吧。”小佟想帮梁开岁遮住膝盖,给他留点体面。 “嗯。”工作上,梁开岁无所谓穿什么不穿什么。 小佟收好梁开岁的衣服和包,没一会他拿着一条新内裤还有新高筒袜回来。 “换上吧。这个内裤两边是绳子的,不影响这个旗袍高开叉的效果,袜子也过膝了。” 梁开岁接过衣服,小佟笑着跟他商量:“你有空多给猪哥吹吹枕边风啊。” “哪个猪哥?”梁开岁问他。 “一列红猪啊,还能有哪个猪哥?数码科技赛道,排头一号的那位。”小佟跟他八卦,“听说他可不单是个博主,我们老馆长见他一个晚辈都让着他。” 梁开岁对这个红猪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偏见,他本来觉得自己穿的就是身过时的礼仪服,没想到是那红猪蓄意的作弄。 “他品味真差。”梁开岁想。 - “谁让他这么穿的啊?品位真差。”朱一行想。 朱一行溜达到小展馆也被吓了一大跳,他压根没想到梁开岁会在这,更没想到梁开岁会穿成这个样子。 这身衣服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早些年,车展、楼盘、饭局,都是这种短旗袍,年轻女孩上露下露的,被用来讨好一些暴发户。现在财富和权利被更多元的群体攥着,这种审美早被摒弃了。 朱一行盯着梁开岁看,越看越觉得想给他这衣服弄下来,横竖不顺眼。 小展厅里,他们四目相视。 “他很危险。” 第一眼,梁开岁只觉得朱一行危险,他像是长在雨林或者深海的馥郁生物,看起来浓烈到不好惹。 俩人谁也没有开口。 一片宁静里一个老头突然从梁开岁身后钻了出来,破坏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不过,还是要摸骨看得准,掌纹能看的东西少。” 这老头也上下打量起来梁开岁的腿。 朱一行对这老头有点印象,他账号叫贾大师,本名贾丹,是个神棍。 贾丹看梁开岁腿的眼神,绝对算不上正经。 朱一行大步走过去,他抓着贾丹就把他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自己的膝去推梁开岁的膝,让梁开岁把腿并上。 “你会不会穿裙子啊你就穿?谁让你穿的啊?这人脑子有病吧。” 朱一行没想过对梁开岁的开场白会是这句,更不想是这种态度,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 梁开岁也没怯,他反问眼前的男人:“裙子该怎么穿?” “你拽着点啊。” “裙子设计出来不是为了让人捂着穿的。”梁开岁上下打量了朱一行一眼“你这件大衣也解开穿比较好看,怕人看?” “我,我害羞,我这人很腼腆的。”朱一行说。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人,这会儿还被夸不好意思了。 梁开岁看他哪像个会含羞带臊的人。 贾丹躺在地上哼唧,提醒他俩这还有个人呢。朱一行蹲下身让他闭嘴,他一大嘴巴子抽到贾丹脸上。 “你打老人干嘛?”梁开岁问朱一行。 “你长脑子纯当装饰用啊?”朱一行反问。 “算命的本来就是十人九忽悠,我也没给他钱,你不至于动手吧。”梁开岁和他讲道理。 朱一行不再盯着贾丹的脸,反而是扭头抬头往上看,穿着短裙的梁开岁这才知道往后退一步。 “你是没给他钱,他也不图你钱啊,他随便拍拍你裙子底,那换不到钱吗?” 梁开岁这才意识到,贾丹为什么挨打。 出于职业博主的敏锐,朱一行第一眼就发现贾丹脚乱动是在调机位,他抠下贾丹鞋面的针孔相机。 “对不起。” 梁开岁给朱一行道歉,误会他了。 “报警吧。”朱一行懒得跟贾丹多费力气。 贾丹突然死抱住朱一行的大腿。 “我拘留出来就撞死在你们家门口。”他顺手摸了摸朱一行裤子面料,“你绝对有钱,房子不便宜吧,我给你家躺成凶宅,你做好事也掂量下成本。” 贾丹死抱着朱一行的小腿不放,朱一行这下想明白好多事情。 “上午有个兼职的小姑娘在这里抹眼泪,也是因为你骚扰人家了吧?我以为我吓哭的呢。”朱一行找他算账。 贾丹很得意:“她啊,小县城的小孩刚考进市里,一点事儿就能被吓破胆。” 这神棍大概猜出来了,朱一行愿意管闲事,那他是个好人,好人是最好欺负的。 “我要是给那女学生裙底视频一发,肯定影响她读书、工作、找对象的,她要是抑郁了还会自杀呢。她学播音主持的,要对镜头吃饭。” “你吓唬谁呢,网上什么偷拍内容没有?你以为你能掀起来多大动静?”朱一行不买账。 “我拍的内容是素了点,那也要看在哪拍的吧?咱这个活动上,谁身后没有粉丝池?这可是一点水滴子就能炸的油锅。我看你身后粉丝也不少吧?” 朱一行确实不敢赌,他陷在这进退两难的处境里,梁开岁开口了。 “闹出去的话,可以说拍的我的裙底,我无所谓,我不死。” 朱一行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您闭嘴吧,还嫌自己视频不够多呢?” 朱一行被造谣夜御四女,他一个字都没解释。人家造谣梁开岁被他弄去打野战,他辟谣,清帖,连夜端了好几个偷拍群。 几百万粉的人,一条博文推广费大几万,为了还梁开岁那五百块钱,他昨天加班到凌晨四点。 “你出去。”朱一行赶梁开岁出小场馆。 “我在上班。”梁开岁说。 “你下班了。” “你谁啊?”梁开岁看他没带工作牌。 “你别管了,我高兴这馆子都是我的。” 被朱一行硬撵出去后,梁开岁靠在小展馆外面的墙上。 他搓了搓左手指尖,贾丹刚刚就是拉着他这只手看手相的,贾丹的手指一点点摩挲过梁开岁的掌心,梁开岁后知后觉,自己当时就被骚扰了。 梁开岁怪自己,当时怎么会没发现呢? 因为贾丹是个老人,是自己的同性,因为掌心不算是私密器官,因为自己在听贾丹算命…… 梁开岁以为自己早已擅辨这些不怀好意的心思,原来他修炼的还不到火候。 刚刚贾丹当时托着梁开岁的手,手指划过梁开岁的掌心,他的手感受着梁开岁年轻细腻的皮肤。 贾丹开始忽悠。 “你六亲缘浅,父母之局已成定局,唯有姻缘上留有一个气口。这气口是你唯一的生门,越快越好,你要找一个八字全阳的人,破你命格。” “哦。” 梁开岁凭借着自己丰厚的迷信经验判断出来了,六亲缘浅是算出来的,最后这几句是贾丹瞎编的。贾丹正准备说自己八字全阳,朱一行就找过来了。 梁开岁现在回忆起来当时那一眼。 第一眼他只觉得朱一行长得危险。 他很高大,长得很烈,长得很尽兴,看着不好惹,只是饱满的唇珠和厚耳垂又中和了他的凶相,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柔软的肉/欲。 梁开岁这会有点羡慕的想:“耳垂这么厚,他应该是个很有福的人吧。” 想起这男人,梁开岁又琢磨。 “万一他和贾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这人等下要是说自己八字全阳,那八成就是骗子了。” 梁开岁正在思索,朱一行从小场馆里出来了。 “想什么呢?” 朱一行叫住梁开岁,梁开岁被吓了一跳,结束了回想。 “你八字全阳吗?”梁开岁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没算过。”朱一行说。 “那你怎么算命的?” “我是唯物主义。” 朱一行喊着梁开岁离开这。 梁开岁问他:“你怎么那神棍了?他怎么叫这么惨?” “我能干嘛啊,我就一遵纪守法的老实人。你还担心他?”朱一行问。 “我怕你太过火,被警察抓走。”梁开岁实话实说,“你长得,很容易让人有这种担忧吧。” 朱一行笑,他十八岁后就不坐地铁了,因为他每次进地铁站都是被抽查的重点对象。梁开岁看他一笑还挺像个人的,没那么凶了。 朱一行边走边联系上这场馆的少东家,公关稿里的青年才俊,这会人跟在梦里一样,他一听见朱一行的声音就来了劲。 “呦,怎么也有你用得着我的时候?” “有啊,那怎么没有?” 少东家口不择言:“听说你混的去当网红了?你家里是因为这个才对外宣称你死了?还是因为家里先宣称你死了,你才只能做网红?” “少说不吉利的。”朱一行一个唯物主义也要人避谶:“有人尿你秘密基地了,找个人过来给你收拾,再好好求我给你保密。” “不求。”少东家闹性子。 “不求算了,我们网红就散消息快。” 朱一行也不愿意惯着他。 “这红人节能在你家办不也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外面这些红人你还没用完呢,这就给人职业分上三六九等了?” “求你。”对面也不叫板了:“小行哥。” “谁是你哥?”朱一行看不上他。 少东家又多问了一句:“所以谁在我小场馆乱撒啊?你玩儿的啊?网上还说,你长大后成淫/魔了。” 朱一行赶紧捂住手机怕梁开岁误会。 “挑片正经的网上吧。是个老头而已。” 朱一行说完就挂了,留下大洋彼岸的人瞳孔地震,他没想到小行哥现在长歪成这样了,老头也不放过。 梁开岁扭头看了眼朱一行,心说这人果然还是很危险,他居然给贾丹吓尿裤子了。 朱一行冲梁开岁咧嘴一笑,梁开岁只听到他一肚子坏水哗啦啦的响。 梁开岁突然想起一肚子羊奶的饱嗝,他又觉得胸腔里一片软。 两人走到大小场馆之间的连廊,穿堂的冷风要冻透了人,朱一行脱下身上大衣给梁开岁披上。 大衣之下,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朱一行的身子。他的胸和腰互相映衬,显得饱满的地方更饱满,细的地方更细,确实是一片好风光。 梁开岁赶紧挪开眼睛。他有点理解了,朱一行为什么不好意思敞开怀穿大衣,肯定是被人盯着看了。 “我不用,你穿回去吧。”梁开岁说。 对比之下,梁开岁觉得自己的短裙更方便见人,左右就是一双腿而已。 “主会场人多。”朱一行说。 “嫌我穿得丢人你可以站远点。”梁开岁看着朱一行开口。 朱一行不由分说拿大衣把梁开岁裹好。 “又不是光着腚,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你下班了,不值当冻着,我里面这件毛衣也挺暖和的,你这裙子不挡风。” 梁开岁拿朱一行这人没辙,梁开岁的手指勾动大衣腰带,他给自己系了个单结。 “厉害啊,我只会系蝴蝶结。”朱一行一边夸他一边问他,“你不是说这衣服敞开穿好看吗?” “是你敞开穿好看。” 朱一行看梁开岁,明明是同一件大衣,梁开岁一上身就是不一样。 梁开岁头窄颈长,浑身线条流畅,他的身子被包裹在大了他几码的大衣里,人在衣服里荡。 他露在黑色大衣外的脖颈和脚踝很是纤细有线条感,整个人似天鹅寻岸。 “我叫朱一行。” “梁开岁。” 朱一行追上去跟人打招呼,梁开岁心说朱一行这人莫名其妙的,但是衣服还挺香。闻着有一种健康身体所烘出的暖意。 梁开岁还没问朱一行到底是什么人,朱一行先追问了起来。 “哪杀千刀的让你穿成这样在这的?” “红猪。” “哪个红猪啊?”朱一行一脸茫然。 梁开岁问他:“还有别的红猪吗?我以为网上就一个挺有名的红猪。” “有吧,开飞机的那个,还有圆头圆脑圆肚皮的那个,那个也是红的。” “开飞机的不是老鼠吗?” “你说的是贝塔同事,再想想,跟龙猫一个单位那个。” “做数码测评的那个。”梁开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乱七八糟的衣服,“他这品味,和网传的还真是一模一样。” 朱一行心里炸过一道惊雷。 “天杀的,怎么能是我啊?” 朱一行想不明白了。《 》 4、第 4 章 朱一行蹙眉回忆今天的行程,试图捋出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没在网上露过脸,不应该被人认出来。他胸口的一圈文身倒是很有辨识度,那是他在互联网上的防伪标签。 早上出门的时候,朱一行特意选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毛衣可靠得裹着他的身子,不透也不露。他自我肯定,自己果然是个保守的老实男人。 他本想摘了大衣上的红宝石胸针,因为晕针而作罢。 他觉得红宝石这一点点艳色造不成什么影响,毕竟全网最牛的脸都会出现在会场,哪里显得着自己。 老实人没想到,颜值赛道的脸确实张张都很有名,所以他的出现,更显蹊跷。 他完全意识不到,一身黑的男人,单单是饱满红润的嘴唇就够艳。确实没人注意到他的红宝石胸针,但是很难不注意到他本身。 他是那种不依仗妆造和布景的好看,往人堆里一站像是被单独开了滤镜。颜值赛道的博主疯狂搜索这是哪杀出来的一尊神佛。这“竞品”虽然行事低调,但是长得是又争又抢的。 朱一行被盯得不自在,他系上大衣腰带就去小场馆躲清静了。 “他包是搞擦边的。” 一香气刺鼻的小男孩对朱一行搭讪未果,小香男开始满场子造谣。 “网红不露脸,要么长得丑要么擦得狠啊。他这样的,怕不是onlyfans里都被人看烂了,这会裹这么严,装哪门子正经人呢?” “穿成这样欲盖弥彰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脸白胸大,心机屌。” 性/感是无罪之罪。 朱一行穿过连廊到了小场馆,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 空荡荡的废弃小场馆里有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朱一行第一眼都没意识到,“它”不是个装置。 这人被冻得没一点血色,像个活娃娃,看着都有恐怖谷效应了,她一看见朱一行就哭,哭得朱一行心里发毛。 “不是,你哭什么啊?怪吓人的”朱一行问她。 “你讲不讲理啊,你长得比我吓人多了。” 女孩慌乱地压着短裙摆,“我是这场馆的礼仪,你别乱来,我还是学生。” 朱一行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小场馆没供暖,没监控,也没什么人,这就是个让人受活罪青纱帐,一女学生穿着短裙自己在这,那她可不害怕吗。 女学生一看他环顾四周,更害怕了。 “别怕啊。”朱一行说,“我找人给你换身暖和衣裳。” 女孩还是抖,也不是知道是不是冻得。 朱一行用非常认真的态度胡说八道。 “我泰国做的手术,看着是个男的而已。” 朱一行知道,大厂活动一定不会安排这种吧不入流衣服,这八成就是小佟的个人行为。主办方签了大场馆,小场馆空着,小佟应该是想布置下小场馆又没什么预算,请了学生兼职当“花瓶”。 朱一行看在老馆长的面子上点了小佟两句。 “这么大活动你能长点脑子吗?” “再说了,这么大风口你看不见啊?你随便抓个学生就站这。” “万一有个万一,那会是小动静吗?” 小佟看了不少“高情商”短视频,他学会的道理就是替人办事听话不能只听表面,要听音。 朱一行句句都是字面意思,小佟偏用自己被短视频武装的大脑思考了一下。 “这么大风口你看不见啊。”——这地方是风口。 “不要随便抓个学生站这。”——要换人,换红猪自己人。 “有个万一,那会是小动静吗。”——红猪要趁着活动的风口,捧新人。 小佟一拍脑门就去翻看红猪的首页,红猪全首页都是数码测评,别说近期,就是近些年就只出现过一次格格不入的内容。 小佟心领神会。 他庆幸自己是个天才,转而又自谦起来,世上哪有什么天才,自己只是把别人死读书的时间用来刷短视频了。 “喂。” 小佟打电话给了梁开岁。 - 朱一行这会已经猜出了,梁开岁出现在这和小佟脱不了关系,但是他实在猜不透小佟的脑回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到的这一步。 他正琢磨着就见连廊上添了一个有热饮的小餐车,小餐车设计的很“出片”,不过位置偏,没什么人。 餐车后的女孩,朱一行看着也眼熟,他细看了一下,是上午被贾丹吓哭的那个女孩。梁开岁接替的就是她的工作。 “来,开岁。” 梁开岁闻声一扭头,他见朱一行已经和一个漂亮女孩聊上了,两人正在交换联系方式。 他看着朱一行那样子,不像个好人。 女孩的态度不算积极:“我现在身上没手机。” 梁开岁觉得这女孩情绪不太对,像是不想搭理朱一行又怕惹毛他。梁开岁不动声色的把俩人隔开,怕朱一行欺负人家女孩。 “你喝点热的。” 朱一行把一大杯热红酒递到梁开岁手上,女孩又打了一杯新的给朱一行。她刻意多搓了点肉桂粉给朱一行暖身子。 “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兼职结束就加你。” 今天找朱一行要联系方式的人不少,这是朱一行第一次松口给。 朱一行把第二个纸杯也递给梁开岁,然后凑近梁开岁,梁开岁两只手举着纸杯退后了一步。 “别闹,找东西。” 朱一行扯着腰带给人扯到自己身边,他把手插到自己大衣两侧的口袋,开始细细翻找。 他的大手宽厚温热,贴在梁开岁腰上也像是会烫人一样,梁开岁感觉到朱一行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大,他的手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 “这我名片,你拿到手机后随时能联系我。”朱一行把名片递给这女孩。 女孩拿到名片后才意识到对面这男人竟然是臭名昭著的红猪。 “要不,算了。”女孩不敢再看朱一行。 女孩捏着名片考虑要不要还回去,朱一行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在外就这个口碑,是个见人就兽性大发的玩意,人家怕自己也难免。 “那就算了。”朱一行把自己名片抽回来又塞回大衣口袋。 “我不闹到底,是不是错了?”女孩问朱一行。 被贾丹骚扰,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进一步维权成本太高,退一步伤口又容易烂在心里。 “你愿意报警我就给你做个证人,你想息事宁人,我守口如瓶。”朱一行说。 女孩压了一天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一双杏眼蕴满了眼泪,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一行看向梁开岁求助,梁开岁面无表情但是心里也慌,他比朱一行还没哄女孩的经验。 “不是,你又哭什么啊?我又没怎么着你。”朱一行服气。 “不报警的话,那视频怎么办?我不想被人说闲话。”女孩说出来自己的顾忌。 “没有那种东西了。”朱一行又到梁开岁那掏兜。 梁开岁就无语,穿这男的一会儿衣服,已经忍受他进进出出几回了,和他又不熟。 朱一行从大衣兜里摸出来一个针孔相机,他把这玩意拆的稀烂,然后扔进了热饮纸杯里。 朱一行宽慰她:“我本来说留着做证据的,你要是只想大事化小,那么现在已经了了。” “可是,视频要是已经传到了网上怎么办?”女孩问。 “这小破玩意不能联网,那神棍身上没电脑,视频已经导出去的概率很小。” “小也不是没有,对吧?”女孩还是不放心。 “对,我不做保证。”朱一行从不对自己没把握的事许诺。 梁开岁知道只要女孩有这个想法就会一直受这个想法的折磨,她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在想会不会突然刷到自己的视频,会想在闲聊的同学在说的是不是自己。 她甚至还有父母,她还要担心远方的父母怎么理解这一切。 父母是站在孩子这一边,恨自己无法保护孩子,还是责怪孩子不要脸,乱接触社会上的人。 “只是一块布料而已。”梁开岁开口了。 “你又懂什么?”女孩恼怒他轻描淡写自己的痛苦。 梁开岁没介意女孩口气冲,他知道她只是在不安。他扯开大衣的领口,那女孩愣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梁开岁里面穿着的衣服和自己上午穿的一模一样。 梁开岁说:“就算是肉,那也只是肉而已。” “只是一块布料而已。”女孩重复了这句话。她这才意识到,梁开岁不会有比自己更好的处境。 朱一行想起第一次见梁开岁,天寒地冻,他一截窄腰,承载起密密麻麻的目光。 他盯着梁开岁的脸蹙眉,不敢想,十八九岁的人,长得又这么出众,他出来讨活路,这一路要怎么走下来。 “我需要报警的话,还可以找你做证人吗?”女孩打断朱一行的思索。 “随时可以。”朱一行向她做出了保证。 梁开岁知道朱一行又要掏名片,他闷声把左手的一大杯热红酒喝完了,他这才腾出来一只手。 “你还有要掏的东西吗?我帮你。”梁开岁说。 “暂时没有了。”朱一行说:“兜里只剩钥匙手机了。” 朱一行还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兼职不能喝水,怎么给孩子渴成什么样了。俩人一起走出会场,梁开岁把手上的另一杯撒满肉桂的热红酒递给朱一行。 “我开车来的。”朱一行反应过来了,不能喝。 “这是酒啊?”梁开岁以为热果茶呢。 “红酒,一加热没什么度数。” 梁开岁没辙也是信了朱一行的话,他又沉默不语得把另一杯热红酒也喝了。他完全没有概念,自己和这个男人认知里的“没什么度数”不是一个概念。 “你自己衣服手机呢?”朱一行问他。 梁开岁不说话只是往下脱外套,想着还给朱一行,让他早点下班。朱一行也猜到了,大概率又是小佟收到哪后没收好。 “你先穿吧,明天还我。”朱一行让他别脱了。 “不用。” “怎么不用,这么冷的天……” 梁开岁刚还没把衣服脱下来,眩晕感从他身子里不受控得钻了出来,他听不清朱一行在说什么,他伸手去口袋里找糖,朱一行的口袋里没有糖。 “咋了啊?” 朱一行行动比脑子快,他伸手给人扶住了,生怕梁开岁一头砸地上。 “两杯葡萄酒就喝的鬼迷日眼的啊?讹我呢?” 梁开岁头垂在朱一行的颈窝里,呼吸里带着一些橙果和酒精的香气,朱一行的脸随着他的呼吸发烫。他感觉到了,怀里的人一把瘦骨却又很沉。 “那酒最多也就十七度。”朱一行提醒这个敢倒向自己的人,“我可是臭名昭著的大淫/棍,你碰瓷也去找个善茬。” 朱一行本该有诸多顾虑,但是在此时此刻,长风跋涉,绕起两人,梁开岁抱起来,实在是太冷。《 》 5、第 5 章 朱一行把人放到车后座,他黑色大衣厚重温暖,梁开岁出于本能往下缩,把自己埋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朱一行把垫在他后脑勺下的手抽出来,他看到梁开岁的睫毛纤长错落,这会抖得厉害。 “也不知道拔一根,能不能给人拔醒。”朱一行坏心眼地想。 他起身拉开和梁开岁之间的距离,坐到驾驶位给暖气开到最大。 夜里,各式各样的车灯汇成一条盘在城市上的光龙,龙的鳞片散落,是车辆在从主干道散开,在各自归往各自的家。朱一行的车驶入地下车库,车库里亮的让昼夜都失灵。 到家后,朱一行一个使劲儿直接把梁开岁扛到了自己肩上。 旁边车位的邻居正要出门开始夜生活,他先是闻到了一阵香气,然后一扭头只见梁开岁离自己只有几拳距离的身子。短裙紧裹着梁开岁的腰臀,往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长的不像话。 夜场泡润了的老油条,只这一眼也酥麻了半个身子。 老油条大着胆子上去搭讪:“几个人下去灌成这样的啊?” 朱一行这才看见车位附近还有个人,他拿出来大衣把梁开岁的臀腿裹住。 老油条这才发现,挠人心肝的香味竟然是来自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昏睡的那位味道干净的像是水一样,男人的香气落在上面,轻易就染了一片。 “哥,给个渠道呗。”老油条这会儿被弄得不上不下的。 “瞎啊。”朱一行关上了车门。 这人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咂摸起来,怪不得会有直男男女通吃呢,原来滋味在这。 他继续给朱一行敬烟,朱一行接下了。 “对他有想法?” “听说兔爷的洞更紧。反正他自己喝成这样的,一起呗?” 朱一行捏住这人伸向梁开岁的手,他亏空的身子在朱一行手上像是纸糊的一样,朱一行扯着他的手往下。没一会儿,监控盲区里传来了皮肉被灼的焦糊味。 “你爸妈生孩子少个洞,这才让你对人家的这么感兴趣是吧?” 朱一行笑得不多像个好人。 “我给你补上一个窟窿眼。” 朱一行把香烟别回到这邻居的耳朵上,拍了拍他的脸。朱一行低头,发现这人不争气的东西居然已经抬头了。这人捂着自己手上的烟疤,呼吸粗重。 朱一行蹙眉,犯恶心。 他扛着梁开岁进电梯,压抑了一天的烦闷早到了一个临界点。 梁开岁要是个女人朱一行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捡回来,左右不能耽误人清誉。这会儿被这男邻居一闹,朱一行这才意识到,男色居然也是色。 梁开岁被大头朝下扛着,他整个头开始充血。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像是被人摘下来过,被抛了多少个来回后又重新装回了脖子。 “你要带我去哪?”梁开岁在半昏半醒间问。 “拉卖了。” 梁开岁抓住朱一行的手臂求他。 “我不去缅北,我挣钱给你,你别把我卖了,我不想死,我还有猫呢。”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朱一行的烦躁消散了一些,他问梁开岁:“这次给三百还是五百?我可不是那种三瓜俩枣就能被打发的男人。” “我的,都给你。不够,我还能挣钱。我能赚,别卖我。” 朱一行把人扔进客房,梁开岁这下是彻底昏睡过去了。他睫毛抖得更厉了,始作俑者这才怪自己,他这么不经逗,吓他干嘛。 鸦青色寝具颜色深的像是化不开一样,梁开岁陷在里面又显得过分的艳。 朱一行长呼一口气,不尴不尬的。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冲泡好一杯蜂蜜水放到床头,然后蹲下了高大的身子去给梁开岁松领口,去鞋袜。 “得罪了。” 朱一行一双大手宽厚,指甲修剪到与肉齐平,他这双手解人衣扣时太过生疏又不得章法,青涩到和他的模样两不相符。 三枚红豆大的扣结轻易就让他额上泛起一层薄汗,赤色小扣终于在他指尖被剥开,他屏着呼吸,全程都在小心不要碰到梁开岁的皮肤。 艳色布料退向两端,一缝的雪白的皮肤让人不敢多看。 朱一行退到床尾,他给人脱鞋子时摸到一把黏腻的东西。他对着床头灯看了一下,手上沾着的竟是一片血污。梁开岁脚上的丝袜被磨进血肉里,伤口结痂后血肉和尼龙糊成一片。 朱一行小心翼翼卷下他的高筒袜,他看到梁开岁膝盖上青乌一片,他想梁开岁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直接昏厥过去,只是上一次没人接住他。 廉价尼龙袜褪去,袜口留在梁开岁大腿上的一圈蕾丝压痕倒是显得名贵。 朱一行这才意识到,梁开岁转给自己赔礼道歉的五百块就是这么赚来的,他穿着一套套合体或者不合体的衣服受冷受热赚的,可犯错的人甚至都不是他。 “你也二百五。” 朱一行平等给每一个傻子发二百五卡,但只觉得梁开岁最二百五,他扯过被子给梁开岁盖上。 晨光落到梁开岁的脊背上,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 真丝寝具的触感细腻又陌生。 他警惕得看向四周,这里显然是个私人住宅或者民宿,不像酒店。房间配色以黑白为主,用了岩板和金属之类气质很硬的材质做装饰,房间主人大概率是个独居的男人。 梁开岁有点害怕地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身体,他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前面和后面好像都没什么异样,就是头晕,脚踝还疼。 他把脚探出被子,深色寝具托着他雪白的,他脚上被人贴了创口贴。两只卡通小恐龙一左一右守护着梁开岁的跟腱,绿色小恐龙龇着大白牙,看起看很神气。 梁开岁就是在童年时期也没用过这种卡通创可贴,他想着男人家里应该是有学龄前的孩子。 梁开岁安慰自己,有孩子说明这人是直男,是直男那就没事。昨晚肯定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儿,毕竟自己只有脚疼。 “醒了?您这酒量真是令人惊讶。” 梁开岁顺着声音一抬头,朱一行正靠着门框看自己。 朱一行刚洗了澡,身上还带着水汽,浴袍的大领口下是白花花的一片,细看这人竟然比梁开岁还要白,白里透粉。他锁骨上下居然有一片文身,这文身晕色了,看样子应该是文上了很多年。 朱一行一把抓住自己的大领口。 “好看你也不能盯着看啊,跟你说了我这人很保守的。你这一天天连摸带看的,我没了清白哪还有好女人愿意要我。” “没盯……” 梁开岁后来是想看清他文身图案,他这么一说,梁开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朱一行噗嗤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口白牙跟那卡通小恐龙一样。梁开岁觉得自己心率都要被他笑上去了,他总觉得,这男的一笑准没憋好事儿。 “你笑什么?”梁开岁问他。 “鸡窝头。”朱一行笑他。 梁开岁摸了摸脑袋,他的头发乱成一团,看来他昨晚睡得很不老实。梁开岁想,他笑话自己就笑话吧,总比看上自己安全。 朱一行只是觉得梁开岁现在的样子很特别,没了那种非人的仙子气,像个会喘气的活人了。 “衣服可是你自己脱的,我就给你解个扣子。”朱一行撇清嫌疑。 “谢谢。”梁开岁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 “你刚刚检查下面不如检查腰子呢。你这种大小伙子,卖器官比卖皮肉值钱。” 朱一行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梁开岁却真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找抽啊。”朱一行让他别看了:“我不给捡回来你这会儿不一定是死是活呢,理论上说我是你亲恩公。” “嗯。” “让你当牛做马不合法,让你以身相许不合适,叫句哥听听。” “哥。” 朱一行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子长得这么没人味,其实心里还挺知道好赖的,他捡起来梁开岁扔到门口的内裤递给他。 “你是接着穿,还是我给你找条新的?”朱一行问。 “新的,谢谢。” “我家只有平角的成吗?”住一天提行又问。 梁开岁也不知道朱一行这么问是出于细致体贴还是纯粹讨人嫌,他在心里还嘴——那你还蛮土的。 “我那旗袍开叉高,两边是绳子的内裤不会破坏整体造型。”梁开岁解释。 “这种工作你也当个回事儿,里面塞棉裤也没人管你。”朱一行说。 “哪种工作?”梁开岁裹着被子下床,他要拿回来自己这条内裤。 “我不是那个意思。”朱一行举起手把这玩意举高,“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啊。” “还我。”梁开岁踮脚把那块没什么布料的内裤从他手里扯了下来。 坏东西,梁开岁想,真烦他们这种男味很重的男的,这人就是讨人嫌。他接过来朱一行找来的一次性内裤还有睡袍,赶紧穿上了。 “喝吧?”朱一行递上去早餐试图缓解气氛,“这杯用的豆子好。” 梁开岁也没闻见咖啡香气,他低头一看,朱一行递过来的居然是豆浆。 “不用了。”梁开岁拒绝了。 “凑合喝喝嘛。”朱一行看向梁开岁眼神诚恳真切,“早上吃点热的,身子不容易冷。” 梁开岁无法理解朱一行到底是什么人,他看着玩的比谁都花,吃的却像个退休干部。最奇怪的是,这人岛台上摆的豆浆机不是一台两台,而是整整十几台,正常人真的有必要买这么多款豆浆机吗。 “我衣服呢?”梁开岁问。 “你确定要穿着你那工装出门?” “不行吗?” 梁开岁问完发现确实不太行。 朱一行往前一步贴近他,确认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单看梁开岁,他肩宽腰窄的一把大骨架,在朱一行前面他还是小了一圈。 “穿我的。”朱一行说。《 》 6、第 6 章 朱一行衣帽间三面是到顶的衣柜,茶色玻璃门让内部一目了然。 他拿自己衣服当韩国男人对待。无论材质粗野或娇贵,每一件衣服都要服兵役,能挂不能挂的都整整齐齐挂着。 梁开岁见这男人家里太过干净有条理,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在这人家里有点不自在,只觉得这男人有距离感。 “你穿这个。” 朱一行取下一身店里配好的衣服,他换掉里面稍显成熟的休闲西装裤,重新找了一条牛仔裤。 “换身吧。”梁开岁说。 这身衣服看着普通也没明显牌子,但是梁开岁能看出来,这衣服价值不菲。手工立裁的驼色大衣,无缝工艺细针织的白毛衣,牛仔裤也是条联名款。 “贵。”梁开岁说的是衣服。 “是金贵,收多少?”朱一行问的是他做模特的出场费。 俩人鸡同鸭讲,聊不到一个频道上。 “加上大衣,这身要七八万吧。”梁开岁不能装傻当不知道。 “您身上镶金啊?” 朱一行是觉得梁开岁贵,贵也不能这么找自己收费啊,维密天使也不能这么讹人吧。 “我穿卫衣。”梁开岁不敢穿小羊绒这么娇气的面料。 朱一行不懂梁开岁的谨小慎微,只以为他就是爱穿卫衣。他不由分说,直接撑开毛衣领口一把从梁开岁头上套了下去。 梁开岁头的从毛衣领口里啵的一下探了出来,他本就乱的鸡窝头更是雪上加霜,梁开岁伸手往下扒拉衣领试图给自己的嘴解救出来。他刚扒拉出来自己的脑袋,朱一行又给他套了一件卫衣。 “好了,穿裤子吧。” 朱一行这下不敢看梁开岁了,梁开岁没穿卫衣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都大老爷们的。梁开岁穿上卫衣以后,一双腿太扎眼了。 朱一行心里又骂昨天那男邻居,烂货嘴欠,搞得自己这么尴尬。 梁开岁也生怕朱一行过来给自己穿裤子,他赶紧乖乖换上牛仔裤,牛仔裤上全是洗衣液的香气。 “你洗牛仔裤啊?” “我可不是那种脏男人。” “不是,不洗也行。”这种牛仔裤要养,不能这么水洗。 “天,你要穿我没洗的?”朱一行臊人家真脸皮薄的,“我看你长得老实才给你捡回家的……” 梁开岁发誓绝不再跟这男的多说一句非必要的话,跟他吃不到一个锅里。 俩人下楼,坐上车,朱一行跟看不出来自己遭人烦一样上去找人搭话。 “今天你累了就坐下,冷了就穿衣服,渴了就喝水,想去洗手间就去,过分的要求都拒绝。” “这次请你的不是主办方,是场地方的人。” 梁开岁不懂:“谁给的工作,不都是工作。” “那不一样啊。”朱一行说,“你工作要么图钱,要么图长进,要么图履历,什么都图不了的工作,随便上上得了。” “主办方给的活,肯定是从服装到流程都更到位,这能包装成参与了大厂活动。场地方给的这就是小散活。几百块钱,还让人冻一天,场地方该感谢你愿意干这破活。” 梁开岁问他:“你是在教我偷懒?” “我是在教你工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不会偷懒的人不会是工作的。” 朱一行问他:“要不要我给你找身玩偶服穿?你穿这旗袍尽量别让人拍着,容易被人做文章,拿去博眼球。” 梁开岁思索朱一行的话,以往外婆都是教他,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工作要和同事都好好相处,要听老板的话,做人不能偷奸耍滑。 “不用了。对接人让我接着穿裙子,今天多加七百。” 梁开岁决定还是先听外婆的。 “哦。” 朱一行沉默了,这七百是他私下给小佟的,他让小佟自己留二百,剩下的给梁开岁。小佟这小子一分没留,朱一行是真的参悟不透小佟的思路,太偏门了。 “你那鞋,弄得脚上都是血。”朱一行说。 “其实越是血汗钱越是没几个钱,我赚的不少,够幸运了。”梁开岁不敢贪心。 “看你自己意思吧。”朱一行也没再劝。 “你是主办方的人吗,还是受邀博主?”梁开岁问他。 朱一行开着车不敢回答,他怕梁开岁把豆浆泼他脸上。豆浆是他特意让梁开岁拿着暖手用的,这会儿估计还挺热的。 “你,猜呢?”朱一行说的是实话:“这场馆我要是想要,算我的。” “你居然是场地方的人啊?我以为你是博主呢。”梁开岁说。 “我很腼腆的,我在互联网都蒙着头做人。”朱一行这句也是实话。 “哦。”梁开岁说:“懂了,你在网上不方便露脸。” “不是,你懂什么了啊,我不露脸不是因为在网上做肉菩萨。” “没事,不丢人。”梁开岁安慰他。 “本来也不丢人。”朱一行说。 “我刷到过腹肌男,都大大方方的,你不必因为工作自卑。”梁开岁说,“时代不同了。” “你刷的哪腹肌男啊?”朱一行非追问到底。 “常刷到一个蓝头发的,俩小虎牙,叫什么牛。”梁开岁说,“你脸和身材都不比他差,你会红的。” 朱一行不服气,什么大牛,小牛的,不害臊的蓝毛腹肌男。 到了场馆外,梁开岁下车去后坐换上工装,黑色卫衣掀起,露出紧实的一截小腹,朱一行赶紧低头,非礼勿视。 “你衣服我洗好还你。”梁开岁说。 “不用洗,本来也没穿几分钟,你扔后面就行。” 梁开岁想着也是,衣服一借一还的还要再见面,朱一行这种人应该也没这么多闲工夫,他把朱一行衣服叠成豆腐块放到后排了。 “怎么这么会叠衣服,牛啊。” 梁开岁没回答。 朱一行叮嘱梁开岁:“到会场什么都别喝,里面含酒精饮料挺多的,你酒量也太菜了。” “我昨天应该是低血糖。” “啊?那带糖了吗?” “刚刚你不让我去便利店,我说去买糖,你问我怎么这么大人还吃糖,等下要不要打奶嗝。” 梁开岁当着朱一行的面把不满全说出来了,表示对他坏嘴巴的抗诉。 “我以为你异食癖要去买冰呢。”朱一行真不知道他低血糖。 “豆浆你拿着喝吧。”朱一行越说越心虚,“不过我没放糖。” 朱一行默认,抗糖是一个帅哥基本的自觉。 “总之,谢谢你。” 道谢后,梁开岁头也不回的去了小会场,朱一行坐在车上翻箱倒柜的找糖,他摸出来一盒口香糖,无糖口香糖。 朱一行这会后怕的不行,他昨晚居然就这么把梁开岁扔客房了,床头的蜂蜜水也不知道梁开岁喝了没。 朱一行大步走着去了主会场的游戏区,他直奔了一个烘焙品牌赞助的展位。 “帅哥,参与游戏吗?扫码关注就可以了。” 工作人员也机灵,他知道什么人往那一站就自带流量,对着朱一行笑得热情。 “行。” 朱一行接过来一小筐飞镖。 游戏区另一个蓝发靓仔警铃大作。 “糊咖蹭我热度是吧?”蓝发靓仔揣测朱一行。 朱一行扔了两个七环,一个六环,靓仔觉得朱一行控分没控上,结果一扭头,他发现朱一行简直有病,他闭着眼扔飞镖。 “你干嘛呢!你为什么不睁眼。”靓仔问,“你装不装啊!” 朱一行被这声音吓一跳,他一睁眼,周围好多人在围观,这些人一边拿手机拍他俩,一边拿手拍打自己姐妹,非常激动。 “我晕针啊。”朱一行解释。 朱一行控分刚好拿下三等奖的奖品,工作人员举着一盘子饼干让朱一行随便挑,朱一行拿了经典榛子口味的。 蓝发靓仔噘着嘴不服气“你冲我来的吧。” “我就想要个饼干。”朱一行不想吵架。 “你长得就像蛋白粉当饭吃的,你要这带蝴蝶结的小饼干?你就是冲我!” “起开,你不踮脚我都没看见你。” 朱一行扫他一眼,这人蓝色头发,古铜色皮肤。他捏住这小子下巴检查了一下他牙口,这人还真有俩虎牙。朱一行只有一颗,他不爽,舔了一下自己独苗的虎牙。 “你谁啊?”朱一行问他。 “我叫攀大牛。” 朱一行抓起来攀大牛小框里的飞镖,攀大牛以为朱一行要再扔一个十环装个大的,结飞镖直奔着攀大牛脚面去了,攀大牛吓得往后一跳,赶紧撒开了抓着朱一行的手。 攀大牛赶紧追上去,对着朱一行想招安他。 “我看你也面生,你不红吧,你要不跟我混吧,牛哥罩你,牛哥六十多万粉丝呢。” “我走数码科赛道。” “你们那赛道红猪稳老狗,难混。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呗?”攀大牛拿出来手机问朱一行,“你id是什么啊?咱俩先互关一下。” “稳如老狗。” 朱一行走远了,攀大牛还在那搜“稳如老狗”,搜来搜去也没搜明白。 - 朱一行拿到饼干就去小展厅找梁开岁,昨天门可罗雀的地方今天热热闹闹的。 梁开岁抬头看向朱一行,两人隔着人群四目相视,朱一行也不好上去打扰他,他对着梁开岁点了下头,打个招呼就走了。 活动结束后小展馆里还有人在排队,朱一行始终急着,梁开岁低血糖,他要按时吃饭的。 “小场馆清场。”朱一行嘱咐小佟,“字面意思,不许多琢磨。” 活动结束时天光已经全暗。 奇形怪状的豪车各各奔东西,朱一行从车库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牌前的梁开岁。 梁开岁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牛仔裤的裤腿和高帮帆布鞋之间还有半掌的距离,能看到袜子和一点若隐若现的小腿。 朱一行蹙眉,不满意他这么穿,他这么年轻,再把身子的底子冻坏了。 朱一行放下车窗。 “这都过末班车时间了,你等什么呢?” “没过,这站靠后。” 朱一行也听不懂公交的运营规则:“上车,要还有公车来,这更不能停车了,抓紧。” 梁开岁被他催到车上,梁开岁还以为是自己把他衣服穿坏了。 “去哪?”朱一行问。 “你有事儿吗?” “我问你去哪。”朱一行重复。 “住宿。” “汉语是你第二语言啊?酒店名字。” 梁开岁说:“那个店就叫‘住宿’。” 朱一行开车很稳,车厢里的香气熏得人身上带暖意,他车载音乐里多是一些陈年的爵士还有后摇。 俩人一路摸索到了梁开岁说的那个“住宿”。 这小旅馆是临街门面硬改出来的,门口私拉的电线都不避人,线下坠着一颗黄色灯泡,这种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松散劲儿,朱一行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 “你没欠高利贷吧?”朱一行问他。 “真没。” “哦,那要么赌了,要么学摄影了。” 梁开岁推门下车,朱一行看向他单薄身影,朱一行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短剧剧情,不太合理,甚至不太合法。病重的家人,破碎的他,会睡陌生人但就是一味专情的霸总,霸总不搂着陌生人还睡不好,吃不下。 太糟糕了,朱一行想。 朱一行一把抓住梁开岁手臂。 “你要是家里有困难,不要去找乱七八糟的生意人,找校园贷,找社区,或者我给你介绍工作。” 梁开岁掰开朱一行的手,朱一行看梁开岁也就长得破碎了点,手劲儿是真大。 “你赶紧回去吧,你开夜车,小心点。”梁开岁说。 梁开岁下车后没有回头,也不准备再和这个男人有交集。 他在走进店铺前抬手闻了下自己被朱一行攥过的袖口,那上面还有很暖人的香气,他知道,朱一行这种人不该来这里。《 》 7、第 7 章 梁开岁拉开窗户,想散一散屋里的霉味,来北方后,他很久没有闻到这种气息了。他转身去了浴室,准备洗个澡早点休息下来。 朱一行给车调了个头,准备回家。他不知道,这一遭下来,算不算还清了欠梁开岁的。 车头调好,朱一行抬眼环顾这陌生地方。窄街边都是一些小店,门口霓虹灯闪烁,上面写着夫妻保健、夜宵小吃、理发,灯牌形式吵闹,内容又粗浅直白。 楼上,梁开岁打开花洒,他拿起来旅馆提供的袋装洗发露仔细看了一下,然后下单叫骑手送了新的洗浴用品过来。 楼下,霓虹灯光落在朱一行的脸上,他一张脸明明暗暗,任人解读与观望。 楼上,老旧花洒里的水淋在梁开岁线单薄赤/裸的背脊上,他蹲在地上想缓解身体的冷意与困乏。 楼下,朱一行摸了下大衣口袋,里面装着一袋没送出去饼干,榛子巧乐力味的。 “特意给他赢的。”朱一行想“他吃晚餐了吗?低血糖又晕了怎么办?人不能见死不救吧。” 朱一行推开车门就大步下了车,街道的气味漫向他这具没吃过什么苦的身子,被冷气冻着的腥味和油味缠上了他。 他敲了敲一楼的窗口,弓着身问老板。 “刚上去那人住哪间?” “哪个?” “男的,十八九,大高个,一米八五到一米九左右,中长发到下巴,穿一身白,背个双肩包。” “不知道。” “你想清楚再说。” 旅店老板从热乎被窝里薅出来一只手,他在往柜台里摸了摸,然后抓了盒不好卖的避孕套扔到台面上。 “三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朱一行扣开手机壳,他从手机壳里抠出来一百块钱现金。 “就这么多,你能知道就知道,不知道我就上去挨着个敲门了。不行你叫保安拦我吧。” 这地方哪有保安啊,老板在被窝里翻个身这才睁眼看向窗口外,他隔着铁栅栏看向朱一行,只这一眼给老板人都吓清醒了。 傻子也看得出来,朱一行和不像个善茬。和这里这么格格不入的人,店里到还是真还有一个,那个看着可比这个脾气好多了。 老板识趣地收下一百现金,他还要把那盒收钱的由头摸了回去,朱一行也不便宜他,直接拿过来揣自己兜了。 “吹气球都不给你。” 老板心说那这人还挺可怜的,看着全须全尾一大小伙子,拿这玩意只能吹气球。 “你上楼,最后一间,这儿的房子都不隔音,床和别的家具都不经弄,你要讨情债还是讨钱债动静都小点,我就当不知道。但是别招惹来警察,给我添麻烦。” 老板看朱一行上楼还是不放心:“你俩真别给我家具弄散了。” “看我心情吧。” 朱一行上了二楼,天花板近乎贴上他的头顶,他含着胸往里走,皱着眉去敲最后一间的门。 “咚咚咚。” 门缝里探出来一条手臂,掌心向上像是在接东西一样,朱一行一看这手就是梁开岁的。 他坏心眼,敲了下人家的掌心。 “还搞封建迷信,找人看手相呢?” “我沐浴呢呢?”梁开岁探出头“怎么不是骑士?” “怎么不是骑士了?”朱一行问他“不是我护送你回来的时候了?” 朱一行拉开门进去,窗户和门之间形成对流,老旧窗帘翻滚,梁开岁身上的水气和窗外的夜风一起扑向了朱一行,那股令人不愉悦的霉味消散,朱一行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想上来送个饼干,看到这居住环境更是放心不下来。私拉的电线,违建的隔断,不隔音的房间里有人在做不合规的买卖。 “跟我回家住,马上。” 朱一行把梁开岁的衣服往包里塞,在这地方的每一秒钟朱一行都心惊胆战的。 他看梁开岁的双肩包是三宅一生的,手机型号也算新,日薪也可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梁开岁怎么要住这种地方。 “穿衣服啊。浴巾裹个腚,再感冒了。”朱一行催他。 “衣服,你塞包里了。”梁开岁面无表情。 “你就这一身衣服啊?”朱一行满脸惊讶。 梁开岁点点头。 梁开岁比朱一行还困惑,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非要带自己回家,朱一行这副着急的样子像是要抓人回去兴师问罪的,梁开岁琢磨,他是不是家里丢什么很要紧的东西了。 大几万衣服都随便借陌生人穿的人到底会为什么着急?梁开岁想,是他衣帽间的腕表吗?还是珠宝?丢的总不能是他那宝贝豆浆机吧。 朱一行领着人下楼,他低着头看脚下,昏暗环境下,朱一行的黑发和衣领间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他肩背宽厚,结实的腿走起路来很稳当利落,这么难走的路,他还能分出心回头看看梁开岁走得稳不稳。 俩人从一潭浊气的地方,走向清白的初冬。 “怎么不找个酒店住?小佟给你结工钱了吧?” 上车后,朱一行用安全带给人绑好。 “结了,有钱,住这不用身份证。” “身份证呢?”朱一行问他。 “和经纪人散伙了,房子他改了密码,我回不去。” “他有病吧,他欺负你干嘛啊,你一偷懒都没学明白的人。” “他没欺负我,他说找到个机会能让我做网红,让我去找一个大博主好好自荐一下。我不想。”梁开岁解释。 “你就这么讨厌那博主呢?” 梁开岁没回答,他不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他对红猪谈不上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就是觉得有点烦。 朱一行只庆幸自己给人接下来了,梁开岁要是在这非法经营的地方出了点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后悔成什么样子。 “你要愿意的话,先跟我干吧,我那能住人。”朱一行说。 梁开岁手都按到车门把手上了。 “锁着呢,你别学电视剧跳车啊,有事儿好商量。” 朱一行顺着梁开岁的手看过去,他第一次下车后还往车门里偷着塞了二百油钱。 “你算的还真清楚。”朱一行说。 “哥,我跟你干不了,我不卖自己。”梁开岁明确拒绝了。 “你想得美。我又不瞎,见你穿个裙子就认不出来男女了。” “对不起。” “少干对不起的事儿,别乱想,重新想。” “你找模特?”梁开岁问。 “找后勤,我有个小工作室,你先进去打打杂。钱不多,但是员工休息室你能先住着。等你补办齐了证件,你再做下一步打算也不迟。” “谢谢。”梁开岁看向朱一行:“哥,你是个好人。” 这一句话让朱一行坐立难安,他只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也不知道梁开岁现在算不算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右边兜里有东西给你,你自己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梁开岁伸手到朱一行牛仔裤屁兜上,他拿出了一小盒东西,纸盒包装上写着四个大字。 ——薄荷,激爽。 梁开岁蹙眉,他刚说了朱一行是好人不到两分钟,他想撤回。他看了一眼朱一行,看起来打也打不过。 “还是个山寨货,买点好的吧,再弄出来人命。” 梁开岁想起来朱一行家的卡通创可贴,那创可贴像是给小男孩用的东西,他现在甚至怀疑朱一行已经弄出来过人命了。 “你有儿子吧?”梁开岁问他。 “我哪有那种烦人东西,你有啊?” “我十九。” “十九只是不能结婚,又不是不能生,十九正是犯错误的高峰期。” “反正这种钱,你不能省,之前没弄出人命是你运气好,你不能一直这么赌。” 朱一行不觉得饼干能吃死人,他只觉得这小子是真不会吃,怪不得这么瘦。 “不是山寨货,挺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梁开岁捏着盒子在想怎么逃脱,朱一行居然想要自己隔着这种劣质产品吃它的脏东西。 “停车。”梁开岁说:“不然我报警了。” 朱一行趁红灯侧头看了梁开岁一眼,他这才反应过来俩人没聊在一个频道上。 “外套口袋!你乱摸人屁股你还有理了!” 梁开岁从他外套口袋摸出来饼干,他低头,这下有点不好意思看朱一行了。 “你跟别人用也不能用山寨货啊。” “好好好。”朱一行没脾气“等我用上这玩意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来找你咨询,讨教一下用哪个款好。” “你之前都不用啊?” “不用啊。” 朱一行的意思是自己没用过这种东西,梁开岁理解的意思也是他没用过这种东西。 “你不能不用的。”梁开岁很坚持。 “不是,你是不是闹出来过不想要的人命啊?这么在意呢?”朱一行问他“犯过错误?” “没。” “没你还这么在意?” 车上突然变得很安静,梁开岁不再理他。 朱一行没话找话。 “对了,你那还喝奶的猫呢?给我玩玩儿。” 车上更安静了,梁开岁又没回答,朱一行也没再问。他意识到,自己两句话都问着不该问的了。《 》 8、第 8 章 礼拜一,红猪开门营业。四个小顶梁柱和周日惜别,脸上还带着一些对休息日的意犹未尽。 陆陆问淼姐:“有个捞老板的帖子几万转了,要紧吗?” “不要紧,不是大事儿。” “处理吗?” “不用。” 张淼做了下舆情监测,确定了这次红猪没摊上什么事儿,她长舒一口气,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对着那个捞老板的帖子感触良多。 “我都快忘了他也是个颇有姿色的。”淼姐为自己惋惜“工作真是磨灭人性。” “我当初为了找他当模特才混进来的,想着拍到就走,结果他防我跟防贼一样。”大海打开了premiere准备剪视频,他现在都干成熟练工了。 红猪是个老牌干货号,一般也惹不上什么事儿,朱一行这次又是真老实,张淼再三确定了,自家账号上目前一片风平浪静。 四个人吃着早餐聊起来同行八卦,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各位都觉得网上的风浪左右也打不到他们这一亩三分地。 “你们见我新老婆没?”小川剥着鸡蛋很是兴奋:“最近这个没意思的互联网,可算是有些滋味。” “又纸的啊?还是3d的?”大海问她。 “会喘气的!” “呦。” 在座的都有些意外,也都想到小川说的是谁了,红人节爆出来的新人,只有一位。这会儿不仅仅红猪,其他新媒体相关的公司也在讨论这位。 “你老婆哪公司推出来的?”张淼问小川。 “听说是素人。”小川说“但是也不一定。” “素人能显着他吗?再好看也不行啊。”张淼不信素人这个说法:“最大的那几个传媒公司上蹿下跳,还有这么多成气候的达人在那镇场,他一素人要是能杀出重围,我加班到过年。” “呸呸呸,我姐童言无忌啊,别耽误过年。”大海对天拜了拜。 大海刷了下最新的信息,只觉得走红的这人看着眼熟,拍摄风格更是眼熟,这种自成一派又红到全网复制的风格是由一个叫鱼骨头的摄影师带起来了。 “这还真是鱼骨头本人拍的啊,这能是素人吗?” 几个人听见这个id,心情都很微妙,也更不信爆红的这位是素人了。四位越聊八卦越觉得这事儿越跟红猪离得远,全然一副摸鱼的松弛姿态。 鱼骨头原来是个摄影系的学生。她和初恋从校园到一地鸡毛,前后拉扯了十一年,用掉了大半的青春。 俩人曾挤在出租屋里吃过一日三餐,一碗面里两个鱼丸,男方每次都是夹给鱼骨头。鱼骨头也曾在无数个夜里熬红了眼修图做后期。十八岁那年,她请不来想要的模特,男友就学穿搭、学护肤、学摆动作,做她的模特。 后来互联网兴起,在幕前的男方意识到自己成名在望,他整得和照片里有七八分相像了,不需要谁为自己熬红眼后期了。 他开始撩骚,立单身人设,他把那些和女友同甘共苦的日子当做见不得光的黑料一笔抹消。 鱼骨头被冷暴力半年之久,她终于忍无可忍发长文怒斥男友,当时她的男友已经是全网六十多万粉丝的颜值博主脆脆鲨。 【你在取之不尽的私信里,选择能让你欢快一晚的脸。你再也没有选中我。我知道,色衰而爱驰,而我最好的年纪里也没有什么好颜色,十七岁时你说爱我,只是你当时没得选。】 【最开始,是我三次躺上手术台,你说我们的孩子要有个好未来,不应该现在来。后来某一天起,你开始频繁躺上手术台,你说你承受千刀万剐把自己变得更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你怕我,怕见我,世上的所有镜子已经照不出来从前的你了,除了我。我是你的镜子啊,我永远是你的镜子。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想的不过是打碎我】 【十八岁的你,为我夹鱼丸,那年的你会不会有哪怕那么一点点恨现在的自己】 女方字字滴血,男方疯狂买水军想一笔抹去这场闹剧。 铺天盖地的水贴蚂蟥过境一般席卷了互联网,震耳的声音重复单调,不断斥责鱼骨头,说她于公没职业素养,倒贴骚扰模特,转正不了就曝光模特底图;于私是个破鞋,流产三次,自轻自贱到不能生了。 他直接砸了女方的饭碗,也要断尽她往后的姻缘。 蚂蟥只要够密,就总有人以为天原本就就是黑黄色的。 俩人撕了一个月,最终网友也看腻了这场烂戏,从站队到一起骂,互联网这么多新鲜事儿,谁也不愿意一直吃放馊了的瓜。十二年的感情,网友看俩月就烦得要死,也不知道鱼骨头怎么坚持的,人群转头又去骂别的事儿了。 比如哪个女明星的大骨架,比如哪个畜生拿开水烫怀孕的母猫,比如哪个翻鼻孔的男网红一晚睡四个…… 至此,鱼骨头的初恋以惨败潦草收场。 这次红人节,主办方不怕热闹,两边都邀请了,女方到了会场却被前男友排挤出去。 会场外,她也想过一了百了。 梁开岁就是这个时候出场的,他端着那些大网红不要的三文鱼出来喂流浪猫,黑色大衣是一副令人挪不开眼的皮相。 鱼骨头习惯性地用镜头捕捉上这个陌生人。 在她的镜头里,世界都陷在不真切的柔光里,晴朗冬日暖的似有蜜意。地上的长毛三花颜色浓的化不开一般,入境的男人则似仙子偶然降世,他整个人连发丝都在发光。 梁开岁怕弄脏身上的大衣,他蹲下时把衣摆紧紧收在膝窝里,他后背的线条被清晰展示在画面里,他站起身,身形优势更明显。 没人清楚他为什么穿成这样,但任谁都能从这个7秒钟的视频里看出来,他身上那件大衣,那是看他冷的人为他添的衣裳。衣裳稍大了一些,穿在他身上又有种说不上的合适。 故事感和留在画面外的一些遐想空间构成了这个视频独特的气质。 鱼骨头是在这一次按下快门时释怀的,她发现是自己带着爱意拍了那个人那么多年,所以他在她的镜头里才好看。 而镜头里的路人让她明白,自己的实力拍谁都拿得出手,拍这样真正好看的人才不算浪费。十八岁那年,她明明是想拍这样的模特的,怎么后来就把路走到了偏。 鱼骨头绝对的摄影实力和这个路人的美貌一下燎原,她的事业也从这一刻绝处逢生。 活动第二天,嗅觉敏锐的博主都去找这个无名无姓的兼职合拍,他们预判到,视频流量只会越滚越大。 这个兼职不懂互联网也不在乎博主的大小,他只是态度温和地配合了所有人。他对百万博主真诚配合,对几十万粉的是,对几万粉的是,对素人工作人员也是。 梁开岁除了有点烦红猪,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友善。他开始还有注意找自己的人里谁的鼻子长得不对劲,想看看这个红猪会不会来找自己,后来忙起来,梁开岁也把这件事儿抛到脑后了。 “你可以媚我一下吗?别的npc都会。”有人问梁开岁。 “我不会。” 对方以为梁开岁要搞高冷那一套,梁开岁认真回答他:“能学。” “你好高大啊。”一个彩妆零跟他合照“对了,说到大,你那里……” 梁开岁面无表情,对方以为玩笑开过了,他试探了一下,发现其实是梁开岁没听懂。 一个时尚博主想称赞梁开岁,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幽默,她对开岁说:“你这好厉害的建模,下辈子我也要长成你这样。这辈子,我的无力成了我的败笔。” 梁开岁吓坏了,赶紧上去安慰她——千万不要想不开,一定要好好过完这辈子,你还有家人朋友。他真诚地赞美了对方的眼妆配色。 梁开岁只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人排着队来找自己搭话。场里的红人都难得见到这款断网的老款小孩,排着队的想来招惹他一下。 红人节结束后,大家手上的视频陆陆续续放了出来,雪球越滚越大。 栖息于互联网的输出者们不会舍得错过这种大热点,没到会场的达人也开始追这次的热点。 营销号开始发布大量同质化的稿件;口播博主在这件事里找观点、找价值;摄影博主分析他的视频;一些时尚达人拆析梁开岁的穿搭,拆析她的拍照技巧;医美号研究他的脸和身材;手快的美妆博主已经研究出来他比较出圈的几个妆面了…… 无数人的命运盘根错节,最后在某个偶然的节点,促成了这场梁开岁本人并不期待的爆红。 一夜之间,无数陌生人开始爱他,无数陌生人开始恨他,无数陌生人对他好奇、质疑、诋毁,或是对与他相关的内容点了不感兴趣。 这一夜,梁开岁站在阳台望向城市夜色,他看到商圈里的地标性建筑还亮着。梁开岁不知道,未熄的窗口后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朱一行站到梁开岁身旁,他说,今晚不谈工作。 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城市的灯火,没有淹没月光。 这会儿陆陆刷新网页,关于梁开岁的黑帖也上来了。 “网上说他背后有推手,他昨晚在公交站牌摆拍,抢占公共资源,扰乱公共秩序,立好清苦白茉莉人设就上一豪车走了。” “这都能被拍到?他团队干什么吃的?”张淼看不上这种废物团队。 大海盯着车站这张模糊的偷拍图看了又看。 他知道白色揽胜也不限量,不是只有老板有,但是图里这辆从车漆到轮毂的选配都和老板那辆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大海想起来在哪见过一次这张脸了,要不是鱼骨头的摄影风格太强烈,大海不会现在才想起来。 大海怕张淼受不了,他尽可能委婉地提醒她。 “姐,你看这几个蓝色像素,你说它像不像一个牛仔挂件呢?” 张淼的表情僵到脸上。 陆陆反应快,她对张淼进行了有效安慰:“网友虽然看出来这俩人有关系了,但是没看出来‘这位浓颜帅哥’和‘一列红猪’有关系啊。” “啥?我新老婆跟谁有关系?”小川还在状况外。 聊了一早上别人家八卦,结果一个眨眼的功夫,致死的工作量鬼一般的缠上了红猪。张淼眼一闭,第一百次想要解甲归田,转念一想,年终奖还没发,人冷静了。 “不是,所以他俩到底是怎么扯上的啊?这位到底是从哪个南天门上掉下来的仙子?” 张淼声声问苍天。 - 朱一行车头的牛仔小猪摇晃,梁开岁端着热豆浆坐副驾驶。 朱一行低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豆浆,梁开岁开始还有意把吸管拔高一些,怕自己碰到朱一行的嘴巴。豆浆喝到见底的时候,梁开岁也放弃挣扎了,他一下给吸管捅到底,扶着吸管让朱一行赶紧喝完完事儿。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朱一行温热的呼吸不断落在自己虎口上。梁开岁听说,北方的直男会一/丝/不/挂的去澡堂,关系好的甚至会互相搓背,简直没有人性。梁开岁偷偷看了朱一行一眼,想想都要吓死了。 “看啥呢,感觉你没憋好屁。” 朱一行就这么胆大包天跟人家仙子说话,区区一个五百万粉丝的小嘎嘣菜,跟人家现象级的仙子没大没小的。 梁开岁看着朱一行的车没去商圈,转而去了一个新开发的叠墅楼盘,他有点紧张的抓住了安全带,他真的有点害怕会失去腰子或者眼角膜。 “之前公司在写字楼总出事儿,先搬过来应付两天。这边人员相对固定,安保的可控范围更大。” “恩。”梁开岁心虚,不知道朱一行怎么看出来自己在怀疑他“我知道你不会摘我腰子的。你不会的,对吧?” “那哪说的准啊,万一我说带你们去瑞士团建,然后忽悠着你们转机去缅北呢?” 梁开岁不理朱一行了。 红猪的工作室在下叠,边栋带个小院,大家在一楼大厅办公,朱一行在二楼。朱一行这会儿推门要进屋,张淼都等不到他进来。 “你昨天开的哪辆车?” “白的啊,修好了。” “真是你啊!” “我又干啥了啊?我要多老实就多老实。” 朱一行侧了个身,梁开岁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红猪门口。 “来,介绍下,新同事,梁开岁。” 小川才是受到惊吓最严重的,她扭头看向陆陆。 “是的,你没看错。”陆陆拿起来小川的耳机给她带上“做图吧,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色鬼。” “谁又惹淼姐不高兴了啊?”朱一行领着人进屋还问其他仨人:“你们这都多大人了,一天天的,净让你们淼姐操心。”《 》 9、第 9 章 朱一行大大方方向梁开岁介绍。 “咱们运营张淼,叫淼姐就行,文案陆陆,何千陆,设计小川,秦越川,还有摄影大海。” “这开岁,梁开岁。” 梁开岁一下子根本没记不住这么多职位和名字,他陷在社交压力里很是惶恐,他点头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直到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准备等下偷偷拍下值日表,抓紧背下来大家的名字。 大家看梁开岁这样话少,以为他是不想理人呢。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略有一些尴尬。 朱一行往零食架上扔了两大包糖果,他顺手抓起来风干牛肉干就嚼上了。全场唯一一朵交际花,全然不顾其他内向人士的死活。 “蓬荜生辉,柴门有庆,幸何如之……” 陆陆疯狂在脑子里过欢迎词,到底一个也没能说出口。 “贵客啊。”张淼撑起来场子,“开岁,喝咖啡还是可乐?” “哪是客人啊,自己人。”朱一行看向大海,“我发你个劳务合同,你打一份。” 张淼喊着朱一行进会议室。 她提醒老板。 “签他不是小事儿,你想清楚了没?咱这甚至就没有达人孵化的业务。” 朱一行让烟一样给张淼让牛肉条:“孩子没地方住,让他在公司过渡一下,做做后勤。回头租到房子就走了。” “他,现象级,他给你做后勤?他现在比你红。” 朱一行不以为意:“哪那么容易出现象级啊,我俩这两天都挺老实的。” 张淼抓住重点:“你俩这两天一直在一起?” “白天各上各的班吧。” 张淼心里一惊,那就是晚上一直在一起,她多一句都没敢再问。 朱一行掏出来手机,他手机睡眠模式一停,关于梁开岁的弹窗消息鱼跃而出。不用拉数据他都知道张淼没胡说,梁开岁现在何止比自己红,哪个大明星离婚也就这动静了。 “他会出现在那会场是不是因为你?”张淼问。 “是吧。”朱一行又心虚上了,“但是主要因为小佟。” “小佟是谁?佟湘玉啊?”张淼问。 “不重要。” 朱一行意识到事是真大了。 “找个好人家送走吧,趁着他在风口。”张淼让老板别耽误人家。 “留下。”朱一行说。 “留下?留得住吗?” “一个月六千,包住不包吃,干后勤。” “人能同意吗?”张淼说。 “加两千,做后勤部部长。不能再多了,再多扰乱就业市场了。” “行,你去谈吧,我不管了。人要不是傻子自己就拒绝了。” 张淼不知道朱一行哪来的自信。 朱一行从会议室出去,他和梁开岁说了下薪资待遇。一屋子人听见这个条件要吓死了。各位用过小黄鱼交易的都知道,这么砍价的人,很容易被请下户口本的。 在座的想,他俩加一块都快四米了,这要是打起来,指望谁拉架呢。 “行。” 梁开岁只说了这一个字。 刚打印出来的合同还是热的,纸还没凉朱一行就递过去了,梁开岁拿着笔就签了。 整个办公室静的针落可闻。 朱一行卷起来合同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梁开岁的脑门,咚一声,打破了安静。 “下次签合同前记得看,任何合同,和任何人的合同。” 朱一行看着梁开岁,果然是小儿怀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安排大海:“有空给他普普法,顶个漂亮光显个高呢。” 朱一行拎着合同,揣着牛肉干上楼了。 在座的各位都怕梁开岁发火,但是梁开岁望向朱一行的眼神很净澈明亮。大海用他的摄影眼分析了一下,梁开岁眼里有光,主要还是水晶吊灯的原因。 以前工作的时候,很多人对梁开岁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宝宝长宝宝短,嘴上说话都好听的不得了,但是从不跟他提劳动法。 “他是个好人。”梁开岁得出结论。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张淼请教。 “就感觉吧。”梁开岁没有开玩笑,“他带我回家两次,每次都没真摘我器官,然后还给我新工作,还教我看合同。” 全红猪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本来大家都挺惧梁开岁的,觉得他高岭之花。这么一看吧,骂他傻,下不去嘴,夸他有眼光也下不去嘴。 红猪各位都挺默契的,想着让让他吧,这还真是本司唯一一朵纯白的茉莉花。 “开岁啊,你对人类的道德标准,可以有再高一点的期待。” 张淼声声叮咛,梁开岁认真点头。 朱一行还没想好怎么跟梁开岁交代,自己就是那杀千刀的红猪,他在把梁开岁拉进群之前改了群名。 几个人一看屏幕,“红猪工作群”被改成了“相亲相爱佩琪之家”。 “不是,他有病吧。”张淼骂出了声。 “开岁,上来。”朱一行推开门喊人,给正在骂老板的张淼吓了一大跳。 梁开岁上楼,朱一行让他坐到自己工位对面的小沙发上。梁开岁见小沙发铺了一张卡通虎皮,这么看来龇牙小恐龙的创可贴,确实是朱一行的私人的审美。 朱一行拿着电脑一屁股坐到梁开岁旁边。 “手机拿出来。”朱一行说。 “咱这是正经单位吧?”梁开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交手机,但还是照做了。 “是。”朱一行说:“别看地方小,还能上五险一金呢。” “哪五险啊?”梁开岁问。 “嗐。”朱一行故意做出一副很是懊恼的表情,“早知道你这都不知道,就不给你交了啊。” 朱一行安排梁开岁:“把你所有软件的隐私权限都开了,除了社交媒体,购物软件也关了,要是注册过什么不该注册的账号也注销了。微信设置成不让人添加,乱七八糟的人都删了。” 梁开岁觉得太震撼了,朱一行这工作室管理起来员工居然这么严格。 朱一行更震撼,梁开岁微信上一共就九个人,怪不得网上都吵翻天了,梁开岁还不知道自己红了。朱一行突然想起来,自己给梁开岁发的私信他到现在都没回。 “你微博是不是卸了?”朱一行问。 “嗯。” “屁股上有债没?” “没有。” “感情债呢?”朱一行又问。 “没有。” “有了就提前报备,给你擦屁股。” 梁开岁老老实实向上级交代:“之前有个红猪,他公开说过烦我,会连累到大家吗?” 朱一行愣抿嘴不语,显然心虚,这怎么算感情债还算到自己头上了。 朱一行对这“红猪”骂骂咧咧:“红猪是吧,我替你收拾这货,什么人啊。” 梁开岁害怕连累人:“我不想跟他有牵扯,你也不要。他挺大一个博主的,但是心眼不大,你别让他沾上你。” “那这可不好办啊。”朱一行说。 “那我走,趁他没开始找你麻烦。”梁开岁不想欠谁的。 朱一行吓坏了,他抓着梁开岁手腕给人扯回来,把人锁回沙发上。 “那红猪小心眼,你不知道。”梁开岁有点着急了,他不想做人累赘。 “我知道,他确实心眼小。” 朱一行俩手捧住梁开岁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睛,朱一行快刀斩乱麻。 “梁开岁,我是红猪。” “哪个?”梁开岁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列红猪。”朱一行说,“做数码测评的那个,也有人鱼线的那个。” 梁开岁直接推开朱一行下楼了。 他记得,红猪要“td”自己,自己也保证了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朱一行赶紧往外追,他追上梁开岁,抓着人带到一楼会议室。 “打起来了吧?”大海就知道,“要叫保安来控场吗?” 张淼竖着耳朵听动静,俩小的更是不敢吱声。 “祖宗,别动了,闹出来声音,他们几个要骂我欺负你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爱骂老板。” 朱一行让他别挣扎了。 “你到底想干嘛?”梁开岁问他,“骂你了,你还没消气?” “没生你气。那不是你,我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梁开岁问。 “因为我不傻吧。” 朱一行也怕梁开岁生气。 “就这么讨厌红猪吗?”朱一行问。 “算不上喜欢。” “那我呢?”朱一行又问。 梁开岁看他:“你,不像善茬。” “吵架的事儿你那经纪人没责任吗?”朱一行也委屈。 “我说衣服呢,那是正经衣服吗?”梁开岁觉得他坏。 “小佟你知道吗?” 朱一行开始详细给梁开岁说说关于这个小佟的事儿。 梁开一直不明白朱一行为什么对自己好。现在朱一行说了,自己是红猪,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愧疚而已。 “你人,挺好的。”梁开岁说。 “那你不怕我是在骗你吗?”朱一行问。 “你在骗我吗?” “没有。” “那你,人挺好的。” 朱一行看着梁开岁,没一点辙。 朱一行上楼后,张淼问梁开岁。 “他没怎么你吧?” “没,他让我收拾书架。请问有梯子吗?” “地下室。”张淼说。 “谢谢。” 朱一行在楼上打开电脑,他盘算着等梁开岁收拾好书架,自己也差不多收拾好舆情了。 小儿怀玉过闹市,他见了就不好不管。 朱一行自己红太久了,他对这破天流量也没什么暴发户心态。也不像受不住非议的素人,有剖腹取凉粉的心性。 在他这,他只想保护好梁开岁的隐私,清理舆论反扑的隐患。 他抓取几了个关键词开始做事实的舆情监控。 然后开始摇人上磨,司法杀鸡,公关敬候。他抓了几个要给梁开岁开盒的典型。第一时间把这些人的赛博人头挂在互联网的城墙上示众。镇住那些不安好心的乌合之众。 大红和大黑如影随形,朱一行逐一去排查梁开岁身上可能暴雷的地方,要提前规避风险,拿到主动权。 他不是不信梁开岁,他只是清楚没有人经得起深扒,经得起解读。 小川走红,她会被一些艺人的粉丝围剿;陆陆上一段恋情被人当做谈资,她会痛不欲生,甚至不知道怎么见父母;淼姐在朋友圈是都市丽人,在微博像是已经疯了的猴;大海的父母无法理解什么是“走红”,只会觉得他做同性恋不要脸,闯出来了塌天大祸,再闹上门…… 红猪里任何一个人走红朱一行都愿意为对方收拾摊子。朱一行唯一的顾虑是——如果这些事被扒出来示众,当事人自己会不会难受。 朱一行查看了一下舆情。网友们扒了梁开岁一夜,最终扒出的猛料是:梁开岁脚踏两只船,他找小三。 “你好野啊,梁开岁!” 朱一行感叹完定睛一看,这两只船都是他自己。 “我好野啊,梁开岁。 朱一行从头到尾都不信,梁开岁有这本领。 他打开帖子,看了看网上又怎么编的。 爆料贴称,梁开岁和会场那个胸大脸白的路虎哥有一腿,俩人互相攀扯利用,垂涎对方美色,梁开岁还被他花钱养着。 梁开岁不知足,跟了这路虎哥还敢和红猪乱搞,要摆脱金丝雀身份,要来流量,自立门户。 路虎哥知道后很生气,追到了会场捉奸,红猪得到消息没敢去会场。 路虎哥气不过,当场把梁开岁送给一个神棍,梁开岁在小场馆被弄到晕,小场馆里一片狼藉。 据图片“实锤”显示,此地有人失/禁。 朱一行冷眼看完这帖子。 无良媒体如蚁附膻,这个“传媒”毫无门槛的世界,给人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几张图,几句话,几个锚点好像就能锤死一件事儿,定人生死。 这帖子一看就是出自工作室的职业写手,单这一篇稿子已经跑出来十几万的收益了,这机构吃上了头茬的流量红利。其他人赶紧开始洗稿、查重、发布,用惯有的套路上来分羹。 分羹的人哄抢利润,照葫芦画瓢,自然更不在乎事情的真相。 这帖子没什么可信度,但是一小二百五上赶着打辅助。 小二百五声称梁开岁的走红是红猪一手策划的,他的发帖时间早于这个写手帖,甚至早于鱼骨头拍摄梁开岁时间。 这个发帖时间让帖子的可信度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朱一行不用问就知道,这小二百五必是小佟。 一些网民越思考越觉得合理,越思考越觉得这事儿锤死了,梁开岁背后的推手必有红猪。 朱一行生咽下去一句问候小佟祖宗的脏话。 梁开岁全然不知道自己在风口浪尖,红猪的所有人也都守口如瓶。 中午的时候大家开始吃饭,梁开岁在模特堆里久了,好久没看到这么多这么爱吃饭的人了。 梁开岁受影响也吃完了一整个大三明治,他觉得明天自己还可以再多吃一些。他抬头看向二楼小白门,从自己下楼以后朱一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梁开岁也不知道朱一行吃了午饭没,不知道他肚子饿不饿,头晕不晕。 下午两点,朱一行做完了紧急公关出关了,他下楼找张淼继续处理舆情。 “发你的信息接收一下。” 张淼点开文档,里面十六页内容。包括接下来的公关思路和步骤,造谣者的账号信息整合,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朱一行拉好三个工作群,她给张淼也拖进来。 “要搞的名单带上那个脆脆鲨吧,这渣男,蹦跶的人心烦。” 张淼提了一嘴,这都铺好渠道了,随便封一个号,也是顺手的事儿。 “行。”朱一行继续安排工作,“拖你进了三个工作群,一个律所的,两个公关公司的。公关公司备注下,别弄混了。名单信息你拆分一下,分别发,不要直接发。剩下的你配合着正常走流程就行。” “今天首要任务是风险规避,商务合作和媒体邀约可以延后考虑。合照时对开岁比较友好的那几位,该互动互动。鱼骨头不要搭理,她发照片时也没给开岁提前打招呼。” “开岁担心他会自杀的那个人,那个是开心姐,她人挺好的,你多注意一下。” “我知道她。”张淼点点头。 网速快点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美妆博主。以前红猪还写字楼办公的时候,张淼和她也常打照面。 小川早烦死网上这些张嘴就来的人了:“就该弄他们,张嘴就来。” “杀,杀他一名单。”大海剪着片子随嘴捧哏。 梁开岁从小院晒书回来,他一进门就听见屋里在喊打喊杀,他明明记得朱一行跟自己说过这里是正经单位。 “什么名单啊?”梁开岁小心翼翼问。 “阎王点卯。”陆陆随嘴一说。 朱一行怕真吓着梁开岁,他冲人一乐,他一笑,更像个杀人放火不眨眼的山大王了。梁开岁都不知道应该包庇他行凶,还是劝他从良。 朱一行只顺着陆陆的话告诉梁开岁。 “鬼魅潜影,岁岁平安。” “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吗?”朱一行看梁开岁一直看自己。 梁开岁还真有个事一直想问,他想知道朱一行是不是没吃午饭。 他从兜兜里拿出来一颗水煮蛋放到朱一行手上,即使梁开岁一直揣兜里暖着,这会蛋也凉了。 “你吃吧,不过不能用微波炉加热,会爆炸的。”梁开岁叮嘱朱一行。 朱一行看看鸡蛋又看看梁开岁,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一个傻子当傻子了。《 》 10、第 10 章 “你现在有点小红。” 清理完网上的信息后,朱一行才告诉梁开岁这件事情。 梁开岁退学就开始打工赚钱,开始是养活自己,后来是养活自己和饱嗝。命运给了什么,他收拾收拾也就接着了。 可这次的事儿太大了,他对此没有概念,不知好坏,只觉得自己刚来红猪就弄出了动静,平白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净讨人嫌。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梁开岁不敢看大家。 张淼实话实说:“在座的哪个走红都比你麻烦。幸亏是你。” “开岁,你没添麻烦。”朱一行站在梁开岁身旁安抚他的情绪:“你只是,带来了一些变数。而我们这一行,是不怕变数的。” “福祸相依的事儿,别怕。” 朱一行拉了个椅子让梁开岁坐到电脑屏幕后面,他站在梁开岁身后,躬身打开了网页,梁开岁登录上了自己的账号。 朱一行让梁开岁经历过一场小波动,现在他正陪着梁开岁面对此刻滔天的巨浪。 “还你的。” “什么?” 朱一行笑,让他自己想。 朱一行是大博主,但他没有挡在梁开岁身前,高喊着要为他对抗全世界,也没拿梁开岁做凌霄花,把他悄悄藏在自己的身后。 他只想和梁开岁在同一艘船上去度过彼此生命里的这一小截,有风有浪,避无可避的一小截。他想陪他一起看看这艘船最终能到达哪里,然后送他安稳上岸。 梁开岁看向屏幕感觉到了目光的灼热。 一夜之间小十万人关注了他,关注数现在仍在持续上涨。十万在互联网上是非常小的一个数字,但是对于梁开岁而言这个数字大到不可思议。十万人,可以装满三所大学,两个乡镇,一整个鸟巢。 “好多人。”梁开岁说。 “嗯。”朱一行只是寻常口吻“别怕,还是脑子正常的好人多。” 梁开岁的微博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他拍过的图也都被挖了出来,还有不少网友晒出了自己偶然拍下的梁开岁。很多瞬间,梁开岁自己都不记得了。 “肯定会对大家有影响吧?”梁开岁问朱一行:“怎么办?” “当然有影响。” 梁开岁觉得有点上不来气“我只是长得好看,我其实没找那么好,他们早晚会意识到,意识到自己被我骗了。” “你不好吗?” 朱一行感觉到了梁开岁的不安宁。 “不好。”梁开岁说:“你也好看,你就没有利用这个来博关注。我这样很不好,我在不劳而获。而且,而且我没有内涵。” 朱一行实在没忍住笑。 “没内涵的人是不会自谦的。”朱一行告诉梁开岁:“我们都为网友提供了价值,只是方向上有不同而已。” “再说了,你那么大个子,每天又吃那么少,小腰窄的还没人手宽。你不用袋装洗发露,养出来这么好的发质,你还天天往脸上抹香香,你每天都要收拾你那鸡窝头,你为了好看也有在努力啊。美貌本来也是又吃天赋又吃努力的事情。” 朱一行又问梁开岁:“人体美体如果没有价值,文艺复兴还有什么意义?多少先驱撞得头破血流,反抗教会,不就是为了把世人的目光从彼岸拉到现世吗?” 梁开岁被问住了,朱一行不仅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这还跟他上起来价值了,他给人哄的一愣一愣的。 “梁开岁,你看不起先驱是不是?” “不是。” 朱一行不许梁开岁否定自己,梁开岁甚至觉得自己否定自己是对不起米开朗基罗。 “你不讲理,你胡搅蛮缠。”梁开岁意识到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是啊,那你报警吧。”朱一行何止不讲理,他还耍无赖。 朱一行知道,普通人摊上这么大事儿心态上很难不出问题,碰到心脏脆的,嘎嘣一下就陷进去了,在舆论里越陷越深,甚至很难全须全尾的出来。他看梁开岁还能跟自己讲道理,那他情况不算太坏。 这会儿别说梁开岁本人,和梁开岁合作过的几个哥哥姐姐也诚惶诚恐,有人差点没被吓死。他们睡醒后发现后台订单数量激增,数据几千倍的上涨,各个都以为自己睡懵了,怀疑了平台数据库出bug,怀疑自己上错了大额券被人组团薅羊毛了…… 有个店长检查店里是不是上错券的时候手都在抖,以为自己后半辈子要赔进去了。 诸多店铺旺旺号闪烁一片,网友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涌入店铺,告诉店里是泼天的富贵落过来了,让老板赶紧备货,大家要买同款。 朱一行告诉梁开岁:“你夸开心姐眼影好看,她那款眼影现在也卖断货了,品牌方正在接触你。” “开岁,我知道你对流量还没实感,给你看个具体的。” 朱一行搜出来一个直播的切片。一个看起来很酷的姐姐在直播间哭得难以自持。 梁开岁不敢看她,朱一行扶着梁开岁的头让他大大方方的面对。 “你轻点!他脸还没上保险呢。”张淼怕他又下手没轻重,弄疼开岁。 视频里,店铺主播双手合十不断鞠躬,不断表示感谢客户,感谢开岁,感谢这时运,劝大家理性消费。这个很酷的姐姐就一直绷着嘴。 “老板,你说句话啊。” 弹幕都在问老板怎么抿着嘴不说话,说老板很像一个有心事的鸭嘴兽。寡言的人,开始倾倒出这十年的辛苦,并庆幸自己坚持到了今天。 她边说边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跟大家说这些,说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在卖惨,她说只是这些话憋心里太久,一直找不到人说说话。 直播间有人嘻嘻哈哈的说鸭嘴兽落泪,很可爱,也有泪点低的跟着哭。往日冷清的直播间乱成一锅粥了。 【岁岁啊】 鸭嘴兽姐姐突然叫住梁开岁。 【这一路,我们都有一些必经的辛苦,但是,走下去,会有好事发生的】 【谢谢,真的,谢谢】 “你前几天拍的那个店,那个倒闭了。” “也因为我啊?” “因为他产品差啊。” 在湿地公园偷拍梁开岁的那位,他发出来了自己的偷拍视频,想着蹭个大的,借此逆天改命。 结果网友动动手指头就给他本就活不长的店直接搞死了,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死的,还觉得是自己偷拍的内容不够劲爆。 “有店铺接住了流量,说明他们产品本身不差。你接住了流量,说明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你没有做过很坏很坏的事儿,那么就不要怕。” 梁开岁点点头,好像是听懂了。 朱一行给梁开岁看大家给他做的一些产出,有视频,有照片,有修图……还有很多人在评论区热情的和这些产出者互动。梁开岁的超话里是一片很不错的环境。 梁开岁问朱一行“那我要怎么回报大家?” “你好好活着,别作奸犯科成人家案底就行。”小川不希望梁开岁有这么大压力:“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不爱点什么是活不下去的,为爱发电的人不图你什么,最多也就是图喜欢的人幸福,图自己高兴。你做好庙里的菩萨像,别塌了一地就行。” 梁开岁似懂非懂点点头。 朱一行告诉梁开岁:“你知道那个侧脸小胖吧,网友给他也做了特别多二创。” “他哪知道小胖啊。”张淼提醒朱一行:“小胖走红的时候,开岁还没断奶,那能记事儿吗。” 朱一行低头看看坐在自己前面的梁开岁,此男一米八八,肩宽腰窄,下颚线锋利且喉结明显,他再怎么看也比小川他们像个大人。朱一行也第一次对梁开岁的年龄有实感。 “怎么了?”梁开岁仰脸问朱一行。 朱一行想起来,老话说“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自己放心不下梁开岁,这是父爱作祟,受老朱影响了。 “我觉得我对你有点,父爱如山。” “神经病。”张淼在心里狠骂了老板。 “我想,谢谢大家。”梁开岁看问朱一行:“可以吗?” 理论上不可以,现在正是要严卡发声渠道,发声内容的时候,但是朱一行不讲理。 “可以。”朱一行支持梁开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 梁开岁点点头,朱一行让他去会议室,好好想想要跟大家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关上,朱一行继续安排其它工作。 “他黄谣要管的,不能跟着他一辈子。” “该告的告了,该删的也删了,还怎么弄?刚刚开岁自己都没刷到。” 张淼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大众传播是停了,那还有群体传播和人际传播呢。梁开岁现在刷不到,那以后呢?他以后还要认识新同事,新朋友。”朱一行说:“不能让这标签跟着他。” “那你想怎么办?”有个事儿张淼还真好奇:“你怎么被拍的?你们仨到底在那小场馆干嘛呢?” “那老头是真尿裤子了啊?”大海也好奇。 “梁开岁去小场馆是因为小佟,我去是因为我老实。老头是他自己不经吓。” “行。”张淼信,但是她不明白“所以到底哪出问题了?” “有人想找我搭讪又怕被当众拒绝,她一路跟着我去了小场馆。这人顺手拍了我几张照片扔群里,跟她朋友说看见一个对胃口的男的。她朋友说这男的一看就会家暴,让她躲远点。她就没上来要我联系方式,我也没发现她。” “第二天梁开岁红了,她朋友存图发朋友圈博眼球,有个专门赚烂钱的写手买断了剩下的照片视频,开始拿着“实锤”看图说话。” 帖子传播开后,偷拍的女人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这事儿发酵到这一步就不是她和她的那个朋友可控的了。 写手告了,帖子删了,卖照片的人把钱赔了,但是帖子影响还在。 “那你想怎么办?”张淼问老板。 朱一行:“说那神棍骚扰的我,梁开岁见义勇为。老头尿裤子是被梁开岁吓的。” 满朝文武无人发声。 张淼琢磨了一下,这个思路确实没问题。真相若是跑不过谣言,那就用一个更离谱但是又无伤大雅的谣言去跑。 “用那‘大胸帅哥’的身份发声,还是红猪?” 张淼问完,其他人才意识到这俩人是认真的,陆陆他们也不知道张淼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方案。 朱一行拢了拢身上的夹克:“不要让人骂他找小三。” 张淼懂了老板的意思,这次她真挺意外的。 朱一行对自己隐私很重视,他闷头发干货小十年,只字不提自己私事。人家拿着合成丑照说是他,他点头就认了,还一副感谢对方帮助的心态。 张淼不清楚,承认“红猪”就是“那个男的”对朱一行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定不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决定。 朱一行也没多说什么,他拿着鸡蛋转身去会议室找梁开岁了。 梁开岁坐在靠里的窗边,他低着头在一笔一划的写字,朱一行本来以为他会录个视频回应网友,没想到他选择的方式这么传统。 朱一行也没有打扰他,他只是坐在梁开岁对面剥鸡蛋吃。 这鸡蛋在他手上显得小了些,朱一行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的,吃的很香,也不粗鲁。 “噎吗?”梁开岁问他。 他赶紧咽下去鸡蛋,然后才开口。 “有点。” “来,我看看你这写了什么。” 朱一行手还没摸到梁开岁的笔记本,梁开岁赶紧把本子揣到了怀里,他摊开本子递到朱一行那。 “只能看这两页。” “天啊,你不会还有写纸质日记的习惯吧?” “没有。” 朱一行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行啊,这还藏一肚子少男心事呢。” “不是。”梁开岁告诉他:“我肚子里没有儿女情长,本子里也没有。” “好好好。” 朱一行连连点头,一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梁开岁懒得跟他解释了,低头又开始认认真真写回信。《 》 11、第 11 章 朱一行上楼后给自己洗脑,是我被那个神棍贾丹骚扰了。 “就是我。” “他拿手摸我衣服面料了,那怎么不算骚扰。” 梁开岁走红后,就没再出现过,任网上子弹略飞了一会儿。当天下午,红猪发帖,梁开岁的消息再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各界朋友: 大家好, 近日,在某场馆发生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骚扰事件。我本人在某美术馆的小场馆里遇见一位老人(贾某),贾某声称自己身体不适,无法正常如厕,请求我的帮助。 在接触中,我意识到老人“求助”行为的异常。我想要快速离开现场,贾某突然倒地不起,不断拉扯我的衣物,并对我进行了不当接触和言语骚扰。贾某年近七十,自称有基础病,我不敢贸然挣脱,陷入困境。 在此危急时刻,一位兼职生挺身而出,他及时制止了贾某的骚扰行为,对事件进行了有效干预。 贾某此后以博主身份施压,强迫这位兼职生饮用酒水,所幸我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了此事,随后将其带到家中照顾。 这位兼职生的行为不仅仅使我脱离困境,更彰显了他的勇气和社会责任感。深令我感到感动与敬佩。 兼职生后因其它原因意外走红。走红并非这位朋友本意,但常有人言,积善者得余庆,行恶者得恶果,这次的“被看见”或许本在冥冥之中。 我本人也在此呼吁: 恳请大家切勿传谣猜测、恶意中伤这位朋友。让其赤子心性长留。 此事也提醒我们,安全防范意识不可松懈。愿大家都能在安全的环境里好好生活,面对危险也请勇敢寻求帮助。 朱一行 x月x日。】 落款是朱一行,稿子是陆陆出的,陆陆本来还怕这稿子有漏洞,张淼告诉他,稿子涉及到的所有人老板都打过招呼了,让她大大方方写。 互联网现在乱做一锅热粥了,有人在这个帖子下质问。 【网友:小场馆的是红猪,那个胸大脸白的男的是谁!】 @一列红猪:你好,是我。 这四个字的回复比那一大篇博文引起的动静都大。发完这四个字,朱一行浑身难受,这些年他已经习惯躲在那张合成照后面了。 朱一行的一些粉丝更难受,大家称兄道弟一起丑的好好的,你这是在干嘛啊! 几个颜值博主也难受,以为他是竞品,结果他居然是红猪,他怎么能是红猪呢,他是谁也不能是红猪啊。 【被老头摸屁股,真该啊你!】 【兄弟把你举得高高的,你就这么对兄弟?】 【假的吧?网红都有团队,雇个胸大无脑的在幕前活动,编导和选品团队在幕后负责。都是套路】 一些大馋丫头和大馋小子,别管网上在吵什么,黑的红的都一律打成黄的,他们只关心这个互联网有没有上新货。 【你怎么连自己的妻子都瞒着?你说句话啊老公?】 【别研究你那洗地机了呀,来研究我这只烧鸭。】 【长成这样,就算秒我也认了】 朱一行看着网友互动沉默不语,他那嘴也有被弄得说不上来话的时候。 攀大牛转发了红猪这条博文。 【@潘达牛:这真是我猪哥。】 接触过朱一行的人都明白他的为人,大大小小的博主都开始自发转发这条内容,这个消息很快就跑赢了造谣梁开岁身上的黄谣。 和朱一行熟点的博主调侃他: 【多好的热心市民啊,老头让把尿就把尿。】 【我弟本来就恐同,造孽啊】 【路边的老头还真不能乱扶】 含蓄派的则是把事件中心放在呼吁公共安全上,谴责贾丹这个神棍,品牌蓝v凑热闹,问他要不要洗手液。 最热门的一条转发内容是——面对危险请勇敢寻求帮助。 热心网友出征讨伐贾丹,没几个小时,贾丹的账号就被禁言了。 大海不明白,他问大家。 “同一个谣言,怎么没放老板身上感觉就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感觉有点怪。” “因为他是个男的。”陆陆说。 “开岁也是啊。”大海不明白了。 张淼处理着工作头也没抬。 “因为他强壮、有点小钱、有点影响力,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好欺负。他还有夜御四女绯闻缠身,大家更是默认他是上位者。他现在认下来,一老头缠着他,要他把尿,大家只会觉得他倒霉,不会觉得他被糟践了。” “开岁是个兼职,穿什么都不是自己说的算。他气质又干净,干净东西被糟践,自古一来都是一些名家大导讨好观众的惯用戏码。” “那神棍骚扰的要是个年轻小姑娘,谣言只会更脏。估计这会儿已经传到人家怀孕了。” 朱一行下楼,正听见几个人谈话,他对谁也没提,在梁开岁之前确实还有个女学生被骚扰了。他给梁开岁从地下室喊上来,梁开岁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他对自己勤杂工的身份有点过于适应了。 “收拾收拾,过两天去平台那出趟差。” “我吗?”梁开岁问他“那谁拖地?” 朱一行赶紧嘱咐梁开岁:“在外千万不能说我让你拖地了。” 梁开岁点头但是不解:“保洁又不是保密工作。” “也可以是。” 梁开岁问他:“我是和你一起去吗?” “不是。” 梁开点点头就去洗抹布了,他想接着下楼擦货架,要不然出差前要收拾不完了。 朱一行喊住他:“先别洗了,伤手。” 张淼以为老板良心发现了,他也知道让梁开岁做勤杂工多过分了。 “我新下单了静电掸子还有一次性抹布,你等下用那个收拾。” 梁开岁只是点头,张淼只是无语。 朱一行开车送梁开岁去机场,路上给他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暖手,梁开岁揣手里不吃,说要上了飞机和这次的伙伴分享。出门前,朱一行还给梁开岁准备了一套又火又难买的潮玩,让他送开心姐的团队,梁开岁就记下来了,要多准备礼物,多分享。 这次陪着梁开岁的是那位被梁开岁怀疑“想不开”的时尚博主,开心姐。人家说下辈子要长成梁开岁这样,梁开岁以为人家要立刻结束这辈子。 朱一行路上还嘱咐梁开岁。 “那个姐姐人很好的,她去这种大场面跟玩儿一样,你就当出去散心了。”朱一行跟梁开岁解释:“品牌的推广合作和品宣合作你可以先不接,但是平台的话,最好还是去一趟。因为你身上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以后真有舆论反扑,去了总比拒绝了强。” “嗯。” “紧张啊?后天就回来了。” 梁开岁从副驾驶看向朱一行,他的脸蛋有一半都被埋在厚重温暖的围巾里。 “哥,我没坐过飞机。” “没坐过就没坐过呗,大大方方告诉姐姐,跟紧姐姐和她的助理就行,走丢了你就找穿制服的,不行就报警。” “人家是时尚美妆赛道的姐姐,会不会嫌我土啊?” 朱一行没忍住笑出声来,梁开岁扭头不理他了,只是看向窗外。 “没笑话你,人姐姐又不是坏人,她哪会因为这种事儿笑话人啊。” “那你笑什么?” “那你别管。” 梁开岁这下更不想理他了。 到了机场,朱一行把行李箱递给他。 “再不理我,可就分开了,分开了就要好几天才能见到我了。回来后,你还在不在红猪都两说。” “你为什么不陪我去?”梁开岁问他。 “人家在时尚美妆赛道做到头部,那比我牛多了。即有见媒体的经验,团队也成熟,你俩去更合适。” 梁开岁点点头,现在很多事儿他都很陌生,他本能的相信朱一行的决策和判断。 梁开岁听朱一行的话。他大大方方告诉开心姐自己第一次坐飞机,开心姐也笑,笑得跟朱一行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开心姐,你别吓着开岁。”小助理提醒她。 “我没有恶意啊,开岁。”她说“笑你可爱。” 梁开岁愣了一下。 冷不丁给梁开岁送出去,朱一行还有点空落落的。他还没回过神,张淼直接把老板堵到办公室,问他什么时候准备彻底把梁开岁送走。 红猪没有运营达人的业务板块,对梁开岁而言,红猪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不是个选择。 “怎么?觉得我欺负开岁,耽误他啊。” “没。” 张淼知道,老板虽然爱欺负开岁,但是不会害他。 朱一行从抽屉里拿出来梁开岁签的劳务合同放到桌上,张淼翻了翻,只有封面和封底是对的,中间全是废稿。朱一行压根没把梁开岁当成过勤杂工。 张淼有点明白老板为什么压着梁开岁不放人了,能签下这种合同的人,放出去能被人啃碎了骨头。 “淼儿。不会水的人,不能因为浪来了就要下到海里。” “你怕他受不住?” 朱一行仰头想了想。 “我是觉得,这种一夜成名,配不上他。”朱一行告诉张淼:“他自己不想做这行。他那种劲儿,不用在喜欢的事儿上,多可惜啊。” 张淼不跟他谈理想,他知道朱一行和梁开岁都是理想主义者。一个是因为命好,一个是因为年纪小。 “开岁说不想做这行的时候,知道自己一年能赚个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吗?” “那倒真没有。” 张淼又问老板:“十八九岁的人,不需要安稳住处、谈婚论嫁、抗风险能力,那当然不知道钱有多好。但他以后的人生还这么长呢,你还能负责他一辈子吗?” 朱一行知道张淼说的有道理,他也没反驳。 “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吧。他也成年了,我们只能给到他建议,剩下的路要他自己选。” “你不亲自跟他聊吗?” “不了。 晚上七/八点,朱一行算着梁开岁应该已经落地了,他给梁开岁发了个消息。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梁开岁一个不爱看手机的人居然秒回了自己。 “回这么快呢?”他问梁开岁。 “本来也准备给你报平安的。” 朱一行擦着头发坐到客厅的地毯上,他背靠着家里沙发,湿发显得他更白了。梁开岁极少跟人视频通话,他脸突然凑近镜头找起来东西,朱一行在那边笑。 “你又笑什么?” 朱一行用指背扶着嘴掩去表情:“别找了,在右上角呢,点那个图标。” “什么?” 梁开岁按他说的点了一下右上角,果然自己这边的画面变小了,朱一行那边的画面变大了。 他确实是在找这个功能,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朱一行看出来了。看出来就算了,还非说出来。 朱一行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眼周围看着深一圈呢。” “这是我的眼影,开心姐说要试装。” 朱一行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哪有妆。 “开心姐的化妆师很厉害的,他化的就是伪素颜妆。他给我眼尾加了几簇长睫毛,说这样可以代替眼线,显得整个人没脂粉气又能调整眼形。还有唇蜜,这个唇蜜显得嘴巴很饱满……” 朱一行一个字的彩妆技巧都听不进去,他就见梁开岁嘴巴亮亮的,一张一合的,比平时有血色,也比平时话多。 “唇蜜啊,我以为你背着我吃小肥牛了呢。” “牛见愁。”梁开岁发现自己才是对牛弹琴。 朱一行听不懂,但是爱听,梁开岁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俩人开着视频,梁开岁在酒店卸妆,卸完了妆梁开岁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朱一行挂了视频去酒柜里找酒喝。 拿起来酒瓶的时候他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视频挂得太早了。 朱一行早上来上班黑着个脸,一看就是又失眠了。谁也没问他,他自己站在小楼梯口开口了。 “想开岁想的睡不着。” 大海真的要被他们直男吓死了,只觉得老板下嘴也太没轻重了。他想起来之前有姐妹跟自己吐槽,有直女拉着她一直说什么我爱你啦,你皮肤真好,你闻闻我新买的香水怎么样子啦…… 大海都要恐直了。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你们不想他吗?” “想啊。”张淼扫屋里一眼:“我们仨能说这话吗?多冒昧啊。” “我也不能啊。”大海看了一眼淼姐他们:“我们四个,这都是姐妹的。” “行吧,也是这个道理。” 朱一行叹气,上楼了,他坐在椅子上跟着网友一块冲浪。梁开岁的八百条微博已经被网友扒了八百遍,饱嗝喝奶的动图都都被大家传阅过一轮了。 梁开岁本来还担心饱嗝长得普通,难送养到好人家,结果四条腿的普猫现在完胜朱一行这个两条腿的巨帅。 实时广场上,网友在争相传阅一个新视频。有网友给梁开岁做腿模时候的视频混剪成了丝滑变装,全方位展示梁开岁的腿。 评论区里可以听取哇声一片。 “没见识。”朱一行跟人家网友较劲。 视频里那些又是法式又是中古款的小腿袜比梁开岁在会场穿过的那双好看成千上万倍,小佟的审美被按到泥里打。但是只有朱一行知道,那双廉价尼龙袜在梁开岁腿上留下过什么样的隐秘压痕。 他想,这些人还是见识少了,什么美腿不美腿的,还是和梁开岁一起吃早餐有意思。 下午,梁开岁和开心姐一起在大厂扫楼。有人问梁开岁,未来有什么计划和打算,他说没有。 梁开岁对未来仍是一片茫然,但是在一片白花花里,他隐隐能看到光亮了。 他低着头去给大家送下午茶,大家也会给他送上一些信件或者小礼物,会拉着他合影。 他像是一尾小鱼,在回暖的溪水里,在热闹的鱼群里,感觉到了对这个世界的一点归属感,感觉到了一点温度,开始相信人活着就会有好事儿发生。 大家问梁开岁的问题都不刁钻,甚至人均八百个梗,梁开岁大方得体的回答了大家的问题。回酒店的路上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没有说错话。 尤其是没有说出来朱一行让他拖地的事儿。 洗完澡出浴室,梁开岁见开心姐往他微信上发了条热转的repo,喊他去自己房间里一起吃夜宵。 梁开岁在酒店的走廊上点开这条repo。视频里,有人问梁开岁对未来的打算,梁开岁说没有。 然后一片混乱里,梁劳模非常真诚的说——人活着,总要干一行,爱一行。 热评第一在问——不得了,哪个一行啊? “完了。” 梁开岁想,外婆不是说爱岗敬业的人是有福报的吗,自己这下真的爱出来问题了。 “进来啊,开岁。”开心姐开开心心得招呼他:“一行那要是回不去,姐姐这有现成的团队。” “哎呦,红猪原名叫一行呢?他那身材,那小腰,不抗斯坦尼康可惜了。” 摄影师一边撸串一边起哄,梁开岁被人拉进热热闹闹的人群里。 “行了啊,你们别欺负开岁了。”化妆师让梁开岁坐自己身边:“下次也介绍一行给我认识认识,他那个脸,我想化烟熏试试,千禧,金属,赛博。你帮哥哥搭个线。” 朱一行躺在家里沙发上也刷到了这条repo,他不刷也都是人@他。他当然知道梁开岁不是故意的了,但是截出来这段的人那一定是故意的。 “不是,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啊,怎么故意欺负开岁。” 朱一行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自己爱放火还嫌弃别人点灯。 梁开岁知道自己闯祸了,很是害怕,他也没心情吃饭。没一会他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是朱一行的信息。 “多吃饭,多交朋友,早点回来。” “别晕在外面,开心姐弄不动你。” “我们几个都很想你。” “怎么了?开岁。”开心姐怕没给他照顾好,朱一行再吃人。 “没事儿。”梁开岁接过来了大家递上来的橘子汽水。《 》 12、第 12 章 回程的飞机上,开心姐见梁开岁兜里揣着两个手工玩偶,一个是照着梁开岁做的,另一个是个红色的猪。这是一个女生送给开岁的,他很喜欢。 “拿回去送一行啊?”开心姐问梁开岁。 梁开岁点点头,他怕朱一行骗自己,什么事儿都瞒着自己,他这会儿趁机问开心姐。 “我是不是给他带来不小麻烦,他让咱俩来,他是不是在偷偷加班啊?” “他哪是会加班的人啊。以前每逢出来大热点,我们整栋楼都灯火通明的追热点,就他们红猪办公室,一到点就关灯。” 开心姐姐连上飞机上的wife,搜索出来梁开岁的社交平台。 “一行是不是不让你上网?” “上了点。” 上了点,只在互联网的局部水域,朱一行这位救生员批准他冲浪的安全水域。 “他不陪你来不是忙,是不合适。他之前被人讹上了,网友眼里他不是个什么好人。” “他很好的。” “大家眼里他不好啊,而且你俩现在热度上也有悬殊,赛道上也有差异。他不想和你一起公开亮相,一是确实不合适;二是,他也不想让网友觉得你俩在卖。” “卖什么啊?他没让我带货。” “麦麸。” “农作物吗?” 梁开岁其实很愿意助农,如果要带货的话,梁开岁是愿意优先带农产品的。 开心姐笑得比第一天认识梁开岁的时候还肆无忌惮。她让梁开岁自己看,看看朱一行藏着掖着的那片网。 梁开岁微博评论区里,有专业人士给他写了十几条详实的建议,告诉他怎么规避风险。 力压这条的热评是大家觉得更要紧,更操心的事。这个热评第一,梁开岁至今没有见到。 “看一眼。” “他不让我看。” “看,我不告诉他。”开心姐发出恶魔低吟“开岁,你不想知道,朱一行怎么不陪你来吗?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给他带来影响吗?” 梁开岁扭头看向开心姐的屏幕,他想偷偷看一眼应该不要紧,这是他在工作中第一次试着不听话。 网友的警告跃然屏上。 ——凉开水!!!!!!!!那猪不是善茬,你不要跟他亲嘴啊!!!!! 回复里还有人跟这个层主在对骂。 就亲! 嘴亲烂!气死你! 他俩夜里还睡一个被窝呢,不知天地为何物。 梁开岁不自然地摸了下嘴唇,他不敢再多看这屏幕一眼。他想朱一行安排得果然没错,不该上的网是真的不能上,这也太吓人了。 他跟朱一行怎么能亲嘴呢? 开心姐和朱一行一样,俩人脸上都藏不住事,她用五官打了一套军体拳,这才压下去笑意。 “他胸肌软手感很不错吧?”开心姐上去打听。 “我俩,不是那种关系。”梁开岁解释:“他对我好,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非常严格律己。” 开心姐还是憋笑,他当然知道朱一行不是那种人,事实上他们做媒体的随便一看就知道朱一行“夜御四女”的绯闻有多假。 “我俩之前在同一栋写字楼办公,那楼里博主挺多的,遍地都是帅哥美女,男人里数他身材好。但是他是唯一一个不肯给我摸胸肌的,小气的不得了。” 梁开岁深表认同:“他也不让我看。他们担心的那个,不会发生的。” “磕归磕,人家也不是真觉得你俩是gay。”开心姐跟梁开岁解释“送你玩偶的这姑娘就磕你俩。” “我是。”梁开岁说。 “啊?” “他不是,我是。” 开心姐本来还在逗梁开岁,梁开岁俩个字就给开心姐定在那了。 良久后她才开口告诉开岁。 “别告诉他,也别真喜欢上他了。” 梁开岁点点头,他比开心姐更清楚,弯恋直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开心姐叹气,她扭头看了梁开岁一眼。他想一个刚入社会的年轻小孩,一出新手村就遇到一个唇红齿白,胸大腰劲的狗男的,这不造孽吗。 出机场后梁开岁摸摸兜,不知道拿兜里的玩偶怎么办。 “送我吧。”开心姐替他解围“正主不能磕,我能磕啊。他不让我摸还能不让我磕啊。” 梁开岁把玩偶递给了开心姐。开心姐团队不舍得和梁开岁分开,开心姐没让朱一行来接人,她让司机把开岁直接送过去。 梁开岁下车后,开心姐车上一片哀嚎。 “真不能让开岁一直留咱这吗?”小助理问。 “人家红猪里面有一行,咱有谁?”摄影师接话“你睁开眼看看,开岁说是住公司,但是这明显是个住宅区啊。” “天杀的红猪,他金屋藏娇是吧。”小助理讨厌上红猪了,粉丝最恨嫂子。 “这好办啊。”化妆师出主意“让咱姐给开岁,还有他那个俏情郎一起签了。他俩一天不营业,就关一天不许出屋,敢反抗就不让他俩吃饭。” “行了啊,你们。” 开心姐摆摆手让这些人都消停点。 “红猪现在确实在这办公,你们别说出去这个位置。他之前在写字楼,老有人刮他的车。” 大家看一直开开心心的开心姐突然不开心了,他们非常有眼力劲的就闭嘴了。开心姐现在也听不得有人拿梁开岁他俩开玩笑。 人群热闹,只讲两人多般配,可再般配也不能是一对。她知道,这种事里,最怕的就是有且只有一个人动了心。 梁开岁回到红猪办公室,他看大家都下班了。这个点天色还没全晚,窗外的天是不明不暗的蓝色,草坪上落着不知名的鸟。 梁开岁没胃口,直接进了浴室开始冲澡。 朱一行听见响动从楼上下来,他进厨房取出来提前点好的餐,挨个摆到餐厅的小矮桌上。 梁开岁出浴室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一行会在这。 “加班啊?” “狗都不家,等你呢,怕你不吃晚饭。” 朱一行躬身弄餐食,小餐厅的灯光这会开的是暖色,他的皮肤落着一层暖意,颜色浓烈的脸在低眉时显出一些难以言喻的柔软。 “洗完了?过来吃饭啊。” 梁开岁正擦着头发还有点懵。 朱一行问他:“你开心姐呢?都到门口了不进来坐坐?” “她说咱办公地址是私宅,下班时间,不方便进来。” “女孩子,那是要避嫌。”朱一行边拆餐盒边说:“下次单独请她吃顿好的。” 梁开岁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和朱一行避嫌。 “过来啊。” “我去换身衣服。” “穿睡衣吧,也不是上班时间。”朱一行怕饿着梁开岁:“快过来,趁热吃。” 梁开岁踩着棉拖过去,他想起来别说自己这个没跟他出柜的,大海那个出柜的朱一行也不避。他做人真是有些过于大大方方了。 梁开岁走到他身边,不再考虑其他。 大概是因为饭菜正香,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刚好,梁开岁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窝在小矮桌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把大骨架的人此刻显得很小。 朱一行拆餐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个事儿,网上说穷人写的霸总文里,霸总会贴心地帮女主刮一次性餐具上的毛刺。朱一行检查了下,这家酒店给的餐具没毛刺,勺子是那种半透明的坚/挺黑勺,网友称这种勺子为至尊勺。 “今天辛苦了,吃外卖吧,明天让淼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梁开岁也不知道朱一行怎么拆个餐具怎么给自己拆乐了。他抱着一侧膝盖看向朱一行,只觉得心里踏实。他想,自己当然不会不懂事儿,当然不会越界。 “这两天开心吗?”朱一行问。 “开心,大家都很有趣。” 梁开岁这两天新学了不少东西,他准备向朱一行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他要用一个顶顶的好的词形容朱一行。 “哥。” “怎么了?” 梁开岁起身坐的板板整整的,他看向朱一行的眼睛,万般真诚。 “你是,麦外敷。” 朱一行差点呛着,一下说不上话来。一块儿牛腩他不知道是该嚼该咽,牛腩顶的他一侧腮帮子鼓鼓的。 “开岁,谁教你的这词啊?” “开心姐啊。我见有人这么叫我,然后就请教了她。” “她怎么跟你说的啊?” “她说这是个很好的词。是在说一个人气质无害、温和善良、十分值得人亲近信赖、能让人感到治愈,还有长得好看……我问她,是不是类似于菩萨或者天使,她说差不多。” 梁开岁知道,很多人觉得朱一行坏,他不想朱一行自己这么认为。 “你是,麦外敷。” 梁开岁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朱一行拿勺子撇开薄薄的油层,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梁开岁那。 “开岁啊,这确实是个好词,但是不是这么用的。” “你就是。” 朱一行不知自卑为何物,梁开岁却以为朱一行是在自谦。梁开岁一定要朱一行相信,相信他自己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词。 “行行行。” 朱一行拿梁开岁一点辙都没有,只好都依着梁开岁。麦外敷就麦外敷吧,干一行这种话他都说了,麦外敷也没过分到哪去。 朱一行无法理解梁开岁的网速怎么能慢成这样。 “你网速跟我爸差不多,他天天在田间头的。你一影棚流窜的摩登少年,青春靓丽的。” “我小时候没有电话手表。”梁开岁夹了一块牛腩里的西红柿:“我十八岁后打工开始赚钱,刚用上智能机也没太久。” “你是说,你同龄人,小时候用小天才?” “你同学不用吗?” “我小时候用小灵通。” “法器啊?” “您还迷信呢?” 朱一行笑,嫌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想,梁开岁真不愧是老人家带出来的老款小孩,不爱上网但是爱上香。 “要信的。”梁开岁告诉朱一行:“你不能因为一个神棍就否定满天神明。” “吃你的饭吧,小迷信。”朱一行一边嫌弃一边给他夹牛腩,然后还挑衅神明。 “显灵吧,让我也开开眼,看看各位神仙多大个本领。” 俩人吃完饭,朱一行收拾起来餐盒。走的时候,朱一行捎带手就给垃圾拎走了。 “你给我,我是后勤,该我收的。” “那我还是外敷呢。”朱一行不让他出屋里的门“穿着睡衣呢,别往车库跑了。” 朱一行笑:“再说了外敷和菩萨还有天使一样,本来就是要普度你们这些众生。” 梁开岁觉得奇怪,朱一行作为一个博主怎么会记错网络用词,这个词应该是麦外敷,不是外敷。《 》 13、第13章 梁开岁回来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朱一行和张淼知道,梁开岁在红猪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 哪能真耽误人的未来呢。 晚上张淼带梁开岁去吃日料,她选了一个清幽的包间。张淼嘴上说是要敲老板一顿,实际上是她心里清楚,梁开岁现在不能坐在热热闹闹的大堂跟人一起涮火锅。 “随便点,不用给他省。” 梁开岁还是只点了一份沙拉,一份红豆圆子汤。张淼给菜单拿过来,她直接点上了两人份的餐。 “他是要我重新签劳务合同?” “是,你之前签的合同其实是份废稿,他从来没拿你做勤杂工。” 张淼把一份名单递到梁开岁手上。名单里有六所公司的信息,包括企业的规模,风险信息,项目案例,能给到梁开岁的资源和待遇等等。 “现在很多mcn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出差这几天,他一直在对接一些靠谱的公司,选出来了这几家给你做参考。” 梁开岁看了一眼名单,这些公司给他的待遇,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重签劳务合同,我可以很快拿到一笔钱?” “是。” 梁开岁翻动纸页找了一下想找的东西。 “这六所里,没红猪吗?” “没有。”张淼尽可能用梁开岁能理解的话跟他解释:“你现在身上流量大,走颜值赛道。红猪是走数码测评的,不一回事。” “那就第六家吧。” “他这个排名,分先后的,你不考虑靠前一点的公司吗?” 梁开岁摇摇头。 “第一家,是开心姐的公司。你前几天和她一起出去过,接触过的。” 梁开岁怕淼姐误会赶紧向她解释。 “开心姐人很好,很照顾我,我在他那里也很开心。但是她是头部博主,在很厉害的赛道,是很厉害的人,我觉得,慌。” 张淼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想挣第一。 张淼给梁开岁倒了一杯清酒。:“怎么选都看你自愿,他说只给你一些参考,决定要你自己做。不过有个事儿,应该是没商量。” “什么?” 张淼给一份定食推到梁开岁面前“他说要你吃饱。” “他这么说吗?” “差不多吧。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朱一行原话是“别顺着他那不啄食的坏习惯,修仙呢。” 不过有一句张淼倒是可以一字不差地传达。 “他还说,这种一夜成名配不上你。” 梁开岁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好,好到能被成百上千的人喜欢。 张淼察觉到梁开岁情绪并不高涨:“爆红对你而言,不是头等奖吧?” “头等奖是,这辈子还是遇到了好人。” “你这一辈子才开个头呢。”张淼看向他:“好事儿,都在后面,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 张淼端起清酒杯。 张淼打通老板电话的时候,对面嗡嗡响。 “你刷牙呢?” “嗯。” 朱一行弄干净嘴角的泡沫,薄荷味在他唇齿间留了下来。张淼跟他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等着,马上到。” 张淼看了下时间,老板从家里到店里只用了十一分钟。朱一行大衣里面是一套黑蓝色的真丝睡衣,长袖长裤镶白边,脚上是薄底拖鞋。他半干的黑发柔顺的垂着,真个人看起来比他背头的时候小了很多。 “我真没灌他,你信我的吧?”张淼说的是实话:“你说他喝不了酒,我就只让他喝了一小壶清酒。” 朱一行拍了拍张淼的肩膀。 “不是你的问题。” 全红猪酒量最好的男人安慰全红猪酒量最好的人:“你跟他的‘少喝’不是同一个概念。” 张淼跟老板交代:“我本来准备从兼职群摇个人抬他回办公室,一说他一米八八,根本没人愿意接单。有个坐地起价的,喊到400,我怕不好报销。” “我们开岁又不重。” 朱一行上次给人弄得人脑袋充血,他这次吸取了一些经验教训。他蹲下身子,扯着梁开岁的手臂给人背到了后背,让他安稳趴着。朱一行用手臂托住梁开岁的臀腿,只觉得他也就这些地方有点肉。 “他吃饭了没啊?”朱一行问。 “吃了。” 朱一行背着梁开岁往外走,天冷,热气从他后领子缝往外散发,热意里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梁开岁的鼻子蹭在朱一行耳后,他的鼻息在朱一行耳后起落。 朱一行被触碰到的地方生出了陌生的痒意。他抬手戳了戳梁开岁的脸,让梁开岁的长睫毛别在自己皮肤上忽闪。 梁开岁怕冷,出了日料店他一个劲儿往朱一行暖乎乎的后颈处贴。昏睡里,他梦到好香一只大白狗,像是刚洗了澡的萨摩耶或者土松。 转瞬他在梦境里又见到小小的梁饱嗝。 “别戳他脸了!”张淼看不下去了。 朱一行收手了,他想,这么凉的鼻尖,怎么奇了怪地烫人。 他托着梁开岁的后脑勺把他放到车后排,把大衣脱了盖到他身上。朱一行还没来得及起身,梁开岁突然醒了,他一把抓住朱一行的领口。 “你谁?” “朱一行。” “骗人,他平时不是这个味,朱一行衣服是木质香气,很香。”梁开岁认真闻了闻,眼前这个人身上是薰衣草味。 “他平时还不穿睡衣见人呢,蚕丝衣服不能用那个洗涤剂,我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吧。” 朱一行给人哄好,站在车外叹气。 张淼看向老板:“他扒你衣服了?” “闹着要看我防伪标签,酒品一般。” “那下次让他少喝点。”张淼说。 “要么再多喝点”朱一行提出解决方案:“灌得倒头就睡。” 朱一行问张淼:“他怎么说?要留下吗?” “他选了廖总公司。” “他不去开心姐那?” “嗯,他说,太高的位置,他慌。” 朱一行也没再多说什么。廖总以前是做水果仓储的,勤勤勉勉一辈子,重信重诺的老派生意人。前几年生意上出了事,老廖拿全部身家补了亏空,一个员工的工资都没拖欠。现在,四十多岁的人,从头创业,加入了新媒体行业。 朱一行把老廖加进来是给梁开岁做保底选项的。 “喝酒了,叫个代驾回去吧,明天上午多睡会,下午再来也行。” “好。”张淼说:“他问我了,廖总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二十万。” 朱一行和张淼前后嘴地说出来。 “他是不是缺钱?” “他是缺钱吧。” 张淼想起来了:“他在名单里找咱们号了。没找到才选的廖总。” 朱一行不说话,他那张藏不出心事的脸,突然就变得难懂了起来。 张淼告诉老板:“开岁好像也没拿爆红当个泼天的好事。我看他意思,是准备拿手里一笔钱,然后找个安稳地方。” “我知道了。” 朱一行回到车上,车开得很慢,来时朱一行压着限速的上线,回去压着限速的下线。 梁开岁躺在后面,睡得很熟。 车内昏暗,细微的呼吸声在小空间里起伏,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慷慨,总是彻夜地亮。 一夜间,有人爆红,有人破产,有人下定决心结束令自己痛苦的工作,有人答应了求婚,有人分手连夜搬出了同居处,有人决定买房,有人决定在毕业后带走自己一直在喂的流浪猫,有人决定不再进行化疗…… 城市里,似乎只有气象局能赌中八九成未来。但是今夜在那两成的意外里,初雪在预告之外,不期而至,极细的雪打在挡风玻璃上。 朱一行把暖气开到最大,他轻声问后排的人。 “见过雪吗?睡前好好的,一觉睡醒世界突然变得浑白。早上很多行人踩到大理石路带上,下饺子一样,一摔摔一锅。” 朱一行也不指望在梦里的人能回答自己。 朱一行给人弄出车的时候梁开岁才稍醒了点,他捏了下眼前的耳垂,很厚,很有福气的样子,是朱一行的耳朵。 “这哪啊?” “还是我家,上次没挖上你腰子,我这再接再厉呢。” 梁开岁动了动身子,朱一行嫌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腿盘紧点儿,别乱扭,掉下去屁股给你摔开花。” “我重吗?” 朱一行胡说八道:“重死了。” “我体脂16.8,你该练无氧了。” “你信不信我给你嘴堵上。” “哥,你要是真想要我腰子,给你一个也行,人少了一个肾也能活,你拆我器官时别弄死我就行。我说完了,你堵吧。” 朱一行侧脸看向他,只当他说胡话。 “你脑子喝没了?肾能乱给吗?” 梁开岁抬手摸向朱一行饱满的嘴唇。 “真奇怪啊,这么凶的话,怎么能从这么软的嘴巴里说出来?” 朱一行这次没有把他的手拿下去,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下被抽走了一些气力。他给人放到客卧的床上,往床头给他放了蜂蜜水。 “睡吧。” 他给人脱了外套和鞋子,拎起来被子一甩,给人盖身上了。 朱一行突然想起来第一晚带他回来的时候,没想到送他走的前一晚,也是这样。 “祝你前程似锦,梁开岁。”《 》 14、第 14 章 梁开岁夜里被渴醒了,他嗓子里干到咽不下唾液。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朱一行在灯下放了一杯水,水杯很好看,是一只章鱼盘踞上面做手柄,这样好看的水杯,朱一行有一整墙。 清晨,梁开岁下床赤脚踩到地板上,地板是热的,他被地暖的触感吓了一大跳。他又踩了踩地板,然后整个人踏踏实实踩到了地上。 早上朱一行招呼梁开岁过来吃早饭。 厨房里十几台豆浆机现在还剩下一台,岛台上新放了十几个空气炸锅,细看有台脑门上海被拍了一张便签——大糊咖。 “洗手,吃饭。” 朱一行摆着餐盘招呼人来餐桌这边,他早上准备了三明治,俩三明治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梁开岁的那个三明治,里面的西红柿切片又厚又多汁。咖啡是朱一行给梁开岁点的,豆浆是打来给他暖手的。桌上还有一把护眼的蓝莓,一大把补脑子的坚果,朱一行不想人家嫌梁开岁笨。 “想煮饺子来着,家里没现成的。”朱一行说:“中午吃吧,大家一起吃饺子。” “不是还不到冬至吗?” “上车饺子,下车面。” 梁开岁记下了,告别的人要一起吃饺子,重逢的人要一起吃面。在这世上,在世人千百万次的告别与重逢里,人们约定俗成了一套规则,那些复杂的,那些不好言说的心情,被寄托在一餐一饭里。 出门前朱一行把一个大胡萝卜塞到大衣口袋里,他一身黑色,口袋里的绿毛橙脑袋格外显眼。 “这是你的穿搭小巧思?”梁开岁试图理解。 “堆雪人,下午有中雪,明天有大雪,后天……” “有大暴雪啊。” “后天,晴天。” 朱一行想,梁开岁是在南方长大的,他应该会期待下雪。梁开岁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赶紧换上了鞋。朱一行看出来了,他这是着急下楼了。 朱一行坏心眼,他在玄关磨磨唧唧系围巾,他弄了有一会,梁开岁反应过来了,朱一行绝对是故意的。 “我来。”梁开岁抓起来蓝色围巾给他系上,很利落得就给他打理好了。 “厉害啊,这什么结啊。”朱一行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下楼。” 梁开岁想直接给他推出门,他一个爱穿一身黑还穿秋裤的人,这会不知道在臭美个什么劲儿。 出了车库梁开岁趴在车窗往外看,地面有点湿,但是没有积雪。昨天的初雪下得太轻了,轻到风一拂就散了。 “昨天下雪了,你在睡觉。” “再也不喝了。” “你还,对我那个了。”朱一行说。 梁开岁要被他吓死了,哪个啊! 俩人一起进了红猪办公室,梁开岁觉得还是有一些放心不下。他往常接的也都是碎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红猪对他而言不一样。 梁开岁这几天照顾公司的植物也照顾出来感情了。在“唯一纯白的茉莉花……”这个bgm里杀疯的人,一发力就给一人多高的仙人掌盆栽搬起来了。那量天尺自己也没想到过自己会盆底悬空。 “别抻着腰了。” 朱一行让他别这么莽。 “给仙人掌放这边角落,它能活久一点。” “你还会风水啊?”朱一行追过去问他。 梁开岁不告诉朱一行这其中的关窍,他不爱告小状。办公室里树植活不久,因为红猪就没几个勤快人,大家喝完水就直接给剩水泼花盆里了。全红猪一开始就没人想明白,怎么越是好养的植物越是短命。 “不说是吧,有秘密。”朱一行判断:“心疼我晕针是不是?” “你晕针啊?”梁开岁看向朱一行:“我刚知道。” 梁开岁一侧身给量天尺露出来,朱一行心里猛地一慌。 “你这肚子里都开始有坏水了。”朱一行恶人先告状。 陆陆在心里嘀咕:“近朱者赤,近朱一行者黑。” 大海也刚知道老板晕针,量天尺是大海采购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敢笑,生怕引火烧身。 几个人正吵闹着,张淼推门进来了。今天不是淼姐的洗头日,但是她洗了头,锁骨发打理出了层次,没什么攻击性的裸装显得她整个人非常都市丽人。 大家都意识到了,淼姐这肯定是要去见别人的同事,她见自己的同事,愿意洗脸就很不错了。 “来这么早啊?”朱一行问她:“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赶早不赶晚啊,互联网你还不知道吗,瞬息万变的。上一秒和这一秒都可能两个天地。”张淼钥匙和包都没放下:“走吧,开岁。我送你。” “去哪啊?”陆陆问。 “还回来吗?”小川问。 “你没跟大家说啊?”张淼问老板。 “我准备中午说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饺子。” 朱一行这会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开岁选好新公司了。”张淼替老板说:“等有空的时候,开岁会回来找大家玩的。” 谁都知道这句“等有空”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场面话,几个人从工位上起来围住了梁开岁。 朱一行看了一眼梁开岁,朱一行没有留下梁开岁的理由,梁开岁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我先上楼了。”朱一行转身就走了。 朱一行上楼的时候,他看到三个小土豆蛋子在轮流和梁开岁拥抱,也不知道第一个拥抱是从谁先开始的。 张淼到廖总那,她态度上有礼有节,合同上分文不让。廖总五旬老人战巾帼英雄,一脑门汗。 梁开岁不说话,淼姐不让他说的。梁开岁以前在救助站做义工,领养人来了,救助站的大家也是这么嘱咐小猫小狗的,乖一点,再乖一点,省得领养人看不上。 淼姐只是也得梁开岁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唬人,会显得他整个人很深不可测,一张口容易暴漏他真实情况。 在廖总公司,梁开岁最后拥抱了一下张淼,结束了在红猪的这段勤杂工经历。 “以后……” 张淼没有用脱口而出的“大展宏图”这个词。 “以后祝福你,安康,顺遂。” - 梁开岁走后,朱一行就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一屋子人跟着心里发毛,只想老板赶紧回屋去,谁也不想在老板眼皮子下面工作。 “淼姐让我下去接她一下。” 大海蹭一下站起来了,他拉着小推车去了车库。 “怎么还用上小推车了?”陆陆问。 “水果。”朱一行站在楼上说:“廖总转行前是做水果仓储的,几十个点呢,可气派了。” 大海拉着一推车水果进来,淼姐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瓜和俩大菠萝,俩人看着一股热带雨林味。都市丽人和日杂少年,化身一双赤道大马猴。 张淼到洗手池边摘美瞳,洗完手后她用袖口擦掉镜子上的水渍。这镜子只有梁开岁在的时候才会一直一尘不染的。张淼想让这镜子,亮久一点。 卸下来美瞳,张淼盯着手上的“十五块钱”感叹——日抛,自费的。她责怪自己,人怎么对工作动真心呢,真实太不小心了。 “行了,你别不放心了。”张淼进到大厅仰头看老板,给老板往屋里赶:“廖总那厨子都俩,开岁在那边当后勤部部长都比在咱这有实权。” “我庙小呗。” 朱一行扭头回屋了,进门的时候习惯性歪了下头,省得门框磕碰到脑袋。 “他不热吗?开车来还带个围巾?”张淼问。 “不知道,受开岁影响了,想做潮男吧。”大海分析“他们雄性生物之间,都很爱互相开屏的。以前我对他造不成压力。” “是该注意形象了,他现在也是有颜粉的人了。”陆陆感觉自己有点死了:“这几天的私信,甚至都有些不堪入目了,好多人上来就发自己的怼裆图。他不愿意露脸,还是有道理的。” 大海听着犯恶心:“你先给之前骂老板的人放出来一批,等我剪完手上这个片子,我去后台拉黑那些发黄图的。” “下午请你喝奶茶。”陆陆说。 红猪好像是又变回了梁开岁来之前的样子。 雪下了两天,城市变得白茫茫一片。 朱一行见习惯了雪,他却偏偏觉得今年的雪有些不一样。他只是可惜,这雪开始来得太轻,后来来得又太晚,他那雪人还是没能堆上。 “行了啊,和前东家扯不清是职场大忌,你别害开岁。”张淼提醒老板:“你没大事儿别老骚扰开岁啊。一天天魂都不知道在哪。” “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大海说。 “我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吗?”朱一行不服气。 朱一行上楼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他趴在二楼围栏上向下宣布自己的新发现。 “我那合同就两头封面封底是对的,谁是他前任啊,我不是。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 “不是,他要干嘛啊?”张淼大惊:“网上他俩的事儿这刚消停。” “也没消停到哪。”陆陆手上清私信,下去一个九九加又上来几轮九九加。 朱一行上楼打开电脑,点开了微信,他也不管廖总怕不怕他这位普通朋友突然的关心。 “在廖总那还开心吗?” “你别看廖总长得比我老实啊。” “糟老头子坏得很。” “爱弹小孩的小鸡。” “这么没素质的人,怎么这么好福气。” “你在那边好好吃饭。” “淼姐说你们厨子很厉害。” 廖总那边正在开会,梁开岁的微信挂在投屏中的电脑上,朱一行的消息就这么一连串的往外弹跳。看着人高马大,沉稳内敛一个人,私下嘴碎的拼都拼不上。 廖总和梁开岁都是吃了对电子产品不熟练的亏,这二手集成讲台俩人都是第一次用,一老一少手忙脚乱的想赶紧给投影关了,廖总拿手戳屏幕也戳不对地方。 一会议桌工作人员都不敢抬头,低着头偷瞄。 梁开岁先廖总一步反应过来了,他整个人直接蹲了下去,然后一把扯掉了投影的电源。屏幕熄灭了,会议室暗了下来,廖总觉得自己进入了人生的第二个至暗时刻,上一个是他的水果帝国破产时。好想回去卖水果啊,他想。 “我弹他小鸡的时候,他才三四岁,这孩子这么记仇呢。”廖总也蹲到讲台后跟梁开岁摆理:“那我又没给他弹坏。” 梁开岁和廖总,小杨树和老杨树,一个清清白白,一个本本分分,俩人挺了一辈子的脊梁骨,弯了。 梁开岁蹲在桌子后看到朱一行的新消息。 “想我了没。” “你说话啊。” “哪有男人不理自己的外敷的啊!” 梁开岁心跳的厉害,觉得自己是被朱一行吓到了。他为了保证会议的顺利进行,想先给朱一行拉黑个把钟头,但是朱一行实在是太难哄了,梁开岁犹豫一下回复了他。 “在开会。” “那正好啊,开会正是闲聊的好时候……” 梁开岁赶紧给朱一行拉黑了,准备下班后再给他放出来。 朱一行在办公室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他知道,在现在舆论环境里,没有事业心的人是要被杀头的,但是梁开岁这也太有事业心了。 “不说就不说嘛,又拉黑人。” 朱一行在心里嘀咕,以后不说他领导坏话就是了。 陆陆打眼一扫网上的信息就知道老板肯定又招惹开岁了。他虽然不知道老板做了什么,但是红猪的账号里长满了一茬又一茬的私信和评论。 朱一行自以为自己找开岁找的非常悄无声音,实际上十几双传媒人的眼睛和嘴已经让风声散步到了整个森林。现在梁开岁还没给朱一行从黑名单放出来,梁开岁的粉丝们已经杀上了门。 【整容咖别蹭纯天然大帅哥】 朱一行的颜粉也开始为朱一行发声。 【整得怎么了?至少他愿意为了我上冰冷的手术台。】 一些黑医美机构也出来凑热闹,问大家。 【你是想要这个梁开岁的脸,还是想要这个朱一行的脸啊】 朱一行长这么大也就做过个拔牙手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谁取了一截肋骨,然后抛开脸皮给肋骨塞鼻子里。 托老板的福,陆陆刚清理了七七八八的私信又被塞得一眼看不到头。 离下班还有一分半的时候,陆陆拎着包要走人,她屁股都从椅子上离开了,她关电脑时多看了眼网页,然后一屁股坐了回去。 梁开岁的黑词条正在从文娱榜冒头。 “又是因为老板啊?他干嘛了啊!” 陆陆赶紧滑动滚轮看怎么回事。 #梁开岁虐猫# 这个词条正在从文娱榜往上爬,陆陆刷新了下页面,词条索命一样又上了十几位。 实时广场上,一堆打了马赛克的血腥图,梁饱嗝那张出圈的可爱图片如今变成了黑白色。 “梁开岁拉黑我,怎么个事儿啊。”朱一行推门出来,非常自信:“开岁肯定不舍得拉黑我,叫我说肯定是有事儿。” “真有事了。”陆陆抬头看向老板。 “又因为我啊?” 朱一行看了眼楼下,确认张淼已经走了。 “不是,是真有事儿。这次,跟你没关系。”《 》 15、第 15 章 朱一行抓起来钥匙要出门,张淼从电梯里出来进了屋。 “怎么又回来了?”朱一行问她。 “廖总那边要报警,我回来赶紧找你商量一下,这事一旦立案就是刑事犯罪。” “因为猫的事儿?不至于吧,这事儿警察也管不了啊。” “因为钱的事儿,敲诈勒索。” 俩人进了会议室,张淼习惯性关上门。 “廖总那边想压热搜,但是拿不出钱了。他就说以个人名义找开岁借二十万,说是能打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多下的策。”朱一行嫌廖总没谱。 “关键就是,开岁想借,但是这二十万没了。” “他买包了啊?” “真买包了也行啊,至少保值,以后不红了也有东西傍身。”张淼也举得梁开岁胡闹:“几个长辈上去再三追问,开岁只说拿钱去救命了。查了转账记录,收款人叫李守财,梁开岁前经纪人。” 张淼问老板“你说网上那些水贴,会不会是他经纪人发的?不给钱就搞臭开岁。” “不会。”朱一行回忆了一下:“他前经纪人我有印象,没这个本事。他养不了这么多水军。” 网上说什么都有,朱一行稍微一想就捋出了七七八八,他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哪,关键在于梁开岁现在一定很害怕。多少人围着他问这问那,还要报警要立案的。 “我去趟廖总那一趟。”朱一行推门就要走。 张淼知道,老板这是越界了,但是她没拦着。 廖总办公室租的偏远,这会儿又正是晚高峰,朱一行开了五十多分钟车才到那边。 朱一行下车,他的揽胜正好停在一辆破皮卡旁边,他绕着皮卡看了看,又搜了下上面的订货号码,发现这车真是廖总的。 朱一行本来还觉得他找开岁借钱没谱,现在看他是真没辙了。廖总签了开岁后一个推广都没让开岁接,他没准备消费梁开岁赚快钱。 梁开岁是穿着软/色/情的旗袍走红的,廖总想给这个事儿说破说开,他给梁开岁联系了个苏式旗袍相关的非遗项目,正在跑。 “行吧。”朱一行决定还是尊老一下。 朱一行进公司的时候,廖总那边正在开会。隔着玻璃,十几双眼睛落到了朱一行身上。 “小行,你可来了。怎么办啊,小行。” 廖总起身接待朱一行。 “开岁在哪?” “我带你去” 朱一行在路上问廖总:“你同事怎么那么看我啊?” “你跟开岁搞对象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我俩没有。” “少拿我当老封建,我只是没你爸有文化,不是比他没见识。” “您这也太洋气了,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从城东跑到城西,你还能是为了谁啊?再说了,搞地下恋,你真有本事瞒得住也行啊。” 廖总这话确实夹杂了些个人恩怨。 廖总说完直接推开了小办公室的门,梁开岁正坐在里面,世界一下变得万籁俱寂。 朱一行愣了一下,然后他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 “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忘啦?”朱一行俩手比划出来一个冬瓜的尺寸:“廖总,这一转眼我都长这么大了,真快啊。” 廖总也不问了,说不过,吵不赢的。 “您要不回去开会呢。”朱一行赶廖总走。 廖总走的时候还自觉带上了门,让这俩苦鸳鸳在这先拥抱取暖一下。 梁开岁坐在小办公室,桌上还有份没动过的果切。 “你怎么来了?”梁开岁有点意外。 “我图你这水果鲜。” 朱一行攒了一肚子火气,真见着人了,爱炸的炮仗直接就哑火了。 “对不起。” 梁开岁低着头道歉。平日里那么挺拔的一个人,这会儿膝盖贴着,肩膀微微内扣起来。 “这谁家白茉莉,霜打了?” 朱一行蹲到梁开岁的膝边,要他好好看着自己。 “你老实交代。” “不是我杀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 从红猪工作室到廖总这,压根没人信梁开岁会虐猫,这事儿大家都懒得问他是不是真的。 “你都知道吧,没什么你不知道的。” 朱一行确实能推出来个七七八八。 “你之前说搬家搬得急,身份证和行李都在原来的房子,那大胖黄桃罐子也在里面?” “别那么说饱嗝,他很小一只,不胖。” “还护短呢。”朱一行跟他捋这个事儿“你经纪人看你红了,就让饱嗝去做主播。但是他没本事,播来播去也没水花。饱嗝还吃它的,喝它的。” “财哥是找我要钱了,但是他干不出虐杀这种事儿。饱嗝还活着,我天天晚上看他直播。” “虐杀的当然不是他了。网上的事儿,你别管了。” “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再赚了钱,都给你花。” 朱一行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散财童子啊你。你那财哥找你要二十万,你知道这叫敲诈勒索吗?”朱一行告诉他:“二十万,这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能判十年。” “等下是不是还要去警局?” 朱一行双手扶住梁开岁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 “是我陪你去。看看户籍室下班没,顺便给你身份证补办了。”朱一行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公安局和什么民政局、教育局、人社局,那都差不多。咱们好公民一辈子免不了和这些政府机构打交道。没什么好慌得。” 他说完也不知道知道这句话哪有问题,只觉得梁开岁的脉搏更乱了,再跳下去他心脏都要早搏了。 “你上辈子是贼?这么怕公安局。” “上辈子的事儿,不记得了。” 廖总敲敲门问俩人你侬我侬完了没有,网上舆论实在是凶,廖总喊朱一行来想想办法。 “我跟你们一起。” 梁开岁站起身,廖总让梁开岁坐回去吃果盘。 “想来让他来吧,也不小了。”朱一行看向廖总:“我十九的时候已经是互联网较为知名的翻鼻孔深海鱼了。您十九的时候不也正忙着投机倒把。” 廖总拉住朱一行袖子,让朱一行少使用一下他这张嘴。廖总心说,朱一行这嘴跟个蘑菇一样,越是看着鲜艳可口越是有毒。 “你这嘴,也不知道开岁怎么亲的下去的。” “没亲。”梁开岁解释。 廖总懂了,没谈到这一步呢。 廖总办公室里的人看向眼朱一行,他比那些抓拍图里更浓,比照片里更有压迫感。梁开岁在廖总公司跟巨人一样,朱一行能衬得梁开岁都小一圈。 朱一行被这桌人看得发毛。 “撤热搜,不能看他们这么编排孩子。”廖总跟朱一行交底:“我们老哥几个凑凑,还能拿出来个十几万私房钱,给孩子撤热搜。” “十几万扔水里还有个动静。”朱一行让他可住手吧。“人家的水军是长期养着的,用的时候就上了,你这拿钱给公关公司让撤热搜,纯扔钱。” “之前有个很大的公司要签开岁。”朱一行说:“我们运营拒绝了好多次,那边一直不死心。” “他们签不到开岁,就直接推了几个对标号出来,有个号是刚有起色。” “开岁签了你们这边,他们自然也不会想开岁好。”朱一行实话实说:“主要是,你们这公司吧,确实又是个软柿子。” 一桌子人老的老,小的小,人人都不反驳。 “大红大黑都是必然,不必紧张。”朱一行说。 朱一行在桌子下用膝盖轻轻贴上梁开岁的膝盖,要开岁安心。 “敲诈勒索的和发水贴的不是一家。”朱一行说:“敲着勒索的那位,拿开岁的猫去直播,一共也没卖掉几单。是有传媒公司借机发挥,说饱嗝带货害死了其他小猫,后者才是这次公关的关键。” “网上那些血腥图,跟饱嗝没关系,跟开岁更是没关系。” 几个年纪大的领导都看出来了,朱一行这是真心疼了。 朱一行让廖总不用管网上的舆论,该跑那苏式旗袍的事儿就跑,他保证三天内处理干净这个事儿。 公司几个高层坚持报警处理敲诈勒索的事儿,朱一行劝他们说先不着急,要保证那黄桃罐头的猫身安全。 饱嗝既不是保护动物也没什么身价,它既不能作为动物被法律保护,也不能作为财产被法律保护,它真被人撕票了也就撕了。朱一行理解梁开岁不愿意拿饱嗝冒险的心情。 朱一行捋顺了情况,也保证了会出手解决问题,廖总他们也不像是没头的苍蝇了。朱一行走的时候,廖总还给他找了两个大果篮。 公司几个人起哄,让梁开岁给人送到车库,梁开岁被他们推进去电梯里。 廖总和他的左膀右臂目送俩人坐电梯下去。 “这哥俩关系真好啊。”左膀说:“再加一个,跟咱哥仨一样,都能结拜了。” 右臂嫌他蠢货,怪不得天天被弟妹打。右臂抖肩,让自己老哥们儿别跟自己勾肩搭背的。 “我跟你可不是这种关系。” “土了吧。”廖总也嫌自己的左膀:“他俩关系,洋气着呢。” “乖乖啊。”左膀吓一跳:“公司那几个小孩,没瞎说啊!怪不得他那么大博主跑咱这来。我以为看老廖面子呢。” “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廖总比划出来一个冬瓜的大小。 梁开岁给朱一行送到车库,廖总租的这破地方,车库里连个暖气都没有。 “上楼吧,冷。”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欠你的。” “早还完了。” 朱一行笑:“那算你欠我的,这事儿过了,请我吃饭。” “好。” “我要吃好的。”朱一行说:“我是捞男,便宜货我可看不上。” “你才不是。” “那我是什么?yourwifi啊,wifi对你又不重要,小网盲。” “是麦外敷。” “开岁,外敷在网上,是老婆的意思。”朱一行笑:“傻子。” 朱一行安排梁开岁:“我看廖总他们网速就那样,你别回去乱教他们网络用语啊,到时候再几个半旬老人对着喊老婆,他们家里人再误会了。” 梁开岁尴尬得想钻到车库地缝里。 朱一行问梁开岁:“你不会教过了吧?他们觉得咱俩在谈恋爱,是不是你跟他们说,我是你外敷了啊?” “没说。”梁开岁老实交代:“你下午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微信投屏在会议室大屏上了。” 这下连朱一行都难得的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开岁。”朱一行突然问他:“这条路是你想走的吗?还是只是被推到这一步了。” 梁开岁没回答。 “下次请我吃饭的时候,想明白了再回答我,不迟。” “你开车,小心一点。” “好的,老公。” 朱一行故意臊梁开岁。 他的车开出车库,副驾驶空荡荡的,车上还放着半包糖。牛仔布的小猪在他车头摇晃。 城西的经济发展远不如城东,只是陈年的旧街道里烟火气浓厚,这些对朱一行而言都很新鲜。朱一行想,要不是他和梁开岁现在热度在这,他俩就能来逛一逛了。就当下而言,互联网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好。 舆论沸腾,朱一行不去多看。 他想和梁开岁一起逛逛有烟火气的小集市。《 》 16、第 16 章 朱一行回到家里只觉得空,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空。 他洗了个澡,给自己开了一瓶长相思,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个番茄开始啃。番茄汁水多,他溜达到岛台抽了张厨房用纸垫在手上,然后拉了个椅子坐到了餐桌边。 朱一行身后的落地窗里装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市夜景,面前的手机里装着深不见底的虚拟世界。 他看了眼舆情,开心姐在第一时间就站队了。 ——他不是那种人。 朱一行不用问就知道,她那边的运营老师八成也疯了,运营老师们正在朝着四方拜一拜,求梁开岁别真干了这事。 朱一行一想到这还觉得有点好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掉功德。 “我可不是看你面子。”开心姐跟朱一行通视频“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姐白混了。” 开心姐起身去洗手池摘面膜,她家展示柜在背景里一闪而过。 “你架子上那玩偶,怎么这么像我们开岁呢?你暗恋我们开岁啊?” “我看你才暗恋我们开岁,旁边还有个猪你怎么看不见?”开心姐知道瞒不过他,就老实交代了“开岁不懂这些粉圈的规矩,你别找他的事儿啊。” 朱一行理直气壮:“叫个跑腿,给我送过来。” “你怎么想的啊,朱一行?” “开岁就喜欢这些手工做的小玩意。他之前看了一眼我车头的牛仔小猪,我说摘下来送他,他不要。” “开岁说那小猪是手工礼物,不能乱转送。这玩偶在你这,他心里肯定难受。” 开心姐服了,她抓起来那对玩偶给他打包上了,打包的时候还隔空抽了那猪两下。 “到付,你自己付。” 开心姐想着跑腿叫都叫了,又给朱一行塞了一兜没拆封的产品。 “这唇膏好用,你拿着玩儿吧,没颜色。” “开岁上次抹嘴的那个你有没有?” “那叫唇釉。” 开心姐起身去储物架子上去给他找。 “真是烦你们男的。” “送你牛仔小猪的人也是倒霉,开岁多看一眼小猪你就要送他。我多看了你家大平层一百眼呢,你也没说送给我啊。”开心姐一边收拾一边念念叨叨:“你要是知道开岁心思细,就少招惹他,别光图自己爽了。” “我哪招惹他了?” “你这么火辣一男的,天天对他嘘寒问暖的,围着他团团转,你注意点吧。” “我只是对开岁做了一些全天下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事儿。” “包括一个人在家喝长相思吗?” “家里这几天水果多我才开长相思的,跟你说不明白。” “二百五,到时候玩脱了,你以死谢罪吧。” 开心姐给视频挂了,没给朱一行还嘴的机会。 跑腿师傅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朱一行把那俩玩偶扔洗烘套里洗了,然后摆到了客房枕头边。他想着下次开岁来家里时,能还给他。 朱一行给自己弟弟发消息,让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再照着牛仔小猪的款式做一对玩偶出来,做一只猪和一只小羊。 弟弟问他是不是给自己找嫂子了,朱一行坦诚交代了是准备送给梁开岁的。弟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要有男嫂子了。 “你信不信我给你拆成女弟弟?” 朱一行骂了对面一顿就把电话挂了。 朱一行在客房的床上躺了一会儿,拿着俩玩偶看了又看,他不明白大家怎么都觉得自己和开岁不清不楚的。 “开岁是好看,我也不赖。”他琢磨:“是因为这样吗?” “过两天去攀大牛直播间找他玩去。”朱一行想:“最近要多跟别的男的卖一卖,不能让人编排开岁,开岁的黄谣对象是自己也不行。” “是别人就更不行了。” 朱一行这次不准备给梁开岁辟谣了,他知道,对面公司要搞梁开岁,一个谣言下去就会有一个谣言上来,不如直接让对面公司去死吧。 朱一行长期失眠,他抱着玩偶,难得的在前半夜睡着了。早上他从客房出来,挠着头去洗漱,他后半夜还是做梦,睡醒了也累。 朱一行进办公室的时候,张淼问他。 “问题解决了,咱这边还插手吗?” 朱一行还挺意外的。 “谁干的?廖总?不应该啊。” “不是。”张淼打开网页给老板看。 有个视频的热度远远碾压过了造谣的内容。 “爆了啊?来的神人啊?” “自己看吧。” 朱一行见这视频拍摄得实在是粗制滥造。在这个人人追求出片的时代,这视频像个误入了繁华城市的怪物一般。 出镜的是个女人,看不出年龄。 朱一行见过很多看不出年龄的女人,但她们隐藏住年龄,靠的是金钱、精力还有长久的自律,这个女人则是因为她被时间磨损得太厉害了。 女人马尾松散,从未被保养过的皮肤在低像素的画面里都沟壑明显。她穿着一件红黑格的劳保服,里面塞的衣服很厚,厚到看不出她原本的身形。 她的拍摄背景是一面土墙,灯光昏暗,她人和墙壁靠得太近,镜头的焦段也没调整。原本就差的画质上全是噪点,人像也呈现出一些畸形。 朱一行不忍心细看她。 “她说什么了?” 张淼点开播放键。 视频里的女人认认真真给镜头鞠了一躬,她双手合十,紧张又局促,声音和人一起发抖。 “开岁,求求大家不要再骂他了,他不会做坏事的。” 这女士看起来很害怕镜头。 比起职业博主,她的口播焦急又混乱。 她告诉了大家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她在死守着一家救助站。 梁开岁两年前来求助过。梁开岁那时候还是未成年,他捡了一只三花,不到一岁的小猫肚子里憋满了死胎。他给小猫送到宠物医院,医生说救不活,不敢接他这一单,劝他给小猫做安乐死。 梁开岁摇头。 医生拿他没辙,告诉了他一个救助站的地址,让他死马当成活马医,去试试吧。 救助站的老兽医说了,包救不包活,能试试。他最后收了梁开岁67块8毛的兽用药钱,小猫活了。 梁开岁答应老兽医会常来看他。 这两年,梁开岁有空就会回救助站帮忙。他个子大,有力气,总是闷头不语地做一些脏活累活,像是清洗又脏又臭的狗笼,搬运物资种种。 女人提起关于梁开岁的种种细节时焦急呜咽,生怕旁人不信,她把打印出来的照片举到镜头前给大家看。 “举太近,没对上焦。”大海打岔。 “闭嘴。”朱一行让他少说话。 视频热评前三,点赞破万,其中没有一个人是博主。 普通人不懂网络运营技巧,也没推敲字词。他们只是用一笔笔白描,讲述了宠物和自己的缘起,还有今生一些避无可避的缘落。 领养了三花的人也站了出来,她完全不知道救了自己孩子的男大学生就是最近走红的这位。 她隔着遥遥的网络和两年的时间,向梁开岁道平安,告诉他小三花一切安好,她也祝福梁开岁一切安好。 不少志愿者和领养人也都坐实了这件事儿。 还有一些人嘻嘻哈哈地在讲述自己见到的梁开岁。 【他铲屎我女朋友夸他是天使,我铲屎我女朋友让我多洗几遍手】 【之前有个黑狗窜稀窜的不想活了,他跟狗打了一架,打赢了,掰嘴喂药救回来的】 【他没虐猫,他虐狗,实锤保真。我问他能不能救救我这条单身狗,他宁愿说自己喜欢男的。】 人是人。 水军不是人。 人是人,人和人之间会共振,会感觉到只有人才有的喜怒爱恨。 #梁开岁虐猫#的词条在这条满含真心的视频下,显得单薄滑稽到可笑。 朱一行看了看,这条纯新号发的视频能爆,主要还是因为几个有粉丝量的账号在早期转发了这条视频,一个id后面带一个id,一个又一个人把视频流量带了起来。 这些起初转发视频的id都不是全职博主,是一些有粉丝基数的摄影师、造型师、模特服装品牌的主理人,其中还包括那个被人说像鸭嘴兽的店主姐姐。 梁开岁在与命运无数次微小抗衡中,自镀了一层金身。 红猪的各位也意识到了。 红猪也不过是梁开岁自己结下的无数个或大或小善缘中的一个。 当命运的手再一次用力拨弄他,他只是站在那,就像寻常一般,只是挺着一条清白的脊梁,任谁也推不倒他。 疾风下,方知他卓然挺立,瘦骨铮铮。 朱一行觉得自己心口酸软成一片,他不敢想梁开岁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朱一行恨死了自己,他想起来第一个让梁开岁遭到网暴的人,是他自己。他那会儿只以为他想红,就顺了他心意,他那会儿,还不认识他。 朱一行只恨自己认识他太晚了。 “我出门一趟,你在家看好他仨。” 朱一行嘱咐张淼。 “又去找开岁啊?” “给他那猫接回来,他取名字了,那就是他给自己选的家人。” 朱一行抓着钥匙出门。他进银行的时候保安都紧张了起来,一双双眼睛警觉地落到朱一行身上。 “怪我,怪我。是我嘱咐了,说要有贵客来办业务。”客户经理赶紧上前找补。 柜台点好钱,交到朱一行手上。朱一行昨天就想去接猫了,但是大额取款不好当天办。 不到十分钟车程,他来到梁开岁一直住着的那开间楼下。 这开间在一条很有格调的小街上。街上有很多独立咖啡馆还有烘焙店。店里的咖啡师能品出一款咖啡里的三四样风味。 朱一行想,可惜自己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不然说不定能早一些年遇到梁开岁。他走到店铺上面的二楼,找到了梁开岁住过的地方,拆锁,进去了。 梁开岁看自己买的宠物监控有了动静,一打开发现这登堂入室的人居然是朱一行。系统里没登记他的脸,这会儿app正在问梁开岁要不要报警。 “你怎么进去的?”梁开岁问他。 “那你别管了。” 刚刚还红着眼的人,这会儿冲着镜头给了一个飞吻,骚包得收不住。 “你这闺房里,有没有什么我不能见的少男心事,我好规避一下。” 朱一行问他。 “没有。” 梁开岁房间里不仅没有少男心事,甚至都没有少男。 梁开岁心怦怦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朱一行这种撬门溜锁的行为吓着了。他第一次见朱一行,就很怕他早晚被警察带走。 “那椅子你别坐啊,是个摆设,不承重,女模特都不敢坐实。” 梁开岁怕摔着他。 朱一行把屋里的铁艺八斗柜拉到正中间,然后往上一坐,靴子蹬在了那把不承重的椅子上。 梁开岁看从屏幕里看向他,他感叹,朱一行多好的身材啊,多松弛有型的状态啊,多没素质的坐姿啊,这么没素质的坐姿还坐这么好看。 梁开岁还在沉浸式欣赏男色,朱一行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 “好了,以下就是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朱一行抬手拔掉了屋里的网线,梁开岁那边看不到屋里的情况了。 李守财拎着饱嗝过来,第一眼他以为朱一行在抽烟。朱一行从嘴巴里抽出来那根白色小棍,让它立在食指和中指间,本该戴祖母绿的手上,明晃晃闪着一块儿硬糖。 李守财这才看清,朱一行是在偷吃梁开岁的糖。 朱一行想起来了,这男的他之前就见过。当时这男的追着无人机跑过来打听哪有洗手间,朱一行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是你啊。”朱一行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财哥。”《 》 17、第 17 章 “久仰。” 李守财不自觉弓腰,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主动的一方,真见了朱一行还是局促起来。 朱一行坐在吐司大的小屋正中央,屋里几乎只有白色,他穿一身黑,戴着皮手套,身下坐着一个粉色斗柜。他身后是冬日街景,树木灰白枝桠安安静静在那,树枝上皮孔像是眼睛一样。 “窗景不错啊。”朱一行说。 李守财把这当做一句赞扬。 “就是这单层玻璃,白天夜里都不隔音,冬夏都不隔温,人往阳台一站跟站在橱窗里一样。他能忍,你就这么欺负他?” 李守财的笑意僵在脸上。 朱一行从斗柜上摸到一个上面全是日文的小盒子,他想起来梁开岁不让自己用假冒伪劣的小雨衣。他拿起这盒子,想看看梁开岁平时用的哪一款,他仔细一看这是一盒醒酒药。 李守财见朱一行咧嘴笑了一下,以为他心情好了,朱一行又突然黑着脸发问。 “给你买的?” “是。” 朱一行把那盒子压在手下。 “药店没有吗?他还知道查查攻略给你买盒贵的。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给他逼到这个份上?” 李守财一直没意识到梁开岁对自己好,他甚至觉得梁开岁对路边捡来的小猫小狗都比对自己好。 “我,我没欺负开岁,那些死掉的猫跟我没关系,他这猫活着呢,我这几天一直帮他好好养着。” “你不想着占他便宜,那潮涌传媒能钻空子吗?”朱一行看向李守财,“过来点。” 李守财这才试探着往里走。 他不敢正视朱一行,他是难堪了大半辈子都没有难堪习惯的人,一生都处在觉得自己拿不出手的一种怯懦里。 谁都可以高他一等,人人都是人上人,他甚至会较真,自己在梁开岁心里到底有没有一只捡来的猫重要。 李守财虚张声势假装自己有底气。 “我培养他,这二十万我应得的。” 朱一行把身边的黑色手提箱给他。 “点点看。” 李守财看他出手大方,也没为难自己,他眼珠子偷瞟了下箱子又开始偷瞟朱一行,想着要不要再要点。 朱一行提醒他:“长这样的猫我两百块钱能买十只,你不想做这买卖,有的是人跟我做。” “你要骗开岁?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朱一行冷笑,“我应付得了网上那些人不就行了,你敢要二十万,是觉得这猫有这个身价还是因为舆论,你自己清楚。” 李守财这下彻底老实了,朱一行恶名在外,他不敢再多招惹,他见这人对梁开岁也不咸不淡的,也不好再拿梁开岁威胁他。 朱一行拿出来从银行顺来的点钞机。 红色钞票在紫外线灯下哗啦啦地过,李守财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一颗心怦怦跳。 李守财拿到箱子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敢想事情怎么能这么顺利,他把箱子紧紧裹在自己的皮衣外套里。 他一到楼下,四五个中年男人就盯上了他。 “你们要干嘛!”李守财觉得自己腿肚子都软了,“滚开!小心我报警了!” “不麻烦了。”廖总开口。 几个中年男人让开,他们身后是一个气质明显不一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 “走吧。”俩人出示证件。 李守财回头看,朱一行吃着糖从楼道口出来。单元口的雨棚装得低,挡着光,朱一行出门时缓缓挺起来整个身子,阳光明晃晃落到他的身上。 “你钓鱼呢?”李守财质问他。 “说什么呢?我哪会啊。”朱一行以极为拙劣的演技看向警察,“警察大人,您一定要为民男做主啊。” 廖总的左膀趴在廖总耳边说小话:“怪不得他长这么帅也不去当大明星,好差的演技。” 小警察看不过去朱一行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都被敲诈二十万还乐呢,没一点反诈意识。 “都走吧,录口供去。”俩警察给李守财弄到警车上。 朱一行把自己的揽胜扔路边,一定要坐廖总公司那边的车。这车不知道是谁的,一辆白色大众,里面一共也没几个座。 朱一行拉开后排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往上收好自己的腿。梁开岁往里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走吧,师傅。”朱一行安排司机。 司机扭头,是廖总的右臂李总,朱一行反应过来了,廖总现在哪还有司机啊。 “辛苦了,李总,要不我开呢?”朱一行嘴上出于礼貌问问,屁股也没挪窝。李总看朱一行急着谈恋爱呢也没真打扰他,他最近在网上学了个时髦的说法叫不做扫兴的大人。 朱一行从兜里摸出来一把糖塞给梁开岁。 他捂着自己领口问梁开岁:“猜猜,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有奶味。” 李总要被这俩人恶心的一身鸡皮疙瘩,这么大人吃糖就算了,还“奶味”。他觉得恋爱的人有时候真挺神经的。 梁开岁真的闻到了奶味。他见着一个圆滚滚的橙色小脑袋一下就从朱一行领口钻了出来。饱嗝歪头看了梁开岁一会儿,梁开岁伸手给它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反应过来以后,屁大点小猫发出了掀翻车顶的叫声,像是对着亲爹在骂骂咧咧,问问亲爹怎么个事儿,不养自己了吗?自己还没成年呢。 “孩子叫声这么攒劲呢。”朱一行伸手去挠它的下巴,“看起来没什么大毛病。” 梁开岁伸手抓住了饱嗝的后脖颈,它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老实了。梁开岁把饱嗝贴在自己胸口感受它的心跳。 廖总问朱一行:“潮涌传媒不会再对开岁出手了吧?” “哦,那公司倒闭了。” “这么快呢?”廖总问他。 “别人不知道破产流程,廖总您还不知道吗?那走完流程至少也小半年啊。”朱一行说,“您那水果帝国还撑了一年多呢。” 梁开岁轻轻扯了扯朱一行衣角,让他稍微注意点,别帮廖总脱敏直接给人脱死了。朱一行拿手指轻触一下梁开岁的手背回应他。 廖总心说这小子真是没梁开岁招人疼。 “潮涌那边已经有一批账号被封了。今天下午,他们老板蒋小虎会亲自开直播,蒋小虎会骂骂咧咧说自己被奸人所害,请家人们站在自己身后,然后再带卖一批假燕窝。” “而你就是那个奸人?”廖总问朱一行。 “是的,正是在下。” “接下来,蒋小虎会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然后老老实实道歉。他会承认自己做过的错事。求求他的家人们不要找别的博主的麻烦,尤其是善良无辜的我。” “奸人会原谅他,告诉他,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事儿就到这了。” 廖总看朱一行一样。自己十几年前弹了他一下他都能记到现在,鬼都不信他心眼会突然大起来。 朱一行表现得很是无辜无辜:“至于他们公司内部的人员会举报些什么,那我就管不住了,又不是我员工。” 廖总早就过了意气风发或者是意气用事的年龄,也经历过了大风大浪。他以长辈的口吻提醒朱一行,怕他过些年后悔。 “小行啊,他们公司员工两千多人,倒闭了以后,那些员工怎么办?” “他们公司的艺人约本来也有问题。头部达人也没选品权,只能消耗自己推些烂货。中部的高强度工作,分成不均。一些娱乐主播还要私下见大哥大姐。底层博主被忽悠进来,贷款整容,分文不赚,还要倒贴……” 廖总不明白:“人心眼怎么能这么坏呢!” “娱乐至死,利益至上,盆满钵满。您心眼要再坏点,还真不一定破产。” 梁开岁忍无可忍,他捏着朱一行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自己这边。然后他把一颗棒棒糖塞到朱一行嘴里。 “甜。”朱一行说,“就是有猫毛。” - 公安局今天忙得不可开交。 长椅上排排坐三个男的,哪个看起来都难搞得很。 左边的男人,浑身钉子和文身。右边的男的是个光头,膀大腰圆,皮肤通红。 中间这男的看着脸白,闻着也香,但是整体气质上比另外两位更不像善茬。 小民警给光头大哥泡了杯热茶。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朱一行提意见。 “就是啊,这大哥是你家亲戚啊。”文身男也不服气。 “人家是见义勇为进来的,空手夺白刃,你俩是怎么进来的?好意思说吗?”小民警让他俩老实点,一人给他俩一杯热水打发了。 “我是受害者啊。”文身男指了指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孩跟朱一行说,“未成年,不给她文身,给我店砸了,看看手上给我咬的。我带她来警局,都以为她是受害者呢。” “我也是受害者啊。”朱一行说,“我每天早起,一杯豆浆一杯豆浆的打,好不容易赚了点辛苦钱,全给人勒索走了。” 文身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朱一行:“现在卖早餐都能穿圣罗兰呢?你坐人家富婆腿上,喂人喝啊?是正经豆浆吗?” 梁开岁从询问室出来就见到这仨男的在热聊。光头大哥是开屠宰场的,他跟朱一行从红烧肉一路聊到劁猪经验,听得朱一行胯/下一疼。 梁开岁走过来,仨人抬头齐刷刷看向他。 “弟弟,文身不,你来免费。”文身师眼睛都亮了。 “他不文。”朱一行说,“哪有图案能配得上他的身子啊,你这话问的。” 梁开岁站着用膝盖碰了碰朱一行的膝盖,让这位受害公民老实点,别再胡说八道。 朱一行问梁开岁:“口供录完了,咱能走了吗?约了医生给孩子做检查。” “能了吧。”梁开岁告诉朱一行,“你同学让廖总他们都先回去了,他说剩下的事儿都交给他解决。” “我同学?我没同学在这啊?”朱一行社交能力堪称恐怖,跟他有交情的同学海了去了,他一下没想起来这人能是谁。 “男的,一米八左右,穿的西装,红底鞋。长得很标致,让人记不住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朱一行脑壳里警铃声大作。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朱一行对这人骂骂咧咧“我同学,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文身男问光头大哥:“骂咱俩呢?” 大哥:“夸咱的吧,我见义勇为进来的啊。” 文身男:“那他骂谁呢?”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向这边,他一己之力冲淡了这边三教九流的江湖气。 张斌笑:“开岁,案子的事儿交给我,你放心。” “你放心~”朱一行阴阳怪气学张斌说话。 “一行,不请我吃个午饭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吗?” “没空。”朱一行牵上梁开岁就要走。 张斌开口:“饱嗝在我车上休息。” “你到底想干嘛?”朱一行给张斌扯出去问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亲力亲为了?” “十年前。从小到大,你哪次出事我袖手旁观了?你这案子重要,我不会随便派俩人来打发你。”张斌看起来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不是要那个什么潮涌传媒倒闭吗,在走流程了。从现有的人证物证来看,那个蒋小虎肯定是要进去的。” “你少欺负我不懂法。谁不知道你是专搞经济犯罪辩护的,潮涌的案子用得着你插手吗?李守财这案子更是,敲诈勒索板上钉钉,你就是派你律所的保安来都没问题。” 张斌反问朱一行:“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还不了解我吗?” 朱一行就是太了解张斌了:“草你个蛋,死给。” 张斌的段位高到朱一行都慌,朱一行闭上眼,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张斌玩过的小男孩,看着一个个的能落着些车了房了的,细想那又算什么好下场。朱一行知道,这死男的在床上玩情人比自己关上门打仇人都狠。 “朱一行,你说话可真粗鲁。” “你说我粗鲁?” 梁开岁出来看向他俩。 “一行,你不该因为我是同性恋就对我恶语相向。”张斌说,“别人怎么说我,我无所谓,你这么说我,我很伤心的。” “你伤心?你伤腚去吧。” 朱一行受不了张斌这脏心烂肺的样,抬脚给他踹飞出去了。 “干嘛呢!”大厅里追出来一个民警,“这是你打人的地方吗!想被拘留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踹的是谁啊!” 梁开岁愣在那,浑身发抖,他不知道朱一行恐同能恐到这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想,朱一行明明就不在意大海的性取向,朱一行和大海出差还睡过一个房间。 “是这个西装男的问题。”梁开岁确定了,“一定是这个西装男有问题,朱一行就是完美的。谁都能误会他,自己不会。” “开岁。”朱一行扭头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人是坏东西,我明白。”梁开岁眼神坚定。 朱一行也不好解释,这坏货确实是自己兄弟。《 》 18、第 18 章 李守财本来觉得自己下去才能见阎王,见了朱一行和张斌他才发现,活着也能见上。张斌扯过朱一行,单独嘱咐他。 “李守财有病,肾病,要钱做手术。你知道就行,不用跟开岁说。” “为什么?这又不算秘密。” “李守财越可恨,开岁对你的感激才会越纯粹。你没必要让他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行,我知道了。”朱一行说。 梁开岁蹲在院里等他俩,他糖掉了,没一会就招了很多蚂蚁。梁开岁不知道是该清理掉糖,还是让这些蚂蚁慢慢搬,于是就蹲着一直看他们能不能带走这颗糖。 “多大人了,还看蚂蚁搬家?” “你说我垃圾掉地上,不收拾的话,会不会不太好?”梁开岁问朱一行:“会不会又给人留把柄?廖总和开心姐都说,要我谨言慎行。” “哪有垃圾?没有的事儿。这算你投喂小动物。” 朱一行扶着梁开岁让他慢慢起来。 “李守财病了。”朱一行转头就把这事儿说了:“很严重。他和你散伙,扣押你东西,拿饱嗝开直播,勒索你这二十万,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张斌面上还是保持微笑,心里已经在骂朱一行没事儿找事了。 “我知道。”梁开岁口吻平静:“我跟廖总说了,这二十万是救命钱,不是救饱嗝的命。财哥不算多好的人,但是他不会主观上去弄死饱嗝。” 梁开岁看向张斌。 “张律,能不告他雇佣童工的事儿吗。他敲诈勒索是他不对,但是他捡走我时,没想过害我。我当时离十八岁还差几个月,他不带我走,我可能还会一直在餐厅受欺负。” 张斌对梁开岁的感觉一下变得微妙起来。朱一行扫张斌一眼,一张很好懂的脸显然是在对张斌骂骂咧咧。 张斌用只有朱一行能听到的声音问候他:“你八十大寿我找人塑个纯金莲花,你一屁股坐上面。” 朱一行没有跟张斌多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不需要梁开岁的感激,他要梁开岁知道,他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也不算太坏。 只有那天杀的潮涌传媒,令人作呕。梁开岁从头到尾,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仅仅为了利益,就要直接弄死廖总事业的第二春,弄脏清清白白的人。 三人走出警局,警局路边停了一串儿车,其中一辆宾利格外显眼。 朱一行打开车门,梁饱嗝正撅着屁股在挠车里的真皮座椅。 车内灯光昏暗,饱嗝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小葡萄,脸也圆溜溜的,像是个月饼。饱嗝一定是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歪着头看来人。 朱一行沉默了,他觉得这金坨子怕不是不满意自己说它便宜,它不满意自己二十万的身价,这又给自己往上抬呢。 “我赔张律。” 梁开岁作为家长,立刻表示要负责。 “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朱一行问梁开岁。 这话问得太像是挑衅了,张斌正想不动声色地化解这种紧张的氛围,梁开岁直接回答了朱一行的问题。 “不知道。” 朱一行心说,不知道就好办了。 “b是奔驰的缩写,复古车型,车标上还有一对小翅膀。”朱一行作为职业博主得出结论:“这车是奔驰mini,落地二十多万。修下来要一万五。” 张斌这些年没弄死朱一行,主要还是因为打不过。 “你别听一行胡说八道了。”张斌笑得落落大方:“死物而已,不值当你皱眉。” 张斌为梁开岁拉开副驾驶的门,朱一行直接一屁股坐上副驾了,边坐边在心里骂张斌骚话多。 “你去后面抱着孩子。”朱一行嘱咐梁开岁。 梁开岁一手拎着饱嗝,一手拿着手机搜,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怎么赔偿。 “你喷的什么不要脸的香水。”朱一行趴在张斌耳朵边咬牙切齿。 “你闻不明白的。”张斌笑盈盈回答他。 朱一行和张斌快要贴在一起的脑门这才分开,俩人又是一副兄弟情深,孝子贤孙的样子。 “真熟啊。”梁开岁坐在后排看着俩人的背影想:“认识了十几年的人真是嬉笑怒骂都熟练。” 到了宠物医院,张斌摆摆手让朱一行赶紧滚蛋。张斌不喜欢这种都是有毛动物的地方,更何况宠物医院里还都是些有病又有毛的动物。 饱嗝一直在兽医怀里撒娇,抽血和粪检都配合得不行。搞得兽医看朱一行和梁开岁跟看恶人一样,不知道他俩怎么把这么听话的小猫养成这样。 “别占患者便宜啊。”朱一行隔着半透明玻璃监督这个兽医,“你有没有医德啊,怎么还摸患者隐私部位。” 医生摘掉手套,橡胶手套啪地弹响:“正常检查而已,开春就能绝育了。” “好的,医生。”朱一行看孩子的眼神都笼罩上了悲情。 兽医又捏了捏饱嗝的肚子。 “这块儿也有毛病?” 梁开岁很怕饱嗝器官上出问题。 “那没有,我就试试手感。”兽医先发制人,“看你俩给孩子养成啥样了。咋?门口那宾利是租的啊?自己吃香喝辣,给孩子弄成这样。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卖了,这就卖了给孩子治病,孩子都哪些毛病啊?” 朱一行上去揽住梁开岁的肩膀。 “吃的油,黑下巴还有肠炎,软便。看症状还分离焦虑,它反正不怕出门,有条件就带着。” 梁开岁这才稍微放心下来,他想虽然都是磨人的毛病,但好在都不要命。 “拿点药,还有处方粮,回去好好伺候吧。”医生给他开药。 一个刚做完手术的护士追出来,朱一行和梁开岁已经上车走了。 “你怎么不要个合影啊?”护士告诉兽医,“这是那个网红猫啊,我见了主人才敢认。” “有病吧他俩,自己长得惊天动地的,让这么一姿色平平的小猫受累当网红?净干些埋汰事儿。”兽医骂骂咧咧,“现在的人,养个宠物索要情绪价值就算了,还索要经济价值。” “他俩那猫是被绑架了,俩人花了好几十万刚给那小猫赎回来的。” 一金毛主人开口解释。 这两天网上热闹得一塌糊涂。 宠物医院里,不是店员就是宠物主人。店里的年轻人,各个都拿着手机,不是在刷热榜,就是在看直播。 有个陪小狗输水的大爷也加入了进来,大爷和养金毛的小伙,俩人头对头地在潮涌传媒的直播间扔臭鸡蛋。 小伙被主播拉黑后,大爷拿出来自己的手机号,让小伙当场帮他注册短视频账号。 一对忘年交,轻伤不下火线。 朱一行和梁开岁在的时候,小伙没过多打扰他俩。俩人走了,小伙才跟大爷说:“跟这事儿没关系的主播都在蹭热度,生怕吃屎都赶不上热的,俩当事人还知道先来给小猫看病。谁是狼,谁是神职我能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网上那些愚民。” 大爷问小伙:“啥意思啊?” 小伙答应大爷,等俩人的狗都康复了,一起去玩儿狼人杀。 潮涌传媒相关的实时热搜已经在榜九个小时了。忙完饱嗝和李守财的事儿,这公司可算是在朱一行这排上号了。 朱一行和梁开岁一起前往开心姐那边。 红猪和廖总那边都没有现成的直播间,开心姐这会儿腾出来一间他们公司现成的场地给大家用。 廖总他们往常见的办公场所,都是红木家具,真皮老板椅,办公桌后面挂的不是“上善若水”就是“天道酬勤”。几个叔辈的到开心姐这,她这一整栋的楼的办公室,时尚得一塌糊涂。 “廖姥爷进大观园。”廖总自己总结。 朱一行从来没直播过。 甚至他只是承认了网上的几张抓拍图是自己,没发布过一张自己露脸的照片。梁开岁的照片视频二创出圈好几次了,他还是那个“低像素”的男人。 理论上来说,朱一行今天上午应该忙于对大纲,彩排,配合调试设备,化妆做造型。但是他跑去接猫了。 朱一行穿着一件黑色粗针织的破洞毛衣,这毛衣,他穿好看是好看,但是盖不全他的防伪标签。 “文身会影响直播啊。”服装老师对着朱一行琢磨,又扒拉了下衣架:“穿开岁身上那件吧。” 梁开岁当场就要脱下衣服给服装师,朱一行拉着梁开岁去了隔壁一个小房间,他啪嗒一声给门反锁上了。 “你害羞啊?”梁开岁问他。 “嗯。” 梁开岁想起来,朱一行说过他很腼腆的,自己当时还没全信他,真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俩人面对面脱下来身上的毛衣,彼此的脸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贴身穿着过的衣服,上面还有温度,朱一行把手上的黑色毛衣递给梁开岁。 “你趁热穿,别冻着。” “你文身面积还不小,好多年了吧?”梁开岁他问。 “你看看就算了,我能文,你现在不行,知道了吗?” “为什么?” “十八九岁的人,心性审美还没定型呢,万一以后你想当飞行员呢。做开飞机的舒克。” 梁开岁明白,朱一行对文身的行为没偏见。 “想文就等你长大吧。”朱一行说:“长大到你觉得非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落自己身上一辈子不可。” “那你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当时和张斌一起随便文的。” 梁开岁其实知道,朱一行不会是这么随便对待自己身体的人,这文身怎么会没有意义。 朱一行转身要去开门,梁开岁扯住他。 “怎么了?”朱一行问。 “你裤子和靴子修身。”梁开岁提醒他。 “不搭配啊?”朱一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直播拍不到下面。” 梁开岁诧异于朱一行在某些方面的迟钝。 梁开岁这件毛衣盖不住朱一行的屁股,他紧实的臀腿被包裹在牛仔裤里,显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旺盛的肉/欲。 “你屁股圆。”梁开岁直说了:“现在在开心姐公司。” 朱一行倒抽一口气,赶紧放下了要拧门把的手。比起红猪工作室不着调的儿童画风,廖总公司质朴的老人味,开心姐这确实民风剽悍。 朱一行转身给自己裤扣解开了,一点都没犹豫。 在朱一行性感的臀腿和性感的牛仔裤之间,是一条令人毫无欲望的小羊绒秋裤。 “你……”朱一行开口。 “我不穿。”梁开岁难得拒绝他:“在室内,我不冷。” 梁开岁赶紧脱下裤子递给他,他抓着朱一行裤子就穿上了,生怕晚一秒朱一行就把秋裤给自己了。 “领子,毛毛扎嘴。” 朱一行打开双臂,表示袖子也长。 这毛衣是水貂毛的又是高领,是有些碎毛毛贴在朱一行嘴唇上。梁开岁过去给他挽好袖子,然后给他收拾领子。 “我发现你特别会穿衣服。”朱一行开口问他:“以前是不是学过?” “快销店打过工。” 梁开岁不多说,朱一行也没追问。 俩人前后脚从小房间出去。 梁开岁穿上朱一行的衣服,上身是黑色粗针织破洞毛衣,衣服宽宽大大的刚好盖过屁股,下面是修身牛仔裤和长靴。 朱一行穿的白色毛衣,高领衬得他更是唇红齿白,整张脸柔和了不少,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随着温和下来。 这俩人平时穿衣风格过于明显,现在一看,那种“穿对方衣服”的感觉就很强烈。朱一行莫名其妙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儿,朱一行。”朱一行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像开岁一样,坦荡勇敢。” “哟,还是个纯欲系的。” 化妆师拍了一把朱一行的屁股,对着朱一行感叹。 朱一行也不知道他这个“纯”是形容词,还是表程度,反正是哪样都挺令人难受的,他非常无助地看向梁开岁,人看起来要碎了。 “你穿好看。”梁开岁轻声安慰他:“衣服只是衣服而已。” 朱一行想起来,第一次和开岁打照面,他就穿着身旗袍站在那里,和他一墙之隔的就是热闹喧嚣的红人节。 “开岁。” 朱一行又轻又短暂的抱了他一下。《 》 19、第 19 章 直播室的布光是按照其他男主播肤色调的,朱一行一进去直播室,画面直接过曝了,他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梁开岁觉得朱一行在画面里看起来很有神性。 张斌在心里想:“原来以为朱一行只是通人性呢。” 朱一行往那一坐,点了开播。 运营老师jessica非常有心机地在开播后帮朱一行调整美颜,调整滤镜,调了一圈后,他直接给美颜还有滤镜都关了。 “你看看,让他提前来彩排他不来。”廖叔原地上当。 “当众关美颜,这趴是故意的。”jessica给老派生意人一些震撼,“本来也没准备给他开,这个布光已经够用了。” 朱一行也不说话,只是侧坐着等直播间上人。 【卧槽,第一眼惊为天人,第二眼看见id吓死个人】 【真假?搞模仿的吧?】 【嗯?】 【嗯?】 【嗯?】 【不说话,模仿不来红猪的声音吧。】 【模仿红猪为什么不穿大衣?没抓到精髓啊】 【滤镜一调,我还有三分像彦祖呢,模仿谁不会】 【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我在警局附近看见他和岁岁了!!】 【发生什么了?这谁?大家在说什么啊?】 【我在宠物医院也见他俩了,绝对是他】 【去搜搜路透照吧,求你们了】 jessica临时起意,她让同事去打印了张表情包出来。十几年前,网上盛传一个翻鼻孔的小孩是朱一行,这图大火了一段后来就随着时间淡出了网络。 前几年这图翻红,成了互联网最广为流传的经典表情包,某种意义上这表情包比只在单一赛道活跃的「@一列红猪」四个字更出圈。 jessica把表情包摆到桌子上,在画面里看,这表情包在画面的左下角。网友最近还在努力适应,把红猪、朱一行、这个表情包联系在一起。 【还是经典皮肤看着亲切啊】 【求你了,猪哥,告诉我你脸哪做的,我誓死追随你。】 【会不会是红猪虚荣心作祟,买了个模子哥做皮套啊】 【红猪声音能晒,身材能晒,脸长这样早晒了】 【真长这样,为什么要一直瞒着?】 【等下他不带货医美项目我吃*。】 朱一行还是不说话,他袖子长能盖住一半的手掌,他用毛绒绒的袖口撑着脸凑近看了一会儿弹幕。 他这个新号,第一次直播,直播间里很快就上到了八千多人。 “这小子长得是真方便起号啊。”廖总感叹。 直播间人数到一万的时候,朱一行看向镜头外的方向,他第一次在直播中发声了。 他的声音和往常视频里一模一样,是那种会被剪辑在「真磁性苏音vs假磁性气泡音」视频里的正面案例,很有辨识度。 “来,宝贝。” 工作人员这边,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梁开岁身上,是各位同事之间最默契的一次。 梁开岁知道朱一行不是拿“宝贝”当同志、你好、喂使用的人。他叫宝贝那就是真的在叫宝贝。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梁饱嗝,全场只有梁开岁懂了朱一行的意思。 他抱着饱嗝过去,轻轻把饱嗝放到桌上。 【这手的主人肯定好看!】 【行了,男人的帅气,多半来自于女人的想象】 【这手是开岁!!我看过八百遍他的手部混剪】 【那是好看,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袖子!天爷啊!毛衣,真的对上了】 【袖子咋了?对上啥了啊?谁能跟我说说啊?】 【急急急,什么时候播到亲嘴这一集】 【所以听这声音,这是正品啊!】 【不信,除非露个文身给我看看】 【你来颜值赛道卷了,我以后做家务,跟谁啊?】 【哥,洗地机还没买呢。还出红黑榜吗?】 梁饱嗝本来就是在拍摄场地长大的,它肯定不是方圆八里地内最好看的小猫,但一定是方圆八百里地里,社会化训练做得最好的小猫。 饱嗝自己跑到朱一行身上,轻轻把毛绒绒的身子贴上了朱一行的胸口,水貂毛的触感像极了大猫,饱嗝小小一只,安安稳稳躺在朱一行胸口上。 【饱嗝?是饱嗝吧!】 【真翘到可以顶一瓶汽水了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互联网小猫你没死啊】 【那我骂了一夜开岁,为饱嗝哭了一宿算什么?】 朱一行开口:“算你脑子虽蠢,但心地善良。该和我们开岁说什么?” 【对不起,骂早了。】 【好美的男人,好毒的嘴,是猪哥】 【没死全网发孩子黑白照,跟遗像一样】 “断章取义,蒙太奇手法,那还新鲜吗?把我们孩子黑白照往一些惨死的小猫里面一放,显得我们小猫也上了西天一样。还把别的小猫的死嫁祸到我们饱嗝头上。这一招再用十年,套些网络愚民也一套一个准。” jessica在场外提醒他,直播呢,别老说“死”不“死”的。朱一行点头,他想起来了,每一个职业自媒体人都应该把违禁词刻死在骨头上。 朱一行不占理的时候还理直气壮,他现在还确实占理。 “网上说我们饱嗝带货毒猫粮,残害无数猫命,他一个糊咖,一共就开俩单,全是9.9的引流猫砂。网暴我们开岁的,你们但凡去看一眼直播间呢?” “还有些素质不详的,甚至不在意事情真假,只要有骂人的机会就不放过。把自己混在群体里,觉得自己就隐身了,就不被看见了,就能赛博施暴了。” 【别骂了,别骂了】 【被你们网红耍得团团转的一生】 【怎么说我的互联网小猫是糊咖啊】 【翻烂了开岁的微博看饱嗝,我是真喜欢啊】 【谁知道直播间的是正品】 【v我50,助力饱嗝成顶流】 饱嗝身上全无被虐待后的惊恐,只有想贴贴温暖大胸肌的执着,心思特单纯一个小猫。 【它还小,它贴得明白吗?】 【好大好白的猫】 【谁知道是不是偷偷往身上抹了猫条!】 【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这是开岁的毛衣!!沾他自己老婆的光吧】 朱一行也不跟大家闹了,他坐正身子面对镜头,认认真真地跟大家聊天。 “那个,我和开岁,不是网传那种关系。” 他这话一出,其他工作人员心里都一紧,按理说朱一行完全没有直接否认的必要。最好的状态就是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吊着一批cp粉,然后该单独营业就单独营业,偶尔合体合作一下。 “开岁走红,背后没有推手。”朱一行说,“说他不好的人,说他会攀附的人,那一定是没有见过他。” “大红并非他本意,大黑是有人刻意为之。” 朱一行一认真给直播间的人搞不会了,他作为职业博主也知道拿捏节奏,知道这会儿应该带个轻松点的话题。 但是情绪在这,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只恨不得所有说过梁开岁坏话的人都知道,知道梁开岁有多好。 饱嗝个孝顺孩子,它这会儿在亲爹的绯闻男友怀里躺舒服了,开始踩奶。熊孩子好几天没剪指甲,就抓了个宾利浅磨了一下。它踩奶也不知道收指甲,疼得朱一行倒抽一口气。 梁开岁拎着饱嗝后颈给它拎回来。 【这绝对是开岁的手!】 【快点掀开衣服检查一下啊!拿家人们当外人是不是】 【一想到下播后是开岁给你上药,便宜你了】 这会儿刚进来直播间的人不明所以。 【开岁挠谁了?这么野呢?】 【哪有性感小野猫?哪呢?哪呢?】 【嗯?猪哥胸肌破了?】 【啥?开岁对猪哥下手这么狠呢?他是星巴克啊?】 【我的天,猪哥浓眉大眼的,居然是麦当劳啊。】 【什么星巴克,什么麦当劳?也没挂小黄车啊?】 【券呢,大额神券呢?】 朱一行就眼看着谣言是怎么形成的。 他叹气:这个令人心寒的互联网。 【心寒?放我手上,我给你暖暖】 【让开岁暖!】 【刚说了不是那种关系。】 【世界上这么多男人,我就磕你俩,你俩最好不要不识抬举】 【管他呢,先给他俩的谣造了再说。】 朱一行就无语。 【所以饱嗝活着,其它小猫是真没了是吗?】 “是。” 朱一行知道告诉大家这个明确的答案很残忍,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知道,弄死这些小猫的人,也要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最开始,推起来#梁开岁虐猫#这个词条的,是同一家公司的矩阵号。”朱一行说。 早有不傻的网友跳预言家了。 这网友指出来,最早推黑词条的账号都来自于一个叫“潮财猫”的公司,这公司是潮涌公司旗下的子公司,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了。 预言家梳理了潮涌传媒的商业版图,一箩筐内部信息。这人发了十八张长图,一个30分钟的长视频。 潮涌传媒就是互联网缅北,哪有热度往哪开凿新赛道。 宠物博主风靡那些年,公司投钱买了一大批宠物,从几万一只的品种猫到十块钱三只的土猫,从剧情摆拍到日常分享,大大小小起了近百个账号。 宠物热潮褪去,幸运点的小猫被工作人员赎走了。那些身价不高不低,长得不美不丑,性格不好不坏,一切都中不溜的小猫,最终落得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下场。 梁开岁爆红,潮涌拿着千万预算想签梁开岁,这其中包括留给红猪的五百万回扣。潮涌急着趁热度变现,朱一行不放人,扣着梁开岁擦玻璃扫地。 潮涌又找了一批二十出头的小男孩,分出一组穿着旗袍去直播间扭,再分一组按照鱼骨头的风格去摆拍,那些条件平平,出头无望的小孩,被忽悠着贷款去打针,去整容。 很多人躺在手术台上时还在想,这是自己名利双收前必经的辛苦。 梁开岁签到廖总这,潮涌挖了一夜梁开岁的黑料,最后编排了这场虐猫的大戏。蒋小虎觉得自己会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就捏烂一些不识抬举的软柿子。 可惜了,这次他没找上善茬。 预言家梳理清楚场上信息,救助站的大姐站了出来给梁开岁发了金水。网友当时才放了梁开岁一马,没继续网暴梁开岁。 现在,神职亮了名牌,平民归票。 是时候查杀狼人了。 潮涌传媒的直播间里,蒋小虎正在上蹿下跳。 蒋小虎知道朱一行在直播,他有意挑衅。他拍拍手,喊进直播间十几个小男孩,这些男孩各个都穿着小佟选的那款旗袍,脸上带浓妆,头上戴花。 小男孩们疯狂扭动,摆腰弄胯。 蒋小虎的助理给他送了一件大衣过来,他让小男孩们pk拉票,说谁票数高,就给谁亲手披大衣。 张斌冷眼看着这人跟个猴一样耍宝,他知道,蒋小虎完了。《 》 20、第 20 章 朱一行其实不在乎蒋小虎的死活,他抬眼看了下梁开岁。 梁开岁能感觉到在场的视线都轻轻落在了自己身上,大家很怕网上这些事会伤着自己。 梁开岁反而开口安抚大家:“他们穿没我穿好看。” “他们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jessica在一堆老总里发出了霸总的声音。 朱一行见梁开岁没皱眉,他这才松了自己的眉头。俩人对视了一眼,又赶紧在热闹的人群中避开了视线。 朱一行直播的节奏乱了一拍。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知道他们在看蒋小虎的直播,但是朱一行一和梁开岁对视,就有人问他看谁呢。 “少打听。” 朱一行嘴上凶,心里莫名地虚。 第一批开路先锋已经跑到蒋小虎直播间去问候蒋小虎了。 再大的水军也大不过自来水,一批又一批的网友身先士卒。蒋小虎这边的运营拉黑不过来,运营发了口令红包,开启了限制关键词,压下去一轮评论,又涌上来一轮新的。买的水军再怎么也跑不过真自来水。 蒋小虎对镜头怒吼:“这是有奸人在害我啊。” 朱一行这位奸人这会儿都没正眼看他,奸人正琢磨晚上吃什么呢。 蒋小虎一边砸镜头一边喷着口水大喊大叫:“某些人除了一张整容脸还有什么本事啊?我资助的孩子比你粉丝都多。你为了点利益就要弄死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怎么努力的回馈社会。” “你有没有想过,你搞我这一次,有多少孩子的生活保障会受到影响。” “你没想过,你只知道作威作福,你只知道四处乱搞。” 蒋小虎开始讲述他讲了一万遍的身世。他说自己是苦孩子,穷出身,七岁就没了爸,天不亮就割猪草,一个人撑起来一整个家。 他讲自己怎么照顾老母,怎么供三个姐姐读书,怎么一路打拼有了如今的成就,怎么回报乡亲给村里修路。 他拿出和一些自己资助的小孩的合影展示给大家看。 “家人们,小虎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家人和良心啊。小虎不怕苦,小虎知道身后有家人的支持。小虎不像一些人,赚钱只为自己开路虎。小虎赚的,全部!全部都是为了回馈社会!” “小虎,感谢家人的培养。没有家人们的支持,没有小虎的今天。” 廖总听的都要动容了。 “他搞这一套是为了拿下苦出身的人。”jessica见不得廖总这么真情实感:“损招专骗中老年,贱死。卖掉上亿假货,花了几十万做好事儿立人设。他为了照顾好他自己家里,毁了多少别人家。他让多少小孩贷款整容呢。” “卖假货还这么多粉丝呢?”廖总不理解“商业的核心不是好产品吗?” “不是。”jessica两个字击碎了廖总的心。 jessica思考了一下:“这一行的产品应该是‘内容’,‘人设’也是内容运营的一部分,蒋小虎其实很会做‘内容’。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会做好产品的,只是这些产品,不是用户拿到手上的额商品,而是他这个人的人设和故事。” 蒋小虎正在为乡亲们抹眼泪,他助理进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蒋小虎突然要直播间几个主播给自己跪下,他问这些人为什么背着自己开一些不该开的号,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让你们背着我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儿!家规都学狗肚子里了!” “这是在甩锅。”jessica告诉廖总:“接下来要哭了。” “丢车保卒。”廖总也是一听就明白。 朱一行就在直播室坐着,他一张猝了毒的嘴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小屏看蒋小虎在那耍宝,上窜下跳,跟个猴一样。 没一会儿,又有人进来跟蒋小虎说了什么。 蒋小虎安静了下来。 他后面那些在哭的、在跪的、在扭的人,一下安静了。 蒋小虎抬手申请跟朱一行连线。因为没有彩排没有脚本,jessica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了,蒋总也不知道。 朱一行接了连麦也没说话。 蒋小虎身后的男孩们带假发的摘假发,贴睫毛的开始撕睫毛,一群被培训过的人,开始齐刷刷鞠躬道歉。 朱一行还是不理人。 蒋小虎没办法,他对着镜头双手合十,老老实实道歉。 朱一行还是不理人。蒋小虎压着火不敢发,他混成人精,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关窍了。 “我向梁先生道歉,是我对梁先生有所误会,是我让梁先生遭受了网暴。我现在诚恳的道歉。” 他给那个模仿梁开岁而起号的小孩喊过来:“我接下来我也会管理约束好旗下的艺人,为他们制定正确合理的路线。” 朱一行抬眼看梁开岁,梁开岁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朱一行摆手,让这小孩下去了。 蒋小虎开始觉得红猪跟自己叫板是螳臂当车,自己随手就能碾死红猪。后来又觉得两家是针尖对麦,对峙一场,吵着吵着就都有流量了,自己压红猪一头,也算风光。现在他觉得,低头就低头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早晚能反咬这死猪一口。 其实朱一行从头到尾就没准备跟他对峙。他愿意的话,谁他都能聊两句,但是他打心底看不上蒋小虎,所以自始至终没正眼瞧他。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 【蒋小虎到底什么把柄落你手里了啊】 【你别有瓜自己吃啊】 【急急急,我如猹】 【我如猹】 【我如猹】 “咋了啊?”廖总也不明白。 “不知道啊。jessica干一头雾水:“我同事看了舆情,也没什么事啊。蒋小虎被夺舍了?” 张斌开口:“那应该是我同事发力了。” “咱今天不是舆论战吗?”jessica不明所以。 “小行说准备让对面倒闭。”廖总说“这孩子踏实,一般不胡说。” “不好吧。”jessica有些担心:“蒋小虎公司规模不小,他个人粉丝基数也大,旗下达人构成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的。” 张斌笑:“如果他旗下达人构成的关系网不复杂,让这么大公司倒闭就麻烦了。” 几个人不知道朱一行在想什么。 朱一行跑神,他想起来张淼绝对是有小号的,她在小号上一定问候了老板八百万次,但是张淼比任何人都希望红猪好,甚至比朱一行本人更希望红猪这个账号好。潮涌传媒里,是真的有人希望蒋小虎死。 “他到底想干嘛!”开心姐见完女明星立刻杀到这边场地:“他是不是又招惹开岁了!” “没有,姐。真没有。他澄清了。”jessica给老板顺气:“你现在消息已经稍微滞后了。” 蒋小虎在直播间开始抽自己嘴巴子,随时说落就落的眼泪糊了他一脸、朱一行这才抬眼看他,朱一行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爽不爽,他只是被这人吓了一跳。 情绪不稳定,表演型人格——朱一行给他下诊断书。 “别打了。”朱一行这才发话。 蒋小虎以为对面准备放过自己了。毕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做事留一线,对谁都好。 “你再打直播间要封了。”朱一行告诉他:“你有些老朋友要跟你连麦,你们慢慢沟通感情吧。” “哦,对了。”朱一行想起来个事儿:“还有你二姐也在找你,你二姐过得挺不好的,你除了直播间的家人,也多关心关心家人吧。” “好了,我要去吃晚饭了。” 朱一行跟直播间的大家说。 【别走啊,行,还回来吗,行?】 【对面为啥突发恶疾,你说清楚啊。】 “说不说的清,看蒋小虎自己表现吧。”朱一行说:“希望大家都天天开心。” 蒋小虎不是第一次阴人家,但是他每次都是理直气壮,颠倒黑白,指着受害者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今天服软实在是反常。 朱一行下线后,被蒋小虎欺负过的人开始接二连三跟他连线。 “朱一行告他诽谤了?侵/犯名誉权?”开心姐问。 “民事纠纷对他们公司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有一笔专门用于民事赔偿的预算。”张斌说。 “刑事犯罪啊?怪不得吓成这样。”开心姐问张斌“朱一行怎么知道的?没有人证物证,对面不能这么害怕吧?” “蒋小虎自己搞掉了手下的一个千万级博主。朱一行帮她把天价违约还了。” 开心姐不可置信。那千万级博主身上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但凡能接盘,多少大规模的公司早接了,包括开心姐在内。 “开岁这才出事,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谈好这些。” “他不是在开岁出事之后才去抓蒋小虎的把柄的。”张斌说。 “那是从什么时候?” “从潮涌第一次联系红猪,说要签约梁开岁的时候开始。也就是梁开岁走红后的第二天。” 开心姐一下就想明白了,她问张斌:“所以现在,蒋小虎会道歉,因为你们那边还在跟潮涌谈条件,事儿还没敲死吧。” “是的,朱一行答应了他们那边,只要蒋小虎认错态度诚恳,他可以放蒋小虎一马。朱一行这人天生屁股上生莲花,只想着捎带手解放那些被蒋小虎套着的人。” “但是,这是他在蒋小虎让人乱扭前的决定。”张斌说。 朱一行下播后一脸无辜。 “我都说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公民。”他问:“你们不会指望我跟他逞凶斗狠,放狠话,对着喊麦,然后再斗舞吧?” “你确定直播关了吧?”开心姐知道他是第一次直播,不是很放心。 “我确定啊。”朱一行说:“我又不是3g网的网盲,你这是质疑我的专业性。” 朱一行看梁开岁,梁开岁就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嫌自己对视频通话界面不熟练,可是梁开岁也没和别人视频过。 开心姐没全程跟直播,他刷了下直播切片,然后把朱一行推到了一开始他换衣服的小屋子里。 没一会儿朱一行捂着手臂出来,看起来应该是被打了。 朱一行说请大家吃个饭,开心姐今天加班去不了,廖总那边说他们今晚就要飞苏州了。 朱一行眼看着身边就剩一个张斌。 张斌时薪一个小时六万又唯利是图第一名,朱一行知道他在这百分之百目的不纯,肯定是图个大的。 “走吧,请我喝酒去。”朱一行喊上张斌,准备好好敲打他一下。 梁开岁要上车的时候跟廖总说有事儿,他抱着饱嗝小跑着到张斌的车边。朱一行也赶紧下车。 “我这个项目跑完就有钱了,我一定会给张律修车的。” “你跑过来就是说这?” 朱一行把他额前跑乱的头发弄到一边。 “不是。” 梁开岁看了眼怀里的饱嗝,他现在不能带他去苏州,也舍不得给他送去寄养。 朱一行把饱嗝拎过来,抱上了。 “就对我放心?” 梁开岁点头。 梁开岁这一点头,朱一行觉得比弄趴下蒋小虎舒爽多了。 “它打伤我了,还疼呢。”朱一行告状:“这种凶恶的猛兽,我可不敢养。” “那我去问问开心姐。” “回来。” 梁开岁一转身,朱一行一把抓上了他的后领子。俩人这才想起来,衣服还没换回来呢,这会儿都到楼下了,谁也没提换的事儿。梁开岁知道朱一行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换衣裳,朱一行怕梁开岁冷。 朱一行低头看向饱嗝:“总小别,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 梁开岁心底有愧,他俯身轻轻亲了下小猫的脑门,朱一行闻到了梁开岁发上的香气,他又换洗发露了。 “等爸爸,爸爸赚钱帮你收拾摊子。” 梁开岁看向饱嗝,眼底全是初为人父的温柔,饱嗝在朱一行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 21、第 21 章 “送我回家。” 朱一行坐上张斌副驾。 “要不去喝点呢?”张斌问他。 朱一行拉开衣兜,饱嗝已经在他兜里睡上了。小小的猫窝成更小的一团,看上去像个长毛了的黄桃一样。 “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有孩子的人。”朱一行说。 “后爹。”张斌说,“别往外掏,你儿子掉毛。” “你永远是家里长子,别这么嫌自己弟弟。” 张斌把朱一行送回家,朱一行直接把他车钥匙拔了。 “您没事吧?”张斌问朱一行。 “你车留这,你开我的回去。明天就我联系4s店,修好还你。”朱一行嘱咐他,“别乱跑,我上楼给你拿我车钥匙。” “你有我能开的车吗?自己留着吧。”张斌说:“我这辆车不急着修,等开岁回来,我联系开岁。” “你离他远点。” “远不了。”张斌通知他:“朱一行,我今年要结婚。” “跟我啊?”朱一行问他,“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个大婚礼。” “我不会和一个体力远超过自己的人组建家庭,这不是明知的选择。”张斌说,“梁开岁,他合适。” 朱一行都气笑了,他给张斌指了一条明路。 “想跟梁开岁结婚的多了,你去他评论区许愿去啊。要去早点去。去晚了你排不上号。” “我没和你开玩笑。朱一行,你以后能有点眼力劲吗?” 朱一行撇嘴不听劝:“你第一次见他就要跟他结婚,他身上有蛊啊?迷死了你?” “结婚不需要过多谈感情,看得过去,过得下去就行。” 朱一行看向张斌。 “你十八九的时候就喜欢十八九的小男孩,二十八九了还喜欢十八九的呢?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脏心思。” 张斌不回嘴,他和朱一行吵架赢面不大,不如直接闭嘴。 “爬你床的你嫌不安分,家里安排的,你嫌门当户对的不好拿捏。梁开岁是多合适啊,长得好、年纪小、无亲无故。” “合同一签,别墅给他住,车给他开,一个月在给他个十来万生活费。一点点成本,以小博大。你这稳定的社会关系有了,对里对外也都能交代了。” “他敢有自己的想法,你肯定不同意。你自己玩,他肯定管不住你。他要是提离婚,到时候车子房子,你肯定要往回收。”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张斌说,“这不听起来都是好事吗?” 张斌以为朱一行嘴里吐不出来好话,没想到他说的没一句赖话。 “他合适,我需要。”张斌说,“我不抓抓紧,肯定还有旁的人惦记。” “您都出柜了还怕催婚呢?你过几年是不是还要想办法,给老张家生个又直又带把的?”朱一行阴阳怪气:“一非主流还跟上主流价值观了,这么缺乏安全感呢?” 张斌心里也一阵烦闷,他被推到了一个不得不面对人生新阶段的临界点,很痛苦,这种痛苦似乎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只要他结婚,一切就好了。 朱一行甚至无法理解,到底是谁推的他。 “滚蛋。”朱一行让张斌下车。 “我车,你家。”张斌提醒他。 “那我走”朱一行说。 “把你机车钥匙给我拿下来。”张斌说,“我开你那跑车或者suv的,不够被同事笑话。” 张斌坐在车上点了一支烟,等朱一行下楼。 他看见隔壁车位上下来两个男的。朱一行那位男邻居一看就是直的,搂着他的人像个穿着白袜的牛蛙。 牛蛙一个眼神张斌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张斌默默把窗户关上了,只觉得晦气。男邻居摇晃着过来敲了敲车窗。 “要不要一起来玩啊。”男邻居邀请张斌。 张斌看到男邻居手腕上还有一片烟疤,清楚了他的癖好。张斌不知道这人怎么一眼看穿自己是他的同类的。 张斌闭上眼,他觉得有些微妙的恶心。 这俩人走后,张斌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焦灼。他想一段足够体面的社会关系,应该能粉饰太平。和梁开岁结婚,他能够无限靠近,人人羡艳的“郎才女貌”。 他不懂,朱一行为什么这么反对自己和梁开岁组建家庭。张斌突然意识到,在他和朱一行共同渡过的整个青春期里,朱一行没有和任人在一起过。 无论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 男的,女的。 朱一行大学入学后,满世界去找他一个高中女同学,整个四年都没能找到。去年张斌帮他联系上了那位,那位女士也离婚了,但是朱一行连对方联系方式都没留。 “不是暗恋人家,那找人家干嘛?” 张斌只觉得自己后脑勺发毛,他想到一个令自己惊恐的可能性。 他想,朱一行拉着自己,一个高校一个高校找人的那些日子里。朱一行到底是期待着早点见到那位女同学,还是祈愿晚一点见到她,好和自己多待一会。 “卧槽!朱一行暗恋的是我吧!” 张斌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我才是他白月光吧?怪不得不让我追开岁。” 朱一行敲敲车窗,俩人大眼瞪小眼,越看对方越不顺眼,张斌更焦灼了,朱一行比他还烦。 张斌看向朱一行,以为朱一行这是爱上自己了。 张斌不敢想,自己兄弟这些年,就这么看着自己身边男绿男的换了又换,一边买醉,一边夜不能寐。朱一行或许也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毕业的时候,朱一行明明晕针,还是陪着张斌去文身了,甚至临时决定给自己也扎了一个图案。这根本不是朱一行一贯的作风。 张斌一细想,朱一行这段苦恋真的太苦了。 “梁开岁我追定了。”张斌觉得自己决不能给朱一行留念想:“我和梁开岁结婚,你做主桌。” 张斌说这话时带着一种故意想让朱一行认清现实的残忍。 “我坐你头上,你给我敬酒喊爹。”朱一行看他撒癔症。 朱一行把车钥匙扔给张斌,还递给他两瓶贵腐,算是替饱嗝赔不是的。 朱一行要烦死了,张斌打官司,胜算也只有九成上下。张斌对小男孩下手,战无不胜。 “你真别招惹梁开岁,他不一样。”朱一行说。 张斌第一次从朱一行的语气里听到了服软的意味。 张斌想,是啊,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自己不是找人玩玩,是要结婚了。 “朱一行,我……” 张斌一时语塞,他愿意为了朱一行两肋插刀,但是他真的不能回应朱一行的感情。他觉得朱一行也该尊重一下自己的白幼瘦审美偏好。 “斌斌啊……” 俩人各怀心事,多看对方一眼就难受,朱一行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吧。 朱一行到家,饱嗝正在那抬脚挠自己的小脑袋瓜,他也不管朱一行家里收拾的多干净,就由着自己猫毛漫天乱飞。朱一行一看它耳朵和中间那块真没什么毛了,他吓坏了。 “你可别秃啊,你爸回来我不好交差啊。” 饱嗝甩甩头,浮毛在空中摇晃,它像是在反问朱一行哪有小猫不掉毛的。 “你这孩子,你真不能秃。”朱一行把饱嗝捞怀里教育他:“你爸那人外貌协会的不得了。你跟我不一样,你长得普通,就要在服美役上多下功夫,知道吧?” 朱一行就仗着饱嗝听不懂在这嘴欠,饱嗝趴在朱一行胸口的时候,朱一行感觉那种围绕着自己的烦闷竟然开始消融了。 网上炸了锅,他也一点都不关心,只流窜于各个养猫攻略之间。他搜了下才知道,原来小猫都秃,那是小猫的气味腺。 初为人父,还是个没名没分的表爸,朱一行谨小慎微,还有一些莫名的紧张和兴奋。他一晚上拍了八百张饱嗝的照片,精挑细选出来三张最可爱的发给了梁开岁。 梁开岁下了飞机已经是后半夜了,他点开手机看到梁饱嗝的图。一张饱嗝喝奶的,一张饱嗝玩儿逗猫棒的,还有一张是它躺在朱一行胸口睡觉的。 梁开岁存下来这三张照片,然后想了想,把饱嗝睡觉那张移到了私密相册。 “你胸口还疼吗?会不会留疤?”梁开岁发消息问他。 “疼。”朱一行低头看看自己胸口,这伤口再不拍照,马上就要痊愈了。 过了七八分钟梁开岁才回他。 “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一个很好用的祛疤膏,找跑腿给你送家里了。” 朱一行不敢再逗梁开岁了,他发现自己说什么,梁开岁都会当真。朱一行不想给他徒增挂念。 “怎么还没睡?”梁开岁问他,“疼的睡不着吗?” “不疼了。”朱一行回复他。“我本来睡眠质量也就那样。”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朱一行很怕梁开岁直接发句“晚安,早点休息”,但是他现在还想再跟他说说话。 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也不想就这么关了对话框。 “饱嗝掉毛。”朱一行先一步发了消息过去。 梁开岁删掉输入框里的“你要不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梁开岁重新编辑好信息。 “添麻烦了,抱歉。” “明天我安排寄养接走,保洁费我也会出的。” 朱一行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告饱嗝黑状而已。 “不麻烦。”朱一行回复。 饱嗝趴在朱一行胸口睡着了,细听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要开视频看看饱嗝吗?你出差应该是住标间吧?”朱一行问。 “嗯,室友已经睡了。” 朱一行这会儿恨山高恨水远,恨日短恨天色晚。恨来恨去他又觉得要恨就恨廖总公司的财务,抠门。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朱一行说。 “你也是。”梁开岁回他。 “饱嗝这几天我随身揣着,你要是想他了,随时联系我。” “好。” “晚安。”朱一行发送。 “晚安。”梁开岁发送。 梁开岁睡眠素来很好,今晚他在这个很靠近自己家乡的地方久违的失眠了。他脑子里过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 他想外婆了,想起来院子里的那颗树。想起读书时候的一些事,想起来和朋友一起熬大夜做毕设的日子。 他想起来自己还在餐厅打过零工。店长维护闹事的顾客,骂了自己一顿后又把自己调去了后厨。 后来,李守财出现了,他一脚踢翻了梁开岁正在倒的泔水桶。李守财问梁开岁——你一打黑工,这么老实干嘛呢? 那一天,梁开岁第一次打破了规则,第一次意识到人原来不必事事顺从,事事忍受。 他后来又遇到朱一行。 朱一行问——你现在做的事儿是自己真的想做的吗? 是吗?梁开岁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不是的。走红是在他计划之外。 如果说退学后哪段日子最快乐,梁开岁回想起来,跟开心姐一起出差很开心,在廖总这也不错。 只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在红猪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里,他心里最踏实。 他想朱一行了,想和他一起吃早餐,想用他的豆浆杯暖手。梁开岁以前早上不爱喝热饮,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里,朱一行的一些生活习惯已经留在了自己身上。 好想他,明明刚刚分开。 好想他。 好想他。《 》 22、第 22 章 好想打他一顿啊,但是年终奖还没拿到啊。张淼坐在车上不想下去,不想去工作室,不想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她甚至开始认真回忆关于老板的一些细节,她以前把持着严格的界限,绝不过问老板私事儿的,现在很多事儿她都不敢细想。 网传朱一行在会场带的胸针上百万,张淼盘算了一下红猪的年流水,她觉得这胸针肯定不是从红猪赚出来的。红猪是能赚出来上百万,但是这个钱无论如何不应该是用来买个胸针,朱一行本来也没这么爱打扮。 还有谁家做自媒体的,长这么好看不露脸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会真是什么家里涉商甚至涉政的少爷出来玩票的吧,他要是玩够了原地给工作室解散了怎么办啊。他不是说自己爹是种地的吗。 解散也行,解散就不用上班了,自己就free了,先gap再dazed。 “干嘛呢?” 朱一行看着张淼至少在车上坐了五分钟,红猪上下班是不用打卡,但是淼姐这也太松弛了。 “你背着我给别的野老板投简历呢?老板哪有好东西啊,放弃幻想吧。” 张淼把车窗全摇下来,她看着朱一行的脸,长叹一口气。 “不至于吧,网上都说我挺好看的,你要不再品品呢?”朱一行照了下她的后视镜。 “不品了,一个办公室里的人,很难把对方看顺眼。” 张淼问老板:“你想没想过后果啊?” “什么事儿啊?” “蒋小虎要是能被抓,那早被抓了。举报他的人满手证据,为什么压着不发?那位千万级博主被他压了一年多,她是请不到律师吗?” “蒋小虎压榨底层那些人,是逼死了人,但是很多大博主都是跟着他喝到汤了的,在他手下混得越好的人越是穷凶极恶之徒。潮涌不是所有人都想蒋小虎死,你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我知道。”朱一行说。 张淼真的很害怕:“我怕你早晚被人拿刀砍了,你知道吗?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 朱一行知道张淼不是对蒋小虎心软,她是真怕自己被人砍。 “红猪兜得住吗?”张淼问他,但是她心底知道答案。 “兜不住。”朱一行实话实说。 “但是朱一行兜得住。”朱一行还是实话实说,“你放心,蒋小虎的事儿,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彻底?” “彻底。” 朱一行从不说空话,他做了保证,张淼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一些。 “你放心,别说坏人,他们公司冰箱里有坏蛋我都给他摇散黄。” 俩人进屋谁也不提这个事儿,怕影响到屋里其他人。朱一行从大大的航空箱里拿出来小小的饱嗝,饱嗝虽小,但是没脖子没腰。 红猪发出了一片欢呼声。 紧接着是一片喵喵声——九成都是陆陆他们几个发出的。 “开岁托孤给你了啊?”大海问。 “托孤不是这么用的。”陆陆纠正大海。 “你赶紧去摸摸木头,少说晦气的。” 朱一行急了,陆陆记得,老板以前没多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也没避谶的习惯,这还真迷信上了。 “这猫怎么不怕人啊?我朋友家的猫出门洗个澡,吓尿闭了。”小川深感荣幸,饱嗝已经跳到她腿上了。 “当然是因为开岁厉害了。”朱一行说起来很骄傲:“开岁教子有方,给它社会化训练做得好呗。饱嗝有一位优秀的模特父亲,他自己也是一位优秀的,童模。” 满朝文武不说话。 朱一行和梁开岁,他俩单拎出来哪个都能做男模。但是饱嗝只是一只普通的白手套小橘猫,自家家长眼里饱嗝肯定是可爱的,但是比起真正的童模,那还是差点意思。 “我给饱嗝接了三十多个推广。”朱一行说。 “它可是刚被解救出来啊!”小川替饱嗝抱不平。 “它赎金二十万啊,还挠花了一辆宾利,它现在按克算,跟黄金一个价。” 朱一行当然要饱嗝上班了,饱嗝挠花的车座,饱嗝赚钱修,这样张斌就没理由去找饱嗝亲爹了。 “你没事儿吧?你扣押着好手好脚的开岁做吉祥物,你让一真吉祥物给咱当同事?” 张淼知道朱一行对梁开岁有所偏颇,但是她没想到,他心眼能歪到西区了。饱嗝舒舒服服在小川膝盖上打个滚,并不知道自己刚出狼窝又入猪穴。 “开岁知道吗?”大海问他。 “他,山高皇帝远。” 朱一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梁开岁真的没想到朱一行这么过分,廖总也过分。梁开岁中午生着闷气吃午饭,朱一行在视频那边也吃着饭。 “你别不理人啊?” 朱一行服了,梁开岁不高兴也不吵也不闹,就是跟个闷葫芦犟驴一样。他第一次见梁开岁生气,只觉得他身上的活人味很生动。 “食不言,寝不语。”梁开岁说。 “你陆陆上身啊?词还不少。” 梁开岁知道这个项目重要,项目里有非遗传人参与,还有地方文旅局的支持配合,这是廖总事业第二春的起点,关系到廖总公司近百人的生计。 他清楚,自己能为团队提供的是什么,是自己好看的脸蛋和身材,是自己身上的流量。他想,自己就这两样用处,后者还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预计一周的拍摄,梁开岁第一天就不好好吃,也不好好喝了。他早上喝了个豆浆说要液断,廖总魂都要吓飞了,朱一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梁开岁有低血糖,饿不得。 “廖总这么大人了,还找你告我小状。”梁开岁拿叉子叉住一块儿香菇,其实有筷子,但是梁开岁就是想叉香菇。 “他那么大人了,正是心脑血管脆弱的年龄,你低血糖躺过去了,他后脚就随你去了,多吓人啊。你俩别给咱这行整成高危职业了。” “我吃糖了,我喝了豆浆,全糖。” “那饿着也不行啊。”朱一行说:“怪不得啊,你看看你,人不吃饭就是容易生气。” “我没生气。” 梁开岁不会生气,他从小就不会生气。他外婆一个老人拉扯他一个孩子,只是活着,俩人的生活就处处都是难处。梁开岁把情绪收的很紧,喜怒哀乐都很内敛。情绪会影响到他们那个本就如履薄冰的家。 “生闷气,也是生气。”朱一行叉了一块牛肉。 “那我不生气了,对不起。” 梁开岁一道歉,朱一行心里难受死了。 “是我错了。”朱一行也就对梁开岁服软这么利索:“是我不该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我不该辜负小梁同志对我的信任,是我不该威逼利诱一位敬业的模特吃下三菜一汤。” “开岁怎么那么听那个红猪的?这红猪好会玩弄人心啊。”廖总这边一同事问廖总。 “小行哪有这么多坏心眼啊。”廖总找出来一个视频:“他的手段,很简单粗暴的。” 视频里是朱一行拿针管在喂饱嗝喝羊奶,饱嗝刚喝上两口,朱一行给吸管拔/出来了。饱嗝正被勾出来食欲,这种戛然而止,让它发出远超出自己身体大小的爆鸣。 朱一行把针管重新插/回去,饱嗝刚喝上两口,他又拔了出来。 “挟天子以令诸侯。”发问的工作人员看明白了“这何止一点半点坏心眼啊。” 朱一行看梁开岁还不理人,想着他真生气了。 “怎么不吃鱼啊?清蒸鲈鱼,不胖人的,你体脂多少来着?16.8,吃头猪也没事啊。” “你晕针。”梁开岁说。 “什么?” “你晕针,等挂了你视频再吃鱼。” 梁开岁低头吃了个小馄饨。 “我在你那,胖了四斤多,在廖总这胖了两斤,我早就不是体脂率16.8的我了。” “太瘦了也不好看,健康就行。” 梁开岁吃了馄饨一抬头,他看见朱一行想压下去笑还没压住,梁开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反正他一笑准没好事儿。 “挂了吧。”梁开岁看向他:“我要吃鱼了。” “你挂啊,挂视频的图标这么大,你不能看不见吧?红的,圆的,在屏幕下面。” “你挂。” 朱一行不想挂,但是鱼还等着呢。他挂了视频才反应过来,晕针这种小事,他明明可以克服一下。 “他俩啥关系啊?” 苏州这边的工作人员又问廖总。 “不知道啊,据我观察吧。一行这小子喜欢开岁,但是开岁事业上升期,好像不想给他名分。算地下恋吧。”廖总说:“我是不干涉年轻人恋爱的,但是公司的小运营,小公关,他们说现在年轻人都很讨厌什么恋爱脑的。” 梁开岁吃饱,饱嗝才能吃饱,梁开岁为了孩子还是老老实实吃完了面前的三菜一汤。他把饱嗝交到朱一行手上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觉得自己对朱一行就是太信任了。 梁开岁想——外婆说得对,人活着要有骨气,不能太依赖他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尤其是好看还一肚子坏水哗啦啦响的男人。 吃完午饭,大家都去找地方小憩了,梁开岁趁空闲拿出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他一直想回应网上关注自己的陌生朋友。 但这是一个5g网络峰值传输速度可达每秒10gbps的时代,手写信总是慢了时日一拍。梁开岁一封信涂涂改改,总也没赶上这几日的变化。 梁开岁想,网上的事儿不会再有大的变数了,这封信也可以写完了。他拿着笔坐在小桌前,字字真挚。 廖总躺在小折叠床上睡得轻,他睁眼看梁开岁在那悄默声写字,只觉得这孩子是挺好玩的,也不怪小行稀罕。 廖志胜,他是国内第一批生意人,趁着时代的东风过上了真大富大贵的日子,日子最好的时候,他家里司机、保姆、园丁,谁家的孩子想读书,他大手一挥就是供。 如今廖总年逾半百,他转行到互联网行业,重新追着时代跑。廖总闹了笑话,公司小年轻就嘻嘻哈哈的跟他科普,他总是一把抓过来梁开岁,让梁开岁也跟着学学,梁开岁一个零零后小孩,成了廖总在公司的“网课”搭子。 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革命感情深厚。如今,廖总的网感突飞猛进,梁开岁对互联网的了解还在表层。 廖总都知道,梁开岁营业应该发视频而不是手写信,视频最后最好还比个心,就大拇指和食指一搓的的那种心,然后再歪头眨巴下单只眼。 梁开岁见廖总睡着,他动作很轻,翻页时很慢。 廖总看见梁开岁本子上除了手写信,剩下的全是他画的一个人,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漂亮衣裳的人。 廖总想,小行穿裙子还挺好看的,想到这他嗖得一下坐起来。 朱一行怎么可能长发及腰,穿裙子。再说了,那人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明显没有小行胸肌大,人家高挑纤细,明显是很高级的那种类型。 “怎么了?要打120吗?” 梁开岁记得朱一行的话,廖总现在正是心脑血管脆弱的年龄。 “没,没事。” 廖总直挺挺躺回去,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不明白,梁开岁在什么情况下会画下这么多张这个没有脸的女人。 白月光啊还是红玫瑰啊?廖总发出张爱玲的声音。 随即,廖总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他意识到了,小行说自己没和开岁在一起,不是谎话。 没办法啊,廖总想,梁开岁喜欢女人,小行再努力都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emo了。《 》 23、第 23 章 妆造老师找到梁开岁试妆,梁开岁头上夹着几个无痕夹,老老实实坐在那等脸上的定妆喷雾成膜。 妆造老师在等卷发棒升温,梁开岁趁着这一时片刻开始看手上的剧本。编导团队出的剧本很扎实,有内容也有情绪,脚本在主流叙事和网络载体特性之间取得了平衡。 梁开岁在这个专业的剧本中,扮演一只花瓶。他负责出镜,将讲一些编导老师准备好的,言之有物的漂亮话。 “小心烫哦。” 妆造老师把手轻轻垫在梁开岁的脑门上给他卷头发,梁开岁的头发很亮,发质偏软一些,软发不好定型,妆造老师给卷发棒调了稍高的温度,停留了久一些。 梁开岁做好造型出来。 他着一身白,斜襟衬衫是真丝面料,光泽细腻又轻盈灵动。细腻平顺的苏绣在他衣裳左侧留下一朵茉莉。 “差点意思。”妆造老师盯着梁开岁研究。 众人听见珠帘被掀起的声音,扭头看去。一只如嫩笋的手正拨起翠色珠帘,帘后人眉目似画,中式细眉,凤眼薄唇,竹一般的身子穿着一条漳缎旗袍。这年轻女人弓身从珠帘后扶过一位长辈。 这长辈会提花织锦,这手艺属于世界非遗。 年轻女人上下打量了下梁开岁。 梁开岁脖颈纤长,衬衣扣子又解开两枚,冬日里他颈前显得空。他气质干净,再加配饰又会显得画蛇添足。 年轻女人取了一截二指宽、两掌长的轻绡递给梁开岁,她还没说这要怎么用,梁开岁已经把这轻绡系在了脖子上。梁开岁喉结滚动时,喉结后顶起来轻绡,轻绡会空起来一下。 “有点意思。”妆造老师说。 “等正式拍摄,我找一条雕绣的过来。”女人说:“更有意思。” “这是梁开岁。”廖总向年长的女士介绍开岁。 “认得。”她点头:“面孔灵光,眼神也灵光。” “这位是苏姨。”廖总向梁开岁介绍。 “苏女士。”梁开岁握住苏姨的手,他其实更想知道苏姨的名字,而不是一个看似亲切的称谓。 “苏瞭月。”苏姨向梁开岁介绍他身边的年轻女士:“我孙女,家里排老四。她这次陪你,我老了,没那个精力了。” “您可不老。”廖总扶过苏姨。 苏瞭月和梁开岁互相点头示意一下,俩人心里都明白长辈们的意思了。 “跟着妹妹们,叫我四姐就行。” 苏瞭月平日最烦陌生人这么叫她,没远没近的,但她现在要先发制人,划清楚自己和梁开岁之间的线。 “四姐。” 梁开岁跟她之间也有这种默契。 廖总拍了张梁开岁的定妆照,他本来想发给朱一行的,一想到梁开岁心里有个白月光,他也没敢发。 廖总不发,朱一行自然会要。 朱一行之前喊着要td梁开岁的微博,梁开岁走红后真不发了,他坐在办公室刷新梁开岁微博界面,明知道刷不出来东西还硬刷。 梁开岁不更新了,但是粉丝数和互动量一刷新一个样。 朱一行点开评论区,他看到了梁开岁的新妆造,拍照的人离得远,这照片也模糊不清晰,像是座机拍的。 朱一行从微信拍一拍廖总。 “嗨,霸总,怎么还不理我们这些小个体户啊?” 廖总没心情跟他贫,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朱一行。廖总一咬牙,跟朱一行坦白了,让朱一行断了念想,别越陷越深。 “哦。”朱一行没好气重复:“红玫瑰,白月光。” 朱一行觉得廖总发神经,一天天的脑回跟违章建筑一样,想到哪搭哪。他没心情找廖总闲聊了。关了和廖总的对话框,他直接去找梁开岁。 “你那小情郎那么粘人呢?”苏瞭月问梁开岁。 他俩正在看一些绣品,藏馆是古建筑,为了照顾绣品,屋子里光线比较暗。梁开岁手机开了静音,但是兜里的屏幕一直在亮。 “不好意思啊。” 梁开岁把手机拿出来问她:“有什么方法可以不拉黑他,但是收不到他消息提示吗?” “单独开免打扰。”苏瞭月放下手上的苏绣:“回他吧,现在也不是拍摄期,行程也松。家里让我带你参观,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看梁开岁应该是没谈过恋爱,提醒他两句。 “感情里,最怕的就是冷暴力还有异地恋。” “没谈。” “没谈?”苏瞭月说:“还没谈就这么粘人,谈了不住你身上。” “他,不喜欢我。”梁开岁笑,“应该挺喜欢的,但是不是大家想的那种,也不会是。他对谁都好,愿意的话,跟谁都能聊两句。我上次还见他跟人聊阉猪。” 苏瞭月知道再问越距了,她跟梁开岁也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工作关系,浅交最忌言深,当面指出来对方取向已经不算礼貌了。 “随便你吧。” 她也没问梁开岁,俩人一个字都没提那个红猪,梁开岁怎么第一反应自己说的是他。 她拿起来一把团扇问梁开岁:“好看吗?蝴蝶的。” 这扇子很薄,苏绣蝴蝶平顺有光泽,光从木雕的窗子进来,静静落在上面,影子里也出现了一只清晰的蝴蝶。 “好看。”梁开岁说:“苏绣看起来很‘活’,而且很有光泽,用眼睛看远比视频里好看。” 梁开岁拍了张扇子的照片发给了朱一行。 苏瞭月轻轻转动团扇,那蝴蝶和它的影子都动了起来,像是要挣扎出束缚一样。 梁开岁和苏瞭月之间有着一种很隐秘的默契,他重新拍了个小视频发给朱一行。他没去看朱一行的回复,他把手机屏幕朝里,重新装到了口袋里。 朱一行这下满意了,也不闹人了。 “多好看的花蝴蝶啊。” 朱一行对着视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随即他看到,拿扇子的手也太漂亮了,而且这么漂亮的手居然还不是梁开岁的。 这女人十指跟嫩笋一样,她指甲和肉齐平,但是甲型依然如杏。 廖总说了,梁开岁就喜欢那种穿着漂亮衣服,高挑纤细的女人。 “呦,手真好看啊。” 朱一行回了他消息也关掉了对话框。 这几天大家从酒店搬到了苏家名下的民宿,梁开岁也有了单独的房间。他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个能连5g网并且收发消息的苹果15,这手机不是只洗澡的时候听歌用的。 他匆匆洗了澡,没吹头就赶紧回屋里了。 他打开对话框想看看朱一行碎嘴子的轰炸,对话框里只有一条信息。 “呦,手真好看啊。” 梁开岁低头看着屏幕只觉得自己有一些可笑了。他想,朱一行是一个正常男人,他在一个视频里最先注意到一个好看的女人,这很合理。能和他做朋友已经幸福的不得了了,千万,千万不能有一点点越界的想法。 梁开岁觉得心里有点发闷,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家的民宿做了仿园林设计,梁开岁看见苏瞭月在二楼凭栏往下看。他向着苏瞭月走过去,事实上,梁开岁比朱一行更容易被成熟漂亮的人吸引。 “不去打电话煲啊?”苏瞭月问他。 “不了。”梁开岁也趴在栏杆上:“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 “月亮不是在天上吗?”梁开岁往上看。 “天上那个月亮是凉的。” 苏瞭月指了指一楼的池塘:“月亮照你身上,照你身上的月亮是你的。” “你是热的,月亮也是热的。” 苏瞭月好像什么都没说,梁开岁又好像听懂了。 “把今天的定妆照发给他。”苏瞭月说,“他会想看的。” “我……” “发。” 梁开岁把试妆照发给朱一行。 “你为什么……” 苏瞭月又打断梁开岁:“我家小老七磕你俩,磕错了又哭。” 梁开岁不知道这是不是苏瞭月的心里话,大概率不是。他和苏瞭月还不是朋友,苏瞭月没说,梁开岁也没再追问。 朱一行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饱嗝躺在朱一行身上。他现代化装修的大平层和南方园林风的民宿像是属于两个世界。 他这几天没怎么上网,网上爆掉的词条都五六个,全是关于潮涌垮台的,还有个一百多页的ppt,他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关于他自己的词条也不少,讨论他身世的一露头就蒸发了,讨论他脸的不少,他也懒得管了。 几位叱咤颜值赛道的大美女还有娱乐主播,她们在朱一行露脸后对朱一行格外热情,甚至热情到了献殷勤的地步。旁的男人大概率会琢磨孩子叫什么,朱一行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几位拼命三娘要是这么容易栽到男人身上,怎么会有今天的成绩。 “直说。” 他直接拉了个群。 “哥,你鼻子到底哪做的?求求了。” 各位图穷见匕。 朱一行回了张手推鼻子的猪鼻子照进群里,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对面浓稠的失望。 朱一行认真回复她们:“你们可以反向筛选,至少自称是我医生的人可以拉黑,这样可以排除掉一些不靠谱的机构。动鼻子不是小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拼事业也要顾及健康。” 群里回了一串点赞表情包,也不知道大家是真夸他还是懒得回了。 朱一行看着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梁开岁的。他赶紧点开弹窗,一打开对话框,梁开岁的自拍出现在他面前。 梁开岁给他发树,发狗,发叶子,发水,发一碗面,这是梁开岁第一次给他发自拍。这要是旅行青蛙给回信,算超ssssssssr级的。 照片里是梁开岁的侧脸,梁开岁一头小卷毛,睫毛长得不得了,他穿着一件白色丝绸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轻薄的纱,从侧面看,他喉结轻轻顶起薄纱。 朱一行保存了这张图片,他给图片叠了个透明度百分之八十五的白色图层,然后把照片设置成了他和梁开岁的聊天背景图。 朱一行想给梁开岁也回一张sssssssr级的照片。朱一行这辈子拍的自拍一双手也数得过来,他把刚刚拍的猪鼻子照发了回去。 “他不上镜。”梁开岁护短:“他本人挺好看的,就是不会自拍。” “其实不谈也行吧。”苏瞭月说:“我觉得你现在年龄小,也不着急,真爱是小概率发生的事件,你可以再看看。” “他真是不上镜。” 苏瞭月不在乎朱一行好看不好看,但他这自拍方式太猎奇了,没当过个几十年直男,拍不出来这种东西。 梁开岁存下来这张图,然后也移动到了私密相册。他从小就容易被好看的人吸引,但是朱一行不一样,他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变成一只真的猪也没关系,梁开岁会把他养起来。 梁开岁抬手又拍了一张月亮。 朱一行回了他一张月亮。 是同一个月亮。 照着梁开岁,也照着朱一行。 “行吧,人长得不开窍,脑子还行。” 苏瞭月摆手让梁开岁回屋打电话去,他看这俩人,现在没谈早晚也要谈,一个赛一个没出息。《 》 24、第 24 章 正式拍摄的时候,梁开岁很配合,剧本给的词他几乎可以一字不落的记着。梁开岁态度诚恳,只是他读书时学的是服装表演,表情没那么活泛。 “行吗?”廖总问编导。 “行吧,到时候多加一些特写、大景,去掉一些他中近景,念白太硬后期还能用旁白。”编导老师说:“之前拍的一些网红,普通话都不行,还不记词。” 廖总哼了一声:“别拿我们开岁和那些差的比,孩子态度在这就行。” 苏瞭月看梁开岁一眼,她把自己手上的剪子递给了梁开岁。 “这是漳缎的布料,纯手工的。”道具老师提醒廖总:“贵,公司财务会急眼的那种贵。” “剪。”廖总大手一挥就是让剪。 “要不让他先拿那个八百一匹的练手呢?”道具老师说“看花容易绣花难,裁剪这事儿,没练过很难直接上手的,很容易剪成狗啃的,真丝你不碰它,它还勾丝给你看。” “八百的布练手?那他俩手上这匹什么价啊?”廖总问。 “买这匹布的钱拿来住标间,能睡到过年。”道具老师说:“余下的还能再放串炮仗。” “剪。” 廖总一咬牙拍板了,苏瞭月敢给,梁开岁敢接,他不能干那不局气的事儿。这布本来就是要剪的,左右不过是苏瞭月下手还是梁开岁下手的问题。 梁开岁握住剪子,看向苏瞭月。 “做过预缩水和熨烫了,布料是处理好的。”苏瞭月说“漳缎上的绒毛是分正反的,除此之外按照你裁剪真丝的经验下手就行。” “图纸没留缝份吧。” “嗯,你剪的时候留一点五就行。”苏瞭月说。 梁开岁看了下,苏瞭月放样纸的时候有按花纹位置定位,这样会多消耗一些布料,但是整个旗袍做出来以后,上面的花纹是连贯完整的,这会是一条极漂亮的旗袍。 落剪前,梁开岁久违的想起来自己走红时穿的那条旗袍。那件旗袍的面料是压光处理的聚酯纤维,艳色数码印花,只用来供人看个样子。 此刻,他用剪子尖头抵住桌面,按照1.5的缝份开始落剪,他的手不仅漂亮,落剪也很稳,发力很有经验技巧。 裁布剪沙沙得走过真丝面料,越过漳缎花纹,稳稳破开布匹。这是一匹很名贵的布料。有无数春蚕以血肉养育长成,诸多匠人的千针万线让它面上生花。它上面的每一根净缝线都有自己的轨迹。对它的裁剪,近乎没有容错率。 这样重要的东西若是一张纸,是一个陶泥胚,是一把伞,是一块原石,梁开岁是不会碰的。 可这是一匹布,他渴望破开它,他也知道自己破的开。那种久违的兴奋重新从他掌心顺着手臂往上,轻轻攥住他的心口。 “天才啊。”廖总高兴得不得了,他很是为孩子感到骄傲。 苏姨和苏瞭月都不语。天才是一点就透,能直接上手,那必然有苦练。苏瞭月判断,梁开岁一直做服装模特,怕是他心里也不想离服装这个行业离太远。 裁片按照图纸被裁下,每一片都边缘规整,缝份匀称。 “加场直播。”廖总安排团队。 他没想到梁开岁是真会,他看向编导团队。 “改剧本。”廖总安排“多加一些开岁亲自动手的镜头。让他从旁观者的位置转到参与者。” 编导团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剧本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一心想着发挥梁开岁身上的长处,他们以为梁开岁的长处就是漂亮和命好。 梁开岁要开直播,朱一行也是从网上刷到预告才知道的。他掐着点下班,提前俩小时就在等。 “你爸要直播啊。”朱一行捞起来小饱嗝。 朱一行要亲它,梁饱嗝拿小手去推开表爸的脸。这脸正火得一塌糊涂,小饱嗝不屑一顾。 “呦,可爱啊。” 朱一行轻轻捏捏它推人的小手,越看越顺眼。小奶猫的肉垫粉嫩,晶莹剔透的,爪子上面的绒毛蓬松,有几根格外长的毛毛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一样,分外可爱。 “谁说我们饱嗝普通的。”朱一行越看越心软“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啊?哦,原来是我们饱嗝啊。” 他把饱嗝放在手臂上,拿着mini小奶瓶给孩子喂奶。喂完孩子,朱一行去浴室给自己洗香香,饱嗝在浴室外上蹿下跳,巴掌大点的小玩意非要保护自己快两米高的表爸。朱一行怕它给自己蹦零散了,给它塞到一手提袋里挂在了浴室。 朱一行躺在浴缸里,拿了个平板放在眼前,他今天选了一只通透漂亮的玻璃杯,准备喝一点朗姆酒。 梁开岁走进直播间,他今天穿的是立领的米白色大衣,一粒扣,有腰带,看起来是男女同款。柔顺的头发在脑后挽了起来。 想出仿妆的美妆号已经想好标题文案了,诸如什么清冷温婉新中式丸子头,轻盐系松弛无性别穿搭,仙子感清透高级妆容分享。 “小揪揪。”朱一行就得出这三个字结论。 朱一行放下手上的杯子,拿起来平板截图小揪揪,他正截着,苏瞭月进直播间了。朱一行见到苏瞭月也是一惊,苏瞭月的气质出众,是极高级的美,朱一行知道苏瞭月好看,但是不知道她是这种类型的好看。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的白粉的粉,蓬勃健康有朝气,他这身子和清冷孤高只有一个字的关系,热乎乎的。 “唉。” 朱一行叹气,各花入各眼,自己不入小揪揪的眼,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说喜欢他的和不喜欢他的人多了。朱一行第一次为此有一种微妙的烦躁和不爽。他抬手捏捏自己胸肌,叹气。 今天的直播预计是三个小时时长,梁开岁和苏瞭月全程参与,几位有手艺的阿姨轮流上来和他俩一起介绍展示自己的手艺。 画面里,少年人身姿挺立,美人眉目如画,两人手上动作娴熟流畅,看得人是赏心悦目。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也都沦为背景。 直播间弹幕一直往上滚动。 【支持一夫一妻制,咱仨把日子过好】 【啊啊啊啊啊,这辈子要穿一次】 【心愿清单加一】 【好厉害,不敢想亲眼看要多漂亮】 【一时间不知道你说的是苏绣还是人】 【这也太费人了,我的天】 【怪不得珍贵】 朱一行关了弹幕,他安安静静看着梁开岁。 梁开岁的眼神很专注。他睫毛很长,眨眼时像是能搔在人心上。他按着图纸的手纤细,朱一行曾坏心眼得敲过这只手的掌心,问手的主人自己怎么不是骑士。梁开岁往日总挺着的脊背,此刻他躬着身,光落在他背上,他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在膜拜自己一生的理想。 画面里,阿姨们的吴侬软语变得遥远,苏瞭月如画的眉目也变得模糊。朱一行伸手触碰屏幕,他带着水珠的手指滑过过梁开岁的脊背。 “岁岁。” 朱一行意识到眼前的梁开岁真的不一样。 他以往都是一副,命运给了什么,他就接着什么的姿态。无论是站在湿地公园还是小场馆,无论是经历了大红还是大黑,他态度总是淡淡的。此刻的他,生动得扇面上那只呼之欲出的苏绣蝴蝶。 朱一行握住酒杯,很多陌生的感触,他不敢细想。 他重新打开弹幕,弹幕里这会儿不少人在喊他。 【又看爽了,红色小猪?】 【怎么混入观众席还不说话啊,是双手打字吗】 【理解一下家一,很难忍住不看】 【但凡换个小号呢】 【光看不刷啊?】 朱一行没小号,现在哪个平台的账号都要实名认证,哪那么好搞小号啊。多少博主最后被实名认证逼得不得不弃号。他也不刷,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拿钱砸人。 裁片弄好后,梁开岁抽空看了眼屏幕,他看到了大家的弹幕。 他没前没后的对镜头小声说了一句:“你别看了,等下要用针线了。” 梁开岁第一次直播,他觉得自己这句和上课偷偷对同桌说小话一样,不会在课堂引起什么大动静。 谁知道,网友的耳朵跟雷达一样,不仅听见了还起哄。 【呦,跟谁暗度陈仓呢】 【跟谁暗送秋波呢】 【你俩注意点影响啊】 【他看还影响你发挥啊】 【谁啊?你们说的谁啊,谁给我讲讲啊】 朱一行起身,他随便擦了下身上,裹上了白色浴袍。他照着梁开岁的腰带去系腰带,然后发现自己照葫芦画瓢还画不好,他最后老老实实系了个蝴蝶结。遇到梁开岁之前他没意识到,自己一个猛男居然系了这么多年蝴蝶结。 【不是,不能磕裁缝组吗?】 【裁缝组炙热的眼神里写满了传承】 【那猪的眼神可没这么清白】 【那猪的眼神可没这么清白】 【那猪的眼神可没这么清白】 【到底哪猪啊?我们回民能听吗?】 【什么猪?美人不能配猪啊?你俩都听着】 梁开岁心虚不敢看屏幕了,他抿嘴不说话。 “心乱,手别乱啊。”苏瞭月说。 直播结束后,再搜梁开岁和旗袍,相关搜索里,那条艳色旗袍相关的内容显得单薄起来。 那是惊动了互联网的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互联网上有无数个引起千万人瞩目的一瞬。湿地公园里偶然被发现的小水洼、卖小饮料的老太、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狗…… 后来春野尽,人们回到自己的生活,小狗长大。 如今,冬日还没结束,梁开岁走红也没过去太久,但这件事儿又好像已经很遥远了。梁开岁在靠近家乡的地方亲手做了件新的旗袍出来。旗袍面料用的是宋锦,苏派的款式,有着水乡特有的温婉。 这旗袍做的很慢,梁开岁在苏州的形成从一周延长到了近一个月。苏姨开始接待他,夸他灵,只是一句客气话。她觉得梁开岁不过是一个来摆摆造型的漂亮男孩。如今,项目结束,廖总这边要定回程机票,苏姨问廖总,能不能给人留下。 苏姨和廖总都知道,比起互联网,梁开岁更适合做什么。 “家里说给你扣下来,做倒插门。”苏瞭月和梁开岁又趴在栏杆上看月亮。 “让我跟你结婚吗?”梁开岁觉得长辈们乱点鸳鸯谱点的是有点狂野了。 “家里知道咱俩不来电,说没有苏四,那还有苏老六,不行等小老七长大,你跟老八也不错几岁,可是我们家老八才十四。” 苏瞭月说:“我们家女孩没有不好看的,老六圆脸杏眼,长得特像水乡养出来的女孩。大家都说,苏家女,琼闺秀玉,谢庭兰玉,以后定是要嫁到顶顶好的人家的。” 梁开岁听出来了苏瞭月心里有常压着的烦闷。 “我不了解她们,但我知道你特别好,比那些什么闺什么兰的词形容的要好。”梁开岁说:“你不是顾不住生计的人,你可以去走任何你想走的,难一点也没关系。” 苏瞭月知道,她和梁开岁现在算朋友了。 “那你呢,要不要留下来学手艺?不结婚也没关系,咱俩义结金兰也一样。也算进了我家门。” “我要回去。” “他是你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吗?” 梁开岁说:“我的小猫还在那边。” 当时梁开岁想问苏瞭月,她怎么这么坚持让自己联系朱一行,苏瞭月没好好回答他,只说怕苏老七哭。她现在可以回答他了。 “我小时候怕山高,怕水长,怕自己的感情和寻常人不一样,分别时话也说不开,甚至不敢看对方掉眼泪。” “后来我才意识到,相爱是小概率发生的事件,奇迹不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发生太多次。” “我当时怯懦也愚钝,后来的日日夜夜都在脑海里重演分别那一天。” 两人不语,此夜也不过是寻常。 朱一行打视频过来,苏瞭月摆摆手回屋了,留这俩人在月亮下。她知道,这是他和梁开岁的告别,人生本就是这样,人来人往。 “明天真能回来吧?” 朱一行看起来刚洗了澡,头上还搭了毛巾,他擦自己的头跟擦小狗一样。 “你下手轻点。” “问你话呢。” “回。” “廖总找我聊了,他也挺为难的,他说觉得你留苏州对你个人发展更好。有家人,有事业,谈几年恋爱,到了二十二直接结婚。”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当然想你回来了,大城市机会多,你那么好,在哪不能做裁缝啊,旗袍款式就那些,做时装还多些花样,再说了我那个弟弟也是做服装的,你回来也能有个照应……” 朱一行心慌的时候总是话多。 “开岁,你自己想留苏州吗?” “我要回去,饱嗝还在你那呢。” “你要是只为了饱嗝,我能给你托运过去,我送它过去也行,我一直养着也行。” 梁开岁咬住内嘴唇,只觉得自己心底皱成一片,他控制了好久情绪,风也安静,月亮也安静,片刻后他才找到开口的勇气。 “不是只为了饱嗝。”《 》 25、第 25 章 梁开岁要走的时候,苏姨心里是有一些微妙的怨的。刚放假回来的苏老七抱着苏瞭月的腿哇哇大哭。 飞机上,廖总心情沉重。他发达的时候资助了不少孩子。而现在,他看到了梁开岁天分在哪,他也只好装聋作哑。他身后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手上又只有梁开岁这一张王牌。 廖总知道苏姨怨什么,怨时代跑得太快,怨成名太容易,怨互联网的浪潮裹挟着众人。 梁开岁看向窗外的云层。他不清楚自己的未来,但他确定自己想回到这所城市。 到达出口,机场里人来人往。 梁开岁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黑,黑色风衣裹着他的身子,他大概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戴了冷帽和口罩,亮银色的头戴式耳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号。 梁开岁觉得原本很沉的身体变成了一只正在被人打气的红色气球,有了颜色,也变得轻盈,甚至有点微微的发酸发涨。 “那是小行吧?往那一杵拍电影呢?” 廖总也看见这人了,廖总知道,用年轻人的话说,小行这种身材叫长腿双开门。他裹再严也没用,该显眼还是显眼。 这人穿的这么生人勿近,结果一侧身,身上斜挎着一个卡通保温杯,毛绒杯套上一张龇着傻牙笑的脸。 “哪来的傻’杯子。”廖总说。 “我的。”梁开岁小声回答。 水杯上的怪兽是阿拱,梁开岁很喜欢的一个卡通角色。朱一行说他没印象这个角色了,他小时候更喜欢毛怪。 “去吧。”李总善解人意得接过来梁开岁的行李箱,他鼓励梁开岁过去:“这半个月你俩分居辛苦了,你廖叔给你三天带薪假。” 梁开岁躬身跟廖总他们表示了感谢,然后就走了过去。走起路生风的模特,这会儿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越靠近这人,梁开岁越紧张,他甚至在想,这人要不是朱一行就好了。 “我还以为这孩子会跑着去呢。”李总说。 廖总叹气:“你不懂,开岁对小行的心,其实像我对你一样坦荡。” “别吓我。”李总眼神凶得能吃人。 梁开岁走近这高冷哥的时候,这人还一动不动,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梁开岁没办法,他抬手给这人冷帽往上掀,这人浓眉大眼的,是朱一行。 “我闷。” 声音也是朱一行的声音,很低,这俩字带点鼻音。 梁开岁伸手给他口罩扯下来,他微微含身,想方便开岁撤口罩,他鼻梁高挺,鼻尖蹭到了梁开岁的手腕内侧。 朱一行抬手掐了把梁开岁的脸,检查了下人是不是全须全尾,全斤全两的回来的。 “你手能用啊。” 梁开岁想,还好他就是纯坏心眼想使唤人,不是手受伤了。 朱一行把帽子摘下来扣到梁开岁头上。 “破坏我穿搭了。” “你杯子还破坏我穿搭了呢。”朱一行说:“谁还不是个时尚发烧友了。” 梁开岁拿着杯子猛吸了一口,是冰可乐,冰块还没化。他半个月没喝小甜水了,这会起泡直冲天灵盖,他浑身打颤。 “怎么有姜味?” 朱一行笑,装没听见,他本来煮了姜汁可乐,他自己尝了一口,太难喝了。 俩人到了市中心,下车后,梁开岁明显能感觉到,他俩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了。朱一行知道,只要有人开始跟着他俩拍,跟着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梁开岁现在有点分不清,这不算工作,要不要配合。 “不用管”朱一行给给他揽到自己臂膀里。 朱一行改变主意,没再去那家有名的餐厅,他拉着梁开岁到车上,点了一堆俩人平时都不会吃的快餐。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朱一行问。 “面。” “你晚上不是不吃主食吗?” “今天想吃。” 下完单,朱一行把码拿给梁开岁:“结账,你请。” “你不是要吃好的吗?”梁开岁边结账边问他。 朱一行笑:“你怎么知道这顿不好,全景野奢餐位。” 梁开岁也听不懂他这充满营销味的洋气词。 朱一行的红色牧马人逐渐远离热闹的商业区,远离了热闹的人群,梁开岁看眼前的景色逐渐变成荒郊野岭。这要是换以前,他肯定又觉得朱一行要卖了自己。 “是湿地公园啊。”梁开岁认出来了。 “下车。” 朱一行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个大礼物盒,一打开里面还有一大串儿灯泡,蓝色拉菲草。 梁开岁在心里想,直男审美就这样,让让他吧。 “小佟的品位,跟我没关系啊。” 朱一行宁愿背锅说自己被贾大师摸屁股,都不愿意背锅认下这个审美。 盒子里是梁开岁走红时穿得那身行头,高跟鞋后面还有擦不掉的血污。朱一行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扯着梁开岁手腕往芦苇荡走。 梁开岁倒也不是不信任朱一行。 只是俩人小别重逢,这地方又荒无人烟。朱一行牵着人手腕进青纱帐,他手上还拿着一套穿上又显身材又露腿的衣裳。 梁开岁一颗心跳得跟在打鼓一样,他满脑子都是姜文老师的红高粱,朱一行也感觉到梁来岁本能的往后使劲了。 “还觉得我会摘你腰子呢?”朱一行不可置信“你对我能不能有点基础的信任。” “没,有需要真能给你。” “少乱说不吉利的。” “你不让我迷信,你自己还信。” 梁开岁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天,怕自己要被外婆骂死。外婆千叮咛万嘱咐母亲,男人做多也只是表面光,平时再人模人样,火气上来也是牲口。梁开岁真的很怕等下万一有点万一怎么办。 “好看吗?” 穿过芦苇荡,朱一行问梁开岁。 “什么?”梁开岁回神。 “湖。” 梁开岁松了一口气,随后很愧疚,自己居然怀疑朱一行。朱一行怎么会对自己有那种想法。他那人小气的,都不给自己看他胸口文身。 “‘星垂平野阔’。”朱一行摘下口罩塞兜里。“‘名岂文章著。’” “这两句是连着的吗?”他没陆陆那么笃定。 “不是。”朱一行问梁开岁:“你最近过的,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现在已经很好了。有饭吃,有温暖的房子睡。周围的人都很友善,做的事情也都很有意义……” “那你呢?”朱一行逼近他一步:“要不要再勇敢一次?你不是一直想做服装吗?要唾手可得的名利,还是要回去做设计?以前你没得选,现在你有。” 苏姨不能说的话,廖总不能提的话,朱一行能说,他说得直白。 梁开岁没有后退,朱一行抓起来那只带血渍的高跟鞋远远抛到湖里。 “乱丢垃圾会被骂吧?”梁开岁问他。 “会吧。”朱一行自己也知道。 梁开岁抓起来另一只鞋子也丢进了湖里,今夜,他要和朱一行做同谋。朱一行捡起石头,他用旗袍裹住石头,然后把这件衣服也抛进了湖里。 “早看它不爽了,没品的东西。” 湖水没有责怪他们,它承托起重重的月亮,藏起了这件单薄衣裳。 俩人回到车旁,依偎着坐在后备箱,灯串亮着暖黄色的光,他们裹着买套餐送的丑毯子,这毯子还带夜光,朱一行嫌弃得不行。好在,梁开岁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好看到他一看到梁开岁,就觉得欢喜。 朱一行取出来意面给梁开岁,面是锡纸包装的,还热着。 “你说得,上车饺子下车面。” 朱一行说得话,梁开岁都记得。那顿饺子没吃上,所以俩人分不开的。 灯光温暖,车上的暖气往外冒。两人不自觉靠得很近,梁开岁的浅色瞳仁看向朱一行红润饱满的嘴唇。 “想我了吗?”朱一行突然问他。 “还好。” 梁开岁扭头不再看他,他没有别的男性朋友,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朋友之间的正常问候,但是他心虚不敢回答。 朱一行想,梁开岁的还好,那就是非常、特别的意思。 “你想我了。”他说。 “哦。” 朱一行这下满意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像是植物的经络一般慢慢长了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道明的。像是骨骼把皮肉拉扯出生长纹,像是恒齿顶破了牙床,他久违得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身体里生长,有一点点让人舒爽的疼,还有无法被忽视的痒。 “回去做服装设计,如果我让人失望了呢?” “不管结果,你想不想做?” “特别想。” 朱一行心颤了一下,他拿起来柠檬红茶和梁开岁干杯。 “今夜我们不预祝这个城市会诞生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只祝福我们岁岁拥有追求理想的勇气。” 梁开岁看向朱一行,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了不起的设计师,但是他想试一试。他想给朱一行做一身新衣裳,他的眼神轻轻扫过朱一行的身体,打量他的尺码围度。 朱一行看梁开岁看自己的眼神,比世上所有人看自己都真挚清澈,他紧了紧两人身上的毯子。 “开岁,我希望你能走你想走的路,不是为了你能功成名就。我对你,没有从来都没有这种期待。” 梁开岁蹚了好久的水,他现在看向朱一行才敢委屈。 朱一行伸手不自觉去触碰他泛红的眉眼,他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然后往后坐直了身子,拉开了距离。 梁开岁也庆幸,此刻,没有人打碎湖面的月亮。 朱一行不合时宜得想起梁开岁那张试妆照片,他长颈上带着一条薄纱,喉结轻轻顶起面料。《 》 26、第 26 章 朱一行坐在驾驶舱缓了一会儿,问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怕不是被那个贾丹下降头了。 “去我那接孩子?” “嗯。” 梁开岁坐在副驾拿手按着肚子,感觉大事不妙。 “你金鱼线这会还在吗?”朱一行问他。 梁开岁吸气,掀开衣角看了看:“完了。” “完不了,给小肚盖回去吧,肚脐眼别晾着了。” 吃饱穿暖,被压下去的疲乏就重新包裹了梁开岁,他坐在副驾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朱一行羡慕他这么好的睡眠质量,他放缓了开车的速度。红色牧马人跑在城市的街道上,月亮追着地上一抹红,车厢里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如同被思念牵引的潮汐。 到了家门口,梁开岁也没往里进,只想接了饱嗝就走。饱嗝围着梁开岁闻了闻,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扒着亲爹的裤腿往上爬,它就知道亲爹不会抛下自的,自己是亲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活的啊。 朱一行给饱嗝拎过来放到自己肩上,梁开岁伸手挠挠它的下巴,他的手一靠近饱嗝,饱嗝就开始响。 “长大一圈。” “是你走太久了。”朱一行说。 梁开岁给饱嗝抱到怀里。 朱一行俯身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小猫突然换环境容易应激,你这几天也不上班,陪着它过渡一下吧。” “你不天天带它出门遛吗?” 饱嗝看向自己没名分的表爸,饱嗝也不想和另一个爸爸分开。 “孩子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朱一行替饱嗝发声。 这句话像是触着梁开岁心底什么地方了,他踏进玄关,换上了朱一行的小鲨鱼拖鞋。 “那我后天再带它走。” “后天可能也走不了。”朱一行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为什么?” 朱一行给门一关,抱着饱嗝往后退一步。 “因为我给饱嗝接了三十多个推广。” 梁开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背着我干嘛了?” “我还背着你收了品牌方几车厢的赞助。”朱一行从桌上拿起来一张银行卡放到梁开岁手上:“咱孩子孝敬亲爹的。” 梁开岁看看朱一行又看看梁饱嗝,饱嗝完全一副认贼作父还作爽了的嘴脸。 “你和廖总不是说,不能一下接太多推广码?会被骂的。” “它又不识字。再说了,粉丝护得紧,识字的也听不懂批评了。”朱一行跟梁开岁告状:“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它粉丝骂我压榨他们嗝嗝。” “给你煮牛肉补补。” 梁开岁看向阳台上一个贵到吓人的猫爬架。 “你给它买的?” “品牌送的,收的赞助也都到了。这两天咱给都拉救助站去,品牌主要还是看你面子。” 梁开岁想,邹姨和方叔一定很高兴,今年过冬不用愁了。 “不算我头上,算我们饱嗝头上,算饱嗝给自己积的福报,它以后一定会健康皮实的。” 梁开岁举起来饱嗝看它的眼睛,小家伙眼睛的蓝膜还没开始褪。 朱一行进屋给梁开岁找出来浴巾,还有换洗的衣服。 梁开岁进到浴室闻了下,很好闻,朱一行家居服用的都是薰衣草香型的洗涤剂。梁开岁出浴室的时候,朱一行正在小吧台给梁开岁调无酒精的饮料。 “拿着玩吧”朱一行把一杯漂亮饮料递给梁开岁。 饮料下面是冰块和椰子水,上面是蝶豆花和茉莉花泡出来的茶汤,最面上摆了几朵茉莉花还有一点千叶吊兰。整个杯中呈现出上蓝下透的渐变效果,特别清新梦幻。 “好漂亮啊。” 梁开岁就喜欢这种漂漂亮亮的小东西,他拿手机拍了张照。走红后梁开岁就不在微博发这些小零碎了,他情绪的出口近乎没有了。 “以后没地方发的话,可以发给我。”朱一行说:“我喜欢看你拍的这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 “你不是已经退订我了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就是td吧。” “喝人的也不嘴软,还翻旧账,还我蝶豆花。” 这杯冷饮太漂亮了,梁开岁不舍得还他,赶紧拿手护着。朱一行怕碰到他手背就收了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你的好喝吗?” “抿一口,别抿多。” 朱一行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梁开岁抿了一下没喝明白。 “颜色又红又透,酸酸的,果香味重,口感滑溜溜的,这是黑皮诺。” 挺贵的酒,朱一行一形容感觉要卖不上价了,梁开岁点点头记着了这个味道,他觉得还是自己这杯比较好。 “你这么颜控,很危险啊,也看看人内涵吧。” “不会。我有前车之鉴。” “前任啊?” “我妈。” 俩人喝着东西坐在小吧台,谁也没提回屋睡觉的事儿,都想今晚结束的再晚一些。朱一行拿起来手机看了看,他这才发现,俩人在机场的时候就开始被人拍了。 “机场的照片怎么拍这么清?”朱一行问。 “长焦拍的,我在摆渡车上见这个人了。” 梁开岁俯身喝饮料,他怕端起来杯子喝给渐变效果晃散了,朱一行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抓起来他脸侧滑下去的头发。 朱一行觉得网友对自己和梁开岁的关系,真的有他们自己的安排,俩人只是见了个面,网上已经传到,他俩今夜要入洞房了。 【这哪是掀帽子啊,这不是掀老婆红盖头吗】 【有些人,生下来性别就是老公】 【这是真谈了吧?】 【包真的,盖头都掀了,这会还能在干嘛】 【在】 【你好,我那不是个问句】 往下的内容就有点不点不宜展示了,话糙到朱一行看得不好意思,这完全不是梁开岁能看的内容。 梁开岁凑头去看,朱一行捂着屏幕不给他看,他还一把抢过来梁开岁的手机。 “你给我。” “不给。” “是不是咱俩乱丢垃圾被抓包了?这是不是就是塌房?”梁开岁说:“我现在可不能塌,至少要等廖总给新视频发了。” 朱一行拿着俩手机在家里乱躲,俩人都步子大,战况十分胶着,朱一行翻过沙发,他被大理石的小茶几磕了下腿,装修的时候他正是爱装酷的年龄,也没考虑大理石撞人疼不疼。 “你慢点。”梁开岁不敢上前了。 “咱俩在湿地公园要是被拍,那谁还关心垃圾啊。估计已经传到咱俩生三胎了。” “你生不了。” “废话。” 梁开岁抓起来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想自己搜一下,他一打开屏幕上就是没关的网页,搜索栏里跳出一长串的历史记录。 【怎么给奶猫促便】 【新手养猫避雷指南】 【猫一直蹭我是头痒吗】 【猫肚皮上有肉色小点是不是皮肤病】 【公咪/咪也有咪/咪吗】 【公猫咪/咪不对称是病吗】 “看什么呢?不让你看自然有我的道理。出去一趟还学叛逆了,网上的东西哪能乱看啊。” 朱一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梁开岁蹲在茶几上看朱一行的搜索记录。 “腿撞得疼不疼?” “疼。”朱一行给小腿伸过去:“哎呀,疼。” 梁开岁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真疼假疼,反正还有劲儿哼唧。梁开岁用外婆敷衍自己的方法敷衍了他一下,扭头在朱一行小腿上轻轻吹了吹,外婆这一招,全是关怀,没有技巧,也不用去医院花钱。羽毛般的陌生触感让朱一行浑身颤栗。他下意识抓过抱枕压到腿上。 “还疼吗?” “不敢了。” 梁开岁对着屏幕感动,他决定等工资下来,给朱一行买上半头牛,卤好了让他慢慢吃。 “早点休息吧。”朱一行声音听着比往日还低。 梁开岁去客卧,他推开门,床上居然放着照他和朱一行样子做的一对玩偶。他拿起来那只小猪玩偶,扭头看向朱一行。 “开心姐说不能收,咱俩要避嫌的,这是规矩。” “我没规矩。”朱一行靠着门框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绯闻男友喜欢,那就留着。我不在乎别的乱七八糟的规矩。” “可以留吗?” “可以。”朱一行说:“咱俩又没乱搞,没嫌可避。” 梁开岁给玩偶一左一右摆好。 梁开岁收下玩偶,他把银行卡递给朱一行。 “给救助站?”朱一行问他。 “给廖总吧,救助站那边更需要物资。”梁开岁说:“我要走完合约期,等廖总公司起来,然后再回去做设计。”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散财童子。” 朱一行收下银行卡也没推脱。 “我给廖总那务色到一个新达人。这人跟廖总公司深度绑定,比你在互联网如鱼得水的多,他有丰厚的故事可以讲,并且没什黑料可扒。” “谁啊?我认识吗?” “廖志胜。”朱一行说:“现在除了廖总本人不知情,李总他们都满意的不得了。” “那网友能满意吗?”梁开岁很担心公司的发展。 “互联网本来也不该只属于年轻好看的人。”朱一行说:“网友就感谢互联网吧,没互联网他们能见着水果大王给他们讲故事跳抖舞吗?” “我年轻力壮全不去跳,让廖总跳啊。” “五十岁,正是闯的时候,他在互联网,比你如鱼得水多了。”朱一行说:“你都不知道你背词的样子,实在是毫无演技可言。” 梁开岁看向朱一行的嘴,他这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好看。 这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成名的时代,在今晚,梁开岁把他一夜成名时穿的衣裳彻底丢在了这个夜晚。他在流浪的巨浪上见了这波涛汹涌的网络世界一眼,这互联网没这么好,但也没这么坏。 他在名利在握时,选择了急流勇退,他这艘船,决定去找自己真正想停的岸。《 》 27、第 27 章 冬日晴,空气又干又冷,天空蓝的很完整。 八辆红色箱式货车从不同的城市驶来,最终汇聚成一支特殊的车队,每辆车上都拉着红底黄字的大横幅。路过货车的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抓拍。 “饱嗝酱来喽——xx品牌” “我是梁饱嗝,v我20箱xxxx猫粮,听我复仇计划” “关爱流浪动物,向虐待说不——xx品牌” “我们有共同的命运,不是吗——xx品牌” 势头正猛的宠物品牌在这一刻,彼此是竞品也是伙伴,他们为一只小猫的回家而大造声势,也用饱嗝的影响力向社会发声。 在朱一行为梁开岁留足余地时,梁饱嗝为父出征,朱一行以饱嗝之名薅尽了品牌方的羊毛。 饱嗝什么都不懂,饱嗝什么都懂。 这会朱一行和梁开岁准备去秀欢救助站送物资。梁开岁把朱一行扯到货车后面小声告诉他:“不能暴露救助站位置。” “好。让师傅多绕几圈,打散了陆续进场。” 朱一行也没细问,救助站以前经历过什么。 货车绕了几圈,师傅下来撕扯掉了横幅,车辆开始悄悄进村。 品牌方的人开始乐呵呵的拍摄素材,按照要求没拍摄进来大环境。志愿者开始搬货,年轻人聚在一起,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救助站里热热闹闹的,负责人邹姨跟大家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去忙了。朱一行自来熟,他上去就追着邹姨要聊天,梁开岁一把抓住他后领子,给人提溜回来。 “邹姨被他前夫打坏过身子,她怕生,尤其怕你这种长相的男人,你别吓着她了。” “这畜生,抓了没?” “没。” “唉。” “被邹姨埋了。” “咱姨牛/逼啊。” 旁人说谁前任死了,朱一行肯定觉得是开玩笑,梁开岁说谁前任被埋了,那是真埋了。朱一行对邹姨心生敬意。 志愿者在院里热热闹闹的,梁开岁拿着工具去了狗笼那边。笼底的泥垢熏得人眼睛发酸,第一次来的人一时半会儿都不适应。梁开岁带着护目镜拿铁锹清理,朱一行黏在他旁边不愿意走,一边被熏得掉泪一边忍着反胃。 “你别在这。”梁开岁赶朱一行:“这地方脏。” “我没洁癖。”朱一行赶紧解释“我只是正常范围内的爱干净,我有检测报告的,我没洁癖。” “哪会有这种检测报告。” “有啊,我家好多呢,回头给你看。” 不少人都想着这俩人就是来摆拍一下,没想到他俩一个比一个干的起劲儿。有志愿者盯着俩人感叹,他俩不愧是一腹部海洋生物的男人。 “趁着饱嗝现在热度大,开春前再薅个宠物医院吧,给它们都安排上绝育。”朱一行一点不客气:“能再薅到疫苗更好,打了针,方便给它们找领养。 梁开岁开口:“生下来也是受苦。” 俩人清完狗笼子,朱一行搬着一大箱工具去仓库,梁开岁一手拿着一个铁锹跟在他后面。为了干活方便,朱一行今天穿的短款羽绒服。他衣摆下的臀腿结实,牛仔裤里面裹得满当当的,走起路来臀肌饱满,看起来非常有力量。 “在我后面,鬼鬼祟祟干嘛呢?” 朱一行扭头,他见梁开岁乖乖巧巧跟在自己后面,大围巾里面托着一张巴掌大的脸,一点看不出来这白茉莉满脑子是什么。 “你好看。”梁来岁追上去找他商量:“真不能看啊?” “vip内容。”朱一行嘴角压不住。 “那好吧。”梁开岁尊重他个人意愿:“我上网上刷让随便看的,不要vip只要wifi的。” “wifi哪有wife香啊。” 朱一行想弹他脑瓜崩又腾不出手,他这下又不爽上了。 朱一行问他:“网上帅哥千千万,那不是只有我在这跟你一起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 “你别趁着陆陆不在就乱用成语。” 朱一行不服气:“那我长嘴就是要说话的。” “那我长眼睛就是哪好看看哪的。” “那眼睛多落在我身上吧,少看别人。” 俩人进到放工具的小仓库,没多大的地方被塞得满满当当,俩人转个身脸都要贴上了。俩人摘掉护目镜和口罩,呼吸都缠在一起。 梁开岁慌乱地把朱一行推出货架:“我摆就行,你出去。” “我不。” “听话,我后面大棚等我,我马上就来。” 朱一行被赶到大棚,他见一个大爷正在用地锅煮大锅饭,他蹲下用炉火烘了烘手。棚子里暖烘烘的,炉火里的木柴味闻得他反胃的感觉下去了些。朱一行心想,梁开岁这小子长大了,会疼人了。 “我帮你吧。” 朱一行看向煮饭的大爷。这大爷瘦小的像个干豆子,踩着个木凳在搅大锅,看着人还没饭沉。 “我好胳膊好腿轮不到你。”大爷不领情,对朱一行没好气。 朱一行看着这一大锅玉米糁很难受,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面色无虞的咽下这大锅饭。 他刚安慰好自己,这大爷把一盆没腌的生肉倒里面了。” “你要不撒点盐吧。”朱一行跟大爷商量。 “狗吃盐掉毛。” “狗饭啊。” 朱一行松了一口气。 “谁让你来这的?”大爷问他。 “开岁啊,心疼我,怕我冻着,心细,疼人。” “你怎么这么得意啊?”大爷把木勺一丢:“糟/践了开岁,你狗尾巴藏不住了吧?” “我没有,我疯了吧,我睡他!” “你图他什么我不知道,开岁跟你好,不会是图你的钱,你占了人便宜就别糟践他感情。” 方大爷生气就气在,朱一行出钱就算了,他还真出力,真在这装好人。他这样招惹梁开岁,只会让梁开岁陷进去。 朱一行也急了:“他图我什么钱啊?东西都是品牌方看他面子给的。他赚的钱现在都在我这,卡还是他亲手给我的。他当然不图我钱了。你少看那些营销号。” 方大爷脸更黑了。 “你图完他人,还图他钱?” 大爷拎起来木勺,朱一行赶紧后退。 “你到底给那小子灌了哪门子迷魂汤?你勾/引他是不是!” “我对开岁是真心的。” 朱一行是真怕这大爷给自己头按在沸锅里。 “你真心?你不是跟他玩玩,你还能娶他吗?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他那脾气是能给你当小还是怎么?” 朱一行心悸了一下,他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他太习惯这种和梁开岁还有饱嗝一起过的日子了。他看着那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烫人但是看不明白。 “你说什么娶不娶的,他一个男孩子。我俩不是网上传的那回事。” “那怎么不传你和别人住一块了?”大爷问他。 “也有吧。”朱一行说:“还挺多的。” 大爷瞪眼。 “但我和别人的事儿都是假的。” “那就是和开岁住一起了是真的。” 朱一行蹲在炉子边看那燃烧正烈的火,他给一根柴火扔到土灶里,土灶里火星子乱飞。 “住一起了,但是我没睡他,图他什么的人多了,我不会再欺负他。” 大爷看朱一行,他这人跟个小狗崽子一样,什么事儿都写脸上,憋不住屁,没说谎。 “拿着吃吧。” 大爷从竹筐里摸出来一个大香肠递给朱一行。朱一行接过来看一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号的王中王。 朱一行问他:“不过期吧?” “过期也轮不着你啊,直接就喂狗了。” 方大爷给朱一行香肠的时候,眼里还有三分对好东西的心疼。 朱一行刚啃上,梁开岁就过来了。 方大爷提醒他:“你最好别出这个栅栏。” 朱一行俩耳朵塞驴毛一样,边嚼着火腿肠边漫不经心地跨出栅栏,他咬下来火腿肉抛给脚边眼巴巴的小狗。火腿落地,狗潮立刻包围了朱一行。 五六条大型犬起立贴上他的身子,朱一行后仰,暴露出脆弱的喉结。湿濡的鼻息混乱得喷向他的脖颈。狗舌的触感全然不同于猫舌的粗粝,湿软软的,令朱一行觉得陌生。他身上被弄出一小片一小片晶亮的口水。地上的小狗兴奋的绕着他的腿打转,尾巴软鞭一样扫打这他的小腿。 他在这片混乱里看向梁开岁。 “救我。” “去!” 梁开岁一声呵斥,领头的黑狼犬呜呜趴下做乖狗,趴在梁开岁脚下开始呜呜。 梁开岁一双长腿跨过层层叠叠的小狗,他一把抱住朱一行的大腿,像是搬运巨型仙人掌一样把朱一行搬运出小狗包围圈。朱一行瞥到方大爷的表情一下变得迷茫。 “走。”梁开岁拉着朱一行往小猫在的小院去,到了那边他给栅栏一绑:“这地方小狗进不来。” 养猫的这个院子有个小屋,小屋子为了防潮抬高不少,俩人并肩坐到小屋前的台子上。 院里的树大多都枯了,只有一棵腊梅树正处在它最好的时候,浓郁的花香覆盖住了狗味,香得大大方方。朱一行出了一上午力,他这会儿也大大方方躺到梁开岁膝盖上,他嫌膝盖硌脑袋,往上挪了挪,往上挪肉也不多,他又往上挪了挪,去找最软乎的地方。 “别乱动了。”梁开岁伸手挡住朱一行的脑袋。 “你手上有狗味。” 梁开岁赶紧收了手。 “这么长的腿,再往上挪点也没事儿,压不住不该压的。” 朱一行躺着拿手指缠梁开岁的围巾玩儿,梁开岁把围巾搭在他身上。 “刚刚吓坏我了。”朱一行告状。 “这么怕狗啊?” “怕那大爷,太吓人了,我都怕他一勺子热粥淋我头上,毁容了怎么办?不毁容你还惦念网上那些野花呢。” “怎么会呢?”梁开岁不理解:“平时有人带着点剩饭过来,方大爷都很感谢人家的。你怎么惹他了?” “给你撑腰呢。”朱一行说:“那大爷以为你喜欢上我了。我借此得到了你的身子,恶狠狠玩弄你的感情,骗光了你的积蓄。” “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了。” 几只小猫嫌冷,过来贴着朱一行一起睡下。朱一行没嫌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猫,还自然地去摸人家脑袋。小猫也不嫌他身上有狗口水。 梁开岁低头看向膝上的人:“头发像乌木一般黑,嘴唇像血一样红润,小动物都围在他的身边,身边都是小矮人。” “白雪公主啊?”朱一行问。 “你。”梁开岁低头看向朱一行。 朱一行眼一闭:“那按书上说的,公主等下起来,需要王子的吻啊。” “给你抓只狸花猫。” 一阵风走过,一旁树上的枯叶落下。梁开岁伸手拿下公主头发上的落叶。 “还有猫毛。”朱一行嫌他没拿干净。 梁开岁又伸手摘掉朱一行嘴唇上一根细细的猫毛,他手指碰到唇珠,指尖一片柔软。朱一行的嘴唇看起来天生就适合亲吻。 朱公主的脸藏不住心事儿,他脸上写着欢喜,眉眼带笑意。 梁开岁觉得朱一行笑起来很好看,不笑也好看,皱眉好看,生气也好看,凶的时候也好看。所有表情在他脸上都生动好看。即使他真长成网传那样,没鼻子,深海鱼头,梁开岁也会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风停了,但是梁开岁的心没有静。他知道,为什么旁人都说他俩不清白了,因为自己的心动声响起,天地都变得缄默了,他自己也忽视不掉这惊天的声响了。 梅花太香了,所以花下的人都闻得到。《 》 28、第 28 章 回去路上,梁开岁头靠着车窗打盹,朱一行把他脑袋扒到肩上,想让他休息舒服点。 梁开岁又给脑袋贴回去窗户,注意起来和朱一行之间的分寸。 “我不比窗户舒服吗?”朱一行问他。 “你不香喷喷了。”梁开岁心虚。 朱一行抬起手臂闻了闻:“回家洗洗还能要,不香也不能扔了啊。” 下车的时候朱一行多给司机一百,算是洗车费。司机臭男人拉多了,以为这是保密二人钻小树林的封口费。 司机关了接单系统手下钱:“放心,保密。” 朱一行以为他是要保密秀欢救助站的位置。 他非常郑重得对司机说:“谢谢。” 司机也不知道他在郑重什么。 朱一行进了玄关就给自己扒了个干净,他看向梁开岁,显然无法接受全是味的衣服进家门。梁开岁没辙也在玄关脱了衣服,朱一行给俩人的衣服扔到门外,等着干洗店拿走。 “呦,三角的是显腿长。”朱一行对着梁开岁的腿感叹:“你腿快跟我差不多了,比例这么好呢。” 梁开岁拿手按在朱一行脸上,给他脸扭到其它方向,让他别看了,然后逃到了外面浴室里。 “南方人,害羞。”朱一行想。 朱一行从里屋的浴室出来,他打双臂感受围绕周身的香气,是浓厚而温和的桃子味。李开心选的浴球,是有点东西。梁开岁坐在地毯上玩平板,朱一行坐到他后面的沙发上。 “兄弟,我好香啊,闻闻?” 梁开岁不理这桃子精。 梁开岁的头发还在滴水珠,朱一行找了把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要剪吗?”朱一行问。 “想留长发。” 大概是氛围太放松,梁开岁脱口而出自己的想法,他说完朱一行就沉默了,梁开岁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他嫌自己不长记性,那些自诩有男子气概的小男孩笑话了他那么多次,他还是会忘了伪装成像他们一样。 “这吹风机,忘了是买什么东西送的了。”朱一行思索后才开口:“你要留长发,我就去给你选一把好的。” 梁开岁扭头看向他,朱一行低头闻了一下梁开岁的头发。那是一种朱一行从未感受过的香气。朱一行俯身靠近的时候,梁开岁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害怕得低下头。 一截修长雪白的颈落在朱一行眼里,朱一行的手指在梁开岁的黑发里,他不受控的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露?” “就你浴室那款。”梁开岁回答。 “真奇怪啊。” 朱一行觉得梁开岁发上是完全陌生的香气,这是他从未闻到过的味道,好像能从鼻子嘴巴一直钻到身子里,带起痒意。 “还有狗味吗?” 梁开岁摸了摸脖子,人都要被朱一行闻得不自信了。 “嗯,腌入狗味了。” 梁开岁起身要再去浴室,朱一行给他按回地毯上。 “下次一起泡澡吧。”朱一行又邀请他。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反正不要,你长点心吧。” 梁开岁跟这种直男说不清楚,还是个真会去洗浴中心的直男。 “你之前拍的那个视频上了。”朱一行说:"这能一起看吧。" 梁开岁点头。 俩人一起窝在沙发上喝着饮品看这个视频。 廖总实在人,一个短视频拍出了人文纪录片的质感,但是节奏和内容上又和网络平台很适配。在拼热点,拼算法,拼套路的今天,这片子以内容生杀出来一条血路,借着梁开岁身上的流量扶摇直上。 梁开岁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去了一趟苏州,回来大家就让他回去做设计了。他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喜欢是藏不住的,梁开岁明白。 “天啊,这哪来的小裁缝,给人迷得头晕眼花的。” 朱一行以非常夸张的口吻赞美视频里的梁开岁。 “别人我不知道,你头晕是被针吓得吧。”梁开岁揭穿他。 “胡说,就是被迷晕的。” “我没给廖总拖后腿吧?”梁开岁问身边这位专业的。 “没有,拍多好啊,这视频叫好叫座的,算是大爆。你跟苏瞭月在里面都挺出彩的。”朱一行告诉他:“廖总下一站去故土东北,他亲自出镜,做锅包肉、红肠、之类的,展示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押一下冰雪经济。” 梁开岁这下放心了,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手上的特调。 “你加酒了?” “就三瓶盖,你锻炼锻炼酒量。以后万一喝到了,我不在怎么办。” 梁开岁又抿了一口,不去想以后。 “水果大王是赔的裤衩不剩,才放弃卖香蕉的初心。”朱一行伸手拨弄梁开岁带着香气的发梢:“你呢?怎么刚考上大学就不读了?” “不是刚考上,是快读完了,该学的都学了,就是没拿到文凭。” 朱一行有点意外:“你是小神童啊?” “小神童是十三四岁上清北的。我是上学早又跳级了,我们专业文过专排,我专业课还可以,文化课擦线过的。” 梁开岁不想多提学校的事,朱一行伸手捏住梁开岁的脸蛋,让他张开嘴。 “你对我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梁开岁声音都被他捏扁了。 “又没外人。” 朱一行理直气壮的。 梁开岁拿开他的手,坐在地毯上小口小口喝特调。 “梁开岁,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跟你一伙。” 朱一行拿脚轻蹬人家屁股,嫌人是三棍子打不出声的闷葫芦。 梁开岁坐回沙发上,坐到朱一行身旁。 “学服装设计挺烧钱的。我靠着助学贷和奖学金撑过的那几年,虽然有点辛苦,但是很有盼头的。我盼着能早点毕业,盼着赶紧找工作,盼着给外婆寄钱。” “撑到快毕业的时候,院长拿我毕设稿件去给他侄子打比赛了,想着给他侄子丰富下简历,让他侄子毕业以后好找工作。稿子拿奖了,特等奖,公示在官网。” 朱一行不敢想,梁开岁当时看着那网页的心情。 “我发现的时候公示期已经过了,我闹的话也没结果,还会影响毕业。” 当时的情况对梁开岁而言就是死局。 “我装聋作哑,毕设继续做这套设计的话,又相当于给职业生涯埋了隐患,会被人指责抄袭。” “院长把比赛的奖金给我了,荣耀给了他侄子,他说我年纪小,延毕一年也没事。” “你同意了?”朱一行问。 “嗯。外婆就是那之后的第三天走的,很多用钱的地方。” 朱一行感觉心被浸水的布料裹住了,跳得又闷又吃力。梁开岁只担心,朱一行嫌他没骨气。 “要少了。”朱一行是挺不满意的:“奖金本来就是该给你的,算上耽误你的这一年,还有别的七七八八的损失,你应该让他出血出个大的。” 梁开岁没想过和院长谈钱,他在钱的事上总是不好意思和人拉扯。他觉得朱一行真挺厉害的,他谈合同的时候素来一点不吃亏。 梁开岁没敢看朱一行,只是盯着手上的特调。平板上他做旗袍的视频还在静音播放,很多人在赞美梁开岁做服装时娴熟。 “委屈都受了,为什么还要退学?” 朱一行追问。 “我收了钱的。大侄子满学院讲,说我是他家里砸钱请的枪手,说我人穷志短。”梁开岁想不明白:“他好像,不怕被人知道自己作弊。” “不怕被人知道是因为赛方那边公示期过了,你怎么不了他。”朱一行向梁开岁解释:“得意炫耀是因为他嫉妒你,嫉妒疯了,他没本事,只好拿那一点点特权当荣耀,耍宝货。” 梁开岁当时没想明白,现在才懂。 “他后来保研了,他说我最好用,这几年还用我。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她去砸了院长办公室,不许院长延毕我。她说要和我组成小组,我俩一起出毕设。” “我和学姐一起完成了她的那套设计。只是毕业大秀彩排,她摔在了t台上。” “生病了?”朱一行问他。 “是小产。” 这两个字让朱一行眉头蹙了起来,这种隐私之事被公之于众,只有当事人知道个中滋味。他不知道这女孩父母要多心疼。 对梁开岁而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后又是一眼望不到投的峰与暗。 “孩子不知道是谁的,我俩走得近,我就默认是我的了。”梁开岁说:“我母亲怀的也是一个没爹要的孩子,我知道她是什么处境。大众真的很奇怪,总觉得一个女人属于另一个男人,才没这么丢脸。” “毕设还是没有完成,我在学校也待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被延毕多久,不知道交上去的稿子会不会再被用,我受不了学校里的目光,半工半读也很辛苦,我还很想外婆。退学后,我是大学肄业,不好找工作,我就开始一直做兼职。我做过服务生,演过美人鱼,后来做模特,做模特赚的最多,离服装这行也最近。幸亏我生的还算好看,没饿死。” 梁开岁用醉眼看向朱一行,朱一行笑起来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梁开岁就知道不该讲这些的,他用手指去熨平朱一行的眉头。 “我后来做模特一个小时就能赚好几百。再后来走红,还用流量帮水果大王东山再起了,很幸运了。” 朱一行抓住眼前的手腕,给梁开岁扯到自己怀里。 “梁开岁,我真恨不得你是我生的。” 梁开岁正想推开他。 朱一行又开口:“你不是一条没人要的人命,至少我期待你的出现。” 朱一行讲话时气息喷在梁开岁侧颈。 梁开岁闻到朱一行身上的香气,在浓郁的桃子味后,他闻到一股暖烘烘的香,那是朱一行的味道。 梁开岁知道自己要推开他,但是他觉得自己被他抱着,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 “疼。” 朱一行松手,梁开岁重新滑坐回小地毯上,刚刚的视频已经播完了,自动循环到了下一个关联视频上。梁开岁看向视频评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忽视被朱一行抱住的灼热感。他觉得自己要被他烫伤了。 梁开岁一看评论,心里更慌了,网友都喊着要查他学历。 【查他学历】 【查他学历】 【他学历都是水】 【橄榄】 “网上是不是也知道我在学校的事了?”梁开岁问朱一行:“不是说,做网红识不识字都行吗?” “不该吧,他们上哪知道这些事?” 朱一行看了一下这些评论,确实不少人要查梁开岁学历,朱一行一下也没看懂大家怎么会这么在乎他学历。朱一行琢磨着让梁开岁去考个托福,申个学校,给书读完。 朱一行关掉评论区,他看自动循环到的是他和梁开岁的cp向剪辑。 “嘶——” 朱一行吓一跳,视频里俩人爽得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俩人身上一些细节被创作者捕捉放大,氛围拉到要溢出屏幕了。 画面里上一秒还是朱一行抚过皮毛的手,下一面就是梁开岁如山水的后背。上一秒是梁开岁双腿交叠,下一秒就是朱一行挑眉令人起鸡皮的一个玩味笑容。 朱一行看得后背发紧:“蒙太奇是这么用的吗,怎么剪得这么变味?” 随着梁开岁的窄腰起伏,弹幕飘过一片。 【查他学历】 【查他学历】 【查他学历】 【弄得出形状的肚子】 暧昧不明的水声和喘息实在臊人。 梁开岁抬手锁上了平板,他尴尬得不敢看朱一行。 “没事儿。”朱一行也不敢看梁开岁,他还试图想办法:“我以后多去找攀大牛卖一卖,祸害他去。猪牛组,一听就很香。没人磕我就买水军磕。” 梁开岁挪了挪身子,不敢碰着朱一行,朱一行也挪了挪跟过去,他身上有磁铁一样,本能的想贴着梁开岁。 “怎么?你现象级大网红,要因为网上的事跟我避嫌啊。好有包袱啊你。” 朱一行拿肩膀碰了碰梁开岁。 “不是。” 梁开岁看向他:“我明天就去做简历找新工作,找新房子,很快网上咱俩的事儿就淡了。” 梁开岁起身:“我兼职的时候画了很多稿,应该会比刚退学那会儿好找工作。” 朱一行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腕,不想他走。梁开岁抽出手,赶紧回了客房。 朱一行坐在地毯上没有起身,他伸手又打开了平板。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掌根抵着额头,想看又不敢看,他觉得有什么避无可避的事已经发生了。 视频里的剪辑都是假的,那些喘息,那些亲吻都没有发生。 但是视频里也有一些画面是真的。朱一行在会场外扶梁开岁上车的画面是真的,梁开岁在机场给他摘口罩的画面是真的,直播间里的对视也是真的。在旁人没有见到的地方,朱一行还曾褪去梁开岁的鞋袜,俩人还曾依偎在一起看月亮。梁开岁头发上的香气,此时还余留在朱一行的指尖上。 朱一行闻了闻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想梁开岁能有个好未来,他不想梁开岁的未来里没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