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乙游中攻略不可攻略角色》
1. 第 1 章
开局一个魔教三长老。
装备武器全无。
温瑕穿进游戏的时机委实不妙。
正赶上小教主和三长老曲潺议事。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悄悄打量起周围。
屋内陈设简单,以博古架将空间划分为两部分,两人所在这部分用来接待客人,她手边还有一杯热茶。
温瑕很轻易地就辨认出这是曲潺的房间。
看来两人刚刚谈的是私事。
在游戏前期剧情中,两人像这样面对面谈话的场景并不多。
既然明确讨论的是私事,当前极有可能是以回忆形式出现的那段剧情——
女主人公在幕后多方势力的博弈下被推上了魔教教主之位,然而魔教内部不合,一派以大长老为首,坚决不认可小教主的身份,另一派则以三长老为首,拥趸这位傀儡教主。
她继任没几日便因教内不分昼夜的刺杀搞得精疲力尽,于是主动提出下山避一避风头,曲潺默许后,挑了个得力手下随行,半是监视半是保护。
很遗憾,温瑕只记得事情大概,想不起一点细节。
她认真审视了一番当下的处境,有八成把握能打出DEADENDING。
魔教,又名慈宁渡,教义明为“世间皆苦,渡尔新生”,实则干得尽是些杀人敛财的勾当,普通教徒被榨得连血都枯了时,就会被几位长老以“渡人”的名义一刀杀了。
而几位长老中,杀名远扬的曲潺最为心狠手辣,魔教能有今日这般恶名,除却前任教主的变态操作外,这位三长老亦是功不可没。
更为重要的是,曲潺是唯一一个在剧情开始前就对女主人公满好感度的人。
换言之,他超爱的。
小教主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曲潺见她发呆,连着唤了两声温瑕的名字,温瑕回过神,视野中一片胸膛压下来,曲潺站定在她面前,俯身一手按着椅背,将人困在自己和座椅中间。
温瑕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个距离太近了。
“发什么呆?”
温瑕迟疑了一瞬,四目相对,曲潺微微眯起眼。
她很确信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曲潺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并且曲潺付诸了行动。
出手即杀招。
那只修长的手蛇一般探向温瑕的咽喉。
时间在这一刻被人按下暂停键。
紧接着,温瑕眼中的世界画风一转,变得很像是游戏界面,巨大的【闪避】二字浮现在两人中间。
温瑕悟了,这是每个游戏开场都有的新手教学。
她并不擅长这种格斗类游戏,眼下她正常躲开应该就可以了吧?
温瑕无法离开座位,于是小心地尝试着向左侧倾,那只手飞速地擦着她的颈侧而过,时间再一次暂停,曲潺的左肩、胸腹及腰部三处以大号字体标注着【破绽】二字。
有了刚刚的经验,温瑕信心满满地向曲潺的胸口伸出手,她的动作被系统自动校正,改为一掌推出,很流畅地击中了曲潺。
温瑕玩明白了。
她只需要按照指引作出动作,系统就会校正为相应的招式。
可以说十分傻瓜操作。
曲潺看着按在胸口的手,表情一下就微妙起来,混合着困惑、懊悔,他审视地打量着温瑕,像是在确认什么,脚下退出一步,拉开距离。
然后他笑了声。
“这些日子倒是难为你了。”
温瑕仰头看着他,回忆着原作中女主人公的表现,露出个无力且疲惫的笑,“你们也不希望我才上任就暴毙吧?”
小教主上位背后推手众多,这位三长老正是其中之一。
“你不是吵着要下山吗?”曲潺丢过来一个普通竹哨,姿态随意的就像是在丢块石子,“走小路出去。”
温瑕松了口气。
果然是小教主要下山这段剧情。
温瑕拿着竹哨,迫不及待地立刻吹响。
不多时,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
来者一身黑色劲装,娃娃脸,生了双下垂狗狗眼,看着很是无害。
确信暗卫会一直跟着自己后,温瑕立即告别曲潺,回到自己的住处。
门一关,系统就活了起来。
她面前弹出一块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半透明、21寸大小的屏幕,操作界面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是东缝一点西抄一点融出来的,既有乙游的内容,又有竞技类对抗游戏的内容,很像是盗版。
【现颁布任务,玩家温瑕需成功攻略武林盟主嵇迟,方可脱离本世界,任务为期五年】
她听到这个消息半点不惊讶,反而由衷地感慨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要重新再攻略一遍五个男主呢。”
温瑕熟读各大网站穿越文,完全不惧怕这种场面。
能沟通不发癫就是好系统。
更别提,她超幸运地穿到了自己打通关且结局CG全收集的乙游《云玺》中。
优势在她。
嵇迟并不在五位男主中,纯NPC来着,刚巧,她有点馋这位武林盟主,系统这个任务完全就是在给她递枕头。
说回《云玺》,该游戏是买断制乙女游戏,制作组将背景设定在了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游戏中供玩家攻略的男主角共五位,其人设配制可谓十分乙游,上至朝堂,下至江湖,并且每位男主角都有HE和BE两个结局。
顺便一提,魔教三长老曲潺就是男主角之一,那位被温瑕用竹哨召唤出来的暗卫也是。
而玩家所扮演的女主人公是一位虽怀揣邪道功法却性情秉直、热情开朗的游侠,故事便从女主人公下山开始。
此时,距离正式剧情开始还有三天。
为避免再被人看出端倪,温瑕点开【剧情回顾】的功能,开始复盘。
剧情拉到最开始,她在看清某两个字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从曲潺口中出现的字眼,既非是游戏设定默认的名字,也不是玩家时的她输入的名字,而是她现实里的本名。
温瑕吞咽着口水,艰难地发出声音,质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无法理解她的恐惧来源,但还是解释道:
【为增加玩家的代入感,系统已对本世界人物认知进行过修正,你就是你,不存在替代、夺舍,他们记忆里的人就是你。】
然而曲潺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改变。
满好感度竟恐怖如斯。
她下定决心,非必要情况绝对不要去接触这个人。
温瑕稳住心态,继续研究系统。
查看存读档功能时,她谨慎地在【存档1】留档,另外还有七个档位可供她使用。
随后是好感度,排在第一位的是嵇迟的名字,后面跟着五个,但只解锁了已相遇角色的名字,其余还是【???】。
她又点进【人物】,已解锁的曲潺人物志中,涉及到小教主名字的部分果真都如系统所说那样进行了修正替换,她又点开自己的面板,数值相当漂亮。
但她现在和江玉燕没什么分别,三流功夫,顶尖内力。
地图目前只显示了属于魔教的区域,探索度为0.01%,魔教以外的部分呈现出灰色,需要她自己去跑图。
然后是背包功能,格子相当多,相同物品可叠加,钱数单独显示,眼下背包里只有一个竹哨,点上去可以看到道具介绍——
【竹哨:吹响可召唤出某个暗卫】
她最后点开【设置】,辅助战斗,勾选;队友免伤,勾选;敌对红名,勾选;凡有利她的,通通勾选。
又在犄角旮旯找到了《用户协议及隐私政策》,总体来说与她之前玩过的游戏条款没什么太大差别,作为玩家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温瑕满意地关闭操作面板,随口问道:“就没有什么副本给让我刷吗?给金钱、经验和装备的那种。”
她总不能一直依靠辅助战斗。
系统:【不需要,这是恋爱游戏。】
温瑕不置可否。
她得先把下山的剧情走了,才能开启后续。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想了想,为掩人耳目又象征性地背上一个小包袱,然后叫出暗卫,一起走小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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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解琰被迫充当温瑕的小尾巴,很不适应露面行走,他强调道:“教主,属下是暗卫。”
暗卫就该藏于暗处。
温瑕在前面脚步轻快,头也不回:“贴身保护我比较有安全感,还有,出门在外别叫我教主,叫我小姐,毕竟是武林公敌,低调点。”
“可是三长老说——”
“他把你调给我,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解琰点头应是。
温瑕又问他:“知不知道武林盟主现在在哪?”
解琰:“在宣州,教、小姐,您是去自投罗网吗?”
他心想,教主疯了。
他得给三长老传信知会一声。
温瑕撇嘴:“那叫知己知彼。”
她知道这段剧情。
嵇迟去宣州参加徒弟的婚礼,结果徒弟未婚妻成亲当日逃婚,小公子顺风顺水了十余年,头一次遭此打击,嵇迟见他闷闷不乐,索性叫他去接触小教主试探一下为人。
这个行为没什么深层次含义,单纯是为了让脆弱的小孩忙起来没空抑郁。
有解琰带路开地图,温瑕可以腾出脑子,考虑要怎么接近嵇迟。
即便是站在玩家视角,她对嵇迟也所知甚少。
游戏剧情对他着墨不多,因此公开的情报也少得可怜,无外乎是些称赞的词汇,说他年少成名,君子端方,貌比潘安。
总而言之,没有一点有效信息。
曲潺的个人线中倒是有提到过两人私底下有联系,但温瑕根本不敢去问他。
温瑕一路打听嵇迟的消息,一边关了辅助战斗叫解琰和她切磋。
解琰切磋得很沉默。
趁着夜色,他又写信给曲潺汇报,说教主武功平平,属下甚是担心,此番前往宣州,简直是自寻死路云云。
他没能写完,因为温瑕起夜发现了。
她读完信,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曲潺的一条好狗。”
解琰觉得温瑕是在夸自己,十分高兴:“谢教主称赞。”
温瑕:“……”
气得睡不着,索性熬夜完善和嵇迟的初遇计划。
她并不担心嵇迟会认出她来,原剧情中小教主和嵇迟素未谋面,这就给了她很大的操作空间。
温瑕提前打听好嵇迟的返程路线,毫无技术含量地在金陵城外拦住对方的马车,然后开始三次表演。
系统眼睁睁看着温瑕读档三次,存档三次,比对嵇迟好感度涨幅情况,那模样活脱脱的在菜市场挑白菜。
她甚至还手动给三个档位改名,分别命名为【落魄千金】、【卖身葬父】、【怀璧投奔】。
·
【落魄千金】:温瑕假作高门千金,双亲遭奸人所害无辜惨死,她一路颠沛流离,听闻武林盟主为人正义,遂孤注一掷前往投奔拜师。
——【嵇迟好感+1】
【卖身葬父】:温瑕扮作柔弱不能自理、身无分文的小白花,试图把自己卖进武林盟主府中。
——嵇迟好感度无变化。
【怀璧投奔】:温瑕手动搓了本武林秘宝,谎称若是现世则会在江湖上引起一片腥风血雨,为求自保,恳请武林盟主庇护。
——嵇迟好感度无变化。
温瑕啧声:【他是不是AI?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在这,他一点波动都没有。】
系统震惊,系统失语,系统尖叫。
【你在干什么!!!】
温瑕拿小指抠抠耳朵:【少见多怪,地基打得好,楼才盖得高。】
·
矮子里面拔高个,温瑕选了棵最胖的白菜。
读档【落魄千金】。
温瑕立刻入戏,伏在地上,以袖掩面嘤嘤啜泣。
“小女子实时走投无路,方才出此下策,听闻盟主今日途经此地,便斗胆一拦,望你能收下我传授武功,好叫我来日能手刃仇敌!”
解琰蹲在树上,看着温瑕装模作样地假哭,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须臾,马车里传出一声叹息。
“当真是可怜。”
【嵇迟好感+1】
2. 第 2 章
风掀起马车车帘一角。
嵇迟的目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脖子细细的,单手就能握住,脑袋也小小的,轻而易举就能被一只手抓住。
她跪伏在地上,像枝一折就断的花,难怪曲潺那么紧张她。
视线蓦然相交,少女睁大眼肩膀抖了下,随即飞速地将脸掩在袖子后。
实则是在心里蛐蛐嵇迟小气鬼,好感只加一点点。
嵇迟揉皱手里的纸条。
早在昨日他便收到曲潺来信,说是小教主去了宣州寻他,那时他便在想,或者说是期待,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要用什么身份来。
今日一见,果真是别具一格。
和温瑕预想的不同,嵇迟是见过小教主的,三方势力拟定新任教主人选前,他曾遥遥地见过对方一面,如今经系统修正,他记忆中的脸自然就变成了温瑕的模样。
嵇迟喉间溢出声笑,“呵,魔教教主。”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曲长老自己没本事看好人,若是来日横生枝节,可怨不得他。
【嵇迟好感+1】
嗯?为什么突然又加一?
温瑕搞不懂落魄千金这个剧本到底戳中了嵇迟哪个点,能让他狂飙3点好感度。
不管了,上涨就是好事。
驾车的仆人得了嵇迟授意,朗声道:“姑娘,我家主人请你上车。”
温瑕盈盈起身谢过,还不忘维持人设,摆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她拿余光去寻解琰,没找到,转念一想解琰又不是傻子,肯定能跟上来,遂收了心思,老老实实去爬马车。
仆人心善,搭了把手。
温瑕小声道谢后,提着裙子钻进马车车厢里,车厢内部较为宽敞,她斟酌片刻选择坐在左侧,坐姿很是拘谨。
嵇迟没开口,她也不好搭话,只能偷偷拿余光瞧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嵇迟的模样,先前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模糊的小半张脸。
那张脸轮廓分明,好看得十分具有攻击性,秾丽的眉眼更是极大地冲淡了他身上霜雪般的寒意,叫他看起来不至于那般难以接近。
温瑕顿时被美色蒙蔽双眼:【哇,男美女!】
系统嫌弃道:【别说话,你嘴里在下雨。】
温瑕没理系统,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晃晃悠悠的。
嵇迟有点好奇她在盘算什么,便温和地开口问道: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温瑕抿抿唇,时刻谨记人设,细声细语地回他:“我姓卫,单名一个瑾。”
【嵇迟好感-30】
温瑕看到系统通告,险些没绷住表情。
疯了吧,翻十倍的扣?!
她顾不得人设,猛地抬头去看嵇迟,后者面色如常,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看过来,神色似有不解:“卫姑娘怎么露出这副表情?”
温瑕此刻看他,只觉得男美女秒变画皮鬼。
她狂敲系统:【客服呢!客服!出BUG了!】
系统:【运行无误。】
温瑕:【那他凭啥平白无故扣30!总不能他仇人姓卫吧?或者名字有瑾吧?】
系统诡异地沉默片刻。
【该问题超出检索范围。】
指望不上废物系统,温瑕又受不了一点挫折,当即小发雷霆,悔恨自己没有在姓名问答时顺手存个档,否则也不至于从【落魄千金】开始读档。
她只好兢兢业业地又跑了遍流程。
明明对话一模一样,但在上一轮中加的2点好感度这一轮却没有照葫芦画瓢地加回来。
剧情再度走到询问姓名。
相较上一次的友好态度,嵇迟这次语气略显冷淡。
温瑕依旧怀疑是BUG。
系统无情反驳:【错觉。】
温瑕心说放屁,当她眼瞎看不见好感值吗?
她怀念丢失的两点好感度,怅然若失地回他:“我姓崔,名引棠。”
这个名字是系统随机摇出来的,温瑕不信还能踩雷。
“崔引棠。”
嵇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明是假名,经由他口吐出后,却真切地叫温瑕耳朵发烫。
她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嵇迟瞧见她发红的耳垂,倏而弯起唇角,神情愉悦道:“是个好名字。”
嘴上说得好听,好感一点不给加。
温瑕撇撇嘴,没叫嵇迟看见。
呵,男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果然是两模两样。
·
嵇迟表现得很是善解人意。
他将人安顿于自己在金陵的住处——万仞山庄,山庄依山傍水,占地面积极大,因此并不在金陵城中,嵇迟又命人替温瑕准备了换洗衣物。
“崔姑娘若是不弃,安心住下便是,过几日的拜师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温瑕捕捉到关键词,“拜师宴?”
嵇迟理所应当道:“你既拜入我门下,自是要昭告武林群雄,待来日你行走江湖,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的为难与你。”
他观察着温瑕的表情,在听完这番话后,少女睁圆眼睛,神色懵懵的。
【嵇迟好感+2】
温瑕过于震惊,都没能注意到好感度的变化,“昭、昭告全武林吗?会不会有些太大操大办了?”
告诉全天下魔教教主拜武林盟主为师吗?!
那也太超过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要是让曲潺知道……
温瑕不敢想。
系统适时插刀:【大长老一定会杀了你,众怒下曲潺未必保得住你。】
虽说即使打出死亡结局,她也可以读档重来,但这个世界实在太过自由,人物好感涨幅毫无逻辑,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温瑕不敢保证再来一次她还能拿到相应的好感值。
至少目前还是谨慎一些好。
思及此处,温瑕忙上前抓住嵇迟的袖子。
“能不能别大办?”
“为什么不?”
温瑕面不改色:“我社恐,害怕人多的地方。”
嵇迟垂眸看着被抓皱的袖口,半晌才松口,“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口吻听起来颇有些失望。
【嵇迟好感-2】
温瑕看到系统通知,觉得自己才应该失望。
温瑕扭头就和系统发疯:【乙游里不是这样的!他一见到我就该孔雀开屏,想方设法地参与进我的生活里,然后自己攻略自己,给我看特殊CG,好感度给出去怎么能回收呢!】
系统:【我从没说过这里是乙游。】
温瑕怒道:【galagame也不会回收好感!】
系统滋滋两声,不说话了。
温瑕就这样住了下来。
两人分明同处一个屋檐下,几日下来竟也没见上一面,山庄的主人仿佛是忘了还有温瑕这么个人。
系统日日催促玩家主动出击。
【你不主动出击,你们怎么能有故事!】
温瑕不予理会,兀自复自己的盘。
她把从初见到回金陵的剧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拿出当初高考的气势,逐字逐句地做阅读理解,奈何嵇迟就没说过几句话,分析来分析去,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他好像在钓我”的结论。
这不巧了么,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期间她还抽空浅浅探索一下山庄,将地图探索度从0拔到15%。
除去纸面信息,温瑕从山庄的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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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获取了一些嵇迟的信息碎片。
“主人总是睡不踏实,屋里常年点着安神香。”
——扫洒卧室的婢女。
“这还是主人第一次带姑娘回来。”(温瑕批注:经典霸总文里NPC台词,无参考价值。)
——山庄护卫。
“喜欢的东西?嗯……抱歉,帮不上你什么忙,主人他很少会显露自己的喜好。”
——管家。
……
林林总总下来,看似收集很多信息,实则没几条能用的。
温瑕梳理后,将嵇迟概括为“一个恪守男德、恋爱经历如同白纸(存疑)、可能有点情感障碍、过往神秘的大魔法师(极大概率)”。
系统求知欲旺盛:【什么是大魔法师?】
温瑕解释道:【在我们那有这么个说法,如果男人直到二十五岁都保持童贞的话,就可以转职成为魔法师,总之是在夸他啦。】
系统持怀疑态度:【你是不是在骗我?】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温瑕的怪笑。
温瑕开始重新推进攻略进程,并于拜师宴的剧情点谨慎地存档。
说是拜师宴,实则就嵇迟和温瑕两人。
他连地点都没特意挑选,就地选在山庄内院的渡鹤亭,温瑕给他敬杯酒就算礼成。
渡鹤亭位于湖中心,四个檐角悬挂铜铃,整体仅以一条回廊与岸相接。
有种用心又不用心的感觉。
温瑕:【这不对吧,他是不是糊弄我呢啊?我现在读档回去说要大办还来得及吗?】
系统:【你好虚荣哦。】
温瑕怒:【什么虚荣!他连形式主义都懒得做,说明根本就不是真心收我为徒的!】
系统震惊于她的双标:【你也不是真心拜他为师啊?】
温瑕说不过系统,索性已读不回。
【嵇迟好感+5】
加了整整五点!!!
一人一统双双震惊。
温瑕低着头正准备敬酒,收到提示后偷偷抬眼去看嵇迟,青年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冷淡,但温瑕就是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
嵇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剑交给温瑕。
“这是礼物。”
手中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沉重的长剑,连带着手臂都跟着往下坠了几分。
温瑕还在想那五点好感怎么来的,后知后觉地回神,看向手中的长剑。
【天琊:前任魔教教主的佩剑】
前教主的剑!!!
温瑕一瞬间汗流浃背,脑子几乎要转冒烟。
嵇迟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温瑕深吸一口气。
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大不了读档再来。
嵇迟如愿看到自己想看的,顿时扬起唇角。
他见温瑕不说话,握着剑的手还在轻轻颤抖,便贴心地问道:“是不喜欢吗?”
【嵇迟好感+5】
又加了五!
温瑕顾不得害怕,立刻调整好心态,露出羞赧的神色,道:“剑太沉了,我有些拿不动。”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个拜师宴下来,还没结束就加了十点好感,她是疯了才会选择读档重来。
温瑕装备好武器,试图拔剑出鞘,不等她握住剑柄,便又听到嵇迟的声音。
闲谈一般,他吐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难得开心的日子,不请你那位藏在暗处的朋友——”
温瑕险些尖叫出声。
存档存档存档!
【是否覆盖存档1】
是是是!
【存档成功】
“——出来一叙吗?”
3. 第 3 章
不成熟的系统已经吓成鹌鹑,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不成熟的玩家也被吓得一个哆嗦,天琊脱手,“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温瑕看着嵇迟的眼睛,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奈何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半个字也说不出。
直至嵇迟逼近身前,她的脑子终于冷却下来。
青年亲昵地握着她的手腕,他身上的禅香仿若有实质的绸缎,柔软地包裹住她,嵇迟忧心忡忡地问道:“好徒儿,怎么吓成这样?”
【嵇迟好感+2】
温瑕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神容惊惶的自己,她缓慢地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好感机制。
她颤抖着嗓音,道:“我、我怕你嫌弃我,怕你后悔。”
他刚刚还说了什么来着?
藏在暗处的朋友。
“我——”
才吐出一个音节,唇瓣便猝然被人按住,尚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咽回去。
青年似乎很轻地叹了声,他垂着眼,投射下来的目光毫无温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嵇迟好感-100】
温瑕:“……”
话说早了,她懂个屁的机制。
此男一个字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温瑕看懂了,他说无趣。
玩家毫不犹豫地读档。
【剧情载入中】
“——出来一叙吗?”
温瑕没时间复盘上一把失败的原因,立刻投入情绪,作出惶然无措的模样。
她抱着剑,主动撞进嵇迟怀里,后者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面上仍旧带着笑,维持着应有的君子风度。
【嵇迟好感-3】
温瑕没管丢失的好感,惴惴不安地发出三连问。
“有人跟着我吗?很危险吗?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嵇迟露出了刚刚别无二致的神色。
温瑕便知道自己这次又说错了话。
如果她当真如自己所言,原是名门千金,逃难至此,一路若无人相护,是绝对不可能孤身一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的。
解琰的存在她不该假装不知道的。
果不其然——
【嵇迟好感-60】
温瑕想罢工。
系统搜肠刮肚,干巴巴地劝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温瑕翻了个白眼:【那只能说明我能吃苦。】
温瑕缓了缓,很快又打起精神再度读档。
剧情加载完毕,这次她没再欲盖弥彰。
少女握紧剑,小心翼翼地向青年投去目光,怯怯道:
“师父发现了吗?他是爹爹留给我的人,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怕给你惹麻烦,既然师父不介意的话,那我现在就叫他出来。”
落魄千金有个护卫,合情合理。
不知是哪个字眼又戳到嵇迟心坎上,好感度吝啬地加了一点。
为了自证,温瑕手忙脚乱地摸出竹哨,放在嘴边吹响。
但解琰没出现。
主要是他不太服新教主,她太菜了,连他一根手指都打不过,他是暗卫又不是奶娘,哪里有功夫奶她。
解琰打定主意冷眼旁观,反正只要人活着就行,半死不活也是活,断手断脚也是活,再说三长老又没要他随叫随到。
于是他便看着温瑕捏着竹哨局促地站在原地,对着嵇迟比比划划,似乎说了些什么,随即她恼羞成怒地连着吹了好几气,催命一样。
三声哨响过后,一股尖锐的杀意刺向他。
解琰很快就锁定杀意的源头,是那位武林盟主。
对方掀掀眼皮,很精准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解琰心跳停止了一瞬,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踩着轻功落在两人面前,他单膝跪地,盯着地面,胸腔里憋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抬头,还没开口就看见教主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点气膨胀后又飞速坍缩,最后消失不见。
算来算去他和新教主都是三长老的狗,没什么差别。
解琰想想曲潺的命令,把自己哄好了。
温瑕哭了,温瑕装的。
不出意外的,她又收到了美妙的提示音。
【嵇迟好感+1】
温瑕心说这什么糟糕的恶趣味。
系统:【你又知道咋回事了?】
温瑕:【他想看我真假身份对不上信息时的窘迫,那就给他看呗。】
系统:【哦,等等,什么叫真假身份?他知道你是谁了?】
温瑕:【大概率是。】
系统又不说话了。
温瑕按照自己的猜测,试探嵇迟几番,试图再刷几点好感,结果对方无动于衷。
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对解琰的身份并不怎么感兴趣,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转头同温瑕道:“明日卯时,我在演武场等你。”
温瑕应好。
次日一早,温瑕早早梳洗打扮,换上准备好的劲装,准备去找嵇迟。
系统看见衣服天都塌了。
【你怎么能穿成这样!你要穿得漂亮一点,男才女貌地站在一起,才能制造点暧昧氛围,然后趁机攻略他!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去和他做兄弟吗!】
温瑕嗯嗯两声:【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说罢,没再理系统,拿着天琊出门,叫仆人带自己去山庄的演武场,嵇迟早她一步,等在那里,见温瑕过来,冲她招招手,待温瑕站定,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后颈,又往下几寸按了按脊骨。
嵇迟道:“你入门晚,根骨还算不错,只要打好基础,来日未尝不会小有成就。”
温瑕脸上的蒙圈不似作假:“啊?”
坏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嵇迟被她的模样取悦到,吝啬地又涨了一点好感。
“习武需长年累月,最忌揠苗助长。”
温瑕心说:我面板超漂亮,看不起谁呢。
她得寸进尺,大胆发言:“师父,我想速成。”
想了想,又补充道:“一日未报仇雪恨,我便一日难以心安。”
嵇迟是真被逗笑了。
“你既有心,便依你,看好,我只教你一次。”
温瑕看他的眼睛亮亮的,猛猛点头。
暗地里叫系统帮她存档。
嵇迟被看得不自在,好感度又掉一点。
温瑕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有病?居然不喜欢崇拜的眼神。】
系统掏出先前她的评语:【你不是说他可能有点情感障碍吗?】
她是这么说来着。
温瑕看着嵇迟的眼神顿时怜爱许多。
【嵇迟好感-5】
温瑕:“……”
她立刻收起多余的怜爱,摆正表情严肃地看嵇迟出剑。
剑尖一点寒芒,如流星般划开,继而带起阵阵剑鸣。
长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系统插嘴道:【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用一套剑法,来日在江湖上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温瑕头一次赞同系统的话。
嵇迟演示完毕,问她:“记住了吗?”
温瑕十分自信,拎着天琊上前一比一复刻下来,但嵇迟诡异地没说话。
她无所察觉,甚至还真诚且疑惑地问他:“师父,是有哪里不对吗?”
嵇迟依旧沉默。
半晌,一生要强的武林盟主艰难地开口,委婉劝道:“习武一事急不得,你还是随我从基础练起吧。”
系统阴阳怪气,模仿着温瑕的语气:
【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嘻嘻,他说你菜呢。】
温瑕无力反驳。
怪不得任务为期五年呢。
你看这事闹得。
成熟的玩家不会轻易认输。
温瑕开始频繁读档,白嫖武林盟主一对一指导课。
第四十九次读档后,她被系统弹窗红字警告——
【检测到玩家温瑕通过非法手段(反复读档)刷取经验值,现进行回溯处理,另玩家温瑕三日内禁止读档】
【处理完毕】
【姓名:温瑕
……
等级:50→10】
温瑕:?
禁止读档!
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温瑕一目十行看下来,如丧考批。
辛辛苦苦刷的经验值,全没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突闻噩耗,她实在是绷不住,那点情绪都挂在脸上。
嵇迟正在纠正她持剑的姿势。
“手臂抬高一寸,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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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动手臂。”
他站在温瑕面前,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小臂,微微用力,掌心的小臂就会随着他的动作而挥动,嵇迟只需稍稍低头,就能看到温瑕的脸,连同此刻她的表情都能尽收眼底。
于是好感度又悄悄攀了两点。
系统高兴地直叫:【这才是恋爱游戏该有的氛围啊!】
然而两名当事人都没存着旖旎的心思。
一个单纯地看人不爽自己就爽了,一个一门心思地白嫖大师课。
除去扣除经验值外,好消息还是有的,温瑕坚持关闭辅助战斗的福报就是虽然回溯了,但她用剑的熟练度并没有受到影响。
题海战术的结果就是她现在也能像模像样地挥出一剑了。
嵇迟难得松口夸了句“不错”。
一句不错,温瑕点了收藏。
直到睡前还在听,一边听一遍嘿嘿乐。
系统看不下去:【你是变态吗?】
温瑕脸皮厚如城墙,点头承认:【对啊。】
她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忽地一个鲤鱼打滚弹射出去。
系统:【已经戌时了,你要去做什么?】
温瑕:【去做每日的实践作业啊,今天还没找解琰切磋呢。】
自从解琰的存在在嵇迟面前过了明路后,便也被安排着在山庄里住下了。
温瑕没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人,幸好她提前标记过,把解琰编成队友,此刻打开地图就能看到代表解琰的小蓝点。
温瑕“咦?”了声。
人在后山。
他去那干什么?
嵇迟也在后山。
他们俩不会背着她摊牌通气了吧?
温瑕还是很想维系目前微妙的关系的。
嵇迟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嵇迟知道,身份一旦明牌她就没法白嫖名师一对一教学了,更重要的是现阶段身份明牌非常不方便她攻略。
温瑕一路抄小道往后山赶。
地图上的小蓝点越来越近,她放慢脚步,谨慎地停在一个方便逃跑的位置,卡着刚好能听见看见的距离。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亭,月光流淌着,照出亭内嵇迟的模样。
解琰并没有和他一起。
不过片刻,另有一人自竹林深处走出,他整个人都隐没于黑暗中,辨不清身形轮廓。
两人在亭中密谈,温瑕听得不是很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风送来的字眼。
“简直……胡闹……也跟……起胡……”
“……意思……怪……喜欢……”
“离她远点。”
“远……为……看起来……欢我……费心……故事……”
“……”
“瞧你……又生气……武功……差……放心……出来……”
“……安排……人……”
温瑕抻长了脖子,六句话只听清一句。
她问:【亲,你能破译不?】
系统:【我试试。】
它尝试努力了一下,但它只能跟随温瑕的视角,温瑕所听所见即是它的,如此碎片化的信息,系统也无能为力。
系统:【我燃尽了。】
后来的男人于亭中来回踱步,偶有一步踏出来,露出张稍显阴郁却又过分昳丽的脸,是曲潺,他看着有点生气,眉头紧蹙着,一副想吵架又生生忍住的模样。
【江湖日报】
【武林盟主夜会魔教长老,两人竟私交不浅】
【震惊!震惊!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温瑕没细想曲潺为什么会在此处,猝不及防被糊了满眼江湖日报后立刻斥责系统: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添乱!】
系统很委屈:【不是我,是你新收集的信息。】
温瑕点开嵇迟人物志,果然发现新解锁一条信息。
还真是错怪系统了,她丝滑地道歉。
【对不住啊,统子。】
温瑕分了神,原本勉强藏住的气息立时泄露一分,曲潺敏锐地看过来,嵇迟本欲出手,却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
温瑕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和她同步迈出脚步的,还有破空而来的飞镖。
以及曲潺的声音。
这次她听清了。
曲潺说的是:
“谁在那里!”
4. 第 4 章
人是跑不过飞镖的。
温瑕一个【闪避】的动作,连滚带爬,起身后片刻不停地调整姿势继续狂奔,期间不忘三连读档,三连被拒后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被制裁一事,扼腕之余依旧不敢停下脚步。
系统贴心地为她单开一场轻功的新手教学,然而玩家跟着指引踩了两个树枝后,脑子没跟上,脚下一滑,径直摔落在地。
好在地面平整,既没有尖锐的石头,也没有暗藏枯枝,不至于让她受伤。
温瑕四脚朝天,仰面盯着晃动的茂密树冠。
她调出操控面板,点开地图,上面代表嵇迟的蓝点一动不动,她又把曲潺编入好友队伍,地图上立刻出现一个新的蓝点,和另一个紧紧靠在一起。
一通虚空索敌,结果两个人谁都没有追上来。
系统:【……你跑什么?曲潺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又不是不能和他打。】
温瑕第一反应是它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等等,】她后知后觉,【谁和曲潺打?我吗?】
系统理所应当道:【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系统疯了还是她疯了?
温瑕皱着脸,陷入沉思。
努力回忆一番,终于想起小教主所持有的初始技能——化元功,零帧起手,吸人内力,此功是制作组融合了吸星大法和移花接木两大武侠小说中的经典功法创造出的化缘大法。
就硬抢。
正所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纵观《云玺》全篇,小教主有且仅有一次,使用了该技能。
那便是她十五岁时,她对着将自己一手抚养成人、传授武功的师父使用了化元功,和眼泪一起被她咽进身体里的,还有师父几十年的功力。
自此之后,她与同门师兄分道扬镳,再无联系。
这段往事实在不算愉快,不管是从玩家视角看,还是从小教主的视角看。
抽离回忆,温瑕尴尬地笑了两声。
【哈哈,忘了。】
她欲盖弥彰地吹了个口哨,起身佯装无事,拍拍身上的树叶和土。
系统很激动,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并且还不会读空气。
【你要回去找他们吗?】
温瑕无语:【你就这么想我被他们俩做成盘菜吗?】
眼下不能读档,她根本不敢浪,万一翻船就只能从头开始。
懒惰的玩家婉拒一切阴沟翻船被迫读档的行为。
系统发出惋惜的声音。
温瑕谨慎地再度确认解琰、曲潺和嵇迟三人的位置,没动过,随即简单地热身,原路返回山庄。
系统无法理解她的行为逻辑,又不能强制她执行任务,想来想去,结果它只能动动嘴:
【你不去找嵇迟吗?】
借着月色,温瑕轻巧地翻过墙,三两下攀上屋顶,比对着地图,辨认方向。
闻言,她理直气壮地回道:【他不在家,难得的好机会当然是地毯式摸排他房间了。】
了解一个人,自然是要从他的生活习性、贴身物品上入手。
听起来很稳健,并且十分谨慎。
拥有这样的玩家,系统应该欣慰才是。
但是话又说回来——
【你能收一收脸上的痴汉表情吗?】
系统无情拆穿。
【看起来很像是会趁机顺走一些小物件,然后晚上在被窝里偷偷把玩的变态。】
温瑕脸上的笑僵住,眼里流露一点被戳破的心虚。
【哈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啊!】
一人一统沉默相对,只余脚下瓦片叮叮当当串成一节乐谱。
温瑕精准地找到嵇迟的卧房,掀开瓦片从房顶跳进去,猫一样轻盈地落地。
轻功落地成功!
系统疑惑:【我们为什么不走门?】
温瑕振振有词:【万一他门口设了机关呢!】
在武林盟主已知玩家身份的前提下,确实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系统难得认可温瑕。
一人一统环顾四周。
嵇迟的卧房可谓是极致的简洁。
除去日常必需的家具,屋内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陈设。
太过一目了然,反而让人觉得棘手起来。
总之先存个档吧!温瑕选择一个前期无用的档位覆盖,白嫖名师指导课的贼心不死。
温瑕熟练地给系统派活:【帮我看地图盯着点嵇迟的动向,一旦发现他向着山庄移动,必须立刻、马上汇报给我,我好及时脱身。】
系统爽快道:【好,交给我吧!】
温瑕放心地开始翻箱倒柜。
上至木梳铜镜,下至锦被貂裘。
无一不是精品,系统评级皆是上上品。
系统无聊地盯着地图,一扭头看见玩家悄悄往怀里揣了一枚玉扳指,又揣进一块手帕,想了想,又顺走木梳,三步一回头,抠走香炉盖上的宝石。
温瑕怀里揣得满满当当,挺出来的肚子仿佛孕妇。
系统简直没眼看。
如果它有躯壳,这会儿已经跪下来求她不要再做这上不得台面的偷子行为了。
温瑕还在持续进货。
它忍不住,崩溃地尖叫着:【给你开了背包权限!】
别再往怀里揣了!
玩家从善如流地把东西转移进背包,继而满脸可惜地踩着轻功回屋顶,将瓦片复原后又照葫芦画瓢地摸进书房。
书架上的藏书多为儒家著作。
温瑕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发现嵇迟不仅认真读过,还仔细做了批注,沉思片刻,她对系统道:【记一下顺序摆位,一会要用。】
系统依言扫描记下。
【好了。】
她挨个抽出浏览,每一本上面都有嵇迟的笔迹。
系统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温瑕陷进扶椅里,眼神迷茫,【说不上来,有种违和感。】
仿佛在面对一个从零学习礼义廉耻的人。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你觉得嵇迟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的答案大概会多一条,他是一个精致的人,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
除此之外,她再给不出别的回答。
温瑕打开好友列表,列表一共三个人,她盯着唯一一个单向好友,犹豫要不要主动飞鸽传书托单方面断绝关系的师兄调查嵇迟的事情。
还是算了吧。
多年不联系,为了个野男人相求,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窗外忽地闪过一抹烛火。
系统提醒道:【有人来了。】
温瑕立即起身,复原书架,不熟练地运起轻功返回屋顶,她伏下身子,视线往下投,试图寻找来人的方位。
庭中空无一人,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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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廊而过的声音。
【右后方!】
“嗯?我当是哪里来的小贼,原来竟是个姑娘。”
略显年轻且爽朗的声音自斜后方响起。
温瑕猛地转身,同时后撤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对方。
月色下,少年头束金冠,锦衣玉带,手持一盏精致的六角花鸟灯笼,他微微侧着头,望着浑身紧绷的少女,笑意不达眼底。
是熟人,温瑕放下心,眨眨眼,冲着少年吹了个饱含调戏意味的口哨。
“裴小公子也睡不着,出来散心?”
本作第三位男主角登场了。
裴载月,临安裴氏的小公子,武林盟主嵇迟唯一的关门弟子(曾经)。
前几日还深陷未婚妻逃婚的绯闻中,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收到了嵇迟的传信。
裴载月压下唇角,冷冷地注视着不知死活敢调戏自己的登徒子。
“你认得我,谁派你来的?”
温瑕但笑不语。
正巧,她想试试现阶段的身手如何,是以并未解释。
“不说吗?”他似是有些为难,抬手作出“请”的手势,“那便别怪裴某失礼了。”
话音未落,少年已然踩着月色逼近至温瑕面前,他以灯笼木杆代剑,一招一式皆冲着对手关节处而去,力求能在短时间内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温瑕应对起来得心应手,天琊甚至尚未出鞘。
她很庆幸自己早早地把顺来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否则此刻就会在裴载月的攻势下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坐实小偷的身份。
系统见缝插针地吐槽:【你就是个偷子啊!】
近身过招,裴载月认出她手中的剑,剑气更为凌厉。
温瑕亦不甘示弱。
庭中草木被两人的剑气斩得七零八落。
裴载月厉声质问:“你为何会师父的剑法!?”
系统叹为观止:【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武林盟主不外传的剑法都会了,还看不明白吗?
温瑕很宽容:【死脑筋嘛,脑子转不过来很正常的。】
她一边心里和系统唠嗑,一边灌注内力击打对手破绽。
天琊在温瑕手中转了个圈,随即稳准狠地击中少年手腕,裴载月右手顿时脱力,灯笼被甩出去咕噜噜地滚了两圈,直至撞上石灯才停下,晃动间烛火倏然熄灭。
温瑕欺身而上,捉着裴载月的手腕拧到身后,膝盖顶着他的肩胛将人压在地上。
裴载月挣脱不开,反倒蹭得满脸灰。
衣着华丽的小公子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满腔愤怒下,半晌只憋出一句:“小贼!我师父绝不会放过你的!”
温瑕充耳不闻,满意地点点头,自我肯定道:【我真棒!】
真希望嵇迟能看到他的教学成果。
系统“嗯?”了声。
温瑕问它怎么了。
系统腼腆一笑:【他回来了。】
温瑕:【……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她僵硬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那只手拾起灯笼,指尖轻柔地描绘着灯罩上的花鸟图案。
“载月,引棠。”
青年如温瑕所愿,见证了教学成果的尾声,他手中微微用力,六角灯笼便霎时化作粉末。
“将我的院子毁成这样,想好怎么同我解释了吗?”
5. 第 5 章
闻言,原本还挣扎的裴载月霎时卸了劲,抿紧唇,眼里含了两包泪,望着嵇迟,一副“被欺负的小孩终于等来大人撑腰”的模样,瞧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师父,这小贼——”
一听形势不妙,温瑕当即一手掐住他的下颚,持剑的另一手手腕一拧,连剑带鞘地抵住裴载月的唇齿,止住他未出口的话,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然后仰头看着嵇迟,恶人先告状,嚎得比裴载月还大声。
“师父!他说我是贼!”
裴载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顿时气得红了眼,扭动得更厉害,差点把温瑕掀下去,同时口中发出愤怒的声音。
“%!@#¥¥”
系统贴心地翻译给温瑕:
【骗子,你这个坏女人,竟敢欺骗我师父!】
【以上,都是他说的,嗯……生气成这样也只会骂你坏女人吗?】
温瑕有点愧疚但不多:【多好的孩子啊。】
一人一统感慨着,丝毫没有反省之心。
“太吵了。”嵇迟忽然道。
温瑕错愕。
嗯?
这反应不对。
下一刻脑门就挨了一个超响的脑瓜崩,整个人立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弹射出去,仓促间她只来得及收回天琊,好叫自己不会误伤裴载月,等温瑕回过神时,人已经挂在了树杈上。
【HP:2485/5000】
血条锐减一半。
玩家从满屏【HP-100】和【!!!】的缝隙中,瞧见裴载月也平等地挂在另一棵树的树杈上后,安详地微笑。
很好,谁也没有被偏袒。
她跳下树,以剑作拐,三步一瘸地回到嵇迟面前,老老实实地认错。
“师父,我知错了,我不该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嵇迟眼皮抬了抬,没理她稀奇古怪的发言,叫她别装了,道:“我只用了三成内力。”
震惊之余,温瑕看看自己的血条,又看看嵇迟,立刻立正站好,小树一样溜直。
武林盟主实力竟恐怖如斯。
又听嵇迟点评道:“反应还算快,知道用内力护住自己。”
温瑕:“哈哈。”
不,她不知道。
系统邀功:【是我替你上的减伤!】
温瑕点了个五星好评:【谢谢谢谢。】
那边裴载月也一瘸一拐地回来,他仍旧不忘告状,想着刚刚嵇迟说的吵,于是声音压低不少,听起来闷闷的。
“师父,她偷你剑,还偷学剑法,她还去你书房。”
说完,少年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站在嵇迟身边,等着温瑕这个小贼被问罪。
温瑕跟系统蛐蛐:【你看,我就说他死脑筋。】
见嵇迟投来询问的视线,温瑕马上为自己辩解:“我晚上睡不着,想看看书催眠,我还好心问他是不是也是睡不着,谁知他上来就说我是贼,还跟我动手。”
越说越理直气壮,她点点头肯定自己,补充道:“但我打赢了。”
嵇迟瞥了眼狼狈的裴载月,又打量着毫发无伤的温瑕,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这不是应当的吗?”
温瑕语塞,中译中了一下。
魔教教主打一个无名之辈,打赢了居然还好意思得意。
教主顿时黙了。
好、好像是这样哈。
温瑕心虚地移开目光。
听到现在,裴载月离家出走的脑子终于回归,他瞪大眼,视线在温瑕和嵇迟之间摇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了,小公子十分破防,崩溃地大叫。
“师父!你当初不是说不收徒的吗!”
“你还送她剑!还教她不外传的剑法!明明我都没有!”
温瑕侧耳听着,又支棱起来,克制地抿出一个细微的笑来。
嘿嘿,她是特殊的。
裴小公子看到她脸上甜甜的笑,简直是怒发冲冠,只觉得她在挑衅自己。
想当初他为了拜入嵇迟门下,硬是磨了一个月的时间,对方才松口,可这人才出现几天,不仅哄得师父送出宝剑,竟还亲传她剑法。
那他算什么?
裴载月越想越难过,从“我不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了”想到“成亲当日新娘子逃婚”,伤心事过了个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淌。
他一边拿袖子擦泪,一边反复强调:“明明我都没有!”
系统:【……他今年贵庚?】
温瑕:【十七。】
系统惊了。
温瑕见怪不怪。
打裴载月这条线的时候,她早就震惊过了,剧情里他很容易哭,高兴要哭,难过也要哭,被逃婚会哭,被表白了也会哭,情绪丰富得不像话,完全就是被家里惯坏的小孩。
但武林盟主不会哄小孩。
“十日内,你能在你师妹手底下走过十招,我便教你。”
“真的吗?!”
裴载月得了承诺,又惊又喜。
嵇迟没回他,只看着温瑕,以口型威胁道:
若是他赢了,你便哪来的回哪去。
温瑕:“?”
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就是责任外包吗?
行吧。
反正三天后她就能读档了,大不了翻车她就读档回来重打。
“那便请多多指教了。”
温瑕吐出一口气,很快又扬起笑脸,恶作剧般拖长了语调。
“师——兄——”
“谁、谁是你师兄!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裴载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惊一乍的,还嘴时试图恶声恶气的,可真正说出口时语气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细看下,还能看到少年隐隐发红的耳廓。
【裴载月好感+10】
温瑕:“……”
就这么喜欢当人长辈吗,这小子。
处理完小孩打架,嵇迟环顾一圈庭院,抬脚把裴载月踹到温瑕身边,冷酷无情道:“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收拾干净的院子,听明白了吗?”
裴载月想起自己的杰作,讷讷地点头。
嵇迟还记着温瑕进过书房,便没再多言,转身进屋,随着他踏步进来,屋内烛灯依次燃起,暖光透过明瓦,将庭院照亮了几分。
少年期期艾艾的声音传进屋内。
“你怎么知道我姓裴,师父和你提起过我吗?”
温瑕漫不经心地回他:“嗯,师兄好聪明哦。”
嵇迟心说哪来的骗子,没再听她糊弄裴载月,扭头三两步检查完室内。
扶椅的位置动过,书架上的书也被抽出来看过,反而涉及机密的一概没有被动过。
的确如温瑕所言,她来书房看书。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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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迟很快就知道温瑕的目的是什么了。
因为他发现卧房里丢了不少东西。
小到扳指,大到腰带,连香炉盖上的宝石都被人抠走一颗。
嵇迟盯着大喇喇躺在地上的香炉盖,气笑了。
【嵇迟好感-10】
院子里拿着扫把勤恳打扫的温瑕动作一顿。
扭头就和系统控诉:【他好莫名其妙,又扣我十点好感!】
系统调出地图,指着代表嵇迟的小蓝点给她看:【他回卧房了。】
温瑕假装很忙地一通划拉。
裴载月不是很在意她的摸鱼行为,承包大半的活不说,干完自己的部分还凑过去帮她,搞得温瑕摸鱼都摸得不好意思。
裴载月扭扭捏捏地跟她道歉:“对不起。”
温瑕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裴载月嘴巴闭起来,不吭声,闷头扫地。
温瑕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怀疑我很正常,再说,你不是也没有打赢我吗?”
裴载月:“……”
裴小公子又沮丧起来。
温瑕干完活,连带着一起拿走裴载月的扫帚放起来,后者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玩家无奈地看着小尾巴,她并不擅长安慰人。
“明天开始,酉时我会在演武场等你,过时不候。”
说完也不等裴载月反应,自顾自回客房睡觉。
睡下时已是丑时一刻,温瑕只觉得自己短暂地闭上眼,就要马上睁开,毕竟卯时还约了嵇迟练剑。
苦命的玩家搓搓脸,仔细地检查一遍身上的BUFF。
禁止读档的DEBUFF还有四十八小时。
嵇迟今日抽她抽得格外狠。
温瑕敢怒不敢言,生怕一摊牌自己凭本事顺的东西就要还回去,她才不要。
气归气,该有的名师指导倒是一点没少。
酉时,裴载月信心满满地拎着木剑出现。
“师妹!我来找你过招了!师父你也在!”
嵇迟敷衍地颔首,脚下却生根一样扎在原地,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温瑕试探:“师父,你不走吗?”
“为师总得看看唯二的弟子表现如何。”
裴载月眼睛一亮。
温瑕:【他是不是报复我呢?】
系统:【多半是。】
裴载月用的是自家剑法。
裴氏的剑法出了名的快,因此为了能发挥剑法优势,裴载月的剑相较天琊更加纤薄,重量上也更轻一些。
但眼下两人切磋为主,用木剑,裴氏的剑法在他手里只能发挥个七七八八。
而嵇迟所授的剑法则诡谲多变,凶狠异常,每招每式都奔着取人性命去的,总归是不像正道人士掌握的剑法。
身负DEBUFF,温瑕不敢随便浪,小心谨慎地花了六七招摸清裴载月的剑法后,便不再留手,两招结束战斗。
木剑剑尖悬在裴载月颈前一寸。
持剑之人微微一笑:“承让,师兄。”
温瑕自信收剑,还臭屁地问系统自己哪个角度看起来帅一点,一扭头,就对上嵇迟淡漠的眼,仿佛在问她:你在得意什么?
一人一统被冷得一个哆嗦。
温瑕:【我现在把东西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系统:【……来不及了吧。】
6. 第 6 章
金乌西坠。
三道人影无声地伫立着。
嵇迟冷笑一声,率先冲着裴载月开火。
“告假一月,基本功退步至此,竟还敢同我哭为何不授你剑法?你若是当真学了去,日后闯荡江湖,他人不知要如何笑我眼盲!”
裴载月喉咙里咕哝出一声委屈的哼唧,被训得抱着剑直打颤,眼角还挂着两滴要掉不掉的泪,他哽咽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那一个月都在忙成亲的事,师父你没成过亲,真的很忙。”
系统大惊失色:【这是能说的吗?】
温瑕由衷夸奖道:【他好勇敢,走好。】
见他自己已然能坦然地提及成亲一事,嵇迟也不再呵护弟子脆弱的心灵,直言道:“是吗?忙得丢了新娘子,还丢了基本功。”
裴载月:“呜……”
嵇迟:“你若敢哭出来,明日便滚回家去。”
少年吸吸鼻子,乖乖听话,睁大眼睛试图让眼泪不流出来。
温瑕没见过如此严厉的嵇迟,不自觉站直,偷偷和系统传脑电波。
【好严厉,感觉好像重回中学时代被老师训斥。】
系统弹出气泡:【那咱俩这算上课传纸条吗?】
温瑕没忍住笑,想说是,冷不丁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刺得她尴尬地挠挠脸,试图萌混过关,“师父——”
嵇迟冲她道:“你留下。”
这就是撵人的意思了。
裴载月这回听懂了,含着泪和温瑕告别。
温瑕挥别爱哭的小师兄,忐忑地等着名师一对一。
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青年面无表情地握着裴载月留下的木剑,走到温瑕对面,居高临下地望向她,而后伸出手,冲她勾勾食指。
温瑕馋了一秒:【好手,不对,他啥意思?】
系统不管黑的白的全部说成粉的:【这还不明显,他想跟你调情。】
温瑕就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系统。
她歪着头,仔细观察着嵇迟的表情,那张霜雪雕砌而成的脸上写满了战斗欲,半点不见旖旎之情。
果然,这年头再拟人的AI都不靠谱。
嵇迟看她没反应,不耐地握着剑直冲上前,锋锐无匹的剑气横空劈向她的面部,温瑕本能地提剑格挡,脚下划出半步勉强支撑住身体。
【嵇迟好感-5】
【嵇迟好感-10】
温瑕:“!!!”
住手!
已经扣成负数了啊!
温瑕急得满头大汗,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嵇迟到底想做什么?
他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玩家想不通,仰头喘息间从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瞳仁里窥见自己。
女性一副轻飘飘的、无所谓的态度,即便与人刀剑相对,也只是困惑地蹙起眉,周身仍旧散发着漫不经心的气息。
这副模样看起来确实很让人火大。
系统见她盯着嵇迟发呆,误以为是她沉迷美色,急得直弹窗提醒她,自昨晚违规越权后,它还处于惩罚期,无法替玩家调动内力护体。
【醒醒!】【wakeup!】【别自恋了!】【他是真的要杀你!】【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这张脸啊!】
——诸如此类。
重重警报声中,系统听到青年短促地笑了声,混着几分冰冷的怒意。
“还敢分心,是想说自己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吗?”
【嵇迟好感-20】
玩家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大概猜到原因了。
“嗯,是我的错。”
说这话时,少女眼角眉梢都衔着笑意,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手中的木剑随着字音的叠进而颤动起来,磅礴的内力游过经脉灌入其中。
“我该早些翻技能表才是。”
木剑轰然炸碎。
掀起的气浪将嵇迟震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直到感觉脸侧淌下一道濡湿,方才回过神,抬手抹去,指腹捻开一团血红。
是木剑飞出的碎片擦过留下的伤。
温瑕:“……”
糟糕,她想装个大的来着,但现在看来,她好像要死个大的了。
温瑕抓狂:【救救我救救我!如果我打出死亡结局,一定要从头开始吗?不能暗箱操作一下,让我读取最近的档位开始吗?】
系统也有点慌:【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针对玩家人身安全的条款,就算真的打出死亡结局也会调低你的疼痛阈值的,放心很快的,一点都不痛。】
温瑕:【这是痛不痛的问题吗!是我不想从头开始啊!】
和系统争论的温瑕忽然噤声。
她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嵇迟好感+5】
站在几步外的青年眼神一下鲜活起来,明亮得仿佛看到称心猎物的猎手,那具冰冷的躯壳在短短的几息间被注入一个新的灵魂,而他正因此感到兴奋,甚至为之颤抖。
属于女性的名字压在舌底。
嵇迟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温瑕如今化名崔引棠。
“引棠。”
【嵇迟好感+10】
他取来佩剑,拔剑出鞘,露出一个“终于有趣起来”的表情。
【嵇迟好感+8】
温瑕劝自己不要太善解人意,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期待什么,并且身体很诚实地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取出天琊,凛冽的剑身映出少女柔和无锋的眉眼。
要用嵇迟教的剑法吗?
不,没有人在期待这个。
温瑕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正狼狈地翻阅技能表,从中寻找自己熟练度最高的剑法,但是,没有,没有!
明明是这么好的刷好感的机会!
温瑕活人微死:【……要不我还是让他打死重来吧。】
系统舍不得新加回来的好感值:【你再努力一下,不然我给你打开辅助战斗?】
温瑕秒拒:【谢了,不必。】
玩家握紧剑,做出一个不怎么标准的起手式,她忽然想起什么,站直身体,冲嵇迟抬手道:“等一下。”
后者心情正好,很轻易地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温瑕:【存档,档位7,备注:高难本。】
系统:【?】
【存档成功】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起手。
然后冲了出去。
一时间兵器相交,铿锵不绝于耳。
温瑕起初是打不过嵇迟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被压制着打,但在这个过程中,嵇迟的好感度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连带着温瑕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好感值最终稳定在-25。
而她还有三十七小时才能读档。
温瑕大怒:【他是不是会控分?】
系统十分笃定:【绝无此种可能。】
温瑕忽然毫无征兆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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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现在心情很好。】
但是好感值不好。
系统不解:【所以?】
温瑕:【截图,要怼脸高清的,我要私藏!一定要把他截得好看点啊!】
系统:【……】
温瑕又道:【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人拼过命?】
系统棒读道:【我不是人啊。】
啧,和不解风情的系统说不明白。
为博美人一笑,温瑕决定拼了。
古人诚不我欺,美色即为第一生产力。
天琊在新一任教主的手中,挥出了迄今为止最漂亮的一剑。
剑气奔涌着,在嵇迟脚边三寸,劈出一道裂口,蜿蜒着伸展出去。
嵇迟垂眸看着与自己仅有一尺之隔的温瑕。
“你很开心?”
少女错愕地抬眼,仰视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面容。
她收起剑,反手拿剑柄抵上青年的颈部,他没有反抗,甚至还配合地露出脆弱的喉结。
“不可以吗?师父?”
【嵇迟好感+15】
温瑕:【好涩,他勾引我。】
系统:【截图了,不客气。】
嵇迟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试图更进一步的剑柄,漂亮的青年吐出相当恐怖的话:
“明日起,照这个强度练习。”
温瑕瞪大眼,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
【嵇迟好感+3】
嵇迟脚尖踩着地面的裂口,继续道:“明天我要见到第二剑,这种程度的。”
温瑕面如死灰,三连拒绝魔鬼教官。
“不行,我燃尽了,要不你还是把我逐出师门吧。”
大不了后天她立刻读档重来。
年轻的魔教教主选择破罐破摔。
嵇迟抬手挥出一剑,温瑕吓得紧急【闪避】,姿态多少有点难看,刚想骂人便听见嵇迟冷声道:“也行,那就死吧。”
“对不起!”温瑕立刻滑跪,趁机抱住嵇迟的小腿,大声道歉,“我一定能做到!”
【嵇迟好感-5】
温瑕委屈地收回手,心有戚戚。
·
温瑕泡在浴桶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得快要融化了。
白天运动量太大,导致她有点肌肉酸痛。
她曲起手臂,摸摸隆起的肌肉,虽然是薄肌,但她也很满意,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和系统分享一下这份喜悦。
【滴滴,统,在不?】
系统没回她。
不仅是语音没回,连气泡都没有弹出。
温瑕茫然地盯着屏风。
好苦闷。
感觉要枯萎了,哪怕正在泡着水。
穿越至今,她连一个能分享心情的人都没有。
“老天,我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交到一个同性朋友吗?”
“游戏,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噜咕噜地吐泡泡。
玩够了她又钻出来,趴在浴桶边缘,打开操作面板,上面的内容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最为显目的便是位于面板左上角的【商城】二字。
懂了,系统升级。
【商城】上盖着把灰色的小锁。
点上去就会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目标人物好感度20解锁】
温瑕点开好感度界面。
哈哈,嵇迟的好感值,居然是-12耶!
7. 第 7 章
温瑕眼前一黑。
辛辛苦苦忙活几天,扭头一看,白忙活不说,还倒欠一笔。
再想读档的话,至少也要等到后天早上。
这日子真没盼头,温瑕悲观地想。
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选择从心地欣赏一波嵇迟的高清美照。
雅,实在是太雅了。
还是纸片人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
温瑕心满意足地从浴桶出来,打理好自己后回客房休息,趁着晾头发的时间,顺手打开【剧情回顾】开始复盘。
她重点关注了一下好感频繁波动期间嵇迟的表现。
说是从类人转变为人也毫不为过。
但他却会考虑小裴的心情。
玩家决定暂且搁置读档再开一条新线的念头。
即便她能一比一复刻时间、地点、人物,也无法完美再现嵇迟的情绪波动,而且他的好感和表露出来的态度割裂得很严重,好感加得快,掉得更快,但他对温瑕的态度明显要比先前鲜活许多。
结合先前的表现,一味地示弱以及隐藏身份带来的窘迫并不能让嵇迟持续性地对她产生好感,绝对的武力值才能。
换言之,此人喜欢强者。
至于是性格上的坚强不屈,还是武力上的不分上下,温瑕还没找到足够有力的事件支撑,但不影响她接下来的打算。
先前的基础教学和今天的高难是绝对必要的。
没有副本刷经验,她就自己创造副本。
玩家踌躇满志地结束今日份的阅读理解,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系统来晚一步:【你这就复完盘了?】
温瑕得意地哼哼笑:【我这么高效率,喜不喜欢?话说你升完级回来了?】
系统:【对。】
温瑕“哦”了声,没再追问。
·
经过连日的高压训练,玩家已经熟练掌握了技能表五分之三的技能,并且还将嵇迟的好感度重新拉回至16点,之后无论她再如何尝试都无法拉动其变化。
以至于切磋时,温瑕总是要盯着他的脸。
嵇迟的嘴很刻薄:“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剑谱吗?”
温瑕叹着气,“要是真有就好了。”
青年忽觉无趣,长剑入鞘。
“今日到此为止。”
【嵇迟好感-5】
温瑕:“……”
根本不敢问为什么,她甚至怀疑系统捕捉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感度,而是嵇迟对她的耐心值。
玩家被迫早退,蹲在渡鹤亭思考人生。
比如到底要如何提升嵇迟的好感值。
她猛地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嵇迟和曲潺夜半私会,神神秘秘的,而且当时什么都没有听清,虽说其内容可能对现有进度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她就是很好奇。
“啊啊啊啊,好在意啊!”
【这么在意你就读档回去看一眼,等等,你不会是没发现能读档了吧?】
系统发出勘破惊天秘密的声音。
温瑕故作深沉:【其实我是在考验你,看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AI助手。】
系统一个字也不信:【那我谢谢你啊。】
玩家点开操作面板,跃跃欲试。
总之先存档覆盖【档位1】。
【档位4备注:基础本。】
【读档,基础本。】
【读档成功】
……
【剧情载入中】
……
“记……嗯?”
本应顺畅说出口的话莫名止住。
身形高大的青年近乎本能地察觉到一点违和感,仿佛这句话在他不知道时早已说过几十次,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剑,眼角余光瞥见满脸雀跃的温瑕。
她表现得有些太过积极了。
应该更……
他挑眉看向哒哒迎上来的年轻教主,福至心灵地想,那张脸上的表情应当再平静些,念头产生的那一瞬间,嵇迟莫名怔住,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小教主如此相熟。
温瑕喟叹:【这表情真不错。】
系统:【你是真的变态。】
温瑕没理系统,她赶时间,十分熟练地自己走流程。
“师父,我都记住了。”
语罢,温瑕主动拎着天琊上前,原样复刻,而后期待地看着嵇迟。
嵇迟:“不错,姿势很标准,你似乎很着急?”
温瑕:“对,我急着回去补觉。”
嵇迟:“……”
有点太诚实了。
大概是想着眼下并非主线,温瑕的表现颇有几分肆无忌惮的意味。
系统提醒她,【你是不是有点太放飞自我了?万一晚上曲潺不来了怎么办?】
温瑕:【……忘了,我都爽完了你才提醒我,算了,有意外再读档就是了,先回去补觉再说,晚上还要蹲点呢。】
温瑕收剑入鞘,眼巴巴地看着嵇迟:“师父,若没问题的话,徒儿就先回去了?”
看似嘴里在礼貌地询问,实则脚底下已经偷偷迈出去一步。
嵇迟没由来的心累,觉得这场景看了无数次。
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温瑕离开后,抓紧时间补觉,醒来也不过申时,遂提前去后山竹林踩点,然而离小亭稍微近点的几处地方都没什么遮掩,无法供她藏身。
她气息隐匿做得不好,稍微分神就会被发现。
等一下……
温瑕沉吟片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有种不妙的预感:【?】
玩家从背包里翻出竹哨,吹响。
不过一息,解琰就踏着轻功现身,“小姐。”
温瑕开门见山道:“曲潺是不是今晚会来?”
解琰面不改色,和她大眼瞪小眼。
温瑕了然:“懂了,会来。”
还好这件事没被蝴蝶掉。
解琰试图挣扎:“我什么都没说。”
温瑕食指竖在唇前,“不必多言,我懂,都是我自己猜的,即便曲潺事后追究起来,也与你无关。来,现在帮你敬爱的教主一个小忙。”
反正偷听完今晚的对话,她就会抛弃这个档位,哪里还有什么事后。
解琰面露难色:“教主你突然说话好恶心。”
温瑕:“……”
手好痒,想打人。
天琊骤然出鞘。
剑锋挟着锐利无比的气势逼至解琰面前。
娃娃脸暗卫擒住温瑕的手腕,看清剑身时,微微睁大眼,神色错愕,似乎想不通前教主的佩剑为何会在温瑕的手里。
温瑕右手一松,天琊随即落进左手,紧跟着寒芒闪过,解琰堪堪避过,又听她道:
“武林盟主给的,是的,我们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不过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解琰:“……”
听听,她在大放什么厥词。
教主好像疯了,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系统:【原来你是这么轻浮的人的吗?看到好看的就要调戏。】
温瑕:【你什么眼神,我只是承担教主应该承担的责任,再说这个档位的后续也用不上,稍微放纵一点也没关系啦。】
绕来绕去,也没反驳说她轻浮。
温瑕今时不同往日,三两下按住解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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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可以好好听你敬爱的教主发表讲话了吗?”
解琰没挣扎,木着脸道:“教主,容属下提醒,是你先动的手,而且属下一开始就在好好听你讲话。”
哦,好像还真是这样。
温瑕心虚地移开视线,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晚上曲潺和嵇迟见面,我想偷听,你想想办法。”
解琰怀疑自己没听清。
“什么?”
温瑕重复:“我要偷听,我知道你有办法。”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看过地图,上次他就蹲在很近的地方。
解琰头摇出残影,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不不不,如果被三长老发现,属下一定会被严惩的。”
“但我是教主啊。”
“……”
解琰幽幽地看着毫无自觉的少女,发自心底地觉得自己该做的工作不是暗卫,而是奶娘,毕竟新教主看起来对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否则也不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温瑕从他隐晦的眼神里,读懂了未尽之语。
他说她是傀儡。
温瑕摊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去和嵇迟自爆了,就说我们其实是大长老派来暗杀他的,你是我的第二重保险。”
解琰:“???”
解琰:“教主,你刚刚说什么?”
温瑕:“我要自爆。”
解琰:“上一句。”
少女促狭地笑起来。
“我要偷听。”
解琰答应下来,单手抱起温瑕,运起轻功,在离亭子北侧不过十步远的地方止步,此处有一道小坡,两人则藏身于小坡的背阴处。
解琰再三叮嘱,叫她到时候一定要屏息控气,不要轻易发出声音。
温瑕小鸡啄模式点头。
系统:【你冒这个险做什么?直接叫他听完转述给你不就好了?】
温瑕:【他是曲潺的人,未必肯对我说实话。】
系统:【……不该谨慎的时候这么谨慎。】
时间尚早,温瑕闲得无聊,便抓着解琰唠嗑,试图从他嘴里套点信息出来,岂知此人谈及曲潺时竟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若是无人阻止,温瑕毫不怀疑他能说上三天三夜。
总结一下就是,三长老是他的神。
温瑕吐槽:【神明论我好像在哪听过。】
系统难得没有搭话。
月上中天。
和上次同样的时间,竹林中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又从截然相反的方向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解琰伏低身体,神情严肃,身体紧绷着,屏息之余还不忘按住温瑕,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确保她不会引来人。
亭中很快传来两人的谈话声。
“简直是胡闹,你也跟着她一起胡闹”
是曲潺的声音,他憋着怒气来,一见到嵇迟便斥道。
嵇迟不以为意,“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也难怪你喜欢她。”
曲潺警告道:“离她远点。”
“远点?为什么,她看起来很喜欢我,还费心给我编故事,”嵇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说起来,她有为你花过心思吗?”
曲潺:“……”
嵇迟又笑,“哈哈,瞧你,说不过我又生气,她心思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你也放心她自己出来。”
曲潺:“我安排了人!”
温瑕能听到的,解琰自然也能听到。
娃娃脸青年望过来的眼神肃然起敬,仿佛在说:“原来你们竟是这种关系。”
温瑕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对话里的部分细节变了。
8. 第 8 章
直至嵇迟和曲潺先后离开,温瑕才有余力回忆上一次听到的细节。
她盘腿坐下,身下的草叶被压得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一扭头,发现解琰还没走,并且也学着她的模样坐起来。
娃娃脸青年欲言又止。
温瑕看不下去,“有话直说。”
解琰指指天边垂落的烟花,先前教主想事情想得入神,没瞧见,兴许她也不认识,但他认识,那是三长老放的信号烟花,显然是要同他秋后算账。
“三长老在寻属下。”
直到刚刚偷听之前,他都不觉得教主那句“我会保护你的”能有多少分量,毕竟教内谁不知道,温瑕是上面斗法被强推上来的傀儡,但现在不一样,他亲耳听到三长老警告武林盟主离教主远点。
三长老气急的态度并非出自于身份立场,而是基于他本人对温瑕的态度。
搞不好三长老其实是教主的裙下之臣。
解琰有理有据地想。
那魔教岂不是要变成家族组织了?
温瑕差点忘了这茬。
她打开辅助战斗,望向解琰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具人体模型,还是标着穴位的那种。
温瑕怜爱地摸摸解琰的脸,毫无征兆地抬手劈向他的后颈。
解琰:“?”
合眼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睡一觉吧”。
系统大惊失色:【你就这么把他打晕了?】
温瑕“啊”了声,【不然呢?我都要回档位1的时间了。】
玩家毫无愧疚心地读档。
……
渡鹤亭。
温瑕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此刻软趴趴地倚在扶栏上,放空大脑。
午后日头正烈,好在湖上微风凉爽,不会让她昏昏欲睡。
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附以环佩叮当,如今她耳力有所长进,即便不回头去看,也能凭脚步声分辨出来人。
果不其然,裴载月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随着脚步踏近,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刚好响在她耳畔。
“师妹,师妹,今日城里有热闹,去看也不看?”
温瑕翻烙饼一样把自己翻了个面,她脑袋枕着栏杆,嘴巴也懒得张,以至于说话黏黏糊糊的,仿佛嘴里含着糖。
“不去,懒得动。”
刚窃听完秘密回来,虽说如力量、速度等基础数值会随着读取存档时的状态而变动,一来一回,数值没变化,但精神的消耗确是实打实的。
她实在是打不起什么精神去看热闹。
裴载月没动,神色纠结地看着她,半晌,下定决心般闭上眼睛道:“师父说你近日心思浮躁,叫我带你出去逛逛。”
最滞涩的起头的话一出口,便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了。
“正好,上街一并给你挑选些礼物,你拜师多日,我这个当师兄的总该有所表示。”
裴载月笑笑。
温瑕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目光如炬。
“要什么都可以吗?无论多贵重?”
裴载月点点头,“无论多贵重,只要喜欢,你师兄我不差钱。”
温瑕感动到几乎要落下眼泪。
太好了,终于能吃几口软饭了。
她欢呼着跑远,声音也跟着越跑越远。
“师兄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换个衣裳就回来!”
先前和嵇迟顶着日头切磋,又热又累,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温瑕简单擦了擦身体,换上套水蓝色的齐腰襦裙,回去找裴载月。
裴载月没在渡鹤亭,派仆人来告诉她,说自己在山庄门口等她。
温瑕只好又赶去山庄正门,裴载月牵了两匹马候在那,见她过来,愣了片刻,忙叫人去驾马车。
于是裴载月骑马,温瑕乘马车,两人就这么一同往金陵城里去。
温瑕独自坐在马车里,嫌一个人无趣,便掀开侧面的帘子,和裴载月搭话。
“师兄,我还没问过你呢,今日城里有什么热闹看?”
裴载月道:“前几日城里新来个戏班子,说是什么给天子唱过,我也没听过,师父又叫我带你出来散散心,就想着一起去听听。”
温瑕问:“他原话怎么说的?”
裴载月顿时抓耳挠腮,他觑着温瑕的脸色,小声道:“师父说你……拿剑还不如郑大嫂拿锅铲稳当,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还在他眼前晃得心烦。”
郑大嫂以前是酒楼的掌勺,后来被嵇迟重金挖回山庄。
他觉得这话多少有点过分。
难得他高情商一次,还被温瑕追着问。
“哈哈,”谁知师妹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大声笑起来,一手拍打着马车里侧,“我就知道,我有看过郑大嫂炒菜,手是真的很稳。”
她边说,边两指并拢作剑,比了几个剑招,少女敛住笑意,故作严肃。
“他是纯污蔑,你看,我的手和郑大嫂比起来也是稳的。”
温瑕索性往侧面靠了靠。
“师兄,你和我说说师父呗?”
裴载月想了想,“那得从六年前说了,那年武林大会,群雄争霸,我大哥当时剑术已然大成,江湖上也算是名气,他名字里有个云,所以他们就叫他‘裁云客’,武林大会他自然也受到邀请,我就吵着我爹说也要去看,我爹没法子,就同意了。”
“当时师父要比现在更不近人情,看什么都冷冰冰的,说话也比现在尖锐,直到今年才好点。”
“然后呢?”
裴载月满脸向往,继续道:
“师父当时守擂,连战一天不见疲色,我大哥在他手底下十招都没扛住,你都不知道,师父的剑法有多漂亮,说是能劈虹断月也不为过,在场之人无一是他对手。”
温瑕摩挲着下巴。
好吧,她现在天天都能见到。
“能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自然都是有名的侠客,要么师承名门大族,要么已在江湖上混出名堂,只有师父哪种都不是。”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届武林大会的英雄帖,是师父买来的,然后师父自此一战成名,整个江湖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温瑕:“这我知道,龙傲天嘛。”
裴载月没听过这个词,“何为龙傲天?”
“出身平平,实力强大,高岭之花,总而言之是在夸他。”温瑕解释道。
裴载月若有所思,“那的确很合适。”
温瑕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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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就是三年前了,武当的封道长不明不白地死在临安,我家在当地好歹也是名门,我爹就托人请师父来主持大局,好能给武当一个交代。”
“师父只用了三天,就查出凶手,隔天就提着凶手的头上了武当,去祭拜封道长。”
“他和杀害封道长的人决斗时,我刚好就躲在草丛里,他的剑真得很快很快,我都没眨眼,对方的头就掉下来了。他捡头的时候看到我,还叫我早些回家。”
温瑕:“……”
小孩子看到那种场面没问题吗?他都不说关心一下小孩的心理健康吗?
再往后的事,不用裴载月说,她也知道了。
裴小公子被那一剑恍了眼,勾了魂。
说什么都要拜武林盟主为师,那一晚裴载月没回家,追着嵇迟去了武当,央求对方收自己为徒。
嵇迟起初不愿意,嫌小孩麻烦。
武当掌门就劝他:“裴小公子根骨极佳,又痴迷剑术,若能借此与临安裴家打好关系,有何不可?盟主总该要有自己的人。”
嵇迟完全不为所动,冷着脸就要走,也不给对方面子。
他想着把人强行送回裴家,结果一扭头,发现裴载月撅着屁股在上香。
“你在干什么?”
裴载月说:“在祭拜封伯伯。”
像棵小树似得,往那一站,身后是袅袅升起的烟。
武当掌门很温和地笑了,他看向嵇迟,后者在看裴载月。
谁也不知道嵇迟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他冲裴载月招招手,“过来,你不是要拜师吗?”
扭头冲武当掌门道:“借贵宝地一用。”
“两位自便。”
武当掌门欣然应允,退出大殿。
于是从那一天起,裴载月就成了嵇迟唯一的弟子。
·
行至金陵城内,两人将马驹和马车一同交给马夫,叫对方酉时在城外等着。
金陵城里热闹得很,行人如织,商业也季度发达,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街边小吃的香气飘过来,勾得温瑕口水直流。
裴载月二话不说,买。
温瑕就一路走,一路吃。
裴载月见她杏酪酥吃得多些,便道:“你若是喜欢,回去时再多买些带着,给你做零嘴。”
他在家中是幺子,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往日都是别人照顾他,好不容易有个师妹,裴载月很自然地就把自己代入兄长的位置。
毕竟师妹也算妹妹嘛。
温瑕眼睛一亮,猛猛点头。
“谢谢师兄!”
【裴载月好感+10】
真是好容易满足的一小孩。
等到戏园子时,裴载月怀里已抱了一座小山。
他订得是二楼的雅间,视野还算不错,能从侧面看到台上,裴载月叫人订得急,好在两人也没什么要求,能看就行。
眼下还没开唱,温瑕干脆把小吃都摆在桌子上,挨个尝试,吃到喜欢的就叫系统记下来。
又过一刻钟,演员装扮好上台,才唱了个头,隔壁雅间忽地有人抛下一锭银子。
年轻人声音清朗。
“我家公子要听《泰和盛昌》。”
9. 第 9 章
年轻人财大气粗,几个银锭子砸下去,戏班子就立刻照他要求换曲目。
《泰和盛昌》以当今天子继位后定下的年号为名。
讲得是新皇如何扶大厦之将倾、力挽狂澜而不倒,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他开恩科、收盐铁权、驱胡虏,等等等等,总而言之,他是个爱国爱民、勤政的好皇帝。
不过这戏折子里把新皇给神化了。
唱他是紫微星下凡,匡扶乱世。
哪怕他是逼宫上位,都被洗成了绝世无辜美强惨。
温瑕一听见这曲目,就知道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谁。
毕竟原作她翻来覆去玩了好几遍,随便截张图她都能立马说出是哪段剧情。
此人正是《云玺》的第四位男主角,——楚王徐既明。
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兄控,身上无一官半职,闲散王爷最爱游山玩水,走到哪都要听人唱他哥有多好多好。
而那位替他发声砸钱的,则是小王爷的伴读、怀化将军王燮。
温瑕稍微琢磨了下。
这两人会出现在金陵城未必是巧合。
但她今天会出现在这,完全是临时起意。
温瑕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这位小王爷说不准已经在金陵蹲了她有些日子了。
哪怕她已经跳出原剧情放飞自我,该来的人也会如约而来。
这并非是她自恋。
到目前为止,背后推动小教主上位的三方势力已经全部出现。
首先,是曲潺,他作为黑暗地带的管理员,早就不满足于自己的地位,想要更进一步。
其次,是嵇迟,他参与的原因非常简单,单纯地看魔教不爽,想给魔教添堵,并且现在还在持续为之付出行动。
最后,是朝廷,虽然武侠里扯上朝廷就变味并且扯淡,但也还算有理有据,新皇不愿意看任意一家独大,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把刀,有些事以他的立场不方便做。
三方相互制衡,都不想让对方称心如意。
最后选中了“她”。
温瑕只能评价:挺好的。
大家都不满意,就等于大家都满意。
裴载月对这曲子无感,便一手支着脑袋,无聊地拿包着零嘴的油纸包叠塔。
温瑕也觉得无聊,但不又甘心花了银子,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吃裴载月买给她的零嘴,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抱起剩余的油纸包,叫上裴载月蹑手蹑脚地要走。
裴载月不明所以,但乖乖配合,小声问她:“师妹,我们为何要这么小心?”
当然是不想和隔壁的小王爷碰面。
作为掌握着上帝之眼的玩家,没法和他解释,只能语焉不详地道:“我不想打扰别人。”
但天不遂人愿。
那位面容俊朗、身材高挑的小将军山一样堵在楼梯口。
他神色古怪地盯着满脸单纯的少女,万万没想到王爷说得竟分毫不差,这人果真一结束就想悄悄溜走。
话又说回来,此人瞧着弱不禁风的,一点也不像魔教教主。
温瑕:“……”
感觉好像被小看了。
裴载月警惕地上前一步,把温瑕按在身后。
“这位兄台,可否让让?”
王燮歪头看着一声不吭躲在人后的温瑕,懒洋洋道:“不可,我家公子有话要同这位姑娘讲。”
裴载月还想再说什么,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余光里温瑕冲他摇摇头。
“师兄,这位是我……嗯,旧识,无妨,说几句话就回来。”
王燮:“你叫他什么?师兄?他谁啊?”
王爷不是说她既无师门传承、也无亲朋好友吗?
这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师兄?
温瑕把油纸包一股脑塞进裴载月怀里,随后挡住裴载月,认认真真地和王燮解释道:“临安裴家的小公子,武林盟主的关门弟子。”
王燮捋了一下人物关系。
魔教教主叫武林盟主的徒弟师兄,所以她现在是武林盟主的徒弟。
王燮:“哈哈,你可真会说笑。”
温瑕幽幽地看着他。
这什么世道,说实话都没人信。
王燮心想,这帮江湖人真有意思。
催促道:“我家公子还在等你。”
裴载月不放心,想跟着一起,脚下才迈出一步,就被王燮伸脚抵住。
“裴小公子,是吧?”他比裴载月要高出半头,身材也更壮实些,半垂着眼看人时莫名带了几分高位者的气势,“那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在这等你师妹一起出来便是。”
裴载月对他没什么好感。
但教养使然,面上仍旧维持彬彬有礼的模样。
见他戒心不减,王燮又道:“我保证你的师妹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裴载月总觉得这人说到“师妹”两字时带着几分嘲弄。
那边温瑕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推门而入。
明明是正夏天,屋内的少年却披着大氅,面色苍白,仿若玉山将崩,连带着那副精致的五官都蒙上层颓靡脆弱的美感,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压着双忧思多虑的眼睛,望过来时又微微弯起来,染上几分笑意,顷刻间挥退那份不属于少年人的沉沉死气。
“温教主。”
温瑕没客气,直接落座于他对面。
“我们应当不认识才是。”
少年递来一杯茶,“无妨,喝过这杯茶便认识了。”
他神色坦荡,温瑕也不好拒绝,她不会品茶,只好装模作样地抿下一口。
“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只是听兄长说,嵇迟与曲潺选了位妙人,”他轻轻咳了声,瘦弱的肩膀几乎难以撑住大氅,“今日一见,姑娘果真不同凡响。”
温瑕手指动了动,眼见着大氅滑落,当即起身上前,道了声“失礼”后,便仔细地替他整理好。
玩游戏的时候她其实没什么感觉,如今亲眼所见,才意识到这位小王爷身体竟已羸弱至此,这还是御医调理过的。
徐既明很注意分寸,避开女性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她的袖子,眯着眼冲她笑道:
“多谢。”
温瑕摆摆手,又重新坐回去。
她反应过来,“我拜嵇迟为师的消息传到哪了?”
徐既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他思考片刻,安抚道:“姑娘放心,曲潺和嵇迟的嘴很严的。”
温瑕皮笑肉不笑,“不见得吧,嵇迟这不是把我的消息卖给你了吗?否则我们今日也不会在这见面。”
“非也,”徐既明纠正道,“是送。”
温瑕:“……”
她只是诈他一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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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想竟是真的。
好歹她也是魔教教主啊!
怎么能平白送人她的行踪啊!
徐既明忽然问她:“你不怨吗?”
“也还好吧?”温瑕仿佛没察觉到他言语之下的试探,“按你所言,我也只是你们推出来的傀儡,真正能决策的人不是我,不如说你们还帮了我大忙。”
“哦?姑娘何出此言?”
徐既明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温瑕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化元功你知道吗?传闻中可吸人功法的秘籍,你可能不信,它就在我手里,若不是你们这一步棋,只怕眼下我还在被人追杀呢!”
骗他的。
其实江湖上根本没人知道她会。
她继续一副傻白甜的模样,高高兴兴道:
“现在我有了靠山,不必再担忧被人杀人夺宝,开心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怨的。”
徐既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是跟着她一起笑。
“倒是在下狭隘了。”
又听温瑕问道:“还没问你是哪家贵人的公子?怎么对江湖上的事这般关心?”
“姑娘不妨猜猜?”
“猜对了有彩头吗?”
徐既明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
“你瞧这个如何?”
上等的羊脂玉,明晃晃地纹着龙。
简直就是把答案写在了脸上,生怕她猜不到。
“能用龙纹的人不多,我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是有几分常识的。”
温瑕移开视线,少年无辜地看着她。
“王爷,这便没意思了。”
徐既明被戳破身份,当即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很遗憾没能送出去,他收好玉佩,冲温瑕抬抬手,腼腆一笑。
“还得劳驾姑娘扶我一下,坐得久了,腿有些使不上力气。”
一个弱不禁风的未成年在求助自己。
而她,则是一个在红旗下长大、兼具良心与历练的靠谱成年人。
温瑕若有所思。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臂,相当结实,能够轻轻松松抱起一个人。
“温姑娘?”
“得罪。”
温瑕嘴巴里道着歉,俯身一手抄起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将人打横抱起,少年轻得过分,完全不是他这个年纪和身高应有的体重。
徐既明茫然一瞬,这个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错愕之余他甚至无法很好地组织语言。
是要斥她无礼,还是该治她大不敬?
虽说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可自由交往,但他可是楚王,是王爷!她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不不不,话又说回来,是他先请求帮助的,也不能全然怪她。
徐既明脑子几乎要冒烟。
“温、温姑娘?”
温瑕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他,眼神并无半点狎昵之色。
“你不是使不上力气吗?”
她说着,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王燮和裴载月见到这一幕顿时大叫起来。
裴载月:“师、师妹!你在干什么啊!”
王燮:“公、公子!你这无礼之徒还不快放下我家公子!”
温瑕理直气壮道:“我在助人为乐啊。”
啥意思,这俩人一副看色狼的表情看她?
10. 第 10 章
王燮这辈子都未曾如此紧张过。
徐既明身子薄弱,时至今日还在喝药调理,可也只是勉强吊着命,这所谓的什么魔教教主粗人一个,他也习武,焉能不清楚武人手里没个轻重。
王燮三两步就冲到两人面前,急得上下嘴唇直打架。
徐既明分不清耳边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温瑕的,大脑几乎要在这蓬勃的跳动声中停止转动,甚至连王燮在叫他都没能听到。
最后还是温瑕低低叫了声“徐公子”,他才仓皇地回过神,对上女性漂亮的桃花眼,少年结结巴巴地叫她:
“温、温姑娘,何事?”
温瑕:“……”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你的保镖快要喷火了。
说起来,这位小王爷也是搞纯爱的来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文娱都喜欢写皇帝守身如玉,天子唯爱一人。
她冲王燮道:“呃……你也看见了,你家公子现在有点害羞,要不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回住处去,如何?”
王燮看看羞得话都说不利索的徐既明,又看看正气凛然的温瑕,皮笑肉不笑道:
“行,都行,劳请温姑娘手上稳当些,我家公子体弱。”
“不可!”
温瑕还没来得及点头应下,便听裴载月大声喝止,他板着脸插进两人中间,态度极为罕见的强势,道:
“我师妹尚未婚配,怎可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外男出入!她年纪小不知其中利害,难道你还不知?”
“师妹,还是我来吧。”
温瑕弱弱道:“师兄,其实我……”
——其实按原作背景论,我已十八,你才十七。
而且她对未成年没什么兴趣。
毕竟她是一个心理健康的成年人。
王燮上下打量着裴载月,眉头愈蹙愈紧。
“你?算了吧。”
他轻飘飘地道,语气中既无轻视也无鄙夷,只是单纯地在讲述事实。
裴载月被他的话刺到,顿时涨红了脸。
温瑕探出头,瞪着王燮警告道:“你别欺负他。”
闻言,裴载月又昂起头,像是斗赢了的大公鸡。
王燮:“……”
你们江湖人真有意思。
“好了好了,就这样,只是下个楼而已,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的。”
温瑕说完,绕过他们飞速离开,裴载月和王燮对视一眼,冷哼着移开视线,跟上温瑕的脚步。
喧嚷的街道旁,马车安静地侯在戏园门口。
车夫看见徐既明被人打横抱着,愣怔片刻,忙迎上来帮忙。
温瑕把人放下,看着车夫小心翼翼地将徐既明扶进车厢,便提着裙摆也准备登上去,旁侧伸出只手握住她的小臂,裴载月冲她摇摇头,自己登上去才拉着她上来。
裴载月钻进车厢,抢先坐在徐既明身边,冲温瑕道:“师妹,你坐这边。”
他伸手一指自己的右边。
温瑕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裴载月宽慰道:“放心交给师兄,既是师妹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又一人掀开车帘进来,王燮听到裴载月的发言,沉默地环视一圈,发觉自己只能落座于徐既明的左手边。
裴载月扭头看向他,拿出主家招待客人的气势,“还没请教二位的名字?在下姓裴,名载月,临安人。”
马车缓慢地行驶起来。
王燮身子微微后仰,呈放松姿态,见徐既明点头,他微笑着报了个假名。
“王文显。我家公子姓余,名明昭。”
温瑕“噗”地一声。
裴载月奇怪地看她,“师妹?”
温瑕摆摆手“我想到了好笑的事。”
他们四个人中有三个人,报的都是假名,只有裴载月一个老实孩子。
裴载月又问:“刚刚我便想问了,师妹,他们为何叫你温姑娘?”
此言一出,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温瑕,后者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那是我小名,”为了佐证自己话语的真实性,她望向徐既明,语气熟稔,好似两人真的有那么一段比邻而居的少年时光,“只是不曾想,已过去多年,明昭竟还记得,当真是叫我吃惊。”
“我与阿温姐姐关系这般要好,又怎会忘呢?”
徐既明唇角抿出个乖巧的笑,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于是那张苍白的面容顿时生出几分活气,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后知后觉地想,只怕刚刚在戏园时这位魔教教主的口中大约是没有几句实话的。
他得重新考虑一下此行的目的了。
王燮单手托着下颚,喉咙中溢出声笑。
温瑕微笑着:“文显兄何故发笑?”
王燮挑眉,“想到了好笑的事,怎么,不许?”
温瑕抱拳敷衍道:“岂敢岂敢。”
徐既明忽地叫停马车。
少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王燮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有双手比他更早一步扶稳了人,是裴载月。
“多谢。”
徐既明轻声道谢,又看向王燮。
“文显,你与裴兄一道去买些礼物吧。听闻姐姐如今拜在武林盟主门下,得其照料,我既与姐姐是旧识好友,理应登门拜访才是。”
温瑕:“……啊?等、这就不必了吧?!”
拜访什么?拜访谁?
仔细看徐既明神色,不似说笑,温瑕眼皮一跳,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想明白其中关窍,小王爷多半是担忧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搅合到一起,这显然违背了最初三方博弈的目的。
又听徐既明坚持道:“要的。”
少年冲王燮使了个眼神,后者了然,长腿一收,见裴载月似乎有话要说,当即长臂伸展揽过他的肩头,半是胁迫地将人带下马车,隔着车帘,还能依稀听见他们俩的声音。
“哎,裴兄,你同我讲讲,这金陵城哪家的东西最好?我家公子贯来不要更好,只要最好,何况还是上门拜见长辈。”
“等等——”
裴载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再听不清,大概是人被王燮拖走了。
徐既明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温瑕见状抬手压下被风掀起的帘子。
“好了,你那位单纯的师兄被支走了,现在,能同我说说你是以何种身份拜进嵇迟门下的吗?”
他微微笑着,目光审视地望着温瑕。
“我与嵇盟主的确是有些话要说的,说不准还会小住几日,你也不想我与阿燮哪日在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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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面前说漏了嘴吧?”
现在的小孩真难搞。
温瑕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好拒绝,再者徐既明说得也不无道理。
“嗯……我说我是高门千金,双亲为奸人所害,”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拜他是为报仇,至于名字,则是化名作崔引棠。”
徐既明讶然片刻,“好,我知晓了。”
两人没等太久,王燮和裴载月提着大包小裹回来。
裴载月没上车,隔着车帘,他叮嘱温瑕:“难得重逢故人,你便留在这吧,自家马车那边有我。”
他又单独将油纸包装好的杏酪酥推进车厢里。
“零嘴,拿着路上吃。”
温瑕小鸡啄米式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道:“谢谢师兄。”
王燮:“等等,你什么时候买的?”
裴载月:“买礼物时候顺手的事啊?”
王燮:“……”
又一个油纸包被人推进来。
裴载月:“我不清楚余兄有没有忌口,因此买得不多。”
温瑕:“……”
这个未成年太过靠谱,显得她好人机。
徐既明道:“裴兄有心了。”
·
一行人踩着晚霞回到山庄,裴载月和温瑕引着两人去见嵇迟,却从管家口中得知嵇迟本人正在后山钓鱼。
“贵客且先饮茶,我这便去请主人回来。”
管家叫人准备好茶歇,随即动身去寻人。
不过一刻钟,嵇迟出现。
为免麻烦,温瑕小跑着迎上前,主动介绍道:
“师父,这两位是我的旧友,余明昭与王文显,今日刚好在城里重逢,闲谈间听闻我有幸拜入你门下,他们便想着来拜访一下,虽说仓促了些,但好在礼数周全,你不会介意的吧?”
“无妨。”
嵇迟想了想,又道:“引棠,你去厨房盯着些,叫郑嫂好好料理那条鱼,告诉她今晚有贵客。载月留下。”
见温瑕没动,他拍拍少女的背脊。
“去吧,早些做好,别叫客人饿肚子。”
温瑕:“好,徒儿知道了。”
她出了门,没急着去厨房,反而是叫系统把徐既明和王燮编入好友列表,然后一边盯着地图,一边七拐八拐地寻到山庄某处偏僻的地方。
“解琰,出来,我知道你在。”
和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耳畔掠过的风。
几片树叶旋转着落地。
再抬眼,解琰已经出现在眼前。
“教主。”
“你与曲潺平日是怎么联络的?安全吗?”
解琰轻轻吹了个口哨,一只信鸽落在他的肩头。
“安全,平日都是通过教内的信鸽联络。”
温瑕盯着信鸽,她歪头,信鸽的头也跟着一同晃动,她捂住脸,叹道:
“好普通的方式。”
纠结片刻,她从掌心里抬起头。
“算了,你亲自回慈宁渡一趟,跟曲潺说楚王现在就在万仞山庄,这件事很重要。”
和朝廷扯上关系就是麻烦。
管他是魔教教主还是武林盟主,再高又哪能高得过皇权。
11. 第 11 章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只有裴载月因为信息差一无所知,全程吭哧吭哧地埋头干饭。
而温瑕则因肚子里太多秘密,胃口不佳,食不知味。
入夜后,温瑕翻出一套深色劲装,蹑手蹑脚地出门。
系统突然诈尸:【你要去做贼吗?】
温瑕否认:【不,去找嵇迟谈谈心,但不能被看到。】
结合白天的事情,系统很快推算出原因。
【你想问他和徐既明说了什么?那为什么不读档去偷听。】
温瑕轻功熟练度还没满,因此动作间小心翼翼,眼睛也滴溜溜地转,四处张望,生怕脚下的瓦片发出声响引来人。
【你猜我读档回去为什么找解琰带我偷听?】
还不是因为她偏科。
提到读档,温瑕立刻更新存档1,随后才安心地继续做梁上君子,万一路上撞见不该撞见的人,她还能立即读档假装无事发生。
但这事经不起人念叨。
否则她也不会踩在屋脊上,和院子里练剑的王燮尴尬地对上视线。
谁家好人大晚上不睡觉,在主人家院子里练剑,当然,她也不是啥好人,她要去夜探嵇迟闺房。
温瑕:“……”
王燮:“……”
王燮:“教主好雅兴,月下散步,可是要去找嵇盟主?”
温瑕:“哈哈,好巧啊,你也在锻炼吗?我也是呢哈哈哈。”
【读档读档读档,速速速!】
……
年轻的教主心有余悸,第二次长了记性,调出地图看着地图走,并且特意绕开了王燮和徐既明的客房,但谁知这次她脚下一滑,没踩准落脚点,瓦片哗啦一声滑下去,重重摔碎。
“谁?!”
紧跟着就是有人翻窗而出的声音。
温瑕瞄见王燮翻飞的衣角,吓得魂飞天外,立刻读档。
……
第四次返回起点,温瑕蹲在原地思考人生。
王燮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小怪,怎么哪里都能刷新出来?
她跑了三次,就撞见三次。
脑子里倏地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是系统在模拟龟甲相撞的声音,它哇了声:
【我给你卜了一挂,你今天诸事不顺。】
温瑕沉思,温瑕冷笑:【去他的封建迷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系统:【?】
抽什么疯?
很快,系统就知道玩家在打什么算盘了。
温瑕把王燮当怪刷了。
系统尖叫:【读档不是叫你这么用的!】
温瑕不耐烦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正要去找嵇迟刷好感吗?】
温瑕趁机把轻功熟练度刷满,溜溜达达又原路走了遍,系统刚想称赞一句“颇有大师风范”,就见到玩家鬼鬼祟祟地趴在屋顶上掀瓦片。
看地图,下面是嵇迟的书房。
“滚下来,走门。”
听到嵇迟的声音,温瑕捏着瓦片的手僵住,老老实实地盖回去,跳下来,敲门,进屋,动作一气呵成。
烛火下,青年坐姿挺拔,手中拿着本书,桌面被人特意清理过,书籍都堆在一侧,中间空出的位置依次排开摆着几个碟子。
温瑕瞄了眼书,是《礼记》,又嗅了嗅,食物的香气。
类人又在学习人类文明,还准备了夜宵。
她十分自来熟地拖来把椅子,坐下时才看清是哪些食物,一碟烧猪肘,一碟酥炸茄夹,一碟素火腿,一碗撒了桂花的酒酿圆子,还有一份胡饼,还没被人动过。
好混乱的搭配,但却是她爱吃的。
温瑕狐疑地看看嵇迟,又看看面前的豪华大份夜宵。
“给我的?”
嵇迟头也没抬,“嗯。”
真的假的,他该不会下毒了吧?
玩家严谨地打开操作面板,查看嵇迟的好感度。
——【11】
很好,不是毒师的好感度。
也不是贴心人的好感度。
温瑕扭扭捏捏,“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茄夹就已经送进嘴里。
“你那朋友回去了?”
温瑕反应片刻,意识到他说的是解琰。
“嗯,我让他回家了,酒酿圆子有点甜。”
“知道了,明日我会告诉郑嫂下次少放点糖。”
“嗯嗯嗯嗯?”
温瑕只是随口小小地抱怨一下,并没期待嵇迟会有回应,因此在听到嵇迟的声音后,她难得愣住,连嘴巴都被圆子黏住,眼神茫然地望着放下书的青年。
青年整个人陷在昏黄的烛光里,秾丽的眉眼更显柔和。
“那两人白日说了些不好的话,我便不同你复述了。”
温瑕掰了块胡饼,“我差不多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警告你别和魔教、哦不对,慈宁渡,警告你别和慈宁渡联手,双双违约。”
嵇迟挑眉,“猜到你还来?”
少女佯装羞涩,双手比心。
“来见你。”
嵇迟:“……”
【嵇迟好——】
“我错了我错了!”温瑕大叫着打断系统通知,“我再也不敢这么说话了!”
系统通知果然中断。
温瑕不敢再贩剑,老老实实吃夜宵。
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夹着几声轻咳。
温瑕咀嚼的动作止住,眼睛睁大,起身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期间还不忘把扶椅归位,最后还是系统给了提示,靠近里侧书架时浮现一个巨大箭头指着花瓶。
她想也没想扑上去转动花瓶。
嵇迟还没来得及阻止,书架便已向两侧分开。
温瑕忙不迭地抱着自己的豪华夜宵一溜烟钻进去。
温瑕小声嘱咐:“下次让郑嫂多做点茄夹。”
语罢,狂击内侧关门键。
嵇迟扶着太阳穴,半晌,无语地笑出声。
直至书架重新合拢,门外才传来徐既明含笑的声音。
“嵇盟主,叨扰了。”
嵇迟亲自起身开门,侧身让出路来。
“二位进来吧。”
王燮张望着:“她走了?”
“阿燮,”徐既明无奈道,“莫要失礼。”
“刚吃过一碗酒酿圆子,没走远。”嵇迟没在意,看向眯着眼的少年,“我白日应当说得很清楚,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所以还来做什么?
“她不也来了嘛。”
少年语气轻飘飘的,神色无辜,仿佛在昭显自己并无恶意。
嵇迟顿觉头疼。
刚被迫藏了个目的不明的人来疯,后脚就来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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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吃夜宵,你也要再吃点吗?”
·
密室。
温瑕盘腿坐下,摆好自己的夜宵,继续进食。
系统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向温瑕申请权限,将整个密室都扫描一遍,这一扫可不得了,系统顿时在她脑中爆发出海浪一样的叫声。
【温瑕!快别吃了!老鼠进米缸了!】
温瑕没理,沉浸式啃猪肘。
系统:【……】
系统:【往前面看,是嵇迟和曲潺的来往密信,左边,慈宁渡前教主的脊骨,右边,慈宁渡前教主的头骨。】
温瑕被说得没了胃口,及时叫停。
这哪里是密室,简直是前教主的墓冢。
自古以来都有那么一句话,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但偏偏嵇迟把人拆解了放在密室里。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嵇迟做到这种程度?
温瑕起身溜达一圈,没拆密信,这部分她知道,嵇迟和曲潺秘密往来,一起做局搞死了前教主。
她端详着前教主的头骨,不禁感叹道:
“处理得真干净啊。”
“不妨同我细说一番?”
“你看这头骨雪白,上面一丝一缕的腐肉也没有,定是有人用心以药水浸泡,又仔细处理过,才能呈现出这般的模样。这处理过程又十分麻烦,他肯定耐心得很。”
【嵇迟好感+7】
温瑕压住唇角,像是才察觉到刚刚问话的人是嵇迟。
少女错愕地转身,对上嵇迟幽深的眼,刚流露出一点发现别人秘密的惊惶之色,就被青年冷淡的神色堵了回去。
温瑕立刻收回情绪,无趣地撇撇嘴。
这人单身至今不是没有理由的,当一辈子大魔法师吧。
玩家恶毒地诅咒。
嵇迟走上前,单手抓起那只头骨摆弄着,视线慢慢地游到温瑕脸上,他叹惋着:
“真可惜,竟叫你发现了,若是你不知,说不定我们还能再相处一段时间。”
温瑕:“哦。”
嵇迟把头骨端至面前,斜斜地透过眼眶和底部望着温瑕。
“我手段残忍,说不定留你在这里与他作伴,左右也无人知晓你在此处,就算是曲潺也找不到你,你若是向我讨饶,兴许我一时高兴还会留你苟活。”
她又不是傻子,嵇迟说什么她信什么,这种情况她求饶才是死路一条。
温瑕:“都行,一刀的事。”
她仰起头,露出纤长的脖颈,作出引颈受戮的姿态。
嵇迟:“你当真不怕?”
温瑕:“是不是男的,别磨叽,速。”
嵇迟:“……”
见嵇迟一动不动,温瑕嘀嘀咕咕地回去接着干饭,飞速地搂完饭,她昂首挺胸地看着独自站在黑暗里的嵇迟,笑道:
“不动手吗?师父。”
嵇迟捧着头骨,没动。
温瑕笑起来,调侃道:
“难不成,你舍不得徒儿我了?”
“温瑕。”
嵇迟随手丢开头骨,走近半步,那张脸上明明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看起来却给人一种很高兴的感觉,他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想不想做慈宁渡真正的教主?”
温瑕:“?”
温瑕:“冒昧问一下,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