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纱[先婚后爱]》
1. 葬礼vs醉酒旖旎
隆冬,长宁,诚园。
灰暗如盖的云层低得可怕,万朵黄白菊铺就成的花海接天连日,簇拥着中间那副据说800万的金丝楠木棺椁。
江南权重望崇的俞家家主俞鸿行今日出殡,挽联和悼词堆积得厚如城郭,大宅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
能当俞鸿行的起灵人共有八位,皆是两鬓斑白,举足轻重的权贵政要,更衬得其中那位眉眼姣好的女人格外不同。
她是俞家二房的长女俞薇知,也是现任家主。
豪门世家的狗血事层出不穷,庭院里前来吊唁的宾客难免私语:“这俞家看起来还算相安无事,大事上挺团结对外……”
“嘚了吧,听说三房早就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要求重新分割家产,可比戏本还精彩。”
“二房势单力薄,不怕败下阵来?”
诚园占地七十八亩,却只是祖宅,而类似的山水园林不计其数,更遑论地产、金融、互联网、船舶航运、制药等,可见俞家家大业大。
“金鳞岂是池中物,二房这位千金据说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去年以9.3亿美元并购北欧最大院线集团,就是她的手笔。”
俞鸿行是商界传奇,临终却在挑选接班人时不“重男轻女”,点名俞薇知接他衣钵,这番不免让外界瞠目又猜测。
北风刺骨,滴水成冰,众人无一不是长衣长靴,只她一件简约的过膝长黑裙迎来送往,待客周到妥帖。
一头如瀑青丝端庄绾在耳后,眉若远山,笼着江南水雾氤氲轻烟袅袅,但五官却艳丽殊绝,尤其一双桃花眼,配上山峦冰河般清冷的气质,矛盾却又极其和谐。
那种很深沉的妩媚昳丽,却始终多了份厌世的冷然清醒。
葬礼庄重肃穆,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心思各异。
俞薇知的律师团前后忙碌数月,才算勉强搞定继承权的诸多事宜,俞家现在已是她的“掌中物”。
众人闻言,不由得高看一眼,能站上金字塔顶端的自然是人中龙凤。
“再说……”那人故作深沉,往远处瞧见那双璧人道:“与她联姻的,可是北边程家的太子爷!”
不多时,迫近正午。
只听得阴阳先生高喊:“一打金棺二打材,三打福禄进门来,四打亡人归仙界,霄遥撒手上天台。”①
“起!”
棺椁起灵,出殡送行,后边缟素的女眷渐起了哭声。
俞薇知面色如常,辨不清喜悲,她排在政界几位伯伯的最后面,白手套覆在棺盖的鲜花旁。
这是她第二次为人扶灵,一次为至爱,一次为至亲。
纵然无须使力抬棺,但多日粒米未进,寒冷侵袭着纤细莹白的双腿,麻木、刺痛……直到抬腿跨过正堂的石雕门槛时,一趔趄——
险些摔个头破血流……这时,身后却有一双坚持有力的臂膀扶稳了她。
一瞬间,他垂首,她抬眸,四目相对。
一丝浅涩的玫瑰香缠上清风,温热经由细腻如羊脂玉的纤腕导入,在苦寒至极的冬日掀动丝丝涟漪。
他视线克制又放肆地撩过她的眉眼,清冷自持,温润儒雅,挺拔的鼻梁上架着金色眼镜,那种沉淀下来的气场,沉稳悠远偏又大气磅礴,超然绝尘。
原本波澜不惊的清眸旁,却点缀了一颗朱砂色的小泪痣。
俞薇知一恍惚,神思却很快恢复正常。
“多谢。”她耳语呢喃。
“应该的。”程宵翊微点头示意,宽大的手掌拥住她的肩膀上,给予力量支撑,而俞薇知此刻,手指尖被冻得凉冰冰地僵住。
他,出现得刚刚好。
这一点小插曲,并不妨碍葬礼的进行。
里面是妥帖的西装,外面是宽大修长的及膝大衣,身材非常高大,虽然是半拥着,却完美覆盖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影。
他衣领上沁着朗姆酒、烟草和木质香混合,长眸微敛,根根分明的长睫藏不住幽垠似墨的瞳仁,拥着她一步步向前,直到棺椁被送上灵车。
俞薇知秉着呼吸,她向来不耐任何人的触碰,但眼下的亲近距离,却无法推拒挣扎。
谁让旁人眼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哪怕见面次数一巴掌都数得过来……
但刚才他的善意帮扶,她得承情。
江南世家的葬礼传统而繁冗,她面色素净苍白,只能坚持到出殡,至于后面的路祭和落葬,俞薇知不被允许也疲于应付。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她不由得想起母亲求来的签语:“本是命里孤星照,一世孤零命萧条。”
如梦魇般,似乎都在一一应验,现在连她本人都深信不疑。
她冷寂萧瑟抬望,视线氤氲恍惚,阴暗天际有无数雪粒坠落人间,渐渐和融成鹅毛,团团簇簇,遮盖住眼底明媚的忧伤。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助理纪珩面露忧色,仍尽职汇报明日行程,自从接手俞家家业,每月都有固定飞行周,时间把控精确到分秒。
俞薇知一心两用,程宵翊的那双黑眸却萦绕不去,偏偏眼尾那一模一样的滴泪痣,次次撩拨她心神。
“程宵翊这次来,应该不只为了出席葬礼,还为了……离婚?”
和她。
不久前,两人维持一年的婚姻协议刚刚到期。
纪珩回:“目前,还未收到程家的任何知会。”
“商业联姻,是一对能代表两个家族的男女,以婚姻的形式进行的资金和技术的整合,人脉和资源的互通。这是强与强的联合。”②
俞程两家的联姻,合作得很圆满,这一年来程家开始频频涉足东南内河及沿海航运,蒸蒸日上,大有作为,而俞家借程宵翊祖父辈的权势,顺利拿下黔边第一大规模的稀土矿,更打通长宁-黔边-西欧的贸易廊道,两家取长补短,互利互惠。
这桩商业联姻,更是助力她掌权俞家的一张王牌。
而现在联姻如约结束,作为礼尚往来的感谢,她也该还程宵翊“自由”了。
“给我吧。”她声音略显疲惫。
俞薇知伸手,拿过纪珩手里的黑色皮质文件夹,那里面是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甚至早于联姻前。
生意场上的一举一动,律师团先行,更何况是大家族间的联姻,婚前的财产权益早就抽丝剥茧划分清楚,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就只是一张纸而已,内容甚至比全天下所有的离婚协议书,都更简洁明了。
“女方(签名)”的横杠处,俞薇知寡淡漠然地签下名字,干净利落地跟签其他文件并无区别。
那张脸实在生得精致艳丽,但安静空洞的神态,看着就像具毫无人气的漂亮人偶。
“我累了。”
本该无忧无虑成长起来的小公主,此刻却身销骨立,失魂落魄地走回诚园深处,松柏掩映。
万籁俱寂,风雪渐成规模。
划过来时,脸微疼。
纪珩不愧是年薪千万的集团特助,效率迅速,皮质文件夹很快就送到程宵翊的手中。
见那龙飞凤舞的潇洒签名,程宵翊懒勾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过了河就拆桥,是不是快了点?”
“哒”的一声,银质火机被轻轻一拨。
那张离婚协议书如同废纸一张,在飘雪中燃烧起舞,付之一炬,一瞬的火光照亮黑漆漆的眸,散掉了方才的压迫感。
“先生,气象台刚刚发布暴雪橙色预警,再不出发,您的飞机恐会延误,说不定连道路都会被封闭。”助理乔和小声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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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
“那不妨留下……”他慵懒低缓地勾唇:“不走了。”
-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③
隆冬皆萧瑟,唯有留听阁外的冷冽松柏绿意盎然,敢同北风一争高下。
而南墙高耸,廊腰缦回的中式山水后,竟然有宛若“空中花园”的玻璃穹顶,墙柱上的油画彩绘繁复炫丽。
这是她的“秘密基地”,闲杂人等勿入,却种着漫天遍地的蔷薇花。
程宵翊只在楼下望了一眼,便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
他,是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映入眼帘的景色,靡艳而勾人魂。
她置身花丛中,换了身婉约清雅的紫苏罗旗袍,玉肌连月色都黯然,在祖宅她习惯了穿旗袍。
晶莹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像只灵动的白蝶,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沁润。
墨发雪肤、皓齿粉颊,却姿态散漫不羁,喝得烂醉如泥,像沐浴在雾气中缓缓盛开的花蕾,勉强算有了点人气。
“程总,有何指教?”
俞薇知这时的思绪还算清晰,结婚一年,她的问候依旧疏离而官方。
他笑了笑,却坐到她身边:“来陪你喝酒。”
“欢迎。”
见一堆酒瓶散落在她脚边,桃红葡萄酒漾着醉人的色泽,几乎是烧钱到咋舌,才能打造出偌大的玻璃温室,供养着这些能在冬日盛开的娇嫩蔷薇。
只是因为她,喜欢。
相顾无言,两人静静坐了好一会儿。
她喝一杯,他陪一杯。
程宵翊面色无澜,沉着嗓音问:“伤心了?”
她面色淡漠,但眼底却像落了细碎的星星:“没有,我从不为不在乎我的人伤心。”
嘴上否认,但眼角却有泪痕。
即便那个人是她生父,但为人父者该有的温情和父爱,她从未在他身上体会过片刻。
“习惯了,”见到他,俞薇知憋闷了一整天的劲儿霎时迸发,她猛灌了一口酒:“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程宵翊明明是个“外人”,最多和她有个一言难尽的荒唐订婚夜……她却总将程宵翊错认成他。
开始的愤懑,渐渐变成小声啜泣,她喝多了。
一整晚,她连续开了5瓶,度数不高却上头,程宵翊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妻子不仅是烟鬼酒徒,还有躁郁症。
两家联姻前,她很坦诚自我的病情,没有欺瞒。
空气中除了酒香,还有清甜的果香,又掺杂着玫瑰花香,气氛很是和谐旖旎。
掌心托住她推搡的头,程宵翊幽深的眼中,此刻是说不清的温柔。
她酒意阑珊地抬头,与他相视,朗姆酒和木质香混合,撩拨得人心痒,仿佛要溺死在那双漆黑眼眸中。
尤其是他眼尾那颗痣,回忆里的身影与眼前人不断重叠,虚虚实实,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毅。”
“yì?”他脸庞迫近,压抑而隐忍:“你在找谁?”
“许君,毅……”她在啜泣,字不成句地控诉:“你,好狠心,都不来看看我……”
程宵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却掐着腰把人抱过来,一如想象中的温软,流畅而坚毅的下颌线绷紧,仍耐着性子:“我是谁?”
“yì,yì,yì。”她不满,嘴里只含糊这一个音节。
程宵翊心知肚明她嘴里喊得是谁,但他仍孤注一掷。
怀里的女人吐气如兰,嘤哼萦绕在耳际,对他而言,像是某种效果强劲的*药。
他正君子风度考虑放下她时,不安分的女人却踮起脚,眼里透着股迷离勾人的冷媚劲儿,樱唇猝不及防吻上了他的眼角。
“抱我。”
2. 美人腰
程宵翊的瞳孔蓦地收紧。
雪融化成水,玻璃幕罩外如同下了场潮湿的雨,旁边繁复精致的粉蔷薇,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像只雍容华贵的波斯猫,除了扒着他的样子有些急切。
唇瓣从程宵翊的右眼尾,毫无章法,急不可耐,像没开过荤的小兽,第一次看见肉。
四周温暖如春,俞薇知却手脚冰凉,像冷透的玉,而唇像柔软的花瓣,沁上更浓郁艳丽的深色,吞吐着揉碎的玫瑰花香。
双眸迷离懵懂,唇无意识地低喃,喊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作祟的小手,摩挲到衬衣边。
唇瓣,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厘米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却已先行抵达,拂过修长的脖颈与突兀的喉结,最终在那片凹陷的锁骨上,凝成了一颗晶莹的汗珠,摇摇欲坠。
还因为得不到满足,有些粗野地去拉扯他领口的纽扣,身躯缓慢难耐地扭动,有些用力。
“yì,救救我!”
她喝醉了,但却在哀求。
雪被北风裹挟而纷扬,雾气凝结成的水滴不断滚落,模糊了夜色光影。
程宵翊表面波澜不惊,漆黑的瞳孔像不见底的幽潭,修长的手指不断轻抚着她的发顶,轻柔地没入发间,算是安抚,却无济于事。
那句“我不是他”,他终是舍不得说出口。
心念已久的人儿拥在怀,圣人也难坐怀不乱,他却推拒,想安置好她,但俞薇知的手像环抱尤加利树的无尾熊。
程宵翊低头,才发现她眼里噙满泪,不满又委屈地睖着他,控诉他狠心地不回应,也不如她所愿,直到大颗泪珠滚下潮红的颊。
他坚持不懈:“我是谁?”
泪像蓓蕾上的沁人露珠,乌黑纤长的眼睫被打湿,她格外惹人怜:“是我爱的人……”
一瞬间,如星火燎原。
双臂仿若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程宵翊只觉体内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几近沸腾。他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俯身逼近。
她似是对这即将到来的亲密有所抗拒,随着他的逼近本能地偏过头去,那一瞬间的闪躲带着几分生理性的排斥。
程宵翊眼底笑意微扬:“好,我不碰。”
衬衫在她指间凌乱不堪,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反抗。
他却并未停下,转而将脸埋入她颈窝。
旗袍繁琐精致的盘扣格外难解,直到玉珠滚落地面清脆悦耳,她真的无处不美。
身上恰到好处的檀香玫瑰,是朦胧迷离的性感,若即若离的撩拨,疏离而妩媚。
是Burberry那只香水Body——“裸纱”。
以苦艾酒、水蜜桃及小苍兰为前调;而中调则为天然玫瑰精油花香及鸢尾花的混合,再以喀米尔木、云呢嗱、琥珀及麝香等木香作基调。①
香气又淡又薄,只有近在咫尺才能捕捉到。
“疼……”她嘤哼,像刻意撒娇的婴孩。
酒精成了最霸道的催化剂,将理智焚烧殆尽,感官却在虚空中无限延伸。
世界在旋转,意识在剥离,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只余下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颤栗。
热意如野火燎原,从骨缝里钻出来,烧得她神智昏聩,连声音都染上了迷离的沙哑:
“热……”
程宵翊在那天鹅颈上流连不去,但却时刻谨记教程,动作还算温柔。
从转角的雕花栏杆抬望眼,只见细密雪霰在闪烁,蔷薇花枝在轻颤。
灵巧的小鹿在丛林中奔跑、纵越,终是一时不慎,跌入猎人的陷阱之中。
-
诚园虽是俞家祖宅,但除了日常维护和养老的管家,其实人不多。
葬礼一结束,众人便作鸟兽一哄而散,各自乘车离去。
而留听阁是她的地方,楼分两层,四周遍植松、竹、梅岁寒三友,更映镜池,风景绝佳。
纪珩、傅越、关承阳三位特助人高脸酷一字排开,根据行程在青石路上等候,人却迟迟未至,正犹豫着是否电联时,却发现程宵翊小心翼翼抱着俞薇知,自石阶上缓步而下。
雪下得有些厚,而他却仿佛踏着月的清辉。
“俞总,接下来……”纪珩开口想请示,却被他阻拦。
他开口时,声音却多了份冷冽雍容:“她需要休息。”
关承阳恭敬地上前一步,想接过怀里的她:“先生,我来吧。”
他的动作,被程宵翊无言的眼神所呵止,那是专属于上位者的威慑力,敏锐而警觉,神色转为冷峻威仪,声音温醇深厚,气场却强:“谢谢,我来就好。”
口吻,不容被置喙。
程宵翊垂眸,看向怀里的她时,细碎温柔几乎溢出眼眸,俞薇知睡得迷糊又安稳,而他紧实的领口也是松开凌乱。
来时他穿得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颈线和锁骨。
长发如瀑垂落,但酒醉后动情的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微微粉色,眼尾染着鸢尾似的红,如同被风雪催着盛放,十足勾人。
怕她着凉,程宵翊只点头示意,便疾步朝她的卧室走去,没人敢拦他去路。
挺拔的身影如松,刚硬冷傲而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除了是只手遮天的程家太子爷,无论商业巨子,还是集团领袖,只配站在他身后,恭敬喊一声“先生”。
但他,还是俞薇知名正言顺的丈夫。
今天一早,乔和便把先生的行李箱送进留听阁,说是俞总授意,毕竟两人是手持红本本的合法夫妻。
上次也……
庭院深深,连下雪都像浸在烟雨天里。
俞家家大业大,因为是暂住,俞薇知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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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卧室,一件书房,装修中式简约而古典,床品也是清寂的冷色调。
房间里突然多了男人的气息,即便程宵翊再轻手轻脚,仍吵醒了醉不彻底的她,更何况她向来警觉浅眠。
她双颊潮红,体内还回荡着氤氲的热,而他浑身冰冰凉,此刻正是最好的解药。
刚才,他没做到底。
丝线经不起拉扯,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含嗔耍赖着不让他离开。
美人的腰,是夺命的弯刀,掌下盈盈不及一握。
她可怜地痴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你喝醉了。”唇贴在她耳边,压抑的情感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只能安静注视着她:“乖,睡一觉。
俞薇知连忙摇头否认:“不,我很清醒。”
如果眼前只是场梦,那她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起身想离开,打算今晚在沙发上对付一夜,至少算守在她身边,但身后的她不知哪来的蛮力跃起扑住他,双臂从身后牢牢环住他的腰际。
“我好想你……”十指攥拳紧紧抓牢他,怕他插翅飞走,头轻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痴瘾地哀求:“不要走,我害怕!”
哪怕知道她压抑隐忍,但不了痛苦如厮。
谁让俞鸿行风流一世,前后娶过三个老婆,长房原配早年因病离世,留下的一儿一女远遁北美教书育人,不理睬长宁这边的腌臜事。
她母亲沈月棠先前是著名影星,一朝嫁入豪门息影,生育两儿一女,俞薇知有一个英年早逝的兄长俞耀宗,弟弟俞经世今年二十有一,和她差四岁。
俞鸿行婚后拈花惹草不改,沈月棠亦无法忍气吞声,离婚官司打了两三年,终于仓促收场,沈月棠只身带幼子赴澳定居。
三房的两个妹妹知芙和知荷只小她三五岁,这位aunt朱蔓迪却是个狠人,四十许人又通过科技狠活为老爷子再添一子,取名“天赐”,正咿呀学语。
“我难受……”
转头发现她的唇覆着水光,诱人得要命。
领口的束缚早已被挣脱,袒露的胸膛如山峦般起伏,那是属于成年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那层薄如蝉翼的苏罗终究是承不住这股蛮力,应声而裂。
他垂眸凝视,目光如鉴赏稀世珍宝般缱绻。这一眼,便足以令他卸下满身的凛冽与傲骨。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开始了,我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这是他的宣告。
她,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这次是她按下了“开始键”,而他不过在如她所愿,奉命执行。
下颌绷紧出利落的弧度,他手指绕了几缕她温软的发,在后背上摩挲着终于解开,如置身梦境。
吻近乎虔诚,却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3. 我们,来夜方长
雪渐渐厚了,静谧之中除了交缠的潮涌,还是折竹断裂声,似乎在为这次伊甸盛宴助兴。
不知何时悄悄熄了灯,而黑暗只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乖。”他很欣喜,这句算夸奖。
程宵翊在享受拥她入怀,顺便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俞薇知却误以为到此为止,捂着眼催促:“好了吗?”
他还真是挖到宝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墨一般的无垠漆黑,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性感至极又恶趣味笑了一下。
“不急,我们来夜方长。”
还没结束吗?
他眼底带着锋利的锐意,指腹却温存地拂去她眼尾的泪痕。
但程宵翊就是老谋深算的男狐狸,怎么肯轻易善罢甘休?
而他的身体像山般巍峨,压着她一动不动。
她生意场上雷厉风行,让须眉自惭形秽。
他还有兴致逗弄她:“俞总好没道理,才刚刚开始,你中途喊停,不是耍流氓吗?”
“想过我要怎么办呢?嗯?”
偏偏程宵翊单手掌控她的同时,还能避免她伤了自己。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情到浓时才浅浅嗅到,性感又漠然。
牵起她的右手,轻吻一下随即十指紧扣。
“我、我好累……讨厌、你!”
至于她眼睫颤得厉害,眸底湿漉漉像淋了水,眼尾沁染出艳丽的红,狠狠睨了他一眼,还悄悄往床边挪了挪,不死心地企图逃离他,却显得娇软无力。
她宁愿喝得断片,但欲望却让思绪愈发清晰,让她记住身体上刻骨铭心的快乐。
而这“快乐”,是他给予的。
黑发衬得侧脸冷白,眉骨和鼻梁如青峰般连绵,轮廓却深邃而立体,线条如刀刻斧琢,干净而凌厉,总之每处都堪称完美。
这么个冷峻矜贵的人,看起来像道骨仙风,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bed上却像又疯又凶狠的魔鬼。
看走了眼,识错了人……这还是第一次。
俞薇知头疼欲裂,却在一只温热的手环过她的腰时,激灵抖了一下:“不要了……”
他低笑,贴着她仿佛坠了相思子的耳垂:“放心,不动你。”
长臂抱着昏昏欲睡的她走入浴室,放进早已放满水的浴缸,于此同时打开了花洒。
事后,程宵翊委实是个体贴的好情人。
俞薇知在浴缸里泡了一会,身困体乏的她故意不睁开眼睛,却也渐渐睡去。
今夜无月色,娇儿躺在冷色的床榻上,更显得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她就睡在他的怀里,姿势小小蜷缩成一团,如婴孩般,典型地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手抚在她温腻的肩头,将她完全笼罩,眼眸幽深无垠,却是情到浓时。
但刚才过剩的激情,显然让她有些吃不消。
回忆起她微蹙的黛眉,终是替她掖好被,又默默收回了手。
他对她既势在必得,又舍不得,而此刻她就在自己怀里,便足够了。
他们必定会相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操持葬礼的奔波折腾,她几乎昼夜未合眼,昨日寒潮突至,她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场高强度,铁打的也熬不住了,俞薇知沉沉地昏睡过去。
这一觉,程宵翊只眯了一小会,再睁眼时,楼外光线暗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一时辨不清昼夜时分,也不知雪停了没有。
他扭开床头灯,光线朦胧而不刺眼。
只想查看两眼她睡得如何,但支撑起手肘,才发现俞薇知明净的额头上满是虚汗,汗液打湿的额发一缕缕紧贴着,身下床单的颜色也深了一层。
“薇知?”唤她不应。
都是他的疏忽,程宵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高烧近40度,人事不省,着实吓坏了他。
程宵翊单手扶额,坐在半明半昧的分界处,眼底的阴郁漆黑而窒息,右手指尖都不自觉攥拳收紧。
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那几秒大脑电光火石的空白,沉稳内敛如他,人生第一次慌了手脚,六神无主。
他赤着脚跑出去,深夜惊动了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所有人。
等回过神来,脚底沾着厚厚的雪却不知,惊慌、畏怯、后悔、无力……和自责,千百种情绪杂糅着涌了上来。
俞薇知极度抵触医院,临川她有一整个最顶尖的专业医疗团队,但眼下雪讯,远水难救近火。
俞家家庭医生、特助傅越冒着暴雪结冰飙车接来的本地三甲医生,与医疗团队远程联合会诊,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幸好只是场重感冒,但突如其来,却攫取完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
银白色的细针扎入皮肤,痛感却被无限放大,她全身烧得滚烫,仍极力挣扎抵抗,裹着被子无意识蜷缩成一团。
前后换了两个护士,针都扎歪了。
医生提议几个人合力按住她的手脚,一旁的程宵翊不忍:“我来吧。”
眼底隐匿的心疼,像嚣张汹涌的洪水,让久筑的堤坝彻底溃塌,众人颇有深意注视着他,尤其是纪珩傅越他们。
程家的太子爷冷峻矜贵,上位者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无论是政界商海,向来睥睨一切,但鲜少有人知他亦毕业于北美排名前十的医学院,回国也曾拿起过手术刀。
“她需要休息,这里有我好。”程宵翊一贯言简意赅,他一向不喜人多。
“先生……”关承阳还想说什么,却被纪珩打断:“好的程先生,如果还有其他事情,您随时交代。”
医护和他们都退到门外,程宵翊却无瑕顾及三位西装革履的特助,还是个个指哪打哪,能力卓越的青年才俊。
她这么耀眼夺目,连他都被吸引,更遑论他人。
她能在男权当道的社会闯出一片天,并凌驾于众人之上,自然会有人看不服。
纪珩关门,却从门缝里窥见程先生隔着被子抱紧了她,刚才还不安的人儿埋头在他胸膛,指腹在她脸上拂过,算是安抚。
那虔诚细腻的动作,就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她终于熟睡,程宵翊利落地扎针输液,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坐在她身旁照看她,先调了下点滴速度,又抓着她的手不让乱动。
俞薇知漂亮的锁骨上,wen痕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昨晚他再自持,到底也失控了。
程宵翊眸色沉了沉,是没控制好力道吗?
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秘密,运筹帷幄,善于算计人心的他,自然也不例外,这场外人看似强强联合的联姻,是顺水推舟,也是误打误撞。
他很早,就从另一个人口中认识了她。
旁人的描述里她美好得像诗歌,像童话,像冬日里沁了雪水的蔷薇花。
最初他只带了些莫名的,神往的,却又好奇的情绪来审视她,他曾想过成人之美,但不知何时起将她藏在了心里。
讲一个笑话,程宵翊竟然会“暗恋”人……
这份“喜欢”有迹可循查,却没道理可讲,就一发不可收拾,而这一切,她都被蒙在鼓里。
俞家有好几个女儿,他点名只要二房的俞薇知!
俞薇知很久没生过病了,冰冷的液体慢慢滴入她的血管时,她知道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她嗅到雪松冷冽的木制香,有人拿冰毛巾覆在她额头上,隔段时间会喂她喝水,意识昏沉间,耳边还会听见温煦的嗓音柔声嘱咐:“在输液,别乱动。”
喜欢他手掌间的温暖,箍着她的力道却没放松。
她不敢生病,小时候父不亲,母不爱,只自己孤零零被丢在诚园,管家和保姆有时疏忽大意,会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里。
随风摇曳的窗纱,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似是中式恐怖片里的魑魅魍魉。
小孩胆子小,又生着病,却只能蜷缩着藏在被子里,晕了很久。
再后来,她习惯了一个人。
不好的记忆频频闪回,俞薇知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幸好高烧已经退了。
身旁的床垫忽然下陷,她睡眠一直很浅,感觉身旁有人动作放轻,想替她掖好被子,却在一瞬间忽然对上她突然睁开的眼睛。
屋内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朦胧。
相顾无言,两人默默对视了两三秒,他原本深邃疏离的眼眸似噙着一团火苗:“醒了?”
她掌心撑着床坐起,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程宵翊?!他一直没走?
背光之下他冷白的皮肤,在这张刀刻斧琢的俊脸上,画出一道阴阳分割线,眼下那颗小小泪痣若隐若现,格外标志。
“你生病了,我在照顾你。”他目光如注,唇角微勾:“怎么想不起来了?”
“要不要交换个‘晚安吻’,我帮俞总再回忆回忆?”
还记得玻璃房里她这样称呼他,客气又官方,这是程宵翊的反击,其实他很记仇。
宿醉加感冒,让她头疼欲裂,太阳穴直突突地跳,而身上仿佛被碾过,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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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组装后的酸疼,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荒唐事”。
“我们……做了?”
昏暗的房间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无论姿势,还是氛围都难逃暧昧,空气中还有缠绵的味道。
他靠近,声线温柔而蛊惑人:“俞总,这是翻脸不认账?”
“麻烦你让开。”她冷淡地要求,随即拉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消失的理智和冷静霎时归位。
她像只虚弱却逞勇的兽,对于闯入自己领地的“敌人”,自觉地审视和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语气并不和善。
“这儿?”他指了指,懒笑了一声。
“这是我的房间。”俞薇知陈述事实,更直白指出。
“这是,我们的房间。”程宵翊的嗓音低沉,慵懒散漫地似笑非笑:“我们是夫妻,而且短时间内,我并没有分居的打算。”
两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此时在讨论这间卧室的“归属权”,有点滑稽,而他的诡辩,她竟觉得合情合理。
俞薇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黛眉微皱:“你刚刚说我们是?‘夫妻’?”
“难道不是吗?”
“你来永宁,不就是打算趁着葬礼……解除两家联姻?”她扫了他一眼。
“你说离婚?”他沉吟片刻,说着话竟顺势躺在她旁边:“小没良心的,昨晚照顾了你一夜没合眼,过了河就想拆桥?”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呀~”
程宵翊话语中的熟络,让她怀疑今夕何夕,一晌贪欢。
两条平行线,她原先根本不认识他,订婚前总共也就吃过两次饭。
而一年前她听说两家联姻,一腔孤勇杀到宜安,准备了许多条说服程宵翊与她结婚的好处,以及获取的利益。
对方成熟稳重,谦逊又有教养,只是她没想过程宵翊会这么干脆点头,惜字如金两个字:“成交”。
当时的他,和眼下根本判如两人。
像他们这种家世,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是为家族锦上添花,更何况人生在世,当下活得舒畅就够了。
都说程家的太子爷孤傲成性,狠辣老成,精于算计,商场上从无败绩,但眼前的男人恣肆又散漫,怎么像只心怀不轨,勾魂摄魄的臭狐狸?
“昨晚我喝醉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俞薇知的意思不言而喻,就这么一笔勾销。
她并没有封建守旧的“贞操观”,程宵翊鼎力相助,她才能顺利夺下俞家,这也算是偿还人情。
更何况昨晚她也很快乐,身体上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压抑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终于懂了齐夙为什么这么喜欢“猎艳”。
酒精耐受的她,就算喝醉了也乖得规矩,记忆也同样清晰。
他不是趁人之危,毕竟她也想的,很显然程宵翊没令人失望,甚至超常发挥
“你不放在心上,可我在意。”
“俞薇知,昨晚我是第一次,夫人不会是不想负责吧?”他浅笑下闪出几分狡黠,过分无赖了。
“怎么可能?”她不止一次看过他的桃色绯闻,不是当红影星,就是国际名模,某次红毯据说某个小花还斗胆戴了程家下聘时的首饰——一条停产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套链。
这些事齐夙当笑话讲给她听,俞薇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那小花刚挤进一线,便销声匿迹了。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他低哑慵懒的嗓音隐含揶揄逗弄之意,“我们家老爷子传统守旧,乱搞……可是会被他老人家拿拐杖打断腿的。”
俞薇知懒得再和他扯皮,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他,将被子往上扯了扯。
再淡然如厮,身上的睡衣也是他换的,躲闪的眼神像一头慌乱的小鹿,却最让人心猿意马。
“我一直守身如玉,夫人可别始乱终弃。”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棱角更显温然:“暴雪预警,我会多留两天照顾你。”
“夫人”他竟然还叫上了瘾。
“什么?”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轻车熟路覆盖在她的额上,他笑着说:“起床吧,奶奶她老人家在等我们吃晚餐。”
他指腹拂过的地方,像被火焰炙烤过滚烫。
程宵翊只穿着单薄的浅蓝衬衣,袖口却松松挽起,小臂的弧度流畅干净,百达斐丽6002G-001陀飞轮腕表盘折射着璀璨的光线。
“奶奶?”
“嗯。”
俞薇知愕然,他竟然连奶奶都见过了?
4. 谁家夫妻分房睡
多年难得一见的强劲寒潮奔袭至南方,威力不容小觑,而窗外的雪,竟然还在窸窸窣窣地下。
细密的雪絮,为枯燥的夜幕增添了些活力。
灯光映着窗外的松柏曳影,床头那杯已经冷掉的温水,他一饮而尽。
被子下伸出一条白皙的小腿,身上的酸痛感难以缓解,俞薇知连翻身都有点困难,忽然腰上有莫名的热意,他的手臂横亘在身后,锢住她的腰给予力量。
昨晚,他们好像只做了一次……
“谢谢。”
俞薇知穿着件真丝吊带的睡裙,垂坠感极好,薄纱拼接款式很是性感撩人,她就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你,没有一丝情欲,但控制不住的却也是你。
“程总不离开,是打算留下来看我换衣服吗?”她挑眉,恢复以往的清冷疏离。
半截手腕透出纤弱的白,上面两道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是锐器伤。
他唇角牵着漫不经心的笑,赤脚走了出去,她余光瞥见他右脚脚踝上戴着红绳,绳上穿着几颗小小金珠,冷白的肤凸起的青筋,慵懒又涩欲。
一样的滴泪痣,一样的转运脚链,她懒懒地抬回眸子。
程宵翊明明不是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让她想起他。
衣帽间里多了程宵翊的两个行李箱,而他的西装衬衫这些更登堂入室,成功占据她衣柜的半壁江山。
两人清一色的私人订制商务款,非黑即白,他香槟色、丁香色亦或是象牙白的领带,是当中唯一跳脱的殊色。
俞薇知洗漱完,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个仔细,大片显眼的淤痕从颈侧蔓延到锁骨,蝴蝶骨、腰窝到胸口,甚至大腿内侧遍布,惨不忍睹。
程宵翊是属狗吗?!动不动就会咬人……
她拉开对面衣橱,拿出一件天水碧老式刺绣旗袍穿上,高领长袖把她包裹得严实,一头青丝用单簪简简单单地挽起,眉眼清淡如水雾。
手机隐隐震动,是助理纪珩。
因为这场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雪,俞薇知这三两天的行程都被延迟推后,她也稍稍能休养一下身体。
纪珩除了几个重要项目进度需要请示外,便是三房要重新起诉她,俞家的遗产争夺案像一场高*潮迭起的大戏,外界猜测恐会再起风波。
朱蔓迪这次砸重金,请了律界大牛高国俊,不仅不再承认之前的分割比例,企图连家族信托基金也一并推翻,要求清点遗产数额,并重新分配。
这场毫无硝烟的战争,之前便闹得沸沸扬扬,哪怕以她的胜利落下帷幕,各方仍不死心地虎视眈眈。
“这件事交给岑叔去处理,他应该很期待再会会老朋友~”
俞薇知的为人处世,从不像表面上那般温和,她能在一众子女中,独得俞鸿行的信任青睐,自然精于算计,攻于城府。
腌臜手段一个比一个狠,抓不到把柄时,她会自动为你找出或培养软肋,整个局完美无缺,找不到任何破绽,有时连俞鸿行都看不清他这个女儿的心思。
而她的心思很简单,那就是得到整个俞家。
因她一时冥顽不灵的任性,害母亲失去了儿子,害父亲失去了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她就必须替代哥哥俞耀宗继续活下去。
她当时就把自己关在留听阁,两天不吃不喝,形同枯槁,是母亲沈月棠拥开房门,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声泪俱下地责备与质问她:“你哥哥尸骨未寒,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报仇……”
“属于他的东西,你要替他夺回来!”
执掌俞家,或许是很多人的企图和梦想,但不是俞薇知的。
她望着玻璃窗外,北风呼啸瑟瑟,枝头那几片垂挂的垂枝银杏叶苟延残喘,在风中打着旋飘落。
俞薇知眸色淡淡:“替程总再收拾出一间房间,离留听阁远点。”
脖子上暧昧的印记遮得七七八八,但素净的脸庞却毫无血色。
她提醒自己务必要远离程宵翊,他笑得人畜无害,心机却颇为诡秘,与之同处一室,她心跳变得杂乱无绪,久久无法平复。
□□的快乐只是一时的,她不能沉溺柳暗花明的虚幻梦境里,即便程宵翊很合她的口味。
俞薇知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恍若心悸。
昨晚上,与其说她是高烧昏迷,不如说程宵翊把她做到筋疲力尽,不亚于一场高强度体力运动。
而她生病的消息,尽管纪珩对外严格封锁,却瞒不过老太太。
奶奶今年九十有余,旧社会里的大家闺秀,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看尽了人生百态,经历过大风大浪,常年清居苍岩山莲溪寺吃斋念佛。
这次下山,也只为参加儿子的葬礼,她信因果循环和儿孙自有儿孙福,从不偏颇,也不插手任何纷争,惟独对俞薇知甚为怜惜。
她嘴里时常念叨这么句:“我这孙女儿,命苦。”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在天黑前都离开了祖宅诚园,嫌弃这阴森晦气。
俞家人仅剩下她和奶奶,没想到老人家没见到她,却先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孙女婿”。
俞薇知到兰草堂陪奶奶吃饭,进来时看了眼座位安排,自然拉开椅子坐到程宵翊的身边,看得出来他很讨长辈的喜欢。
俊男美女并排而坐,一个雍容矜贵,一个清丽静婉,登对又赏心悦目,只是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别扭。
“最近又清减了些……”老人家抚着她手背,心疼地叹了口气:“囡囡,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身体很好。”
“奶奶,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薇知的身体。”程宵翊盛了碗白粥放到她面前,深眸里似揉碎了温柔,不知不觉易让人沉溺沦陷。
俞薇知愣了下微微垂眸,听他用北方潇拓疏懒的尾音,不带姓唤她的名字,像贴耳情话般缠绵缱绻,仿佛两人是一对爱侣。
程家的太子爷演戏上瘾吗?!
“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见两人还算和睦,老太太稍稍放下心来。
程宵翊似乎要将“恩爱夫妻”的戏码演到底,不仅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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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又给她夹菜,恰巧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一点都不意外,联姻前两家私下里早就交换了资料信息,大到资产清单,小到体检指标,连擅长嗜好这些也一一标注清楚,过分周到。
俞薇知不觉得他会将这些事记在心上,纯粹只当巧合。
奶奶似乎笃定了两人闹别扭,还充到和事佬,旁敲侧击替他讲起来好话:“宵翊他记挂你生病食欲不振,特意去给你煮了清粥,好克化又补充体力……”
桌上是精致的五菜一汤,江南菜式鲜嫩味香,她却吃得很少,扯着嘴角轻哂:“谢谢。”
俞薇知明显是受老太太影响,在老宅除了正式场合穿职业装,其余多数都是穿旗袍的,淡眉如秋水,总揉着化不开的淡淡忧愁,嵌入烟雨江南的水墨画中。
她今年二十五岁,早已过了一碗白粥,一杯奶茶就会怦然心动的年纪,哪怕她也曾一头扎进爱情里,和人轰轰烈烈过。
现在她肩膀上担着俞家,进退之间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计,她莽撞不得。
谁对谁,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切只是有利可图。
奶奶向来早眠,被保姆搀扶着离开前欣慰地点了点头,还牵着她的手交到程宵翊手里,“你们要好好的,好好过。”
她一霎被他抓紧了,稍稍用力继而十指相扣,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不愧曾拿过手术刀。俞薇知就算再别扭,都不敢挣脱抽手,因为她不想让老人家失望。
偏偏程宵翊眉眼染笑,很是诚恳:“奶奶,您放心。”
这顿晚餐,在两人假装恩爱中圆满落幕,而他的纠缠却没到此结束,要她“负责”似乎并不是一时玩笑。
程宵翊好似煞有其事,当了真~
明明纪珩把他安置到夏园的啸月台,两人一南一北,他的行李也被管家清理一空,她眼不见为净从石子路走回留听阁时,才发现他先一步回来。
人就坐在床上,背影挺拔而坚实,转身望着她时,眉眼轻扬,心情看上去很惬意。
“程总,啸月台为您安排了房间。”她耐着性子间接下“逐客令”。
程宵翊眼底笑意镌深,话语里一抹玩味:“没听说过谁家夫妻是分房睡的?你说,要不要奶奶来评评理?”
俞薇知的旗袍不知从何处沾了雪,房间内温暖如春,雪融后裙角很快发潮,空气中浮动着黏湿的气氛,令人不适。
她玉璧交叠着环胸,有些无奈:“程宵翊,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三千如瀑青丝随意散落,像绸缎般乌黑顺滑,他却置若罔闻,一步步向她迫近,气势如重峦叠嶂威压凌厉,却拿过他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你感冒还没好利索。”
他站定了脚,刀削般流畅的轮廓,嘴角却扬着笑:“刚才晚饭见你都没动,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
他看着很担心,锋锐的唇抿起,攥着她的皓腕:“要不要一起溜出去吃夜宵?红糖糯米糍,还是蟹黄灌汤包?”
5. 谁说我要离婚
雪积得不厚,却很有规模。
一夕将江南变成银装素裹,房顶上、树梢上……到处俨然一片童话世界,当暮色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邃蓝时,雪中前后行走的男女却心思各异。
他穿着衬衫西装单手持伞,皎如玉树,颀长挺拔,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一滞。
她仍是单衣旗袍,身型纤细单薄,鸦青色衬着大片雪肌玉肤,妆容素净难掩病容憔悴。
肩上披着他的大衣,但俞薇知不习惯与人并行,即便再坦然,眼神有时也试探性往身后瞥。
程宵翊的笑容,实在很刺眼。
她竟鬼使神差答应了他“吃宵夜”的提议,也许是过去的回忆翻涌,也许是太久没尝到红糖糯米糍的滋味了。
只不过是颗位置相似的滴泪痣而已。
生意场上没有上来就亮底牌的“合作伙伴”,程宵翊亦是,俞薇知自然懂规矩,但这互相试探过程,她实在觉得尴尬煎熬。
忽然觉得他很像罂粟,花开时虽美,但危险,尤其尝一口就上瘾,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黑瓦白墙青石板的江南巷道,七扭八拐,似乎永远走不动尽头。
她似乎挺期待,程宵翊会带她去哪里?
当低调稳重的黑色轿车,开进永宁一中附近狭窄的小巷子口时,灯火熹微,她侧脸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眸掠过一丝复杂奇异的情绪。
从前,她就听过许多商业联姻后,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夫妻双方都是貌合神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维持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即可。
程宵翊对她的关注,过于体贴了。
跟俞家其他兄弟姐妹,从小就读私立贵族学校不同,她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普通公立,名副其实长于永宁这座老城。
每一座桥,每一条巷,一砖一瓦都承载了她的儿时过往。
程宵翊利落地来替她开车门,见她无动于衷,笑着问:“不是要来吃宵夜吗?”
夜晚的湿冷占据上风,她侧脸映着微光盈泽如玉,因为没回话,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回望他,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下来。”他伸出手。
因为车内暖风开得很足,她脱下肩上披着的大衣,简易折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夜风骤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外面冷……”
他手背青筋凸起,骨节分明,肆意的眸融尽夜色的浓墨,又固执己见地把大衣给她披上:“再生病,我会心疼。”
从小性格使然,俞薇知其实并不怎么会拒绝人,而程宵翊明显侵入了她社交距离的“亲密线”。
她按捺住等对方出牌,见招拆招。
巷口转角处的小店里,往往藏着人间烟火气的美味,而这间老夫妻的私房菜馆,过去是她的“深夜食堂”。
曾经也是某个月光如泻的夏夜,她在这里遇见了许君毅。
她推门而入,而店里布置如旧。
还是寥寥三五张桌子,只有附近熟客才会来,而踏雪而至,今晚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零下几度,对永宁来说已是酷寒,而店内灯光昏黄,水汽氤氲,静谧成诗。
俞薇知还是脱下身上的大衣,她早已习惯了寒冷,因为寒冷能让人保持清醒,而这次程宵翊没坚持。
他绅士十足过来帮她拉出椅子,礼貌教养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有刻意的身体接触,充分尊重,但又好似不着痕迹地宣誓主权。
比如过桥或者路口,他的一条手臂会虚揽在她身后,像被他牢牢护在怀里,但两人的身体并未有实际性的接触。
但就是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超出正规的体贴,才让她无所适从。
店里手写的菜单,已经变成红纸塑封打印的,却还是原来的价格,程宵翊递给她:“既然来了长宁,不打算尽尽地主之谊吗?”
俞薇知还未开口,热络好客的老板便上来搭话:“小伙子好福气,女朋友真漂亮~”
“不是。”
他矢口否认,老板讶然,气氛一时尴尬。
程宵翊修长的指节翻动着餐单,勾翘的眼尾敛着松懒笑意,语气玩味却认真:“不是女朋友,是太太。”
“噢~”老板也亲近着恭维:“结婚多久了?”
“一年了。”
“那还是新婚燕尔,要不要我推荐一下本店招牌?”
程宵翊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像能蛊人:“不用了,我太太是本地人……”
不仅是本地人,更是常客。
俞薇知忽略掉他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温淡至极随意点了几样菜,除了红糖糯米糍和蟹黄灌汤包,还有店家拿手的干炸响铃、糟溜虾仁、蜜汁灌藕这些。
有菜有汤,不像是宵夜,倒像是正餐。
上菜间隙,她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规:“程总,如果是解除联姻的事,离婚协议书我已经依约签了。”
程宵翊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噙笑慢悠悠地反问:“谁说我要离婚?”
“我这人不喜拐弯抹角,如果是其他事,您不妨直说。”
到此为止,俞薇知不会再天真的以为是巧合,他调查过她,至少比俞家联姻前提供的资料更详细。
他勾着唇,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俞薇知不解其意,两人话题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原地。
程宵翊用热水为她烫了碗筷,眸子里的情绪晦得更深:“我喜欢你,所以想好好照顾你。”
够直接,也够坦诚。
只是他只坦诚了一半,他不仅想吻上她的唇瓣,把她困在怀中,他还想取代她心里的那个人,和她相拥,和她相爱。
“这、怎么可能?”俞薇知像被吓住了,话里磕磕绊绊,他们才不过见了两三面。
“世上除了生死天定,没什么是不可能。”见她防备又警惕的样子,程宵翊轻嗤一声,苦笑自嘲:“也许……我很早就爱上了你。”
“程总,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攥紧了手指,神色异样:“而且……我们只会是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
“我不会喜欢你。”
准确说,她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怎么残忍呀?”
程宵翊指节隐忍地叩紧,面上却言笑晏晏,深眸里折射着柔和的光:“没事,我们来日方长。”
他进攻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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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毕露,却也懂得张弛有度地后撤,给她留余地。
追妻,从来不宜操之过急。
“上菜了,快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嗯~”他眼疾手快地下筷,抢了第一块红糖糯米糍。
这夜宵吃出了歧义,程宵翊没受影响,她却别扭到极点。
他大快朵颐,适时夹菜,俞薇知依旧吃得很少,喝了碗菊叶蛋汤,心心念念的红糖糯米糍也只吃了一块,口感甜糯,让人回味无穷。
老板在后厨收拾,老板娘来上最后一道菜,时隔几年仍认出了她:“薇知?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以前高中课业繁忙,她下学后不想回诚园,就会跑到这里打牙祭。
“是呀,好久不见。”
再碰见老主顾,老板娘也变得唏嘘健谈起来:“从你大学毕业,至少三四年了吧,时间可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次次必点我们家这几道菜,以前都是两个人一起来,只是可惜了君毅那孩子……”
老板娘滔滔不绝地说着,忽然看见她对面陌生的男人,硬朗稳重却压迫感极强,顿了顿:“这位是?”
有种窒息感梗在喉头,她像凋零的花瓣,头慢慢垂下来。
“我先生。”
“噫,你结婚了?多久了呀?”
“正好一年了。”她闷了几秒。
雪天路滑,回去时是无言的沉默。
她温柔沉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闭目养神,却是透着全身心的疲惫,筑起铜墙铁壁专注于自己世界中。
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冒进了?
“停车!”
俞薇知突然喊了一句,差点吓他一跳。
车还没停稳,她狼狈地小跑过去,扶着一棵遒劲松柏,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他急忙下去去查看。
明眸皓齿却全无血色,神情是烟重色的颓靡,站都站不住。
他慌了神,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她死死抓着程宵翊的双臂,像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揪得人心疼,嘴里依然倔强不服输:“我没事。”
家庭医生和刚被送走的三甲医生去而复返,程宵翊自责不已。
也许是白日睡了一整天,又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这觉睡得并不安枕,睁开眼时,房间里只有羸弱的光。
那浅幽的木质香直往鼻子里钻,耳边有平缓规律的呼吸声,她有些不适应,哪怕她刚和这个人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
俞薇知沉了沉,尝试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再挪,忽然感觉身下一空,就在她以为要翻身掉下去时,身后忽然一双强健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倏尔把她捞回怀里。
冷冽的雪松香欲浓,陌生而又莫名熟悉。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惺忪睡意:“醒了?”
她茫然抬眸和他对视,他单手撑在她身侧,锐眸融尽天幕的沉邃,偏多了小意呵护,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人止不住心跳加快。
“你没回自己房间?”俞薇知捏着被子。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俞薇知闻言张了张嘴,正想反驳,下一秒他忽然亲昵地埋在她肩头,喃喃了句:“对不起……”
6. 你还欠我一次补考
程宵翊眼神晦暗,情绪不明,却俯身在她额间印下轻轻一吻。
又瞧了一眼睡熟的她,才不放心地带上门,而纪珩等他很久了,知道他意有所指,态度却有所保留:“先生,虽然您是除俞总母亲外,她法律名义上唯一的直系亲属,但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她厌食症多久了?”他站在台阶上,下颌线利落,沉冷傲然的气场,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您知道?”
他原本不知道,但却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主动拒食、消瘦伴随营养不良、畏寒发冷、心律失常……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引发剧烈呕吐。
进食对她已经成为一种负担,原来她手背上的针眼,是昨天她为了能操持完整场葬礼,提前吊的营养液。
她明明不想吃,不愿吃,晚餐时又怕奶奶担心,还在老人家面前硬喝下那碗白粥,程宵翊后知后觉,自责不已。
他自以为是的关心,还是伤害了她。
江南的夜色凉如水,不见雪花未觉寒,周遭静得只有自鸣钟秒针划过的“嘀嗒”声。
俞薇知知晓他为何道歉,不咸不淡回:“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空气寂静数秒,俞薇知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被人搂在怀里,甚至脖颈下枕着他的手臂,黑暗中感受到他投来的灼灼目光,炙热的气息侵入她慌乱的神经。
到底不适应与人同床共枕,她尝试往侧边挪动身体,却被发现了:“又乱动,睡不着?”
“嗯。”
程宵翊喉结轻滑出的低笑,藏在一丝揶揄,昏暗中听得格外清晰,她近在咫尺蝶翼般的睫毛半垂着,冷情又懵懂地忽闪忽闪轻颤着,像猫咪的爪子在他心上挠呀挠。
难抑的体温几乎要烫穿漆黑的眸,他慢慢凑近,声音压抑暗哑:“那不妨一起做点能助眠的事?”
“做什么?”思绪微微滞涩。
她侧着头藏着眼,肌肤在夜色中更显眼,半点不逊于月色或雪色。
“接吻,或者做*爱?”
俞薇知倦色未藏,被他捉住的皓腕没用什么力气推抵两下后,被他轻而难拒地扣压着,高举过头顶。
昏暗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吞没。
俞薇知很清醒,不得不承认程宵翊身上有一种魔力,诱惑着她沉沦,却不纵爱,半皱着黛眉任他施为,却不会再沉溺爱情,粉身碎骨。
她的身魂早已随风,湮没在广袤的西太平洋上。
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触骨生凉的肌肤,湿漉却轻颤的睫毛,把她揽进怀里,捧着她的脸。
俞薇知心里有了异样。
她突然喜欢上这种身体上的快乐,只觉得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相比哭泣、哀嚎的发泄……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发泄她内心压抑已久的痛苦!
细细密密,一丝一寸不落,俞薇知急促的呼吸中,程宵翊抽离,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看不清那朦胧的眼神和微张的樱唇,随即勾起一抹魅惑不羁的笑意。
今晚,他并不打算做到底。
“还可以吗?”他化身最体贴的情人,时刻关注她的感受。
“嗯~”尾音像晒着太阳,伸懒腰的慵懒猫咪,满是餍足,一双玉臂甚至不由自地环上他的脖颈。
“好乖。”这句是名副其实的夸奖。
目的达到了,他自然罢兵止战,而俞薇知的身体却始终处于的临界值。
他一直都很“卑鄙无耻”。
程宵翊却忽然偃旗息鼓,那种感觉就像是急流勇退,心被悬在半空里上不去下不来,意外激起更多的不满足。
抓不住的欢愉感在消散,明明距离释放和解脱一步之遥,他却好残忍。
他眼神复杂盯着她,光线朦胧,只听见一声哼笑从胸腔里低传出来:“夫人,还满意吗?”
那语调多柔情蜜意,行动上多温柔体贴,但俞薇知知道他既记仇,又可恶:“你竟然还记得……”
都快半年了~
“这只是赛前小测,你还欠我一次补考。”
俞薇知气喘吁吁,手背无力地盖住眼睛,想起上次见面——那荒唐的订婚夜,他们也是两个酒鬼抓瞎,懵逼上头对对碰。
当时,他醉得东倒西歪,俞薇知眼神是沉冷的,嗤笑刺了他句:“程总阅尽春色,可惜伺候人的功夫这么差?”
俞薇知原以为他当时醉了,才会把她当成他的情人或床伴来发泄情欲,现在看来他彼时清醒得很。
她不知道的是,面对嘲笑和不足,程宵翊不仅回去认真学习过,堪称恶补,而且知行合一,一日千里。
眼下很明显,他学得很好。
他给予她快乐,却不彻底,就这么不急不缓吊着,只是为了让她清醒地记住他。
就这样?
他手臂紧了紧,闭着眼:“你现在需要休息。”
俞薇知动作一滞,沉默得振聋发聩。
旖旎的氛围重新陷入宁静,窗外是微寒料峭的夜风,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她没好气地背过身去,只留了他个后脑勺看。
但她,还是没逃出他的怀抱。
“直击俞家家主葬礼现场:家属席座位排序,暴露各方家族地位……”
俞鸿行一生位高权重,却风流成性,尽管葬礼是在俞家诚园举行,但一大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关于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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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遗产争夺案的报道不断,许多吃瓜群众都十分好奇豪门狗血秘辛,所以至今仍挂在各类头版头条,热度不下。
趁着她在熟睡,程宵翊好不容易才有时间,翻阅下面搜集整理来的舆论动向,俞薇知现在执掌俞家,她自然是话题中心。
哪怕严防死守,当日仍有媒体狗仔偷溜进诚园,随后发布的偷拍不只俞家各房成员,还有他——她扶灵趔趄时,程宵翊上前扶她那一下被偷拍了。
尽管那张偷拍照,被刻意处理成低像素,却氛围感爆棚。
“二房俞薇知清冷出尘,巾帼不让须眉雷厉风行……与她并肩的男伴一身劲黑,气场矜贵淡漠,望向怀中佳人时却深情款款……”
狗仔的报道向来言辞夸张,这次却恰如其分,人中龙凤的俊男美女,是天生的一双璧人,两人哪怕冷到极致,之间的性张力荷尔蒙爆棚,仿佛时间被定格,他的身份引发众人猜测。
很快就有人爆料俞薇知的男伴为其丈夫,出身非富即贵,豪门联姻,强强联合,已于去年低调完婚了。
此消息一出,比前一日的葬礼更石破天惊。
谁不知道俞薇知与已故顶流许君毅有一段旧情,堪称可歌可泣,荡气回肠。
两人男才女貌,志趣相投,青梅竹马……每一个美好的词语,在众人心中都自动叠加上一层buff滤镜,是遗憾,也是惋惜。
许君毅最脍炙人口的那首《初见》,不,是每一首歌,俞薇知都是他的缪斯。
而俞薇知到现在,每逢重大场合,耳朵上戴得都是许君毅最初送得那对耳环。
他出专辑后赚得第一桶金,就迫不及待用早已停产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镶嵌成永不凋谢的蔷薇花,送给他的挚爱。①
“过期糖”往往最致命,网上的“纯爱党”嗑生嗑死,各种剪辑视频铺天盖地。
过去认俞薇知是唯一嫂子的许君毅粉丝,有人愤懑,有人辱骂,而大多数人只无力慨一句“自古真情留不住”。
……
程宵翊额前漆黑的发半垂着,光影将她眉骨削得深挺,眉微皱起,眸底隐匿遮光注视着屏幕上俞薇知的大学毕业照。
她身旁就站着许君毅,手里捧着向日葵花束,耳垂上坠着那副蔷薇花型的蓝宝石耳环,流光溢彩,笑靥如花。
“照片底片留一份给我,其他所有消息都处理干净。”
那个时候真好,她还会笑。
他有幸只亲眼见过一次,就见之不忘了。
程宵翊取出烟盒,随意晃了根出来叼着,盯着莹莹发光的屏幕,低哑嗓音不知在和谁对话:“你肯定也希望她幸福,对吗?”
“我,放不了手了。”
7. 确认夫妻爱称
“先生,明天23日上午您将直飞新加坡,下午即参加海澄年会,24日清晨6点飞抵香港,参加第二十五届亚太金融领袖高峰论坛,本次……”
俞薇知从未像此刻,睡得恬静安沉过,这一觉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阳光争先恐后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一床波光粼粼。
她睡得正香,耳边却隐约传来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浑厚男中音,一长串毫无感情的行程汇报,把她吵醒了。
似乎是二楼有动静,而她身旁的被下早已凉透,空无一人。
天还有些凉,俞薇知随手披上羊绒流苏的披肩,却裹不住漂亮的蝴蝶骨和白得细腻的颈,脸色还微微苍白,踏上转角的走廊时脚步虚浮。
某人明目张胆,霸占了她的玻璃花房。
外面雪景初融,而里面暖气袭人,他独立于那一丛脱俗超然的白蔷薇中,密密匝匝蔓延生长,逐渐要侵入粉红蔷薇的领地。
程宵翊长腿交叠端着一杯咖啡,身形慵懒矜贵,白衬衫的领口紧扣到最上面一颗,凸起的喉结透着十足清冷的禁欲感。
吵醒她的乔和一无所知,却恭恭敬敬给她让路:“俞总。”
见她走近,程宵翊忽然眼帘一掀,点漆般的黑瞳沾着未退的笑:“改了。”
刚带门想离开的乔和微微一愣:“您说什么?”
俞薇知也不明所以,只见温柔笑意漫上他的眉眼,程宵翊郑重而认真地纠正。
“不是俞总,是夫人。”
俞薇知听得心情复杂,而乔和很有眼力见立即改了口:“先生和夫、人,二人用餐愉快。”
玻璃花房很快变成“二人世界”。
“正好,要去喊你来吃早餐。”他说。
她环顾了桌上,除了典型的西式早点,还有江南的饭团馄饨甜豆花,以及港式早茶这些,洋洋洒洒摆满了一桌子。
她不知从哪来的兴致,揶揄他:“这些,也都是俞总亲手做的吗?”
这次俞薇知回诚园,不算老宅原有的,至少跟了五位主厨过来,各自有擅长的菜系和甜点,甚至有专门的营养师。
一日三正餐,两加餐,定时送到留听阁,她却味同嚼蜡,懒得吃上一口。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只麻烦乔和多跑了几趟腿。”他倒坦诚,细致看她:“如果夫人喜欢,下次再效劳。”
漂亮话说得好听。
前天,被两人一时兴起祸祸的玻璃花房,不知是谁收拾干净,蔷薇花也被重新打理过,不再凌乱张扬。
她正欲拉开对面的椅子,却被程宵翊拉住了手,指了指他身边:“坐这里。”
拉她手时,神态如常,务必自然。
俞薇知却被他眼眸闪过的一抹怜悯灼痛,她咳了咳,恢复清冷疏离:“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看病人。”
他无奈地宠溺一笑:“这叫‘温柔怜惜’。”
“总之,我不需要。”她端过那碗清汤馄饨,面团很薄,但肉馅很饱满。
每顿餐前,她都会塞一把药,治她身上各种各样的病,每天吃药都比吃饭多,但今天面前这些早点,都是当地久负盛名的小吃。
尤其那碗小馄饨,汤很精致,有虾皮、腌芥末和蛋皮,闻起来新鲜却不油腻。
这么长时间来,她第一次有了食欲。
但医生告诉她不能吃路边摊,重油重盐,还有卫生隐患,会引起剧烈的胃肠反应,身体会吃不消。
她正犹豫,程宵翊仿佛心有灵犀般,递给她把汤匙:“趁热吃~”
“可是……”她迟疑,但饥肠辘辘,忍不住小口咬开一个,果然皮薄馅嫩,汤鲜味美,但许久未进食的消化道还是起了反应,恶心,干呕欲接踵而来……
俞薇知急不可耐去抓旁边的果汁,却被他及时拦截:“凉。”
一杯温开水,无声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要硬逼自己咽下去?”程宵翊早已起身过来,温热的大掌轻抚她的背。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解释道:“吃下去才有体力。”
她在替别人活,所以不能倒下。
“呕吐是胃肠道的一种自我保护,不喜欢可以不吃,可以浪费,可以呕吐,但不要勉强自己。”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你喜欢这碗馄饨吗?”他循循善诱。
汤仍旧温热,上面还浮着碧绿色的葱花和一点紫菜,香气扑鼻而来,是儿时家乡她最熟悉的味道。
“喜欢。”
“那想吃吗?”
“嗯。”她点了点头,柔软的长发从肩前散落一缕,眼睫安安静静垂耷着,侧脸美好温然得像眼前纤弱的白蔷薇。
“食物不该成为一种负罪,你自惩的方式过于严苛残酷了,既然这碗清汤混沌没错,那你呢?”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误打误撞?
俞薇知心中忽然有某根弦,被他不经意地波动。
她忽然抬头望过去,他背对着阳光,恣肆漂亮的眸渐沉,是审视,是关切,原本锋锐深邃的轮廓,却在光影中渐渐变得温暖明透。
雕花木窗尚未合拢,与玻璃房里的蔷薇繁盛不同,楼下水缸里的睡莲早已枯萎。
谁让它不被偏爱呢。
意图执掌俞家这三年来,她情绪崩溃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是第一次,身体不受理智所控制。
看着那颗一模一样的滴泪痣,俞薇知只那一回认错了人,还是在她醉酒微醺时。
她却对程宵翊一再纵容,甚至因为他半邀请半玩味一句:“俞总,不是答应了尽地主之谊?”,她竟真煞有其事陪他逛起了诚园。
“江南古典园林以永宁无出其右,掇山、叠石、理水,且多奇花珍木,素雅而富于野趣……”
两人自冬园一路走来,程宵翊滔滔不绝,却比她这个本地人更信手拈来,亦通野闻秩趣,出口成章,风趣幽默,不是卖弄,只为了讨巧和她有话聊。
他瞳仁漆黑,眼眸深邃,正午时分难得灿烂的光线,落在他眉梢眼角,百年世家钟鸣鼎食的底蕴,加诸于一身的谦谦君子。
如果不是这两天朝夕相对,俞薇知恐怕也被他这身温润如玉的漂亮皮囊骗了。
一上午的惬意时光,如白驹过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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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竟逛了俞家名下三五个园子,她也想不到再回永宁,心境竟也会开阔不少。
俞薇知一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程总,当初联姻前,我所承诺的合作条件,如今都已一一兑现。”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如今的“纠缠”所为何?
“难道你,想图谋俞家更大的利益?”她试探。
“知知,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奇石假山前,他忽然转过身来,半若光影折在他那张清隽脸庞上,漫不经心地唇角一勾,若妖孽般勾人。
他刚叫她“知知”?!从未有人这般亲昵唤她,父母也不曾。
父亲那里只有数字编号,她是无人问津的“老四”,也就长大成人,能靠联姻换点价值,母亲嘴里她是“煞星”“冤家”“讨债鬼”,母女俩天生不对付……
“不喜欢我这样叫你?”见她愣神,程宵翊插兜款款而至,斜歪着脑袋反问道:“那‘阿薇’、‘薇薇’、‘薇知’,还是程太太?”
人再走近,俞薇知才发现他长了双含情眼,眼尾勾勒上扬着,像春风催开的第一树桃花,潋滟着三分魅色。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呼吸有瞬间凝滞:“我在跟你谈正事。”
“确认夫妻爱称,可不是你我之间第一等的‘正事’。”
不知不觉,两人竟又走到了永宁一中附近,亦在一片中式园林当中,仿佛置身水墨山水画中,却是他有意为之。
“程宵翊,我的过去网上随便一查,你一清二楚。”她最先沉不住气,过往也并不会因为当事人的离世而烟消云散。
“谁没有‘过去’呢?”他倒洒脱,“而且,我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知晓你的过去?”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听会看。”
两人从园林,走到熟悉的街景巷道,熟悉的小桥流水。
时移世易,站在她身边的人也早已不同,她平静地低下头,就像那晚平静地承认“她结婚了”。
她撒谎,甚至纵容旁人去污名诽谤,而不理会辩解,这只是她自我惩戒的方式之一,就好像厌食。
夫人太不解风情,他也不恼,反而定定看着她:“俞家,我还看不上,如果非要我承认图谋点啥,我还是那句话——”
“你。”
“那么死心眼干什么?”他声线低沉清悠,像是伊甸园里毒蛇的诱惑:“俞薇知,你可比整个俞家值钱多了。”
也重要多了。
折身往回走时,她明显心绪不宁,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反反复复想起程宵翊这两天的话,
嗯,一些不着调的甜言蜜语和土味情话,说不上是揶揄,还是戏谑她。
他根本不允许她有空,永远精力充沛,奇思妙想,让她来不及沉溺过去的自责悲伤中,猝不及防又翘首以待。
“夫人,别用这么深情的眼神行注目礼,我受宠若惊。”他风姿绰然,典型北方京城阔少那种欠欠的“幽默恣肆”。
“咱们,回家再看。”
俞薇知被气笑,忍无可忍:“程宵翊,你能不能要点脸?”
8. 玫瑰,从来代表爱情
她从未接触过他这样的人,程家财力与俞家匹敌,却更势大,程宵翊不仅学医,还曾一度传出要从政。
他更是海澄的领袖,人中龙凤,眼下却更像个无赖,或者说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游戏人间,痞性不改。
“遵命。”
她恼了,他又乖乖听话了,俞薇知表情无语。
中午,正是放学时间段,路边是各种网红小吃和时兴玩意,花花绿绿,香辣酸臭相交融,学生家长络绎不绝,两人竟这样一路逛了下来。
她手里莫名多了两串梨膏糖,他买的。
“吃呀。”程宵翊语带鼓励。
晨起作祟的呕吐欲,让俞薇知仍心有余悸,他嘴角轻哂,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握住把桂花味的梨膏糖塞进她嘴里:“尝尝~”
满眼期许,俊颜如玉。
俞薇知指尖一颤,先看了一眼他,清澈明亮的眼却像涉世未深的鹿,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甜的。”
身上还如常披着他的外套,悸动鼓燥的心跳在极度安静之下,也变得格外清晰可闻。
她不知道程宵翊意欲何为,与其杞人忧天,还没有眼前快融化的梨膏糖来得实际。
程宵翊语气几分亲昵:“喜欢就好。”
他视线下移,扫过她的眉眼和唇瓣,她身量算高挑,人却纤弱单薄,肌肤是瓷玉一般的白,小腰盈盈不及一握,纤细欲折的脚踝雪一般白,被太阳光吻上一层淡金。
两个人并肩而行走了很久,直到她像小孩子一样,完完整整吃完一根梨膏糖,他漆黑眸子的深处满是欣喜。
真好。
直到走到巷口转角,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束粉白花束,很小却很精致,芍药、绣球、粉白荔枝……最散漫醉人的粉色,是其中几支朱丽叶塔。
她记得,朱丽叶塔的花语是“温柔的等待”。
“给我的?”她指了指自己,却黛眉微颦。
程宵翊刚想回答,忽然暗巷深处传来一阵骚乱,好像有女生的哭声,定睛一看,眼前已不只是校园暴力那么简单了。
身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削,头发凌乱的中年流浪汉,眼露凶光,正一点点往她身上凑,猥琐又不怀好意,手上不干不净要掀开校服。
俞薇知不动声色,却悄悄点开了手机相机,但不幸被流氓发现了。
“多管闲事!”那人恶狠狠威胁。
“证据我录到了,我报警了!”她无惧,反而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那流氓不干不净骂了句,作势想抢她手机,结果还没沾到她一根头发,就被他没看见的程宵翊一脚踹飞。
他出手狠绝,三步并作两步,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反翦住他作祟的双臂扣紧。
流氓的膝盖来不及打弯径直跪了下去,疼得没了人声。
快准狠。
他嘴角冷笑,勾起薄凉的弧度:“找死!”
见流氓还想往前扑腾,去抓俞薇知的裙角,她一时大意手上另一根梨膏糖甩飞出去,程宵翊英雄救美,把人按趴下后想去拣的,但所有人都大意了,却见刚刚还呻吟倒地的流氓突然站了起来。
左手在裤兜里不断摸索,直接掏出一把壁纸刀,冲着他的背扎下去。
那瞬间,俞薇知听不见任何声响,莹亮的眸中尽是恐惧,身子颤抖如风中落叶。
“程宵翊!小心……刀!”
程宵翊从来只把后背,留给他最信任的人。
怕俞薇知再离开他视线范围内,又因天性警觉,他半侧着身体蹲下时,余光瞥到扎下来的刀片。
他身形疾快地闪身一避,躲开要害,但右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一下浸透两层衣衫。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程宵翊也不客气,一个侧踢将流氓踹飞两米远。
怕他再为非作歹,上前抓住他双臂就往下一拽,巧力卸了他的肩关节。
脱臼,流氓瞬间疼得人没了意识。
见了血,俞薇知才如梦初醒,她急忙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口子极细,却很长很深,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上,血却汹涌,怎么止都止不住。
“血,你流血了……怎么办?”
她的脸霎时苍白,嗓音都颤颤巍巍,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手指却不敢触碰他,“我该怎么办?对,120!”
心细如发的程宵翊,按压住出血的伤口,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晕血。”
但思绪运转濒临卡壳,俞薇知用沾了血的手去解锁手机,却迟迟解不开,声音抖得像故障的八音盒,又急又恼:“程宵翊,我、我该怎么办?”
她寡白的脸,比她还无血色。
“先上车。”程宵翊却更担心她的状况,浑身颤抖的样子,像濒临坠落的蝶。
“可是……”
今天两人是突发奇想,才从与俞家园林相通的曲径,走到这永宁一中附近,平时出门无不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临出门前,她的安保团队是想悄默声跟上两个人的,难得偷得浮生半日,她一时大意了。
“警察很快就来,但这件事你我都不宜出面。”
两人离得很近,俞薇知急红的眼尾轻勾着,清冷疏离的眸此刻却湿漉晶莹,唇被咬得微肿泛红,莫名旖艳,垂涎欲滴。
“小妹妹,抓紧回家找妈妈!”他唤醒被吓傻的小姑娘,搂着俞薇知的肩疾步离去。
地上,只淅沥嘀嗒了一路的血而已。
密闭的狭小空间,能在短时间给人安全感,他第一时间锁死了车门。
明明受伤的是他,程宵翊却像像安抚小兽般摸了摸她发顶,而俞薇知双腿还有些打颤,上了车后先喝了大半瓶水。
“好点了吗?”
“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身体反应却骗不了人。
俞薇知挤出个微笑,却比哭都难看,她却很坦诚:“我不是晕血,只是对血液涌动的画面有些不适。”
哥哥就是这样在她怀里,一点点丧失了生命力,鲜血淋漓浸满了她全身的衣衫,温热的像泉水般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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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铁锈味的血腥气,她被卡在座位上孤立无援,求救无门。
“我先找人送你去医院。”她也有驾照,但多年不开,加上现在又六神无主。
“不用。”
俞薇知坚持:“你现在必须去医院!”
程宵翊因失血,脸色稍稍有些苍白,人懒懒地仰身倚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笑声回:“知知好凶啊~不愧能在谈判桌上力压群雄!”
“后备箱有药箱,麻烦夫人帮我拿过来。”他向来有备无患。
他大衣里穿了件白衬衫,褶痕飘逸像掬起一捧净水,只不过半边衣袖已被血染透。
“你要自己包扎?”她从惊慌里回过神,唇也无意识地咬着,但理智较常人恢复更迅速。
“先对付一下。”他哑然地笑:“放心,我左手也能清创缝合。”
这医药箱堪称专业齐全,甚至连袋装面罩和烧伤辅料都有,不是怕冷场,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继而把那把锋利的一次性医用剪刀递给了她。
“帮我把衬衣剪开。”
俞薇知接过,却不敢迟疑,那场事故后她接受过专业的急救培训,但面对危急时,仍手足无措,无济于事。
见他倚在那,举手投足是豪门贵公子的沉慵懒倦,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动作,满是信任:“来吧。”
血衬衫剪碎后,被她毫不留情丢在了脚下。。
露出程宵翊冷白的肌肤,他整个人峭拔刚劲,胸口手臂漂亮清晰的肌肉线条遒劲,彰显贲发野性气场,仿若完美无瑕的石雕雕塑。
衬衫袖子被剪碎后,露出那细却深的伤口,还往外洇着小血珠。
他手轻轻覆上她的眸,不想让她看,俞薇知却躲开:“早晚都要克服。”
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弱点就要一一碾压过去,登高易跌重,她时刻都谨记。
她目不转睛,他却笑了。
俞薇知看他娴熟取了碘酒清创消毒,敷料,纱布,胶带,一层层细致缠了起来,像修补一样精巧绝伦的工艺品。
只是不察靠得太近,密闭空间下温热的呼吸,散落的发丝,像鹅毛尖不经意间轻轻划过,撩拨。
包扎完四目相对时,俞薇知才回过神,鬼使神差问了句:“疼吗?”
“还好。”他双眸低垂,悄悄深呼吸。
俞薇知背过身去,默默无言收拾着医药箱,整理的动作却有些混乱,其实是在深呼吸,缓解不适的生理反应。
他视线跟过来,撩过她泛红的耳根,修长白腻的玉颈。
“别哭了,嗯?”那笑带了点鼻音。
“我没有。”声音是一贯清冷疏离,但泛红的眼尾,却像盛开的漂亮的鸢尾花,无声无息间出卖了她。
“我没事。”他声音沉沉,初初她递给他止血的那方苏绣手帕,揉成一团被他攥在掌心,“一点都不疼,真的。”
“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果我能哄好你,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和我再试一试?”他一眼就看透她背负很多,沉稳理智,始终遮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哀伤……
9. 别欺负我
“试什么?”她上了钩,不过不是愿者上钩。
伤口在隐隐作疼,程宵翊却还要摆事实,讲利弊,诚如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人,他要想接下来和她有机会,岂止要出点血这么简单。
“你刚接受俞家,根基不足,显然眼下并不是解除联姻的最佳时机……”他针砭时弊,头脑清楚,逻辑严密,无论对俞家程家的利弊分析、国内国外的经济形势一针见血,大胆又手段超群。
他的一整套说辞都在为她考虑,又完美地无懈可击,让俞薇知根本找不到一丝反驳他的破绽。
她骨子里,还是讨厌被束缚,尤其以婚姻做赌注。
“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喜欢你。”程宵翊贴近她耳廓,玩性又漫不经心。
又是这句话?她哭笑不得。
“程宵翊,戏演多了,最后是没法收场的。”
但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话如箭矢,精准命中她薄弱之处。
他收敛了几分锐气,深邃锐利的清眸沉静下来,冷白而骨感的脚踝上缠着那圈红绳,既涩情又禁欲。
程宵翊忽然从背后又变出两串梨膏糖,他刚刚就是去拣它,才光荣负伤:“原本打算回诚园再给你的。”
“那你现在怎么又?”
他低下眼,笑得恣肆又恶意:“说好了哄你的,请问夫人是被我哄好了吗?”
俞薇知接过,掉在地上那串沾了土,早就不能吃了,但他这次很明显多买了,她懒懒低声道了句:“所以要试什么?”
他们现在是所谓的“利益共同体”,想解绑,他不情愿,现实更不允许,她目光这次也不如他长远。
“很多啊,比如我们可以一起生活,谈谈情,做做*爱……”
“程宵翊,你不知羞的吗?”怎么会有人把床事拿出来当谈判的砝码。
他有恃无恐:“不喜欢我的人没关系,你可以先试着喜欢我的身体。”
他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指,掌心慢慢放在他的胸膛上,那急促而蓬勃的心跳,将气氛悄悄加热至燃烧燎原之势。
那眼眸中,汹涌着晦涩不明的幽深。
一丝蔷薇香袭人,分不清是谁心中有异样的蠢动。
“可是,花丢了……”她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花,俞薇知从来不缺,每到一处旁人最先递上来的就是花束,那些花连她衣襟都沾染不到,是慕强,是乞怜,是对利益的觊觎。
但他刚送的那束,有她最喜欢的朱丽叶塔,她很努力想回避那束花的含义,其实代表了投石问路的爱情。
她的第六感精准,从未有过偏差。
“那我开车回诚园?”
“嗯。”他懒洋洋地一勾眼。
“不怕我是马路杀手?”俞薇知一脸幽怨,深吸了一口气,侧颜清丽又姣好。
程宵翊哪能放过这机会,眼尾勾着散漫惬意的笑,侧过身嗓音更低了几分:“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当然唯夫人马首是瞻。”
都说“时间是治愈沉疴的良药”,但偏偏对她无效。
已经是凌晨了,外面更深露重,松柏树影在窗前模糊不清,睡意如同退潮的海水,根本无法将她裹挟入梦乡。
她睡不着,打电话给纪珩。
过往的教训,让她无法相信生活中任何的巧合,今天的事不值得她出面,却仍会被追究到底,要查的不止流氓和那个高中生,还有程宵翊。
身旁空空如也,他却对她说“你是我在乎的人”……
俞薇知曾以为,她的心早已行将就木,暮霭死寂,但看到有人为她奋不顾身时,她此时此刻一颗心仍有力地跳动着,像根本不存在的永动机,不知疲倦。
她当然不会这么天真,但就是会胡思乱想,有呼吸心跳,才算是个人。
床头放着新鲜的花束,幽暗灯光下暗暗吐露着芬芳,不同于法式的清新自然,日式花道的清幽恬静,他随手绑的这束小巧,却随心自然,茱丽叶塔配喷泉草,中间还有几朵他斗胆去玻璃花房剪下的白蔷薇。
俞薇知一直坐立难安,躺下又很快从床上坐起来,她先是舔了舔程宵翊送的梨膏糖,明明一样甜,却怎么都尝不出白日里的滋味,眼前总是闪回过那片刺眼的血腥。
硬嚼碎才咽下去的那块梨膏糖,腥甜的血腥味混合着胃液,她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只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两指抠到嗓子眼,艰涩地发不出声音,她想抽烟,烟草的呛喉或者酒精的短暂麻痹都可以,想得发疯。
俞薇知一次性拉开了四五个抽屉,里面应有尽有,连计生用品都悄无声息地补充到位,但就是没有烟,因为事关她的健康,她未提出需求,合格的管家是不会允许劣质香烟,出现他们的管辖之内。
她坐在床上,赤着脚,青丝如瀑,天鹅颈透出几分纯粹干净的白,任凭再多形容词都难以描绘出她眸间的疲态。
她甚至想自己开车出去找烟,全然没发现窗外下雨了。
雨势不大,但夜色却深邃如渊,脚步声放得很轻款款而至,那抹幽微而冷冽的雪松香却出卖了他。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俞薇知的声音最轻飘:“有烟吗?”
灯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孔却漂亮出艳色,微微洇出的薄汗黏住几根浅色发丝,微张的樱唇内,隐着一隙银雪似的皓齿。
人明明是看着他笑的,眼底却是冷的。
这次的肠胃反应,比过去几次都要剧烈,她却不动声色,或许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程宵翊的戏,演得究竟有多“真”。
他皱眉,她看在眼里,纪珩说那流氓被人莫名其妙废了一只手,她亦看在眼里。
当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时,有些痒,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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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凉,而她似擂鼓的心跳声,像一曲杂乱无序的乐章。
“没有烟,只有我。”他残忍地宣布这一事实。
但她却没有办法平静,意念飘忽,焦躁难安,她知道自己发病了,精力旺盛、不知疲倦。
整个身体都空虚起来,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宣泄沸腾的声音。
她等不及了,甩开程宵翊的手,企图夺门而去,她需要药物,需要烟草和酒精的麻痹,身体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就在她企图逃离的瞬间,他没表情地握住俞薇知的手腕,强行把人拽了回来,幽深无垠的眸透出迫人的冷感。
光线下,皓腕沁出玉一般的温润质地。
程宵翊肩披夜色,那馥郁的玫瑰香,如同开启囚楼的某道咒语,唤醒沉睡已久的饕餮巨兽。
墨画屏风旁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絮绕,却让人根本无法静心凝神。
“你想做什么?”俞薇知很警惕,像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程宵翊将五指收得更紧,他化身伊甸园里的毒蛇,恶魔般地蛊惑着:“带你去做……比抽烟酗酒更快活的事。”
“不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认真。
他如同高岭雪般的孔雀,白衬衫是规矩严谨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被束进西裤里,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和身材比。
程宵翊很狡猾,手腕上被深压的白褪去后,弥留的浅浅红印像搽了层醉人的胭脂,笑意愈发浓郁:“还记得你答应过,试试?”
少倾,男人转过身抱住她,让她有了莫名的安全感,头深深埋入对方的脖颈里。
就好像她是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得到奖励。
他大步流星抱着她进了浴室,抬手就关了所有的灯,眼前的黑更浓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打湿了彼此身上的衣裳,,黑夜如同打破禁忌的魔咒,叫嚣着将两人包围。
她是美丽的,清冷的,活色生香的。
又是易碎的,坚韧的,惹人爱怜的。
“我不会伤害你。”细碎的言语安抚人心。
“相反,我可以给你依靠,给你快乐。”
一次的实践经验,就让程宵翊彻底进化,以他惊人的领悟力。
手仿佛带了魔力,力道恰到好处,轻柔爱怜,无处不尽心尽力。
“舒服吗?”
“嗯。”她只管抱紧了他。
程宵翊自始至终掌控着主动权,但他又是这样的坏。
看不见她桃花色微醺的粉色皮肤,只能一手抚过她的小脸。
“别欺负我,程宵翊!”
“求你……”
上一秒嘴硬,下一秒服软。
程宵翊越发从容不迫,对她身体的掌控近乎疯魔,且心细如发,他忽尔疏懒一笑,自讽道:“幸好,你还认得此刻抱你的是谁~”
10. 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The
雨砸落在窗户上,淅沥细密,给人以秋雨缠绵悱恻的错觉。
让他沉沦此梦中,但愿长醉不复醒。
他的唇炙热而浓重,于夜色中百无禁忌,俞薇知浑身脱力,咬紧的牙关终是忍不住开口求饶。
“不行了……”
程宵翊贴着她的耳朵笑:“这才哪到哪~”
俞薇知才终于知道她意力不坚,错信他上了贼船,果然之前……都是故意的。
她记得抽屉里的计生用品,早就被丢进垃圾桶,她在空虚似万蚂噬心的情潮中,捡回一丝理智:“怎么还有?”
“上次,诚园里管家准备的小了点……”
俞薇知轻呓,似梦呓般失了神,被送上巅峰后,颤抖着跌落,像被箭矢贯穿后,濒死挣扎的天鹅。
“知知,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他费尽心机所图谋的一切,只为于此。
在她余韵中动作不断起伏,只是为了加深她对他的印象,害怕她一如过去某天发生的那般,再次将他忘却。
那时,她在别人怀里笑靥如花。
“等等。”
俞薇知大口喘着气,原本清冷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慌乱,却彰显出盎然的生命力,就像是开在末路之上的荼蘼。
“知知,求你可怜可怜我。”明明他是穷凶极恶的刽子手,却硬装受害者。
她以为告一段落时,一口气还没理顺,却发现他又悄然换了一个:“上次不是很快……”
程宵翊细碎的黑发被沾湿,幽垠的眼眸底满是欲色。
“老公,不喜欢听这话。”
程宵翊缓慢沉下腰,在她脸颊上落下轻柔的吻:“如果注定要失去你,那我希望天将永夜。”
缠绵难歇的雨势,浸润了松柏的孤傲,心绪和着渐起的北风,不知吹向了何方。
房间内,仍不知疲倦,无休无止。
晨光微熹,车队一大早便从诚园出发,前后四五辆保持着一致严谨的间距,堪比校场检阅。
程宵翊清醒时,发现身侧早已人去楼空,他无奈宠溺一笑。
记得天幕破晓时,远处是被朝霞浸染的云翳,她大脑缺氧,不知哪来的蛮力猛地把他推开,正要撒腿逃跑,他却大手一抓,重新把人推到床上,而她颈间抬头时,早已布满红痕。
咫尺之遥,身体相贴,他难得有机会,甚有耐心地把她看了个够。
“俞薇知,留在我身边。”
是乞求,还是宣告?
昨晚,胸膛里那颗鲜活的心脏,快要不受控制地跳出,她的身体在颤栗,血液在燃烧,四肢百骸很清醒地在沉沦。
也许是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碰撞,滋味太过美妙甜蜜,她恣肆享受,不愿停止,即便此刻前往机场,枭冷的江风撩乱她额前碎发,但仍无法控制去回味和重复那种快乐。
俞薇知如梦初醒,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爱情的她,这种久违的心动似曾相识。
靠近程宵翊,直觉告诉她会粉身碎骨。
她既拿不准,又看不透,理智告诉她应该第一时间去远离“危险”,她逃了,狼狈且不顾一身疲累。
或者他是擅长逢场作戏的,毕竟那可是程家的太子爷,习惯了环肥燕瘦竞争上岗,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恋慕他的女人,足以从宜安排到法国巴黎。
这三日,仿佛是“偷得浮生”的幻梦,一场相逢于江南水乡的情爱游戏,玩玩而已。
床笫之上的海誓山盟,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呢。
一晌贪欢,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两人应该不会再产生交集了,俞薇知屏气凝神渐渐阖眼休憩。
“最是无可奈何事,堪堪一物降一物。”
窗外林间有飞雀聒噪的啁啾,昨日是北方的“冬至”,他事先吩咐人准备的那份宜安特色高汤小饺,早就凉透了。
“倒了吧,她不喜欢。”
“先生,您……”
程宵翊穿戴整齐,衬衫外还穿了层马甲,温莎结打得格外严谨,那张脸轮廓柔凛,金丝边眼镜戴上后,深不可测的距离感。
只眼尾那颗滴泪痣,伴潋滟着的桃花眼懒戾垂着,眸底清亮得如映着一捧月色。
“乔和,你也以为我魔怔了?会沉浸于别人的爱情,错把自己当成了主角?”
“先生,您确实用心颇深。”
昨夜雨水淅沥一整夜,至今瓦檐上仍在滴水。
他看了眼床头干枯发黄的朱丽叶塔,眼神清明凌厉,不染半点软怠倦色:“我不是许君毅。”
“因为我爱的是……现在的俞薇知。”
他不是魔怔了,是疯得还不彻底。
-
12月23日,俞薇知飞温哥华,盛夏时就答应了长兄俞光宗,会跟他们一家提前庆祝圣诞节。
松柏上流光溢彩的装饰,为街道增添了一丝梦幻般的童话色彩。
次日清晨,再马不停蹄飞抵香港,参加第二十五届亚太金融领袖高峰论坛,与她同行的还有大哥的儿子俞清晖,刚满十七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父亲的一副好皮相倒也没浪费,子女皆条顺盘正,三房的知芙知荷更号称上流社会最美姐妹花,盛名在外。
飞机头等舱里,那株被刻意维护的绿植,并没有什么生机。
俞薇知总觉得身边浸润着那股清冽的木制冷香,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燥,她把自己经手过的文件都拿给俞清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清晖,你是俞家的长孙。”
“太冗杂了,我仍摸不着头绪……”
她音质清冷,有烟罗的云润质感:“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不会没关系,多看多学,自然见世面长本事,俞家早晚是你的。”
话,已经说透了。
俞清晖像未展翅的雄鹰,面对万丈峭壁,心中难免抵牾,只需要暴风雨的洗礼和长辈的点拨。
他忽然抬眸,问:“小姑姑,那你呢?”
俞家她拱手相让,那她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甚少有人发现,她其实也是一双明净杏眼,薄薄水光,像春风拂过刚融冰的静湖:“我啊,我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着。”
以港口为核心发家的俞家,垄断东南航运,俞鸿行很早就极具前瞻性在香港投资设分部,独占东南亚海运业一片天,如今泊位产业遍布新加坡、鹿特丹、伦敦等要港。
她这次飞香港,除了要出席论坛,还要敲定马来西亚新港口建设的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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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飞机伊始,她就不只是俞薇知,还是俞家的掌舵人。
特助关承阳迎上前打开后排车门,一只裸色尖头高跟鞋铿锵落下,随后下来一位修长高挑的女人,一整套白色LUISASPAGNOLI的双排扣职业装,腰间轻系的蝴蝶结,强调出窈窕有致的腰臀比,周身气质冷绝飒爽。
高跟鞋落地的“塔塔”声,清脆响亮,前来迎接的高管和工作人员,连忙弯了弯腰,侧身让步。
楼梯是黑色的大理石,原木黑色扶手触感圆润,镶嵌着镂空的金色纹饰,是变形的俞家家徽。
此时,大会议室的门打开。
俞薇知走在最前,高管和总监们全部分列两侧,她淡漠地走到主席的位置坐下,微微点头示意:“各位久等了。”
大家彼此看了看,才随之落座,周遭静得连针掉地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有数不清的会议要开,无数的重大投资,无数的开发项目需要她过目裁断,各种亟待解决的公务,无不是紧要事。
偌大的落地窗外,太阳从东升到余晖西沉,她思绪不见混沌,神色不见倦怠,清冷的气质如凛凛皎月,干练凌厉,却不失温柔。
俞清晖也听得头晕脑胀,忽然想起自己这位小姑姑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对数字逻辑敏感,几乎过目不忘。
她话很少,但抽丝剥茧般的深究,让汇报的分公司总裁始终捏着冷汗,不敢虚与委蛇地含糊其辞。
能执掌俞家,绝非浪得虚名。
高峰论坛开幕式是下午三点,为期三天,她从酒店出发时已经迟到了。
吻痕是皮下血管出现破裂才引起的,一般消失至少需要三天,而她现在一身青青紫紫触目惊心,懂事的化妆师用最精湛的技术,遮掩得天衣无缝。
但她掌心——那串被人用油性马克笔写下的号码,却久久洗不掉。
程宵翊竟和顽皮的小孩般,玩这种幼稚的恶作剧,趁她熟睡留下他私人电话号码。
那晚情到浓时,他在她耳边浓重的喘息着,怎么都爱不够。
“我会等你,要联系我,嗯?”
“不要一转身就忘了我!”
一遍遍,不厌其烦,可是怎么够呢?
“呜呜……”她颤抖着头如捣蒜,却咬紧了唇不应他。
他亦迟迟未等到回电……
冷漠的职业装丝毫减损不了她的美丽高贵,还盘起了头发。
数辆黑色顶配迈巴赫S600组成的车队先呼后拥驶向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她自vip通道步入时,开幕式哪怕临近尾声,仍是人头济济。
最大的报告厅内成百上千个座椅,自门口到最前方都隆重地铺了红毯,眼前伫立着最高处的演讲台以及巨型屏幕,一口低沉磁性的英伦音在厅内放大环绕,亦是无比耳熟。
“Theglobaleconomyaffectedbythepandemic.……”
ta是谁?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清晰,不远处有道西装笔挺,风姿绰然的身影,如孤松疏月般冷矜清朗,他气定神闲,谈笑风生,是所向披靡的领袖,令人仰望。
与两天前,简直判若两人。
11. 俞总,好久不见
金字塔的顶端,至今仍是男权世界的博弈,俞薇知能得人高看一眼,除却她背后的俞家,还有她卓越斐然的个人能力。
从她三年被选定为接班人,便开始布局俞家从传统制造业、航运等,向新兴产业过度,尤其以她主导的新能源领域,引发垄断争议,甚至听说今年刷新国产票房第一的《千军万马》,也有其投资。
俞薇知从下车,就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畏惧她的气场,倾倒她的美丽,高傲尊贵如翱翔九天的凤,纪珩傅越在前带领保护着她往里走。
“她是谁?漂亮得像娱乐圈的明星。”
背后有人细致盯了会,浩浩荡荡一行人步入高层电梯,才敢悻悻道:“什么明星,那可是临川俞家的长公主!”
“穿着真低调,都不是Hermes。”他们这些人,对一线奢侈品牌如数家珍。
“得了吧,刚才没看见她手上吗?”
她通身干练利落,不饰珠宝,莹莹若雪的皓腕上只戴了个帝王绿翡翠手镯,老坑玻璃种,通体荧光碧绿,色泽自然浓郁,犹如冰河下凫水涌动的水荇,完美无瑕。
“但是,她长得可真美……”
俞薇知只途径楼下主会场,她先带俞清晖去见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都是各行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皆因她父亲生前人情交集甚广,朋友遍天下。
众人先是唏嘘几句世事无常,又盛赞俞家人才辈出,不知怎么话题竟转到哪个权贵独子身上去。
“啧,处事严苛果决,雷厉风行,是个出手不见血的厉害角色~”
她轻啜了一口香槟,初初并未把他们嘴里那位“阎王爷”,联想到程宵翊身上,毕竟在她面前,他端得是温润尔雅的君子做派,言行举止却是大写的不正经。
直到某位伯伯感慨了句:“宜安程家的太子爷,自然有倨傲的资本,不过这小子为人行事是真不讲情面……”
俞薇知呛了一口酒水,侧身轻咳了两声。
她之前也耳闻过,程宵翊出手心机之沉,疑心之重,手段之狠,她从未掉以轻心,但三日朝夕相对下来,他就是只卖弄风情的骚狐狸!
……
开幕式结束后,来宾陆续散场,稍等还有专门的欢迎酒会。
新港口建设方的徐灿徐总也在,自上世纪起,徐家就是马来半岛盘踞经营多年的“地头蛇”,实力强劲,黑白通吃,为人疏阔。
从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同她沟通项目事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流利娴熟的中文。
一行人又从高层宴会厅,行进到主会场。
她声音清韵淡漠:“劳烦您迎接介绍了。”
“哪里,您这一行是贵客。早就听闻江南钟灵毓秀,今日一见俞总风姿绰然,巾帼不让须眉,令鄙不及。”
家世能力当前,似乎气质美貌更是锦上添花,女人也不该只是酒桌茶室上点缀的花瓶。
“只不过……”对方忽而欲言又止。
这时,不远处却有人突破散场的人流径直走来。
纪珩附耳低声道:“俞总,先生过来了。”
先生是谁?不言而喻。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她躲得了初一,却躲不了十五。
俞薇知看着程宵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般的朗正风骨,不愧是鼎盛家族里出来的太子爷。
徐总很热络地为两人牵线介绍:“俞总,这位是香港海澄集团的总裁程宵翊,程先生。”
“这位是——”
没想到程宵翊先声夺人:“俞薇知俞总?临川俞家名门,皆为人中龙凤,百闻不如一见。”
俞薇知礼貌伸出手:“程先生,久仰。”
徐灿嘴上仍喋喋不休:“这次新港开发案,程先生也有兴趣参与合作……”
他那双幽垠墨染的桃花眼,似瑕玉盈光,只消一眼,就能将人溺毙其中。
明明是稳重正式的公开场合,他一身矜贵稳重,竟透着顽劣痞懒,他回握住她的手,却静悄悄挠了下她的掌心。
“裸纱”那款香水的味道很淡很淡,不止是温柔,而是一种很深沉的妩媚,诱惑之下让人不禁细细闻去,迷离之中如同轻舔丝绒。
那就是属于她的专属味道。
俞薇知心头一颤,却见他眉心一挑,玩味挑衅道:“俞总,好久不见。”
徐总闻言,是打心眼里溢出的高兴惊喜:“怎么两位认识?”
程宵翊嘴角微扬,惯会胡说八道:“先前同俞总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在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恐入不了俞总这样神仙人儿的心。”
“哈哈,相逢即是有缘。”徐灿笑意吟吟地居中周旋。
看着那只收回的纤纤玉手,空空如也,指尖还弥留着温腻触感。
不同于在永宁的水润清艳,温婉淡然,眼前的她枭冷阴沉,拥有天才头脑,处事疏离果决。
他有面具,她当然也有。
明明前夜,她还打着赤脚,海藻般的长发散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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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情人,身体有着男女间最原始的交流,灵魂沉溺于最极致的欢愉中。
此刻她看他的目光,则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而他,讨厌这种“陌生感”。
程宵翊记得送给俞家的聘礼里,也有婚戒。
那是Boucheron冬季帝国系列的蓝豹戒指,蓝宝石为主石,豹身绕成一圈做成戒指,碎钻镶满了豹身,还有那两只蓝色的眼睛。
只不过品牌提供的主石,他看不上眼,反正程家多得是矿,他精挑细选了颗大克拉的克什米尔矢车菊,似高原天空般纯正、浓郁又微微带紫的正蓝色,拥有刚柔并济的双重质感。
但俞薇知她不是喜欢什么珠宝,再价值连城,都抵不过最初送她的那一人。
程宵翊有些懊恼,订婚时仓促地一蹴而就,席开三桌,满眼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俞家只她新娘子一个。
两家联姻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加之上次葬礼后的消息封锁,没传到珠江以南也并不奇怪。
但他现在,却恨得昭告天下。
美丽的女人,就如同冠冕上的宝石,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群狼环伺下,虎视眈眈觊觎她的,又岂止他一人。
开幕式后的酒会,是一般的欢迎方式,私下自然还有更“不一般”的。
徐总说:“既然两位大驾光临,由我做东如何?今晚上邮轮那有个patry,还请俞总和先生莅临赏光,绝不怠慢了诸位。”
公海之上,法无禁止,一夜狂欢而已。
俞薇知以前也参加过几回所谓的“邮轮party”,自然熟悉里面的门道,纪珩知她不喜,便一律推拒了。
酒桌上能谈来的买卖,她从不相信。
“好啊,徐总盛情,自然不敢辜负。”他熟稔又潇洒的应下,继而看向她。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俞薇知开了一天的会,连轴转难免疲倦,刚想婉拒:“徐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公司那边还有……”
徐总却热情招呼:“放心放心,今晚绝对让俞总满意,招待不周就是徐某的不是了~”
和俞氏的港口开发案,事关他在集团内的主导和话语权,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见盛情难却,推拖不得,她刚要嘱咐纪珩和齐夙改约时间,程宵翊忽然走近她身边,微抬锋利的下颌线,眸光里流露出狡黠的光辉。
“钱总是赚不完的,”他失笑一声:“俞总不会是——
“不敢来吧?”
12. 和夫人闹别扭而已
她最不怕的就是“激将法”?!
这种表示欢迎的“邮轮party”,无非就是投其所好,从前她一概婉拒,让有求于她者惴惴不安,后来为了合作上面子过得去,她也偶有露面。
人都是视觉动物,上次在澳门,对方竟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男伴,各型各款一行排开,场面甚是壮观。
其中有几个文质彬彬,眉眼上两三分神似许君毅,钢琴作曲无一不精,很明显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俞薇知从未迷了眼。
除却上次在蔷薇花房里,她将程宵翊错认了。
俞薇知这次上船前,揪了侄子俞清晖同行,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成年人的世界光怪陆离,满是诱惑与陷阱,他笑得明朗,愉快答应:“小姑姑,我还未成年呢……”
“多看多听少说话,”她慢声道,“姑姑今晚可靠你保护了~”
两人名为姑侄,年龄也就差了七八岁,她从不苛求拔苗助长,却笃信温室只能养出废枝,养不出擎天大树。
权势是把双刃剑,她不能只带他见识繁花锦簇的美好。
“你父亲温和,而我剑走偏锋,姑姑希望你能博采众长,强大自信,知世故而不世故。”
“姑姑,你将来一定是位很好的母亲!”
“嗯?”她微微一滞,身居高位听到了溢美之词,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不敢奢求未来如何,更遑论会有孩子——生育,不是她人生的必选项。
“为什么这么说?”
俞清晖认真地措辞:“因为你的力量坚韧强大,脊骨足够撑起一片天地,内心又极为柔软。”
“我妈咪学识渊博,温柔体贴,但她比不过你,因为她经不了事。”
“你这么说她会伤心的……”俞薇知眼底蕴藏着笑意。
俞清晖穿好西装外套,像羽翼未丰的小狮子,老成坦然道:“我很爱她,但这也是事实。”
-
夜晚的大海,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深邃,神秘而宁静,忙碌的小艇像星光点点闪烁,逐渐汇聚到邮轮这璀璨银河中。
这船名为“伊丽莎白”号,体积庞大,设施豪华,犹如一座海上的五星级酒店,相比白日开幕式的人头攒动,载客并不算多,里面却是一派歌舞升平。
俞薇知上船时,徐灿做东自然在前迎接,她居中心位,而清晖和纪珩等三位特助齐齐到场,暂列其后,枪林弹雨的商界,今日为尊竟然是个女人。
还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漂亮女人~
她没想到程宵翊也会出来迎接,视线冷冷地撇过一眼后,毫无波澜,他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偏冷色的薄皮下,喉结微微凸起上下滑动。
倒是他,锐眸瞥见俞薇知身后年轻鲜活的俞清晖时,冷傲眉宇矜傲敛着,唇边挂着一丝社交笑弧。
晚上无需太过正式,她着身一袭简单的淡墨色礼服,身姿窈窕,腰肢纤细,露出莹白的小腿,皮肤有类似冷玉的光泽。
偏偏神情淡漠疏离,有些冷艳逼人。
一行人穿过主厅,装潢金光闪闪,恍如白昼,浮夸得让人眼睛不适,而角落里随处可见的赌桌和游戏机,暴露勾人的荷官笑靥如花,激昂的背景音乐,喧嚣癫狂的宾客,与窗外静谧幽怨的深海遥相辉映。
今晚,注定是不眠不休的疯狂。
最里面是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安静又雅致,座位上已经坐了些人,都是徐灿的朋友和赴会的上流权贵。
很明显她和程宵翊,才是今晚的主角。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态度客气又恭敬。
这种局,当然少不了“鲜花”的装点,每个人或近或远,都围着一两个殷切谄媚,姿容姣好的美女,满眼春色明媚。
见她今晚带了小鲜肉出席,徐灿准备的“心意”便没上桌,一番热络下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俞清晖却拽了拽她的袖口,低声问:“唉,那不是小姑……夫吗?”
他记得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照片,北边程家的太子爷,身家样貌地位勉强跟小姑姑相配,他们怎么见面不识,形同陌路?
“嘘~”俞薇知眼神示意他少说话。
刚才两人的悄悄话,在旁人眼里算耳鬓厮磨,尤其是某人那,刺眼得很。
程宵翊终于按捺不住,痞意一笑:“既到此处,俞总不玩两把?”
一整晚,俞薇知除了必要的交谈寒暄外,正襟危坐像画上的大家闺秀娴静淡然,她喝酒,酒量深不可测,也接得住玩笑。
只是生意上任何投机取巧的把戏,却油盐不进。
“好啊。”她欣然同意,痛快又敞亮。
两人分坐桌两侧,经典的“□□”玩法,显然都是老手,内地的豪门世家,以北边的程家和江南的俞家权势显赫,不分伯仲。
今日一南一北,谁输谁赢,拭目以待大有看头,众人围过来看个热闹。
使用3副牌,每副52张洗在一起,由荷官从其中分发,力争手中有两三张牌总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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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9或接近9,KQJ和10记为0,计算时牌指相加,但仅论最后一位。①
五局三胜,前四轮输赢个半,两人保持着一输一赢的往来,明眼人都看出来是博弈,也是谦让。
程宵翊凭借的是经验优势,而俞薇知观察力和记忆力惊人,而小赌只为怡情。
灯光下,将他俩与众人隔离出一道清冷屏障,他心无旁骛,气场清隽、阴鸷又慵懒,尤其眼尾那一点朱砂痣,有着说不出的声色欲气。
他手搭在桌面上,无名指上戴着素戒,冷白皮下的血管格外明显。
最后一局一掷决生死的关键时刻,程宵翊站起身,冷峻眼梢弯出一点笑:“俞总,您跟不跟?”
周围安安静静的,连海浪声都听不到。
俞薇知那艳丽抓人的五官,被一身淡墨色压下,越品越柔而不弱的清冷气质,清醒如寒潭里的冰雪。
只见她素手一推,眼前堆积如小山筹码,纷纷噼里啪啦地倒下,声音清越,掷地有声:“跟。”
真是好魄力!
这时,桌面上最后一张牌揭开,他为7,她为9,胜负分晓立现。
她从那片黑暗中站起身,声音低柔而清晰:“我赢了。”
“好厉害!”
“哇,俞总深藏不露呦……”
是满场的恭维。
俞薇知惊艳了所有人,以优雅的姿态屹立于视线交汇点,身姿如雁,惊鸿一瞥,然后兀自转身欲离去。
今晚她已经给足了面子,剩下的事纪珩出面,分量足够了。
那背影高傲而坚韧,程宵翊眼神微澜,却不肯善罢甘休。
“想必俞总也累了,我早就安排好了客房,”徐灿正想端酒想再敬一个,“程总,今晚可真是尽兴,来来来咱们喝酒,不醉不归……”
忽然,程宵翊疾步上前抓住那只细白滑腻的手腕。
“你放手!”
他这时倒乖乖听话,又恋恋不舍地松开一根根手指,两人交错而过,程宵翊见那道远去的倩影,徐徐地哑着嗓子低笑,得逞而又餍足。
一时尴尬沉默的气氛,众人面面相觑,而俞薇知那几个人高马大,身兼要职的特助竟都冷眼旁观,无可奈何。
徐灿是个人精,一早就看出程家太子爷对俞家这位长公主另眼相待,觊觎之心昭然若揭,
但他不明白:“程先生,您这……”
程宵翊晦着眸子,笑意漫染上眉梢:“和夫人闹别扭而已,让徐总见笑了~”
13. 你喝醉了
万籁俱寂的包厢内,程宵翊轻飘飘扔下颗核弹,随即炸起了一朵蘑菇云。
徐灿回神一惊,抬眼:“您和俞总,这……?”
他眼底的笑意明朗难抑:“惹她生气了,人有点难哄~”
“程总好福气,不过您瞒得还真是天衣无缝。”徐灿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夫妻情趣罢了。”
程宵翊身姿挺拔如松,如同空谷山涧中的劲竹,君子性高洁,外貌更儒雅清隽,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见之不俗。
徐灿看着那道迫不及待追去的身影,咋舌称奇,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骨子里最薄情实际,利益至上,对召之即来的女人都是一个态度。
程宵翊在商界杀伐决断,铁血手腕,一整晚的眼神只眷恋在一人身上,临走还不忘再撒一把狗粮。
但转念一想对象竟是俞薇知,那般魄力洒脱的极品女人,无可挑剔,“惧内”也就不足为奇。
夜幕下,幽蓝的海水里揉碎了星光点点,为漂泊的旅人编织出神秘深邃的梦境。
原本有徐灿的手下引路她回房间,一身劲黑干练妩媚的女特助,但她了解过路线,拿了房卡后,便婉拒了好意。
“俞总,祝您晚安好梦。”
双脚麻木地察觉不到痛感,细碎的高跟鞋声哒哒,白皙的皮肤散发出浅淡的光芒,仍是妆容精致,言行得体。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她一直做得很好。
甲板上的狂欢仍在继续,彻夜不歇,而电梯门响,她却生出一种今夕何夕的惘然。
每个人心里都有座坟,埋着一个未亡人,思及彻骨,念之心伤。
原以为她的心海已是一潭死水,不会再起波澜,今晚旁人也许不知,但她一清二楚——
她失控了,因为程宵翊。
她生气,恼怒,情绪沉陷在莫名其妙的愤懑中不可自拔,而“罪魁祸首”说不定现在已在包厢里,醉拥佳人入怀。
“三日夫妻”,只是朝夕露水。
徐灿极力促成这次新港开发合作案,今晚款待自然无微不至,特意让出邮轮最顶层的总统套房给她,而另一间估计留给了程宵翊。
走廊很长,富丽堂皇。
当莫奈清晰细腻的笔触光影下,意外碰撞塞尚光怪陆离的后现代厚重沉稳,她裙角牵着海上升起的皎月,像是午夜的精灵于无人处,跳起轻盈灵动的舞步。
但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脚步加快。
在暗影里那只手意图拽她时,她条件反射性一拳挥过去,对方像是未卜先知,大掌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拳头,再一旋身,将人逼到墙角。
“俞总,一个人吗?”又是这副吊儿郎当的雅痞样,惹人烦厌,他刚才还接了邻桌美女递来的酒。
“程宵翊。”
“你放开!”还是这句,在她眼里,他真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程宵翊单手撑在她脸侧,冷不丁俯身下来,距离不过咫尺之遥,上两次的亲密都掩藏在昏暗里,她第一次看清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欲。
“我如果不放,俞总会杀了我吗?”背光之下的程宵翊,深邃分明的棱角躲进阴影里,整个人像凉透了。
“你又发什么疯?”她挣扎。
他右手虎口抚摸上她的脖子,纤细温腻的天鹅颈,稍稍用力就……可惜他舍不得,她倔强清冷的一双眸,此刻看他就像是在看疯子。
想起包厢里她和“小鲜肉”的耳鬓厮磨,他的忍耐到了极限,最后一丝理智土崩瓦解,唤醒沉睡已久的饕餮巨兽。
在她耳畔温声细语,嗓音哑得勾人:“对,他凭什么坐在你身边,拥着你,看你笑……我就是嫉妒,嫉妒得快疯了。”
“主人。”
“求您可怜可怜我,嗯?”还真是只金玉其外,搔首弄姿的臭狐狸!
程宵翊决不允许任何人窥伺她,觊觎她,他步步紧逼,她退无可退。
周身萦绕着酒气掺杂着的雪松香,她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惶惑地挣扎想避开,他却不放。
那双樱唇垂涎欲滴,他单手托着她的后颈,像濒死的天鹅,迫她仰头与之纠缠,唇被肆无忌惮掠夺攻陷。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那股清幽秾丽的玫瑰香,根本无法安抚他胸腔中的躁意,反而愈演愈烈,渐成燎原之势。
致命的瘾。
他像是发了狂,还咬破了她的唇角,她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香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程宵翊垂眸看她时,她语气很冷,但声音沙哑变调:“闹够了吗?”
“不够……”
“你误会了,清晖是大房我长兄的儿子,不是我包养的情*夫姘*头。”俞薇知解释,嘴角挂着抹寡淡的笑。
“你喝醉了。”她不会和“酒鬼”计较,“嘶~”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刚才的事我全当没发生,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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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侄子?”程宵翊眼底忽有暗芒闪烁。
她扭身就想走,却被他拽着衣角强行拉回来,俞薇知睨他一眼,“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冷战,更不想你不理我,你这样我行我素,只会让误会加深。”
“我们好好说。”
他不喜欢她当下的眼神和口气,明明潋滟着水光,诱人得要命,却又冷又僵,看他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事不关己。
“商业联姻,演场戏而已。”
俞薇知冷笑,不禁提高了声音:“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程总如果看不惯,大可回去包厢里,那里多得是会曲意逢迎的如花似玉在等着你!”
人在极端情绪下,都难以控制的那股冲动,忍不住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刚才包厢里男人大多是左拥右抱,他落单的身影与众不同,自然有迫不及待的小手摸到他身边,企图上位。
忽略权势地位,程宵翊也是个令人无法自拔的男人。
她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但他的影响力,比她预估得还要强烈。
是因为孤单太久,身边没人的缘故吗?
本来系好的白衬衫,又挣开了一颗扣子,他脖颈皮肤很薄,喉结上下滚动锋利,又透着桀骜的性感。
他怔怔看着她,忽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种欣喜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抱着她的双腿,猝不及防把人举高,笑声朗朗。
原来她对他,不是视若无睹。
“我真是太傻了,”程宵翊吞咽了下喉咙,懒回眸低头轻轻蛊惑着:“知知……你冤枉我了!”
“我身边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
俞薇知不懂仅仅几面之缘,他哪里来得情深似海,但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神,却让她凝神困惑,除非他演技精湛到骗过所有人。
他的指腹很滚烫,逡巡在盈盈不及一握的腰间,敏感的触碰让俞薇知雪白晶莹的脸上晕染着无限桃花色。
她眼神迷离朦胧,一丝嘤哼像点燃火海的引线。
程宵翊护着她的后脑勺,有些意犹未尽,微微一笑刚想在俯身而下,她脑海中有个声音:不该这样,不该这样……
俞薇知像是被魔咒魇住,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别!”
程宵翊也不恼,墨色的瞳仁像是窖藏许久的佳酿,满溢出醉人的沉香,“明明是你不告而别,所以不生气了行不行?”
“好不好?”
14. 你心跳得好快
程宵翊敢强吻她,仿佛顺理成章般。
如果说sex是因为欲望,但在她心底接吻却不是,唇齿相接的亲密,是出自心意相通的喜欢,像是竭泽干涸的游鱼,岌岌可危,却相依相偎。
鼻尖萦绕着男人侵略感十足的气息,他眸色深深:“下次我再教你。”
“……”
像是怕她不信,程宵翊逼近,手却虚放在她胸膛前,似乎要窃走她的心脏,墨黑眸子揭露心底翻涌的情潮:“知知,你心跳得好快。”
低沉暗哑的声音,是蛊惑,也是魔咒。
他坚实的胸膛起起伏伏,笃定又认真的注视着她。
俞薇知只觉得危险,感官敏锐地警示她抓紧逃离这里,以免发生更不可控的事情。
她讨厌一切掌控不了的事情,某些未知的、神秘的、随时会旁枝别出的意外。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响,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星河璀璨,眼下竟起风了。
“嘀~”
程宵翊却牵着她的手,自顾自开了房门,随后一并挤了进来,强健的体魄,狂乱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烫得她几乎没办法思考:“程宵翊,你的房间在对面!”
他眯了眯眼,理由找的冠冕堂皇:“谁家夫妻分房睡,对吧?”
总统套房似乎都是千篇一律,整个以香槟色为主调,从内到外透着无与伦比的奢华和高级,他装模作样的参观,她则去吧台猛灌了两口冰水,像沙漠中干渴贫瘠的旅人。
五分钟后,俞薇知平复好心绪,但客厅那边却静得悄无声息。
他又在作什么妖?
她走过去,只见程宵翊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侧脸轮廓刀刻斧琢,旁边放着他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医药箱。
袖子缓缓挽上去,原先包扎好的纱布绷带竟然被血洇透了,刚刚他用蛮力拽她,估计是一不小心扯开了伤口。
手臂上青绿色的血管像植物的根茎,仿佛下一秒能开出靡艳绮红的花。
程宵翊眼尾潋滟着烟花色,卖着惨:“知知,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求你。”
毕竟他这伤,是因她而起。
她还做不到冷眼旁观,嘴上却不饶人:“活该,有外伤还敢喝酒。”
“习惯了,就算是天才也需要努力。”
她先用棉签蘸了双氧水和碘伏消毒,又根据他的指点,纱布一圈圈缠着仔细,因为不熟练,时不时还让他疼一下。
两个人在灯光里对着坐,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颊侧一烫。
程宵翊表情是勾人,且放浪的痞意:“知知,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俞薇知明净的眸,迎上他:“程宵翊,无论你意欲何为,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就这么狠心?”他眼底略过一丝苦涩。
晕黄橘调的光影中,俞薇知明眸皓齿,笑容却寂寥自嘲:“因为我,不值得。”
靠近她,会变得不幸……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软了性子,却只是掷地有声劝他离开。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俞薇知不和他闹,转身去放好医药箱,却听见背后的程宵翊:“冬至不在一起过,但今晚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难得的假期,别推开我好不好?”
“行不行”、“好不好”、“可不可以”……他同她说话一贯是商量的语气,像在哄幼稚园的小朋友。
“你很在乎这些节日?”
“仪式感,这叫为人夫的自觉性,知知不懂?”
闻言,俞薇知收起为数不多的怜悯之心,自顾自回卧室洗澡,不想再废脑子品鉴那堆土味情话的攻击。
只不过她推开门,却傻眼了,程宵翊一步之差也跟了过来。
满眼旖旎暧昧的粉色,爱心墙纸只通天花板,中间一大片镜子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床单、被罩甚至连睡衣,灯光亦是微醺氤氲的粉和红。
床架旁,除了堂而皇之出现的浴缸,麻绳秋千,架子上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俞薇知黛眉微颦,他却晦笑一声:“徐总,过于周到体贴了。”
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她眼疾手快拿了套给客人的换洗衣物,躲去了洗手间,这个澡估计会洗很长时间。
花洒的雾里,她面红耳赤,不敢再去脑补刚走廊里的那一幕。
等她湿着发出来,却发现程宵翊并未离开,反而半倚靠床头像男主人,拨弄着手机似在回下属信息。
“你今晚,真的要睡在这里?”她再次确认。
“不然呢?夫人。”
他嘴角噙着丝丝笑意,那眼眸中仿佛是盛满盈盈澈光:“不喜欢这么叫你,那太太?”
“……”
“老婆?”
“闭嘴。”
“遵命。”他让出了半个身位,散漫的男声好似意犹未尽:“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喜欢。”
俞薇知:“……”
她头发太长,还淌着水,下面打结了又不能睡,他竟主动提出来给她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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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身影交叠,如梦似幻。
这如瀑青丝已长到腰下,发尾却连一丝分叉都寻不到,显然是精致呵护过的。
程宵翊的呼吸,扑到她脖颈的皮肤上,温温热热,静谧炫目的氛围令她有片刻炫目。
旖旎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修长冷白的手伴着热风从上往下一层层拂下,发丝如窗边的蝴蝶兰轻轻摇曳着。
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耳旁作祟,很痒的时候,她会不经意地躲闪,下一秒又会被他逮回来。
“怕痒?”
“嗯。”
“别乱动,很快就好”。
程宵翊也并不好过,他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她,水滴沿着耳后的秀颈慢慢滑入衣襟里。
眼底幽深无垠,他看着快红透的耳垂垂涎欲滴,流连的指尖终究不能代替唇。
“好了。”
男人笔挺的鼻梁骨,配上性感锋锐的薄唇,任谁看见,都会被轻而易举诱惑。
“谢谢。”她脸颊不经意间搽了一层淡粉,很淡。
转眼他去衣帽间,翻了三俩个柜子,找到了一个枕头,一床薄被,三米的kingsize水床,一人睡一半绰绰有余。
程宵翊欲笑不笑:“这是要跟我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你睡你的,我们相安无事。”
“还生气吗?”他很在乎。
程宵翊忽然凑近,双手撑在她身侧,两脸不过咫尺之间,淡淡的木质香与玫瑰香混合,他声音不可捉摸:“新婚燕尔,娇妻在侧,知知,未免太高看我了~”
“程宵翊,你这么会花言巧语,外面红颜知己数不胜数吧?”
“别冤枉我了。”他笑。
高大的身影笼住她眼前的世界,炙热的呼吸像烈酒浇火,反催着越烧越旺,深邃的眸极有压迫感,像紧盯着猎物蠢蠢欲动的恶狼,偏偏眼尾还染着粉色,流出蜜糖般的柔情和欲望。
再看,他只怕要奋不顾身了。
俞薇知受不了他的气息,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一张薄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暴风雨仓促,夜色太深邃,又一道闪电划过。
“刚才我太不温柔了,知知还想不想继续?”
她浑身僵硬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那件粉色爱心睡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眼尾水光潋滟,像晨起花蕾上的露珠。
刚刚挣扎间一侧肩头吊带滑落,小露春光旖旎。
“乖一点,”某人有些失控,太阳穴暴起的青筋格外明显,“就不动你。”
15. 下次补偿你一百次
暴风雨中的深海,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那抹暧昧的粉色光晕下,程宵翊的神色晦暗不明,幽深无垠的眼眸一直是清醒的,静静凝视着背身过去的倩影。
她困极,但越困,思绪却越发清醒,加之身后那陌生冷冽的木质香,敏锐的感觉被放大到夸张的程度,警惕对方有下一步动作。
但身后,却悄无声息,相安无事。
只听见海浪冲击着夹板,窗外的雨滴汇成潮,不断冲刷着,电闪雷鸣嘶吼出气势。
今晚,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时间渐渐迫近十二点大关。
程宵翊本也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但眼下触手可及的人是她,那股馥郁的玫瑰香飘浮在鼻息下,若有似无,却伴着他的呼吸循环入肺腑,勾起他胸膛间共振的躁意。
床垫有塌陷下去的小变化,果然见身旁有手机幽微的亮光,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不断编辑,不断删减,最后更小声叹了口气。
光很快就黯了下去,一切看似神不知鬼不觉。
但程宵翊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俞薇知最不喜社交媒体与舆论公众打交道,却在vb开通了账号,没有专门认证,id就是她的英文名字“VickyYu”,而头像是一朵手绘素描蔷薇花。
俞薇知在和归国顶流许君毅谈恋爱前,在俞家宛若透明人,死在诚园老宅都没人知道,却恰恰是她最亲的人,在恋情曝光的第一时间,指责她“哗众取宠”“有辱门楣”。
沈月棠和俞鸿行更是先后出面,棒打鸳鸯~
“VickyYu”的微博账号仅有三四条,点赞却皆过百万,因为她每年圣诞前夕卡点发博,以此纪念许君毅。
去年她发的是她大学毕业典礼时的合照,许君毅含情脉脉看着她,她抱着他送的向日葵,耳朵上戴着正是那对克什米尔蓝宝石蔷薇耳环。
不知道她今年发了什么?
程宵翊久不成眠,怕吵起身旁的她,他走去窗边熟练地点着一根烟,黑暗中的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点点星火燃尽,却抚不平他心中的惴惴,那道出类拔萃的身影一袭清寒,无限寂寥。
她不久前发布的那条微博下,评论区已达万条,每一句歌词都是他们爱情的纪念,他点开一条条读来。
“其实初见你,一切便早已注定,你的眉眼你的笑意……”
“慢动作千卷定格在一瞬间,你和我十指紧扣,恍惚温柔了天长地久……”
【Tilldeathdouspart】。
“我们之间,唯有至死不渝。”
……
他单手掐灭火星,胸膛里的躁意涌到喉间,眸色掩藏在阴影里,侵略感不言而喻,却偏偏蛊得要命。
-
暴风雨和海浪声,似乎是最好的白噪音,俞薇知意外睡得很好,如置云端。
脸颊一阵发痒,就像是老宅里那只调皮的暹罗,温顺又急切地黏着她,宠爱着它专属的玩具,从额头到下颌。
俞薇知不知道,“始作俑者”正单手撑在她身体上方,在俯身凝视观察她,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半拢着的睡衣下,是一整套纯白的内衣,是衣帽间里最保守的款式,她像坠落凡尘的纯真天使,习惯蜷缩成婴儿状。
薄纱之下,所有的美好一目了然。
她沉沉睡去,眼尾似还有未潋的泪光,灯光点亮如漆的黑眸,将那副纤弱单薄的身影拢入怀中。
唇,像流连忘返的羽毛。
他经验虽少,却知道俞薇知最喜欢什么,畏惧什么。
奇异的感觉像海潮般涌来,“别!”
抬眼,才发现程宵翊按住她的腰,。
“……你、你又发什么疯?”
“哄你。”
“滚!”她面色潮红,眼眸中竟波光粼粼。
“喜欢吗?”
“不要……”
“你喜欢的,”听见他邪魅一笑,像是恶魔的叹息,“知知的身体可诚实多了~”
越是抗拒,身体的感觉越是清晰,以她不可抗拒的压迫力,不遗余力讨好她。
“嗯呜,你究、究竟想……怎样?”
“请夫人多担待些。”
她的质问,他置若罔闻,或蜻蜓点水,或来势汹汹,仿佛一板一眼,一丝不苟执行着教科书上的步骤。
他嘶哑性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乖乖,还舒服吗?”
哪怕暂时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先得到她的人。
俞薇知痛苦地用手背遮住眼睛,仍不死心地问他:“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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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到这位太子爷?
“在哄你。”
程宵翊贪恋地吻去她眼角碎钻般的水光,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我不想你不开心。”
原来他只是在兑现承诺,以她为先,他亦不动她,冷硬下颌竟有几分倔强和禁欲的味道。
越自持,越绝色。
上位者的第一课,就是欲望克制和延时满足。
鬓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身体美得惊心动魄,他拿被子包裹住她纤细而曲线优美的身体,迎上坦率通透的那双眸。
一双杏眼似春潮带雨,晶莹剔透。
“程宵翊你……”
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竞争对手,这位人中龙凤的太子爷从来都不容小觑,眼下她竟对其有了些欣赏之意。
俞薇知猜测他该是知道些什么,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出口,她过往情史,网络和粉丝记得比她都清楚。
怕烟酒,早晚会被取代。
而他只一言不发把她抱进浴室,手上却自始至终地规矩。
“不做了吗?”
“这么好的房间,这次只能浪费了,”他笑,像古时风流倜傥的纨绔公子。
圣诞节他不想勉强,只喂她些清粥小菜。
身体上她热情如火,情感上却冷若冰霜,事后甚至能面无表情把他当成“止痛剂”,波澜不惊。
外面风雨如骤,她头发凌乱躺在浴缸里,温柔如水,皓齿微张,迷醉又颓废的眼眸审视着他,像刚上岸的美人鱼,美好得让人恍惚。
他漱口后,再次吻上她微凉的嘴唇,从未有过的轻柔,宛如雁过无痕,却夺走她全部的呼吸。
“生气了?”他把□□的人儿横抱起,“那罚我,下次补偿你一百次好不好?”
俞薇知一抹浅笑,如兰绽放:“程宵翊,记得离我远点。”
靠近她的人,她在乎的人,非死即伤,连亲妈都嫌她晦气,要不是眼下俞家在她手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他却眼眸微敛,不急不躁的淡然:“知知,记得多看我一眼。”
程宵翊离开时,未曦的天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绚烂的,清透的。
下聘时被她退回的婚戒,悄然留在了她干净到空无一物的指间,昨晚恨不得每吻一下,在她耳际呢喃一句:
“我爱你”。
16. 谁想金屋藏娇?
作为“礼尚往来”,这次是程宵翊先不告而别。
俞薇知清醒过来,窗外早已云销雨霁,而口中干燥生烟,端过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温水润了润。
半夜纵欢一场,却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她很认真在考虑,在程宵翊玩腻这种“爱情博弈”的游戏前,再和他单独约一次。
不是烟酒短暂的压抑和麻痹,而是这种彻底的发泄方式。
他为她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sex或许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至少“今朝有酒今朝醉”式的及时行乐,也不算亏待自己。
她只着眼当下,从不奢求未来。
被舒服伺候过的女人,此刻像餍足慵懒的狐狸精,双眸水光滟潋,顾盼间的风情更是突破清冷的禁制,鲜活灵动,烟视媚行。
俞薇知所有的好心情,在看到手机屏上闪烁的号码时,戛然而止,她面色柔和而沉静接通。
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问:“听说你这次去香港,把大房俞清晖带到身边……”
她一声不吭,对方更气急败坏。
“俞薇知,你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只会朝外拐……”
敢打越洋电话来谩骂数落她的,唯有过气影后沈月棠女士,她一番长篇大论,不过陈词滥调。
“俞家只能是你弟弟俞经世的”,至于她何去何从,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俞薇知低头接通电话时,也发现无名指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蓝宝石镶嵌的眼珠精美绝伦,野性十足。
她犹豫两秒,还是没有摘下。
晚间还有宴会,戒指无形中会帮她挡掉某些宵小麻烦,已婚的身份有时很好用。
程宵翊智慧野心执行力无一不缺,眼光高远犀利,手段狠辣冷酷,追求最小投入,产出最大回报比,妄图驾驭这样不可一世的男人,简直是笑话。
她离开邮轮时,特助纪珩把一张黑金卡片递给她,没有头衔,只有号码。
“俞总,先生说期待您的回电~”
俞薇知借过,见那串写在她掌心的熟悉数字,嘴角噙着浅笑莞尔:“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成了旁人的助理~”
一身黑色西装雅人深致的纪珩顿了顿,秒变“传声筒”的他也很无辜。
至于那张名片,如天女散花般翻飞掉进海水里,随即浸湿,沉没,而那双清艳的杏眸,自始至终都透着让人心凛的坚韧。
男人对她说像花,天底下多得是。
而她在感情上对人对己,都异常狠得下心。
圣诞节的香港,市民挤爆尖沙咀,到处都是繁华璀璨的灯饰,热闹氛围浓到立刻下车,参与进这场节日的狂欢。
而俞薇知只在车窗里,看见有妈妈牵着小孩一闪而过,小姑娘身上那一袭漂亮的圣诞公主裙,那相视一笑的场景真刺眼。
这次来香港,其实满打满算还待不到一周,等着她见的人,已排到上飞机前的最后十五分钟。
“俞总,上午9点前,您将出席新上任的财政司司长举办的早餐会,10点参与项目签约仪式,中午便餐与徐灿徐总商议……”
她工作长达十五个小时,吃饭开会健身都是以分钟计算,连合作后的应酬,都变成了休闲消遣。
夜色愈沉。
乔和敲门进来了:“先生,该出发了。”
程宵翊抬手竖起食指示意,乔和颔首,心知肚明退了出去,刚才手机屏幕似乎停留在微博界面,而先生只会为一人打乱行程安排。
那只专属手机空寂了一天,从他置办的那天就从未响过。
而id“VickyYu”昨晚发布的照片,是她和许君毅的合照。
圣诞树下相依相偎的少年少女,许君毅满眼宠溺,看她巧笑嫣然,美好瞬间就此被相机定格。
十万评论、二十万转发,以及过百万的点赞,却是粉丝走不出去的青春回忆。
犹记得演唱会上,许君毅光明正大露出心口处的纹身,繁杂的缠枝花纹,仿佛是胸膛里天然长出的蔷薇花。
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阳光明朗又略带几分羞涩,腼腆一笑:“最后一句,我确定是‘俞薇知,我喜欢你’!”
夜空璀璨的烟花,记录了那年盛夏狂欢的浪漫,而许君毅“演唱会表白”,至今仍为粉圈破防心碎又津津乐道的一幕。
“过期糖”最为致命。
宴会礼服都是造型室提前安排好,尚未出现在时装周的墨绿色丝绸高定,抹胸款长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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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公众场合,俞薇知很少穿露肤的裙子,工作不方便和麻烦,因此鲜少有人见她小露香肩,唯有高规格的活动。
比如今晚,是亚太高峰论坛秘书长设宴。
宴会厅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女人身姿纤细高挑,纤浓有度,玉颈的那抹雪色,更加耀眼。
明眸皓齿,眉眼如画,红唇烈焰,但眉宇间三分清冷,让人只可远观,她不是攀附寄生的菟丝花,是傲视雪原的猎豹,是展翅高飞的雄鹰,正如日中天。
而纪珩、傅越和关承阳,今日也是西装革履,领结方巾,身型样貌皆不俗的三位,名为俞薇知的助理,也是平日举足轻重,难得一见的高管总监。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关承阳挡掉今晚绝大多数敬过来的酒,盛情难却的会由傅越眼疾手快,偷梁换柱,但仍留纪珩滴酒不沾,预备开车。
俞薇知一整晚却心不在焉,直到手袋里震动了一声。
她查看屏幕上闪出的人名时,眉梢一挑,她知道程宵翊早已有她的号码,却不知道他亦会使用WeChat。
通讯录那栏上“新的朋友”的小红点,格外醒目。
她正权衡是通过,还是忽视,忽然遭遇好友齐夙信息轰炸,除了张微博截图,还附赠数不清的表情包,是调侃,也在愠怒。
娱乐饭桶v:#顶流女星言筝筝,香港深夜密会大佬#言筝筝与男子同车返回爱巢,疑似好事将近。
配图是狗仔一贯风格,偷拍、黑糊、远距离、大水印。
照片中身着墨绿曳地鱼尾裙的言筝筝,风姿绰约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S600旁,白衬衫的男人搀扶着她,尽管像素低,两人身影重叠,举止暧昧。
男人侧脸看不清,但全身照气场矜贵淡漠,一只玉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狗仔不敢得罪人,却把车牌号拍得清楚……
俞薇知过目不忘,她亦在永宁坐过那辆车,他们踏雪夜寻美食,梨膏糖、甜豆花这些,她还在车上遗落下一枝绾发的竹叶簪。
据爆料拍摄地点在太平山南面的浅水湾,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寸土寸金,非富即贵。
原来他早已在香港置业安家,金屋藏娇?
17. 找乐子
他怀里抱过的,自然不止一个女人。
俞薇知修长细白的手指端着高脚杯,敛下原本浅淡疏离的笑意,视线只在手机屏幕上匆匆停了下。
偷拍照上的女人似乎身体不适,半靠着男人的肩膀,一派怜香惜玉,如胶似漆的亲密。
她想知道的,傅越第一时间就能为她解惑:“言筝筝内地新晋小花,出道便有影帝作配,待播全是名导大制作,却实绩数据不佳,始终无法晋升一线,出身于宜安言家……”
确实是位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肤白貌美。
“有话直说。”
见傅越难得吞吞吐吐,光影下茶褐色的清眸里透着点意味深长。
“言小姐确实对先生……倾心不已。”
热搜榜上已连爆三条,狗仔没敢指名道姓,只敢在评论区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卡通人物往上指了指,然后“达咩”禁言,三缄其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对男人身份的好奇更愈演愈烈。
她点开热评第一条:【没人好奇究竟是何许帅哥,这手我嘶哈嘶哈,还有侧颜杀!言筝筝穿高跟鞋175,他至少186+!】
【我家筝筝白富美,这人勉强刚及格吧】
【一米九开迈巴赫住浅水湾还看不上……拜托,这神秘小哥哥通身气派,一看就非富即贵!】
……
这回微信连番轰炸,齐夙借程宵翊的绯闻教育她:“他程宵翊左拥右抱,你亦可以枯木逢春。”
各玩各的,这样才算公平。
齐夙不知这一周她与程宵翊发生的“荒唐事”,她生性洒脱,最看不得俞薇知为爱要死要活,只当两人仍无交集,她还封心锁爱中。
“程宵翊是盘好菜,只可惜亲爱的,这种男人你玩不起。”
最后一句,是齐夙作为至交好友的调侃和劝告。
齐夙永远是冲在八卦最前线,第一时间拉她一起吃瓜,发过来的“程宵翊绯闻对象”名单:维密天使、国际超模、当红影星……榜上有名。
无一不是个个美艳,身材火辣,像她这样雷厉风行的AI女强人,又怎能入他法眼。
俞薇知想再点击相关词条时,却发现刚才的热搜和发帖账号若人间蒸发般,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仅几个关键词违禁,连言筝筝的话题下水军也在控评。
这反应速度,预料之中。
亚太高峰论坛秘书长MrButhelezi自不远处走来敬她,俞薇知正要按掉手机背光,这时又弹出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知知”。
她鬼使神差竟脑补出程宵翊的语气,宠溺痞气又带了一丝耍赖诱哄,声线清浅温柔,当耳廓贴上一片温热,像是清晨馈赠给鲜花最慵懒的吻。
俞薇知冷漠地收回视线,客套疏离地同人寒暄问好,墨发、纤腰、雪颈,以及盈盈一瞥的浅弯锁骨,注定是宴会上唯一的焦点。
美丽的容颜像寒冬结冰的海底,看似绚丽夺目,实则彻骨寒不见底。
哪怕外面天塌了,都与她无关。
当晚唯一的插曲,就是香港王牌经纪人Christin来和她搭话,身后跟着位样貌不俗的小鲜肉,彬彬有礼。
他是内娱待爆顶流沉昂,身上是不可多得的少年气和初长成男子汉的倨傲,利落的黑发,锋抿的薄唇,眉眼间有几分似曾相识。
Christin花重金才挤宴会场,目的自然明确:“俞总,好久不见呀!这是君毅的同门师弟……”
他在世时,如何被经纪公司剥削欺压,俞薇知自然看在眼里。
原本她不想理睬,但忽然想起狗仔那张偷拍照,她还是让纪珩留下了梦天娱乐的名片。
Christin喜出望外,许君毅是俞家长公主的软肋。
当年轰轰烈烈,眼下就算她再不喜提及,多打感情牌也能分得一杯羹。
俞薇知没想那么复杂,只觉得既然要各玩各的,那她捧几个赏心悦目的小鲜肉上位,也无伤大雅。
这样还不算“公平”呢~
接下来的两天稀松平常,程宵翊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而两人唯一的交集,不外是会场酒局旁人耳语的寥寥几句。
维港夜景不愧为世界三大夜景之一,入夜后万家灯火,遥相辉映。
月亮像裹了一层鲛霄纱的柔光,朦胧地泛处诡异的光晕。
今晚难得是属于她的私人时间,酒店里的行李箱仍原封不动,齐夙来看她,还给她带了新口味的奶茶。
齐夙和她不同,她从不安于现状,玩极地冒险和高空跳伞,又一度转战埃及伊朗参与地质研究,生活永远充满新奇和冒险。
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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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更是“千江有水千江月”,打得火热又欲罢不能的暧昧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很难想象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人,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齐夙从容笑道:“真怀念咱们当年在酒吧拼酒玩闹,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齐大小姐,又在哪里乐不思蜀了?”
她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俞薇知,若皎月般清冷无漪,对比那时在临川时,判若两人。
酒吧卡座里的俞薇知,舞池里蹦跶累了,回来撞见觊觎许君毅的小妖精,会光明正大宣誓主权。
猛地喝一口威士忌,身姿蹁跹躲到他的怀里,环上他的肩膀,眸底狡黠含笑,红唇鲜艳欲滴,接着堂而皇之吻上去。
许君毅会温柔地搂着她的纤腰,托着她的腿弯,避免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俞薇知百试不厌的小把戏,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有齐夙有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
“喂喂喂,再亲就要出事喽~”
如今想来,犹如隔世。
“我小打小闹,跟你动辄几十个小目标的生意可没得比,”齐夙眼底的狡黠打趣,她百无聊赖地躺着,见她眼含春色,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薇知,你是不是有新情况?”
人已经过世三载有余,谁也不能抱着仅存的回忆过一辈子。
齐夙于男女情爱上熟稔老练,如鱼得水,爱情与性的关系看得再透彻不过,请教她总没有错。
“张爱玲在《色戒》里写:‘通往女人心灵的钥匙是□□’,如果身体和身体的交合带来酣畅淋漓的性愉悦,那代表了什么?”
她迷茫,但探究的态度学术又认真。
“这趟香港之行,你真有意外收获?”
齐夙一脸兴奋,“哪家的高岭之花,是狼狗,还是小鲜肉?只亲亲抱抱,还是床上试过了?”
“我……”
“以你的性格,一贯生人勿近,熟人免谈,如果只是单纯的欣赏,你绝对不会碰他。”
俞薇知的眼眸格外清亮璀璨,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你说是不是因为寂寞久了?”程宵翊带来的影响,她也很困惑。
齐夙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狡黠一笑:“如果是因为人,多试试不就知道了~”
“去哪儿?”
“找乐子……”
18. 只是个“替身”
酒吧猎艳,灯影摇曳。
齐夙往她身上套了件宽松毛衣,下搭一条高腰牛仔裤,丢弃那些成熟干练的大牌,回归粉蓝白浅的学院风小清新,美其名曰要替她“找回被偷走的三年青春”。
身形修长而窈窕,尤其浑圆的臀部挺翘,衬得一双美腿笔直而纤细。
气质是书卷气的清冷温婉,但那双眸也能伪装成“涉世未深”,偏偏五官又极具攻击性的艳丽,嘴角勾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
虽然年轻,但眉骨间透出上位者的矜贵和冷厉,侵略感十足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明灭闪烁的灯光中,长长一截烟灰簌簌落在她冷白的指尖,她吞吐着云雾,眼尾流转着冷丽的媚色,透着晶莹易碎的厌世感。
俞薇知的出现,不经意间引发一场“蝴蝶效应”。
她身上那种极致的矛盾感,仿佛写满了故事,引得群狼环伺,目光贪婪。
她跟着齐夙从vip通道进场,进这边半开放的包厢还没坐多久,便有人连开几瓶麦卡伦莱俪请她赏光。
“今天招待不周,让俞妹妹见笑了~”
香港这边的名媛圈,齐夙混得更熟。
今晚能一起过来的,都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刚才与她寒暄的是力恒集团的二公主,大她五岁。
虽然是姐妹局,但俞薇知是家族掌权人,又是第一次莅临香港的情色产业,自然稳坐C位。
包厢只坐了一会,齐夙便迫不及待拉着她往楼上去,神秘兮兮道:“都安排好了,包你满意!”
电梯关闭前,她听见力恒集团二公主对妈妈桑煞有其事嘱咐道:“里面那位伺候好了,吃香喝辣……”
男人寂寞时有“解语花”,那女人寂寞时……
齐夙管眼前这三四排西装革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叫“天堂鸟”,花语是:为恋爱打扮得帅气漂亮的男子。
最里面的包间清新雅致,围绕一整圈的真皮沙发,中心的玻璃茶几摆满了酒水。
谁说纵情声色只是男人的主场,女人自然也有偷香窃玉,夜夜笙歌的权利。
俞薇知对这样的场景不陌生,只是平常与她同席的,都是有求于她的男人,左拥右抱着莺莺燕燕,畏惧她的权势谨慎又拘束。
而眼下是女人的主场,个个非富即贵。
她们高傲恣意,潇洒不羁,有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自由,亦有人如期盼甘霖般,等待着被救赎。
今天,她是主,她为尊。
抱着为她答疑解惑的目的,齐夙豪掷千金,包了所有还未出台的“王子”陪他喝酒唱歌,各型各款,任君挑选。
“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三个也不嫌多。”
齐夙在她身边出谋划策,那个瘦了点,这个肌肉练得好,那个特训过床上花样多,她仿佛千帆过尽般如数家珍。
俞薇知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齐大小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知道你口味挑……”她附耳过来,意有所指低笑了声:“放心,都是干净的雏儿。”
她失笑,不过淡薄笑意未达眼底,掩盖不住清澈瞳仁里的冷寂。
哪像是要挑选任她赏玩的猎物,反而像折入湖水清洌洌的月光。
俞薇知眼眸往前一扫,漫不经心地审视。
蔷薇虽然艳丽,但藏于叶片下的尖刺,危险神秘且让人无法自拔,随便一碰就扎得人疼。
“忘记旧爱最好的办法,就是另觅新欢。”
“你看第一排最边上那个,可爱叛逆小狼狗,年轻又会玩,这边第四个痞帅不羁,又苏又会撩。再不济你看看第二排中间那个,俱乐部即将推出的头牌,长相清俊,翩翩公子,最重要的是那双一模一样的柳叶眼。”
“听说还是个医学生,你把他包了,分分钟制服诱惑。”
齐夙一番苦口婆心的游说,先是告诫她“新欢”就要找截然不同的类型,见她不为所动,又退而求其次劝她找“替身”。
第二排中间那个只眼型上几分相似,但通身出淤泥而不染的气场,温文尔雅,甚至比前两天Christin带过来所谓“同门师弟”更像。
只是个“替身”,玩玩也未尝不可。
又听说他“下海”,是因为他母亲患了罕见病,治疗费是笔天文数字。
但俞薇知自认不是菩萨,度不了人世疾苦。
她不动声色抿了一口威士忌,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她做出选择,俞薇知的视线却被身后那位吸引了。
他穿得招摇过市,像只招蜂引蝶的花孔雀,一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眼,眸色是相当漂亮的琥珀色,最重要的是眼尾那颗朱砂痣。
不得不承认,让她一霎想到了某人。
“就他吧。”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一指,让众人纳罕意外。
各种靡艳气息交织的包厢内,BurberryBody中调那抹檀香非常强大而温厚。
“来,我陪您很久喝酒。”
能在俱乐部混得风生水起,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厉害,这个花名“亚泽”的男人笑着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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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远不近地坐下,先给她倒酒又轻轻碰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很是悦耳,俞薇知置若罔闻,一杯接一杯,酒量深不可测。
诱人玫瑰与檀香的混合,岂止是浅尝辄止,她喝酒的动作慵懒又优雅,像是高崖上消遣休憩的雪豹,一双美目拭目以待着他拿出真本事来。
亚泽又给她倒满酒,摇曳的琥珀色让人微醺又上头,他的手小心翼翼搭上俞薇知的手腕,不冒进,而是缓缓抚摸、上移。
他们这些人惯会演戏,年纪大的喊姐姐,小的喊妹妹,“宝宝”、“honey”、“亲亲”换着花样哄得人开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渐渐不安分地欲环上她的腰际,却摸索到硬硬的小方盒,一丝疑惑不解:“亲爱的,这是?”
俞薇知大方地拿出,摆在眼前的桌面上,是一把银色迷你Kolibri手枪,构造繁复精巧,最重要的是里面装满了子弹,只是还没上膛。
被她眼神中的冰冷戏谑一激,亚泽吓得心脏一缩,悻悻收回了不安分的手。
在场的名媛千金无不见多识广,见状也只笑得花枝乱颤:“胆小鬼,俞妹妹吓唬你呢。”
有人心有余悸,自然有人胆大包天,泼天的富贵前当然少不了人前赴后继,亚泽撤退后,温文尔雅的“头牌”出手了,他被门外的妈妈桑寄予厚望。
他坐在她身边,却先为她披了件衣裳,“冷吗?包厢里空调开得有些低……”
那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是男朋友在关切他的爱情,眼底的深情仿佛能掐出水来。
“头牌”不多话,只静静陪她呆着。
酒过三巡后,包厢里的人都上了头,左边的两位已吻到了一起,水声啧啧缠绵销魂,而齐夙身边那个混血,手也跃跃欲试探到了裙底,反正包间上面就有套房。
俞薇知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做点什么吗?”
他却反问:“或许,你愿意试着接受我妈?”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皮肤,她也不反抗,瞳仁甚至还隐含几分纵容鼓励之意。
这么美的女人,淡扫蛾眉,肌肤胜雪,是忽而降临的天使。
尊贵雍容中仍透出清疏凄美,何其有幸才能得她垂青,今晚就算再屈辱,也都变得心甘情愿。
后颈被另一手紧紧护着,只要别人想,就能轻而易举吻上她的眉梢。
“咣——”的一声,吓得人心惊肉跳。
下一秒,紧闭的包间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19. 抱我
程宵翊夺门而入时,第一眼看见两道交叠的身影,俞薇知的手臂似是缠到他的脖颈上,耳鬓厮磨轻言细语。
他表情阴郁,薄唇微抿,墨黑眸里是懒倦自嘲的锋冷颓废。
“啊!”
一霎时,包厢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玻璃碎裂声。
俞薇知身边坐着的“头牌”,险些被一脚踹飞到墙脚,刀刻斧琢的俊脸沉在阴影中,纤长睫毛微垂着,眸底还有点红血丝。
“我的人,你也敢碰……”
他猛地俯下身,视线从她的发,流连到她的颈肩,她的唇,到处充斥着别人的味道。
酒红色的指甲摇曳着杯中的威士忌,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意味深长,就像是胜券在握的猫,猎物正按部就班的上钩。
俞薇知在赌,也是在等待,看似胸有成竹,实则她从不把希望寄予他身。
但这次,她赌赢了~
“程宵翊?”齐夙惊呼一声,认清了来人的身份。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北边家住矿里的那位“太子爷”,拥有望其项背,无法企及的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地位,一张蛊惑人心的俊美皮相,哪怕是最普通的衬衫西裤,亦能一窥完美坚实的顶级身材。
她的手被猛地拽,程宵翊脸色阴鸷:“跟我走。”
俞薇知有恃无恐挑衅着他的底线,不可一世的矜贵倨傲被踩在脚底,他恨不得将一颗心捧给她,人家却不屑一顾。
钳制她手腕的力度,又不可控地紧了几分。
俞薇知轻飘飘问了句:“凭什么?”
程宵翊发狠一拽,她额头撞到男人骨肉匀称的胸膛上,嘴上却男狐狸精般蛊惑着人:“老婆,求你……”
人,是被他扛在肩上扛走的,她心甘情愿。
齐夙还想追,却被乔和阻拦:“齐小姐,夫人她很好,您无须担心。”
“夫人?!”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齐夙,越来越期待好戏上演了。
程宵翊的手紧紧环在她腰身上,手指骨节修长清晰,把她身子挡去了大半,是占有的姿势。
上车后两人一言不发,劳斯莱斯幻影行驶在车道上。
临近十点的港九依旧华灯璀璨,路上的人潮纷纷扰扰,光影变幻交错着,她觉得刺眼,随手关上了车窗。
俞薇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高跟鞋露出的脚踝和脚背,因充血肿胀泛起的粉,是全身唯一的绮色。
刚刚进会所前,她不小心扭伤了脚,而他心细如发。
一旁的程宵翊忽然屈膝倾身,拿过FENDI的鞋盒,很明显是临时准备的,他抬手勾住她的脚腕,她赌气撤身往后。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仍不松手,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气氛莫名其妙的暧昧,是拉锯战……
副驾驶的乔和咳了一声,含着笑默默升起了中间的挡板,只留他二人在这一方的天地里。
“还躲?”
温热的指腹仔细检查,清晰细腻,认真的模样像是在找寻玉璧上的微瑕,见她伤势无大碍,才稍稍放心。
“送我回酒店。”她神色很平静。
“有家,为什么要回酒店?”
“家?”对她来说,好陌生的字眼。
“对,我们一起。”
她嗤笑一声:“你是你,我是我,从来都不是‘我们’,我那儿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
程宵翊眸色微黯,空气里环绕的馥郁玫瑰香,折磨着他躁起的心火。
她冷言冷语,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终于耗尽所剩无几的温柔与耐心:“‘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停车!”她敲敲了前座。
“刹——”
不等车停稳,人就开了后车门跳了下去。
寒冷让月光都朦胧若纱,交织出如雾般倾泻下的光辉,他无法置之不理,随即也追了出去。
人来人往的斑马线上,两个衣冠楚楚的俊男美女一前一后,像耍小性子的幼稚园小朋友在赌气冷战。
“言筝筝和我没在一起,是她过来敲车窗说保姆车故障,求司机顺路捎她一程……”
“狗仔也是她有意安排的,我没让她上车,更自始至终没碰过她!”
解释听起来是合情合理,但俞薇知却健步如飞,懒得接话,程宵翊在后面紧追不舍。
“我把狗仔拍的底片和监控都调给你看,好不好?”
“俞薇知!”
……
她停下脚步,两人都气喘吁吁。
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路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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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穿过遒劲的枝干,两人交叠的身影在脚边被无限拉长。
程宵翊脸色确实不太好,他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嫉妒”二字,是何种滋味。
脱口而出的不是解释,而是质问,为刚才包厢里那刺眼的一幕。
“既然你曾有过刻骨铭心,为何要从不相干的人身上寻找慰藉,只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她果断转身:“自古女人深情就是投湖吞金,以死明志,男人只需找个替身以寄相思,便有人歌颂为情深似海,矢志不渝,凭什么!”
“他们都是各玩各的,谁又该为谁守身如玉呢?”
“程先生,你能吗?”
他的背为她抵挡了萧瑟刺骨的寒风,抓起她的手,眼尾弥散着猩红:“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两人距离,贴得更近了些。
俞薇知感受到他坚实的怀抱,那冷冽的松柏香,如同月照青山,倾柏上雪,莹白的脸染上了微醺的酡色。
人想挣扎,他却警告:“老实点。”
低音深沉,略带金属质感的好听。
“知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当下和你相拥的每分每秒,只有这些是最真实的。”
“我们试试?”
亲热的时候,希望一生年少,拥抱的时候,却期盼瞬间变老。
一时兴起的表白,换来她不算短暂的沉默。
程宵翊心里没了底,环抱她的双手却没松开,低头见她眼尾像点缀玫瑰,却忽然垫脚吻上他的唇。
身体猛地僵直温热,沿着脊柱中心线慢慢往上,愈演愈烈。
他清晰听见那根叫“理智”的弦,顷刻间绷断。
“抱我。”
脸颊上晕染着无限桃花色,她眼神迷离朦胧,一声命令像点燃火海的引线。
俞薇知想她真的喝醉了,迫不及待想醉生梦死一把。
她搂着他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个吻,舌尖模仿着他,贪婪的你追我赶,唇像是伊甸园盛开的诱人花朵,散发着神秘而又禁忌的诱惑。
“让我满意。”她迎上他的眸,低低地引诱着,却无比清楚地要求:“我就答应你。”
先让她称心如意,再来谈“可不可以”……
20. 这样才算公平
如此深夜,皎白月光映衬灯火星点。
他带她回了荃湾皇璧的顶层公寓,向外望去,近水湾的景色尽收眼底。
程宵翊搂着俞薇知,有条不紊地输密码、开门,她跟在身后进了屋,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落地窗前。
以为他去开灯了,她扶着墙刚想换鞋,身体却被股蛮力扭转。
人被抵在墙上,雪松的木质香混合烟草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嘴唇被狠狠地堵住,满是他的气息。
男人的力道强势而凛冽,俞薇知知道拼体力,她毫无胜算,象征性的挣扎,在那声柔弱的呜咽后,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勾住他的脖子,大胆回应,某人却得寸进尺。
“你怎么敢让他碰你的?”他下巴微扬,眼睫稍垂,有种被全世界摒弃的落魄感。
“不行吗?”俞薇知笑容近妖地反问。
她是在故意激怒他,有恃无恐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我有大把的钱,自然可以享受数不尽的body……”
程宵翊表情阴鸷,掰正她的下颌:“你再说一遍。”
她的笑清冷又勾人:“程宵翊,这样才算公平啊~”
俞薇知没来得及再补上句,突然被他拦腰抱起,疾步冲进旁边的主卧。
程宵翊一把扯开领带,只听见布料斯拉作响声,几颗纽扣掉落像落入玉盘中。
她还没喘口气,带着他体温的领带就捆住那纤细欲折的手腕,绕了四五圈,还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他把她困在身下,只在方寸之间。
眼神里锋锐尽显,她既是毒药,也是他的解药,面对那如花瓣般绽开的唇瓣,把她的双手高举过头。
耳垂、脖颈、肩膀,牙齿仿佛要刺穿皮肤,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却让俞薇知觉得真实,原来她还活着人世。
她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顺,任他为所欲为,猩红的眼尾水光潋滟,眼睫毛湿成一簇簇,像晨起花蕾上的露珠。
窗外是海天一线的夜景,冷冽雪松和馥郁玫瑰相互交织缠绵,偶有旖旎的低喃……
“既然他们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
他突破层层禁制,却用kiss封住她的尖叫哀嚎。
“额……”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俞薇知徒然地大口喘气,因为挣扎,背极力地往上拱,那弧度像晚秋倒挂的残月。
“呜呜,你出去!”
他堪比一头苏醒的猛禽正驰骋猎杀着逃窜的猎物:“俞薇知,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放纵是留在醉酒之后,而理智是留给清醒的人。
俞薇知看遍家族内的两面三刀和人情冷暖,她自认凉薄寡恩,生理上更抵触他人的触碰,哪怕是至亲与好友。
上帝也曾怜悯,稀里糊涂恩赐过她“挚爱”,但后来,又残忍剥夺了。
许君毅,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例外,但现在她貌似又拥有“第二个”。
为了验证内心那荒谬的猜测,她今晚在包间里允许别的男人碰她,那“头牌”长相三分,气质五分肖像,他贴过来时,她仍瞬间偏开视线和下颌。
本能地想躲开,还差点引发呕吐。
而程宵翊却能肆无忌,做全天下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
“在想什么?”
见她神游太虚,程宵翊眼底的情绪,像草木灰里蓦地一跳重新燃起的火苗。
“别!”
程宵翊知道,他刚才像刚解情事的少年争风吃醋,看上去很糗又没风度,但他本来又不是什么好人,于爱情上就是初出茅庐,思及此越发有恃无恐。
这次他怒极,行动力上带着不可遏制的决绝,眼眸晦暗。
俞薇知眉梢俱是春色,以往因为顾念她,他手下留情了。
但这次……
满足、颤抖、麻痹、窒息,更刺激的感官体验像海潮,不断冲刷她滞涩僵化的大脑,身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此刻在疯狂地叫嚣!
两道纠缠的身影,此刻构成最靡艳绮丽的画面。
她要释放!
她要快乐!
她要清楚地看着,灵魂在极致的high中堕落!
而这快乐只能是程宵翊带给她的……
“我是谁?”
“程、程宵翊!”
“喜欢吗?”
“喜……喜欢!”她急忙点头.
程宵翊修长的身影,看上去仍是那般优雅矜贵,转过头来时,他竟然在笑,笑得有点耐人寻味。
他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好情人,杯子里倒了杯温水喂到她嘴边,“润润嗓子。”
俞薇知如饮甘泉:“谢谢。”
“多喝点,”他眉梢一挑,意犹未尽:“夜,还长得很。”
下一秒撕塑料纸的声音尤为刺耳。
“怎么不说话?”
“等等!”
她修剪齐整的指甲,在他背脊上挠下一道又道。
在要尖叫出声的一刹那,她狠狠咬上他坚实的臂膀。
“你走不了了。”
落地窗外的夜幕,是沉郁的蓝。
窗外,天边惊现鱼肚白,像是被稀释后的甜品奶酪。
“叫我的名字,我就给你。”
“程、程……”
“我是谁?抱你的是谁?”
“程宵翊……程——宵翊!”
他低哼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掰正她的头,让她亲眼目睹着。
不知疲倦,日以继夜。
他涤荡清她原本所有的记忆和习惯,再潜移默化灌输给她最极致的体验和感受,不厌其烦地纠缠,半强迫半诱哄,诚意十足的邀请和教导。
她不食烟火,高居云端之上,漠视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
现在,他恭迎她重回人间。
俞薇知临悄悄睁开了眼睛,见远处飘着几丝朦胧淡淡的云彩,细小的云片在净蓝未曦的晨色中。
原来,天真的亮了。
客卧也是一片狼藉,床上、沙发上、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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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落地窗前。
不过才两轮,她是死里逃生,他却是中场休息。
程宵翊把她全身都kiss了一个遍,细碎的额发被汗打湿,瞳仁微眯起,像蚂蚁细细密密咬着她手腕上的伤痕。
她全身关节像拆解重组般,又酸又胀,像脱水后奄奄一息的美人鱼,舒服过头后的惘然.
因为懒得动,他作祟的食指还在圆润的肩头写写画画。
还来?
“你答应了,就要谨记自己的承诺。”他声线微颤,修长的手臂去勾她的手,骨节泛白而分明。
“哼~”是一声微弱的嗤笑喟叹,“p友嘛,多你一个不多,俞总三十而立了吧。”记得他好像大她四岁。
“……俞薇知!”
“你是我的。”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只是我自己。”
程宵翊退一步的妥协中夹杂着委屈:“那我是你的。”
她答应了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不愿被人算计拿捏,规矩要提前立好。
sex对她是极佳的发泄方式,他主动提出互相慰藉,履行夫妻义务,且程宵翊床上功夫不赖,何乐而不为?
走肾不走心罢了~
“我的身体报告,回头我让纪珩发你。”她很自觉,听齐夙聊起过p友互约的原则,口头承诺还不如那张检查报告纸来得真实可靠。
“知知,我们是夫妻。”
俞薇知水蜜桃般的脸颊白皙润红,蓦然莞尔:“正常夫妻生活的频率是‘三九二十七’,二十天七次,那就是三天一次。”
理科生的逻辑思维,让她要求数字务必精确,并期待与对方达成共识。
空气短暂凝滞两秒。
程宵翊脸色阴沉几分,瞳仁闪烁着狩猎的贪婪,低低睨下:“你拿我和别人比?老婆,你应该按照‘二九一十八’算,而且邮轮上答应补偿你的一百次,还剩多少次?”
九十五……
男人在床上,最听不得心爱之人说别人”和“不行”,这关系到尊严问题。
“嗯……”
耳垂红得像坠了相思豆,她凝视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眼看又瘫软在他怀里,忽然——程宵翊的手机响了~
他的手机设置过,这时候能打进来的,除了世界末日,只能是父母。
他接听了几句,然后转头直接递给她:“是妈妈,她想和你说话。”
俞薇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措手不及还是认命:“阿、阿姨……不,妈,嗯……是我,对……我们,现在在一起。”
“好,您和叔……爸爸也多注意身体。”
……
这个电话,俞薇知接的心力交瘁,再看身旁的程宵翊正勾着笑,这张刀刻斧琢的俊脸上,眼下那颗小小泪痣若隐若现。
“刚刚和妈妈聊了什么?”他手指还打圈玩着她的头发。
俞薇知仿佛天塌了:“妈……妈妈她说下个月是爷爷八十大寿,问我能不能回宜安吃顿团圆饭。”
21. 那换我给知知吻
理论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热浪如洪流滚滚而来,浇熄她的理智,他揽着她的腰,事关尊严问题,更起劲地身体力行证明他可以,不知餍足。
俞薇知消失了整整两天,醒了就做,累了倒头就睡,都是他在动。
若非她提早电话告知,纪珩傅越他们恐怕误认为她被绑架,在她消失两小时内,关承阳就会持枪带人冲进来,那才滑天下之大稽。
清晨一脉春光,争先恐后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
他用毛毯裹住她去浴室,她乖乖坐在椅子上看他放洗澡水,他笑声雅痞又诱惑人:“还剩多少次?”
她眸若秋水,被蹂躏的唇色仍如艳蔻春花:“……82次?”
面对那晃眼的白皙皮肤,他慵懒地笑了下:“下次再补给你~”
他是债务人,她是债权人,两天生生透支了一个月的份额。
两个都是大忙人,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默契,无论是当夫妻,还是做炮友,他们只有周末。
“我今天要回临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她单手搭在椅背一侧,神情恢复淡定从容,除了眼尾那点仅存的媚色和一身草莓印外,又变成那个杀伐决断的俞家家主。
“知知可真狠心……”
在她面前这个宽衣解带的男人,蓝灰色的领带只扯开了一边,衣领半解,松松垮垮的垂着,而凸出锋利的喉结上,那两道极细的抓痕早已结痂。
昨晚一不小心,留长的指甲从他流畅的下颌顺势而下,就像是猫爪,猝然划过微微凸起的喉结,瞬间泛红洇出了血珠。
他嘴角冒出些胡茬,脖颈皮肤却很薄,喉结上下滚动锋利,又透着桀骜的性感。
面对男色诱惑,她不为所动,只随意扫了一眼:“你继续。”
这套复式公寓的格局,俞薇知并不清楚,一眼即明了这里的陈设和雕刻品,亦是设计师精挑细选的现代艺术品,主卧带私人书房,以及步入式衣帽间和配套浴室,可以无限眺望海湾美景。
阳台上还有宽阔的露天恒温泳池,昨晚他抱着她想去试试,却被俞薇知拒绝了,她还比他多点羞耻心,不怎么习惯“幕天席地”。
她转了一会找洗漱用品,也看到角落里Dior全套彩妆,无心装扮又不施粉黛,皮肤看上去通透而细腻。
见她要走,他追出来:“下月十四是爷爷八十大寿,我提前去接你。”
老爷子的生日,是北方农历小年。
俞薇知闻言,微微一愣,清澈的眼眸里透出点狡黠:“那麻烦程总提前和我助理约时间……”
“我很忙。”
面容干净胜雪,眼尾微微上扬的笑意如同私藏绽开的蔷薇,鲜活率性,就像是暴雨忽梦一场的旖旎。
“别跑……乖一点。”
“喂!”
“那我的补考,知知会打一百分吗?”
朱丽叶塔和粉泡芙的混搭花束,由橘至粉,如油画般的色彩变化,像极了爱情的梦幻瑰丽。
他不疯,谁疯?!
-
“请进。”
“好,谢谢。”
走进熟悉的诊室,屋内里循声抬眸看过去,等看清来人那单薄清瘦的身姿后,徐惠真推了推眼镜:“俞总,今天挺准时。”
俞薇知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直接简单:“开始吧。”
徐惠真打开了桌上的计时器,翻了几页病历,语气认真问:“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偶尔有漏服。”
“那三餐规律吗?恶心呕吐的情况还反复吗?”
“还是老样子,吃的算多了些……上次呕吐,是三周前在永宁。”
听到她的回答,徐惠真言语间有一丝波动:“那就是有二十多天没出现过反流恶心了,睡眠正常吗?”
“还好。”她神色淡淡。
“还好”二字对躁郁症症状严重且典型的俞薇知而言,已经算不错的起色,徐惠真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越记录越惊喜,甚至她刚刚拒绝了给她开助眠药物的提议。
“那您最近还有没有抽烟,酗.酒亦或是自.残?”
“没有。”
综合评估完后,徐惠真喜不自胜,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上,揉碎着温隽的光芒,清冷素净的脸颊更柔和细腻。
徐惠真刚想继续问,忽然见她低头瞥了眼震动的手机,那清透的眸一霎泛起浅浅涟漪,转瞬即逝,几乎微不可察。
“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遇见了不一样的人?,闺蜜朋友,有相同爱好的伙伴都算在其中。”
“有。”她平静地抿了一口热茶,“是p友算吗?已经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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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真猝不及防轻咳了两声,惊异于她的坦诚,小心翼翼问:“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自作聪明,聒噪烦人,还有点恬不知耻。”
她回答时,视线盯着窗外窗外蓊郁的冷杉和冬青,明明北风呼啸而过,似呜咽欲泣,但她想起某人的剑眉朗目,像有簌簌星辰幽光坠落,带着无限缱绻温柔。
回程路上,俞薇知口袋里只有几颗剂量更少的小药片,算安慰剂。
手机又振了一下,是程宵翊的微信消息。
表情包求理睬的猫猫头,滑稽又可怜兮兮。
在荃湾皇璧的公寓时,他捏着她的腰重重往下摁,势如破竹的□□,让她声音愈加高亢,思绪愈发崩溃,不得已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刚回临川的前三天,她信息不回,视讯不接,仿佛恢复到两人未有交集前。
但耐不住程宵翊“早安午安晚安”的轰炸,他甚至打去给苍岩山跟奶奶告她状,俞薇知为了长辈安心开始回他。
晨起会有“morning”的问候,不厌其烦督促她吃早餐,时不时会有惊喜花束送到她面前,只要有出差,他就共享位置报备行程。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花里花哨的日常分享,俞薇知第一次知道有人真的不知疲倦,永远精力无限,把每一天都经营的有声有色。
他热衷一切刺激冒险的极限运动,比如方程式赛车、BMX和洞穴潜水。
也会分享给她鲜花、朝霞、星空、烟花……他亲眼目睹的点点滴滴,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一整天会不间断发几十条,只是随手拍摄,不刻意,但已坚持两周了。
但俞薇知想起来才会回他一条,不是“嗯”就是“知道了”。
冷冰冰的,没啥温度。
……
睡前还有她躲不掉的《流氓兔历险记》,刚连载到第七章,现编的故事听起来很幼稚,只为了哄她睡觉。
“Vicky,这是言筝筝的经纪约,程先生让乔和送过来的。”纪珩请示道,“他说要雪藏还是封杀,都看您的心情。”
俞薇知不作声,低头看手机屏幕,输入框上是他最新一条,正得寸进尺地问:【今天可以有晚安吻吗?】
她回:【没有。】
【那换我给知知吻。】
22. 你该死心了
“啪——”
伴随狠狠一道巴掌声响起,沈月棠气急败坏呵斥她:“混账东西!”
这一记耳光太猝不及防,以至于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纪珩和关承阳急忙将她护在身后,这次是他们失职。
“立刻把梦天娱乐和蜀都影城项目,转到你弟弟名下。”
是通知和命令的语气,不是商量。
俞薇知用极冷的目光,睨视着眼前穿着雍容优雅的母亲,讽刺至极地扯了扯嘴角:“梦天娱乐是我自己的,与俞家产业无半分牵扯。”
挑公司还看不上其他,偏偏挑她手里最赚钱的,天底下哪里尽有便宜事~
“哪有什么你的俞家的,最后还不都是你弟弟经世的!”
“别以为你现在得了势,又攀上了北边的程家就得意忘形,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讨债鬼,白眼狼,要早知道你忘恩负义,当年你出生我就该……”
沈月棠越骂越起劲难听,被生活蹉跎成骂街的市井泼妇样,哪还有当年三封金鹿影后的风华绝代。
因为逆着光,来往穿梭疾驰的车灯洒落在她脸上,冷沉却不失冷郁狼狈,勾落一缕松散的发,皮肤透着冷感破碎的白,此刻却变得红肿起来。
俞薇知即将飞宜安,参加程家爷爷的八十寿宴,也是她为人媳第一次正儿八经见程家诸位长辈。
至于她的妈妈沈女士,连夜兴冲冲从墨尔本飞临川,不是嘱咐她该注意哪些事宜,操心女儿送什么礼物,而是给了她一巴掌,再骂上句“白眼狼”。
在沈月棠眼里,她活着是原罪,是暂时替她宝贝小儿子接掌俞家的工具而已。
她樱唇奚落哂笑了一下,声音却渐渐寡淡:“这两周我又回了永安,不仅重新开了祠堂,还续了族谱。”
“你竟然把大房迁回来了?”明白话中意的沈月棠,声音止不住颤抖。
“对,”揉碎了星辉的杏眼却瞧不出丝毫喜怒,像是山雨欲来的海,锐利地令人生畏,“我早立了遗嘱,清晖是我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你……”
“妈妈,”这个词从喉间滑过,久违又陌生,她只觉得讽刺,“你该死心了。”
俞薇知转身上车,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已不是温室里的花,不会伤心难过,两人虽为母女,但是天生的冤家,相看两生厌,她嫌她不是个男孩,她嫌她市侩偏心,唯利是图。
自从沈月棠只带小弟出国,留她在诚园自生自灭时,母女缘分就尽了。
她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俞薇知在忍耐,在压抑,唯恐再听见身后一句,都止不住恶心作呕。
车队疾驰而去,任凭身后地裂山崩,鬼哭狼嚎都不回头,张扬妩媚的蔷薇,同样也坚毅决绝。
周六的清晨,临江浮起破碎的朝霞。
广播声在机场大厅里响起,播报航班登机时间,候机乘客不多不少,行色匆匆。
随行的造型团队刚给她补完妆,她就接到了程宵翊的电话,这么早确实是意料之外。
“知知?”他嗓音温雅低醇。
俞薇知鼻音有些重,应道:“嗯。”
“是不舒服吗?还是累了?”程宵翊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有点楚楚可怜让人心痒。
“程宵翊,到宜安了,别欺负我。”
那边奇异地静谧了两秒……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朝岸边涌来的海浪般绵延不绝,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好,我等你。”
这次,人是他诓来的,还求了家里的老佛爷陪他演戏。
宜安比临川更冷,哪怕身处机场,亦能感受到外面零下十几度的透骨寒,她自vip通道出来,身上一改职业干练风,只穿了件单薄的紫色长裙。
虽然戴着墨镜,但举手投足步伐行进间,侧脸轮廓也带着极具攻击性的美,裙摆仿若木架上流淌沁然的紫藤萝,遮不住修长莹白的腿腕。
一行人气势极具压迫性,沿途经过的男女老少,纷纷回头侧目。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彼此。
四目相对。
程宵翊手里捧着束娇艳的朱丽叶塔,眼眸燃起炙灼热烈的火焰,迈动修长的双腿,急切的步伐仿佛脚底生风,恨不得顷刻飞到她身边。
黑色风衣裹在她身上时,俞薇知被他的气息,以及前所未有的温暖紧紧包围。
大掌抓起她冰凉通红的小手,呵了一会气,一分嗔怪九分心疼:“今儿什么天?胡闹!”
“答应了要还程少的人情,自然不敢不尽心竭力。”她粲然一笑,分明在撩拨人。
她接掌俞家遇到阻力时,是程宵翊爽快答应了联姻,助她瞬间平息反对质疑的声浪,他只是求她在程家爷爷生日宴上,演一出夫妻恩爱和睦让老人家放心,她岂会不答应。
“老爷子八十了,老毛病反反复复,他就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团圆饭……”
程宵翊卖惨,旁人或许不信,但她却很吃这一套,也许是自小周遭只有算计、利益和竞争,她渴望平凡却温馨的亲情。
周遭银装素裹的皑皑冬景,天灰蒙蒙的,他拥着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第一时间把人塞进车里,又把温度调到最高。
跟她浩浩荡荡不同,程宵翊出门不喜欢带司机,就连乔和也只跟在身后,单独一车。
时隔两周才好不容易有的“二人世界”,他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
粉白色的精致花束,芍药、绣球、粉白荔枝……但最散漫醉人的粉色,是其中几支朱丽叶塔。
俞薇知抱着花,日光缱绻为她明净白皙的脸颊,增添一层蜜色晶莹的滤镜,顾盼生辉,那一刻仿佛箭矢精准命中他最软的心尖处。
“知知,怎么突然穿得这么好看?”
紫色属于冷暖中间色调,却因布料细腻温润的触感,给人以温暖亲密感,她很少穿这种梦幻浪漫的颜色。
“不是要见爷爷,给你撑点场面~”熟练带入角色中的她,偶尔也能玩笑两句。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稍抬,把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掖到耳后,语调温柔近乎暧昧:“你脸怎么了?”
“被人打了一巴掌,”俞薇知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兴致:“打算替我报仇?怎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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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右手背上轻啄了下,煞有其事道:“冲冠一怒为红颜,谁敢欺负我们知知!”
她嘴角笑容滞涩,自嘲又无谓:“我妈打的,习惯了。”
车内气温欲高,他半转过身,眉宇间冷峻地轻眯起眼,有种审视森然的侵略感,眼里的情绪容易让人误会成心疼。
“程宵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可怜。”
“以后,老公疼你。”
他起身为她系紧安全带,按开驾驶座旁的储物格,从里面抓了三五块糖果给她,类似小时候那种老款水果糖,用炫彩单薄的塑料纸包装。
此刻,水果糖加他不着调的甜言蜜语如轻柔鹅羽划过心尖,猫抓般地隔靴搔痒,酥酥麻麻,让糟糕的心情舒畅不少。
到宜安时,已临近中午。
手打的朱丽叶塔花束,颜色瑰丽浓郁像极了莫奈笔下的《干草垛》,紫白粉在光与影的互衬中完美融合,给人以温暖朦胧的感触。
俞薇知忽然问:“领证那天你送的,也是朱丽叶塔?”
“你记得?”他雀跃的语气听起来很欣喜,不着痕迹地说:“它的花语是‘温柔的等待’。”
上次来宜安,她的心情同样糟糕,却意外收到了一束朱丽叶塔,没有女人不喜欢鲜花,她亦然,不然也不会在诚园煞费苦心打造一座精致繁丽的空中花园。
蔷薇属茎常有刺,微雨或朝露后,花瓣红晕湿透,香气沁人心脾……
总之多看看,心情好。
她因智商超群,遇事果决,得父亲青睐,却因性别被质疑反对,“女人家怎么都撑不起来”,当时她主动提出与程家联姻,实现利益置换。
一年前的领证只是走个形式,她赶飞机灰头土脸,没时间化妆打扮,是程家安排的造型团队,荼蘼白珍珠盘扣的新式旗袍,精致清新的编发全妆,据说连首饰都是程母结婚时佩戴的一对澳白。
尽管红底的证件照上,是两个神情淡漠,全无笑意的陌生人,但该有的程家一样都不缺她。
手捧是朱丽叶塔中点缀着茉莉花,取“与君莫离”的好意头。
俞薇知原本以为这些小事,他手底下自有人打理,但现在看来原是他精心准备。
未接任家主前,她只空有个俞家千金的名头,还不受宠,拿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空头支票”去找程宵翊娶她。
“俞家三房还有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声名在外,你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娶我?”
“我等知知自投罗网,等得望眼欲穿,自然喜不自胜,立刻点头~”
她眉梢一挑,话语里依稀笑意:“油嘴滑舌……”
程宵翊侧目看那袭婉约清雅的紫裙,勾勒出女子优美窈窕的曲线,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沁润,粉颊玉颈都是诱人的瓷白色。
这次来宜安,恐怕要趁着寿宴,补齐改口敬茶等相应的仪式,毕竟新媳妇进门一年面都不露,说出去委实不像话。
自从上次香港一别,两人对一些事情和态度在潜移默化中达成了共识。
她知道程宵翊必有所图,在他为真正亮底牌前,任何逢场作戏,她会全力配合。
23. 你很好
世家豪门最忌坐吃山空,俞鸿行的遗嘱里未薄待任何一个子女,数额庞大可观,他们想领取自己那份时,必须先取得相应的成绩。
专业囊括各行各业方方面面,哪怕是进娱乐圈,只要解锁任何电影电视音乐任何主流权威奖项其中之一即可。
父亲怕俞家分崩离析,家族办公室和信托基金运作几十年了,她继承接掌了近九成的产业,其他人未功成名就前,只能按月领取份额不等的“零花钱”。
至于俞薇知会被选中,是因为她不仅是当年的高考理科状元,大学未毕业就斩获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最高奖项。
北方山水与江南不同,程家祖宅依山而建,肃穆古朴,气势恢宏。
大宅外的镂空的黑漆雕花路灯下,两人前后脚下车,她换了件月白色中式旗袍,款式更素雅保守,开衩只到小腿,只领口处苏绣的连枝纹精细别致,眉眼间也是一派清冷淡然之色。
程宵翊似乎想和她配,领带也悄然换成了同色系。
“夫人给个面子?”他挑眉示意,驾轻就熟牵起她的手。
俞薇知心领神会,与之十指相扣,两人并行缓步走进付家大宅,仿若天生一对璧人。
而纪珩乔和等人紧跟其后,傅越和关承阳手里捧着各样礼物,送长辈要投其所好,这些无须她操心,俞家自有专人打点,没想到程宵翊也提前准备了。
虽然早作心里建设,但自跨进大门伊始,众人的眸光聚焦于两人的十指紧扣,她疲于应对人情往来,甚至想临阵脱逃。
他眸光如炬,却坚定不放手。
“地上滑,知知小心脚下~”
程宵翊皎如玉树的挺拔身影,矜贵倨傲极具压迫性,神色清隽冷冽,看向她时却带着专属的温柔。
程俞两家的联姻,是强强合作的上佳之选,老一辈眼里觉得相配得很,并不知道两人“协议结婚”的真相。
程家奶奶多年前便已仙逝,程老爷子是跺跺脚,以宜安为首的北境都抖三抖的厉害人物,他的八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不甘落后。
俞薇知送的是散片十六幅里的《仙鹤图》,老人家晚年期盼的也不过延年益寿,子孙昌茂。
对方笑着应了声“乖”,不怒自威的老爷子难得满眼慈爱,封得红包也厚实可观。
程宵翊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你先陪着妈妈说会话,吃饭我再来叫你。”
“乔和我留在你身边,有事记得叫我!”
“放心,妈妈不是恶婆婆,欺负不了你媳妇!”
程宵翊凑过来,说漂亮话讨长辈喜欢:“母上大人天下第一貌美如花,通情达理……”
“快去前厅招呼人去~”
传统观念里,觉得北方世家更封建保守,也更重女轻男,但程家人员并不复杂,程家老爷子有一妻三子,前二子为亲生,幼子为领养的战友遗孤。
一子只一妻,一家子女无论男女也只一个,不像她父亲俞鸿行三房妻,外面数不尽的莺莺燕燕。
程母气质温雅,言谈举止皆是大家闺秀的作派,一见面就往她手上套了根玻璃种飘花镯子,那一似翠意光洁透亮,仿佛是久别的江南烟雨。
两人到女眷所在藕香榭说话,程母为人亲切,却不让人觉得负担,先拉着她的手问几句身体工作,俞薇知都微笑应着好。
“妈妈”开始叫着陌生,叫多了就习惯了。
程母眉眼间气质非常,一颦一笑俱是韵味,她笑得温婉慈爱:“除了小时候,还是头一回见宵翊这么黏人~”
“知知是吧,听说《偶像进行时》是你出品的?”
她一坐下,身边便有人自来熟地套近乎。
俞薇知点头,“算是,联合制作方之一应该是四维空间。”
四维传媒与梦天娱乐、盛天音乐一样,是傅越手里的。
自从许君毅去世,她甚少再关注娱乐圈的是是非非,只听说那档《偶像进行时》,是时下里呈现象级大爆特爆的节目。
这位远房的二舅母,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推到俞薇知面前,“真是太好了,这是你表妹乔乔,人生得漂亮,又多才多艺,唱跳俱佳。”
俞薇知懂她的意思,明知故问:“您这是?”
“乔乔也参加了《偶像进行时》,咱都是实在亲戚,你是她表嫂,肯定能帮着乔乔出道~”
“名次怎么样?”她敷衍应着,时隔许久再和这种人打交道,也算解闷消遣。
“我们也帮着打投,只是这人气上总差了点,在c班……”
《偶像进行时》超百位练习生参加,竞争激烈只七个出道位,而程宵翊这位远房表妹综合实力中等偏下,ABCDF里能挤进c班,想必也是托关系找了人的。
但听这位二舅母的意思,怕是野心不小,想内定冠军中心位。
“娱乐圈的事我从不插手,表妹妹实力不俗,自然能崭露头角。”
听到婉拒,二舅母自然不满,蹙着眉:“宵翊可疼他这个表妹,知知你也太……”
程母扫了她一眼,人极为不悦却只皱眉问:“乔乔从小唱歌不是五音不全,这回不哭着闹着走时装周当超模,准备逐梦演艺圈了?”
二舅母面色一僵,也不敢多说什么,悻悻领着女儿走远了。
“那是你二舅舅后讨的媳妇,小家子气了些,行为做派上上不得台面,知知你别放在心上。”言语间除了解释,就是对薇知的维护。
“没事的,妈妈。”
四宜园,与藕香榭不过一墙之隔,曲径通幽,廊腰缦回,眼下听《玉簪记》开场那句:“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
寒暄继续,开席又尚早,程母便让她用些中式点心,一道精致的蜜浮酥柰花,淡淡的茉莉花香凝神静心,微微勾起她的食欲。
她正小匙吃着,那位叫温乔然的表妹又悄悄凑过来,不死心道:“表嫂,我是真的相望舞台,想发光发热,求你帮我签约梦天娱乐!”
梦天娱乐虽然相较于圈内其他两家巨头,算后起之秀,但实力强劲,先后捧出数位顶流top,随着三足鼎立之势被打破,眼下能被梦天娱乐看中力捧,意味着星途坦荡,不可限量。
这次俞薇知眼尾微敛,只点了点头:“可以。”
这是答应了?还不等她欢呼雀跃,又听见她道了句:“可以签练习生,反正多得很。”
“练习生?”表妹一时难以置信。
俞薇知冷淡地敷衍:“嗯,练习生。”
可能是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唯我独尊惯了,这位表妹被拒绝后竟泫然欲泣,转眼哭得梨花带雨,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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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嫂还说‘从不插手’,娱乐圈控评打投刷销量,黑幕内幕潜规则你哪个不门清?当年你砸重金成立梦天娱乐,不就是为了力捧许君毅,装什么清高搪塞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原本还喧嚣热闹的藕香榭,一时一片死寂,只戏台上仍唱着:“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零,照奴孤零……”
不用故意调查,当年俞家千金与顶流小鲜肉要死要活的桃色绯闻,闹得人尽皆知,上流圈里谁不把它当轶事笑话听~
明星只看起来光鲜靓丽,豪门只把他们当资本捞金的工具,闲时讨巧逗趣的戏子……
“长姐,乔乔她这孩子嘴上没辙没拦,想来也是无心的,知知不会介意吧?”二舅母急忙挤过来维护。
是无心,还是有意这说不清,但言下之意暗讽她朝三暮四,小气别扭倒是听了个清楚。
程母素来待人周到和善,人生头一回冷脸:“她是‘孩子’你也是?没人当你是哑巴。”
……
周遭寂静了三秒,众人这才发现,程宵翊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只见他长腿跨进来大步走向俞薇知,牵起手十指紧扣,有点迫不及待想宣誓主权的意思。
凌厉张扬的眸如黑曜石,只有望向她时,气势才敛了几分,温柔难以言喻:“爷爷,让我带妈妈和你过去吃饭。”
“差点误了时间,前面都准备好了嘛?”她娴静温然又落落大方。
“没事,爷爷疼你,只会唯我是问。”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仿佛眼里只有彼此,浓情蜜意的模样哪像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程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好好好,快去给老爷子祝寿~”
二舅母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问:“知知和长姐不在这一块入席吗?”
“你是谁,她是谁?掂量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程宵翊回头,锐眸一凛,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午的光影,投在他明暗交织的侧脸上,晕上一丝薄凉枭冷的冷白色调。
“我没有妹妹,下次别乱认亲戚。”嗓音低沉,威胁意却骇人胆寒。
刚刚那段,算不上“煞风景”的插曲,很快翻篇而过。
众人一行往前面的华羽堂走,程母走在最前,接着是管家和侍从,他们两个稍稍落后,一路上青竹黛瓦,白墙琉璃,廊道庭院与水榭相辅相成,更添邃远清简的意境美。
程宵翊在身后拉住他,俞薇知猛地僵住脚步。
眼尾那颗滴泪痣,衬得他愈发雍容勾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抱歉……”
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的娇娇人儿,却因他一时疏忽,在程家受了委屈,他的自责溢于言表。
俞薇知的笑里勾了几丝漫不经心,反问他:“刚才,介意吗?”
她是说她的过去,也许对传承百年钟鸣鼎食的世家来说,算上不得台面的荒唐事,但轰轰烈烈一场,她虽九死其犹未悔。
程宵翊闻言一愣,禁锢她腰际的双手更紧了几分:“现在,我只知道你在我怀里,是我的老婆!”
“别动。”是冷冽雪松混着酒味的灼热气息。
她全无影响,反而眉眼间有狡黠的娇态,仰头看他:“程宵翊,你很好。”
24. 跟我回家了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俞薇知随他坐中轴主宴上,紧挨着程母,白嫩若细瓷的素脸上温婉清丽,像古代闺秀般含笑不语,落落大方。
偶有人过来跟程宵翊玩笑攀谈,他都游刃有余,嘴角的笑始终天衣无缝,矜贵慵懒,一双桃花眼微垂敛光,还会说漂亮话讨老爷子开心。
也有三五人过来敬她,杯中醉人的赤霞珠却自始未端起,就被程宵翊锐眸一扫拦下了:“我的人。”
她今天是程家的孙媳,不是俞家的家主。
一应迎宾宴客的礼节由他代劳,俞薇知乐得清闲陪在程母旁,两人好得如同母女。
席上一系列的改口敬茶过了,又商量婚纱照、办婚礼这些,恨不得立刻搬上行程,亦不乏有心人将话题转到“催生”上去。
“宵翊和知知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努力添丁进口,好让老爷子四世同堂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两口的事我可不掺和,随他们去吧。”
程家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家长,见惯了世事无常和风雨,最是通透豁达,主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与自由,所以程家家风开明,上行下效。
下面小辈们笑而不语,一个两个都跑过来敬酒祝寿,这一热闹就到了晚上。
程家祖宅虽靠北,但却崇尚秀水园林之美,既有北方的大气峰棱,又亭台楼阁,廊腰缦回,错落其中,兼具江南的秀丽别致。
宾客尽散后,程父兄弟几个连同程宵翊去书房谈了很久的事,俞薇知和一大家人陪着老爷子在消遣闲话。
程父从政举重若轻,二叔律所大拿,三叔大学校长,只程宵翊离经叛道,弃医从商,据说当时被发现后,又跪家祠还挨了家法。
见她刚才席上吃得少,程母又让人炖了盅冰糖燕窝,牵过拍着她的手,柔声问:“知知,今晚要不要睡在老宅?房间都收拾好了。”
俞薇知浅笑如樱初绽:“妈妈,我都行。”
她虽从小亲情观念单薄,但在这里,她一整天未感受到类似俞家那般的竞争、冷漠与窒息,反而父母祖辈或兄弟妯娌间从容自在,小辈们也和睦有爱。
程母贴心道:“宜安比不得临川,更干燥寒冷,知知有不习惯早跟妈妈说~”
俞薇知启唇还未答,忽然间程宵翊逆着光,身姿如松闲庭闲步下了楼梯,懒声招呼了她一声:“知知。”
白衬衫解了两颗纽扣,袖子小臂处慵懒地松松挽起,刀刻斧琢的深邃五官有棱有角,眼微微上扬潋滟秋波,恣肆又简约内敛,只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勾出让人心魂神荡的弧度。
他径直走过来,手腕搭上她的肩:“跟我回家了。”
程母不按套路出牌:“你要带知知,回你那狗窝?”
“母上大人,儿子才是您亲生的。”
这话逗笑了一众人,程老爷子也理直气壮地留人:“要走你自己走,知知今晚要留下。”
“您这可有点霸道了,知知是我的老婆!”
老爷子作势要举起手里的拐杖,沙发上的俞薇知眼里闪烁,很明显是站在看戏的那一边。
“孙媳妇我念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你还推三阻四。”
“爷爷,宵……翊他也想带我来看您,怪我之前工作忙……”懂事听话的样子,让长辈看了就喜欢。
“知知你别护着他,这小子混不吝就欠打!”
“夫人救救我,老程头要大义灭亲啦……”
程宵翊急忙躲到她身后,眼尾潋滟着烟花色,有恃无恐编瞎话:“爷爷,我可不想‘独守空闺寂寞’!”
三叔家的小妹程夕昭看热闹:“原来咱们程家‘妻管严’是祖传的,大哥哥也惧内~”
“哈哈哈……”众人捧腹。
一家团团圆圆,伴着欢声笑意。
夜雾霾霾,路灯映照着道路两旁斑驳的树影,快速往身后倒退。
想起出门前,程母拉着她的手嘱咐她:“两个人要好好的”,见她出神,他尾音带着轻柔慢调:“刚才见笑了……”
“你在老人家面前,一直没大没小?”
“从小习惯了,老爷子豁达。”程宵翊眼眸低垂,来往车影掠过的斑驳光线,为了痞冷的五官染上一抹柔情,“二十四孝的戏彩娱亲,难得让他老人家乐一乐。”
“我今晚的表现,没给程总丢人吧?”她嘴角扯了扯,像讨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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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莫名对视了几秒,气氛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眸是深邃的墨,中间像有一团簇烈火熊熊燃烧,让她想起永宁某晚的霞,绚丽烂漫,惊心动魄,灼烫着她的灵魂。
程宵翊舔了下嘴角,慵懒的尾音磁性缱绻:“夫人演技精湛,奥斯卡影后桂冠非你莫属。”
“油嘴滑舌~”
“实不相瞒,我这是诚心诚意的赞美”
黑夜静谧无声,她不熟悉宜安的街道,问:“这是送我回酒店?”
戏已经曲终人散,他们该各归各位了。
密闭空间内她的气息,像是沐着馥郁花香的乳酪蛋糕,令人食指大动。
程宵翊的眸光变得危险,语气是撩人的蓄谋已久,一脸神秘莫测:“说了要带你‘回家’!”
宜安的江边夜景是一绝,结冰的江面伴着高楼大厦流光溢彩,小年夜除了无人机表演,还有璀璨烟火。
好像他们每次见面,都有烟花吹落星如雨。
两人难得气氛融洽,他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得逞笑,俞薇知则闭目遐思,长睫微颤,在白净温腻的脸颊上,落下两片淡然鸦青色。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程宵翊有些得意忘形,这辆阿斯顿·马丁DB11他不常开,只考虑超跑舒适性,但百密一疏。
他打开音响,原以为是轻缓暧昧的蓝调,缓缓流畅出熟悉的前奏——
“百转千回的疼痛都释怀,因为是你我一定存在……”
那被誉为“上帝亲吻过”的天籁之音,两人都默契地熟悉,她是他的缪斯女神,每一首她都耳熟能详,这是那首《因为是你》——许君毅2017年专辑六《Victoria》。
Vicky,vic是Victoria的昵称。
俞薇知蓦然睁开眼,像是受惊的猫咪,蓬松的尾巴突然炸开,“许君毅”的人和歌,从来都是她的逆鳞,无人敢提及,但近来似乎总有人蓄意往她心上捅刀子。
“我……”他急于解释,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不可一世如程宵翊,这是她第一次在那双倨傲恣肆的眼眸中,见到何为“不知所措”。
25. 蔷薇纹身
“继续开。”
车窗开了条缝隙透气,她将手臂搭在上面,把玩着程宵翊遗留在车里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橘蓝色火焰倏然窜出,一瞬就被潮冷江风扑面,看得人眼皮蓦地一跳。
俞薇知眸色静然,半晌后微敛下沉,完整听完了那首《因为是你》,随后音响自动循环其他,任谁都窥伺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她,有些热。
准确说,是一种莫名的燥,从丹田熊熊往心房里烧,燎原般烧穿她的城池营垒,将她隐藏的真面目释放出来。
驶进小区大门,深夜保安站在路旁鞠躬迎接。
这处汇集顶级富豪的别墅区,一路驶来见茂林修竹,清流映带,只一条路停在一幢湖心环水独栋前。
周遭光线有些暗,他喉结随呼吸滚动两下,不动声色介绍道:“这里是间棠桥北。”
地处宜安,建筑却是永宁江南水乡的风格,白墙青瓦,小桥流水佐以垂柳青竹,中式水墨的深深庭院,与诚园有异曲同工之妙。
刚刚他的介绍,并未在她脸上窥得波澜,程宵翊只当她是倦了,直接把阿斯顿马丁DB11开进了地下车库。
“到了。”他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去探寻她的喜怒。
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等待被惩处的孩子。
外面的光影挤进狭窄的驾驶室。
密闭空间内,“咔”一声——她解安全带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让人心悸一颤。
俞薇知猝不及防越过中控台,欺身向前压住他,后背则紧紧抵住了方向盘,两人霎时亲密无间。
程宵翊还搞不清楚状况,却听见她声音几分阴沉地下命令:“抱我。”
见他不作为,她敷衍地敛了浓睫,手扯着他的衣袖环上她的纤腰,莹泽纤细的手指紧紧缚住他的肩膀,没耐心地把他强行按回驾驶座的椅背上。
眼眸是寡淡至极的消沉性感,却弯下腰吻上他。
程宵翊原本想制止,但又贪恋她的主动,嗅到她身上“裸纱”尾调丝滑柔顺的香草琥珀,他脑海中那根弦绷到最紧:“够了。”
“知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虽然他舍不得放开她,但眼下明显不是最佳时机。
不知不觉《Victoria》的专辑唱到最后一首……
“我在这里,”她将头埋得更深,氤氲潮红的面颊埋入他颈窝。
“程宵翊,我很难受。”
靠近她就有感觉,他深呼吸一声,控住自己紊乱的呼吸心跳。
程宵翊指尖轻柔地拨过她鬓边散落的发,怜爱道:“先从我身上下去,好不好?”
她不答应,也不会让程宵翊好过,居高临下俯视这张清隽温润的脸,他嘴唇紧抿着。
眼尾那颗朱砂痣愈发灼人,像旭日东升时那一点红。
俞薇知脑海中翻涌着,晨起时母亲的那一巴掌,圈内人的揶揄试探,以及刚才他久违的歌声……
这种程度的亲密,当然不够。
右手从那颗泪痣,流连到他的脖颈,虎口张开压住他锋锐的喉结,眼神倏尔变得犀利狠绝,但嘴上却勾着笑下狠手。
“说,接近我你到底有何图谋?”她从不相信所谓“巧合”。
指间越来越用力,窒息感亦越强,他墨黑色的瞳仁一缩,手只轻抚她如瀑的发,并没有任何反抗。
“咳、咳咳……为了你,我一向开诚布公。”
“花言巧语,色令智昏~”
既然要玩,她就好好玩。
“给我。”她说最后一遍。
“回家了,别闹。”深邃的眼眸隐忍着。
再舒适的超跑,驾驶座也空间狭窄。
“你乖一点,不好吗?”他十指紧紧覆在她背后的蝴蝶骨上,指节泛着白。
“知知,求你……”
之前他是如何折磨她的,她礼尚往来,如数奉还。
俞薇知不疾不徐,吐气如兰附耳念了一长溜的人名。无一不是身材惹火的性感尤物,程总艳福不浅,也难得看得起我~”
她与数周前判若两人,冰冷肆意驾驭的模样,像是万人之上的女王。
“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知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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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到极限了。
“想驯服我?我是你能掌控得了的吗?”是她清晰的宣告。
明明脸上满是胭脂色,语气却冷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任何博弈只要足够狠,她就不会是输家。
“只有你!”
“我让乔和把监控调出来,都发、发你邮箱,那些是以讹传讹,别、别冤枉我了……”
“俞薇知,我从来都……只有你!”
望向她的漆黑眼眸中,乞求再也掩饰不住,他像干涸濒死的行旅人。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她却抽了两片纸巾擦了擦手,玩味一笑而过,随即潇洒开了车门。
谁说她点了火,就一定要负责灭。
这才刚刚开始,他玩了这么久的把戏,她要一笔笔地找回来,竟然敢算计她……
程宵翊无可奈何一笑,来不及收拾一身狼狈就追了出去,万幸佣人准备好一切,早已离开。
他似乎很不喜欢有两人相处时,有不相干的其他人介入。
他领着她往一楼深处走,主卧的灯都没打开,人就被他捞回了怀里,她后背抵到墙上,气息随之笼罩下来。
“刚刚,让你别闹……”
既然跟他回来,俞薇知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本就直接而纯粹,他们是各取所需。
“快点。”她催促。
雪白的床榻上,冰肌玉骨融于黑暗中,前几次还生涩的人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成长,清冷疏离被撕碎,取而代之是贪得无厌的性感入骨。
程宵翊狠厉的眸被情欲浸染,随着纽扣活泼跳跃地蹦走,又一件衬衫宣告报废。
夜色太深,地上来不及关机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一闪一闪伴着清扬的旋律。
明暗中看清他凌厉的下颌线,脸上的情绪似乎更吓人,但原本光洁坚实的胸膛上,却凭空多出来一枝艳红的蔷薇。
就像从心房里浑然天生的,以骨肉为养料,以心头血灌溉,那叶片的脉络,枝茎的纹理,花瓣的色泽……
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俞薇知回眸的瞬间敛了笑,心脏几乎凝滞骤停。
26. 不然我就出去找别人
短暂的对视,暧昧旖旎的气氛一时异样。
俞薇知半跪起身,扭开眼前床头灯的旋钮,黯淡偏橘的光下,他心房上的刺青看得更清晰,艳丽的蔷薇枝缠绕住他半边胸膛。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欲语含羞的花苞上,抬眸问:“什么时候纹的?”
程宵翊抓住她的手,笑容滞涩:“从香港回来,早就想给你看的,可那时候还没消红,有点丑……”
“程宵翊,”她闻言,立刻黛眉微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慢慢垂下的手,被他牢牢握紧,手腕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丑陋伤疤,她一向明晃晃不做遮掩,与他在永宁暗巷留下的伤痕交叠,一竖一横形成了交点。
盯着那翘起的眼尾,似乎沾染着蛊人的笑意,被她发现端倪,是昨天。
她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去拿婚前协议,却偶尔瞥见旁边被遗忘许久的红本本,一时好奇翻出来打开。
结婚证的证件照上,两个之间的疏离像隔了一座珠穆朗玛峰。
俞薇知端起咖啡杯细看,他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但右眼尾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颗滴泪痣!
初初以为是摄影师修去,联姻前与他见面的记忆早模糊不清,她让纪珩找了程宵翊的照片:“至少要一年前的,越清楚越好。”
他本人不喜拍照,又极其看重隐私性,流露出的照片皆一审再审,本就为数不多,勉强算清晰的,也只屈指可数的三张。
这张没有,这张也没有……
“他眼尾那颗痣是后天种的,而且技艺高超,与天生的根本看不出差别。”
俞薇知茫然抬眸和他对视,心悸,仿若失重般。
他身形落拓,上位者拒人千里之外的倨傲矜贵,让本就男人味成熟清隽的五官更偏凛冽冷然,虽然含笑时一双上扬的桃花眼漫染,但那颗小小朱砂痣如点睛之笔。
专注恣肆的笑眼下,更柔和清朗,勾人慵懒。
“《Victoria》的专辑,一模一样的滴泪痣和蔷薇纹身,程宵翊你当替身,似乎不怎么称职?”
他明知故问:“糟糕,竟然被发现了?”
“程总煞费苦心,只可惜你不是他……”她转身,对着倒影着人影的玻璃,大拇指温柔地擦拭去被亲出边界的口红。
她即便对色彩再不敏感,但这样粉嫩的樱桃红她很少涂,毫无攻击性的颜色,是YSL那只大名鼎鼎的12号。
“他从不会像你这般,就连亲吻,都温柔得怕我破碎。”
程宵翊叹了口气,幽垠眼眸与窗外翻涌的月色相融,他走上前,双臂紧紧环住那纤腰,头颅深深埋入她的发间。
他低头去吻她侧颊,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对,我不是他,自甘替身亦成为不了他。”
“但我,同样爱你。”
俞薇知曾得到过世上最纯粹最弥足珍贵的爱恋,她的少年澄澈透明如水晶般,已尝过饕餮盛宴,她又岂会轻信任何“以爱为名”哄骗?
但试试又如何,反正她快坠到底了。
面前的光被挡住,她身体在发抖了,意念飘忽,焦躁难安,躁郁症已经相当长的时间未发病了。
过往最严重时,只要有人提及许君毅和她大哥,甚至以前她目前沈月棠一点言语刺激,她就不受控地焦虑低落,暴躁易怒。
“我帮你叫医生。”他想去拿被丢远的手机。
“叫医生干嘛?”
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欲望的暗哑,半威胁半认真道:“给我,不然我就出去找别人……”
一瞬间,像有无数利刃狠狠捅向他的五脏六腑,她的身心状况,比他预料得更糟糕,程宵翊再懊恼自己的自以为是,也来不及了。
他半裸着身体,轻而易举把她打横抱起。
“我,负责到底。”
……
“戒指呢?”
“不小心被我丢了~”
“知知,你答应了‘我们会试试’?”
“承诺,既然可以遵守,当然也可以违约,不妨让我看看程总还学了哪些本事……”
-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好,但身处更北的宜安,即便置身室内都有了寒冷的错觉。
俞薇知懒懒地睁开双眼,隔窗窥见天边的朝霞,冷得直往人怀里钻,等等——身下那紧实的皮肤,硬邦邦的肌肉?
她脖颈下,竟然枕着程宵翊的手臂!
昨夜的荒唐跃然脑海中,她抬起一双杏眸,一霎四目相对。
他身前睡衣大敞,胸膛上的蔷薇纹身更清晰可见,眸子比冬青叶下的阴翳还深沉墨浓,像是寒潭下的漩涡能吞人。
程宵翊比她早醒片刻,而且他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是杰克·鲍温的《织梦人》。
“饿了吗?”他问。
一场荷枪实弹的“体力劳动”后,能量的补充是必须的,见她点点头,他合上书本,作势要掀被子。
一通发泄后,她神清气爽。
以□□上的疲惫换取精神上的愉悦,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能让她暂时忘却某些痛苦,只专注于当下的快乐,以及……床头柜上那被使用后的金.属.环。
程宵翊站起来时,身高将近一米九,令人惊叹的身材比例,挺拔修长的傲人身型,宽肩窄腰配上极致完美的倒三角,更遑论那张俊美五十的面庞,齐夙说得对,他无论哪处都是无与伦比的男人,让女人垂涎躺平。
她余光瞥见他右脚上还戴着红绳,圆润的小小金珠环在冷白的腕间,似乎只要连接上铁链,就能成功把他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本命年?”她想想,又觉得年岁不对。
旧时,这是很常见的民间习俗,本命年戴红绳驱灾辟邪保平安,最好是到寺庙道观,根据生辰八字开光求来的最好,据说要戴到红绳自然脱落。
她,也曾去求过。
“不是,”他侧身微回眸,就眨了下眼:“别人送的,戴久了就习惯了。”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带着种说不出的落寞,让再冷硬的心都渐渐软化下来。
“知道你一会飞临川,上飞机前至少吃点东西,这样肠胃也好受些。”程宵翊视线低敛,落在那白皙的肩头,像初冬那层未化的薄雪。
她下眼睑落下浅浅阴翳,笑着反问:“你煮?”
程宵翊竟真的点了点头。
他出去,她则去衣帽间想找件暂时能穿的,昨晚那件旗袍已经被他蹂躏成破布,她正要打电话派人来送衣服时,却发现这里被全部填满,各色奢侈品牌帽子围巾、裙装鞋袜……从里到外,各大时装周新款应有尽有。
“还真是有备而来~”她眉眼写满媚色,随手拿了件穿戴整齐。
等她出去时,两菜一汤已经上桌,他仍在厨房亲力亲为熬鲜菇海鲜粥,忙碌宽阔的背影,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配上那偏蓝绿色蜿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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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力量感十足。
他一边冲洗着汤锅,一边戴蓝牙开电话会议,低沉浑厚的声音,胸有成竹的语气,全英文中偶尔还夹杂纯正的法语,言语间流露出强者威视。
她听懂了,似乎是关于比雷埃夫斯港的招投标,海澄远洋雄心勃勃,已把触手伸到了东欧。
这里黑白灰冷色调,很像程宵翊给人的感觉,清冷兼疏离,方正又严谨,但骨子里却是只不要脸的骚狐狸。
“你平常都住这‘狗窝’?”想起程妈妈的调侃。
“不,这里是我们的婚房。”所以他才说这是“家”,而这里他已经布置许久了,以江南永宁为范本,一草一木只为贴合她的心意,天台上还有一比一复刻的空中花园,移植过来的蔷薇也开花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无言中的默契,竟像是执手多年的爱侣,她掀盖,他盛汤,她落座,他递筷。
“知知,气消了没?”他忽而狡黠一笑,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说话要算数。”
“嗯,我记得。”
“冬日喝粥暖胃,不到一周就是春节了……”
马上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不想和她分开,就在程宵翊想再争取点“福利”时,她手机忽然响了,而铃声竟然换成《因为是你》。
这个电话对她产生了影响,俞薇知脸色一变:“不自量力,由着他们折腾去!”
这个点纪珩知道两人在一起,除非是天塌了这样的要紧事,才会打电话来扫兴。
程宵翊问的小心翼翼:“怎么了?”
她端起粥,嗤笑道:“没事,就是我母亲沈月棠和三房一起,今早把我告上了法庭……”目的当然是重新分割遗产。
从来伤她最深的,都是她最亲的人。
俞薇知星眸寡冷,似乎波澜不惊,整个身躯如羽毛般轻微颤动,早已出卖了她。
“久了,早就习惯了。”这话是自嘲,但也似曾相识,她从未体味过天伦之乐。
“需要帮忙吗?”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眸。
“你?”
“老婆被人欺负了,老公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还算什么男人?”他走过来,伸手去她的脸颊,滑腻的肌肤碰上略带薄茧的指腹,眼神炙热又专心致志。
“程总这么看得起自己?”
“诚如你所见,钱我从来都不缺,我只缺你这么个人。”
“春节一起过,好不好?”忍了一早上的口干舌燥,才未染指她的双唇一亲芳泽。
他们是“周末夫妻”,两周一碰面才能做,但距离除夕不到七天,下周是她例行固定的飞行周。
“我不一定能回临川,恐怕……”
他捏紧她的手指,抢先安排好:“天南海北,我去找你!”
不得不说程宵翊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们这种脆弱的床上关系,说白了打着爱情的幌子,互相慰藉互相利用,等美梦破碎,彻底翻脸的那天,他又会用怎样冷漠的眼神忽略她。
程宵翊站着把她圈进怀里,维持着拥抱不敢动,见她单薄清瘦得令人心疼:“受委屈了要来找我——”
独属于他干净清越的嗓音,在日光下流转在她耳畔,给予支撑她的信念感。
“老公疼你。”
她抬手绕过他的脖颈,指尖不着痕迹的拂过他的喉结,桃花眸微微潋滟,猛地拢了一下让他再靠近自己。
“下次,也许楼上玻璃花房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