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今天恢复记忆了吗》
1. 第 1 章
大业六年初春,刚下过雪,成亲不到三年的褚乐宁死在丈夫和尚书府千金的大婚夜。
婆母嫌弃她晦气,命小厮把她拖到乱坟岗随意丢弃。
没有墓地,没有棺椁,没有牌位,只有一身穿了多日的破旧里衣。
半年前她因为无所出被贬妻为妾,死后不能进夫家祠堂,永远都享受不到后代的香火。
婆家要让她做一个永远都无法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
褚乐宁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因为圆润丰腴的关系,魂魄都比别人大出一圈。
她躲在一棵大树下,裹紧勉强包住身体的衣服,幸好她有一身肥肉,否则魂魄都要再冻死一回了。
八岁那年身为扬州知府的父亲仿佛预感到什么,忽然将她送到京城外公家里生活,担心她受委屈,连同她一起进京的还有十万两银票。
一部分作为她生活花费,剩余银两待她出嫁作为陪嫁。
因为她年纪小,这些银钱都由舅舅一家掌管。
平常素日舅母经常念叨她太胖了,吃的多,花的多,连做衣服都比常人费功费料。
她以前没少自责,给舅舅一家添麻烦了。
直到半年前,她被表哥丈夫贬妻为妾,郑家大张旗鼓操办表哥和尚书府千金的婚礼。
什么都用最好的,花钱像流水似地,她粗略一算,光办了七天的流水席都要好几千两银子。
当初她成亲,只有舅舅一家和外公的几个亲朋好友,连二百两银子都没花上,舅母还感叹她好福气,能嫁给表哥,舅舅、舅母变公婆,肯定不会亏待她,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心。
舒心到才成亲两年多,表哥就以她无所出为由贬妻为妾让她搬进偏院生活。
平常的吃食不是舅舅、舅母剩下的就是快馊的,连她生病都没人请大夫。
表哥说什么是药三分毒,她身体好撑一撑就过去了。
明明他手上擦破点皮都要大张旗鼓的请大夫给他看诊。
过了大半年抑郁惆怅的日子,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虫最终死在了表哥新婚夜。
明明小时候,表哥夸她胖乎乎的聪明又可爱。
哭着闹着甚至拿绝食要挟外公给他们定下婚事。
并赌咒发誓一辈子对她好。
刚成亲时,表哥对她还不错,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能记着她。
直到外公病重,他一反常态,对她轻则言语侮辱,重则动手。
反应迟钝的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外公生病心情不好,读书太过辛苦累到才会发脾气。
外公前一天下葬,他第二天贬妻为妾,褚乐宁再笨也瞧出些门道了。
只可惜,她一个孤女,没有父母做主,又被舅母和表哥贬低惯了,一时想不到跳出火坑的办法。
生病后,精神和身体双重打击,越发无法反抗,直到抑郁而终。
褚乐宁在大树底下瑟缩成个球,迷迷糊糊之际听见舅母说话,还以为舅母良心发现找过来安葬她了,待她努力睁开眼睛,竞意外发现她回到了熟悉的卧室,身上穿着三年前外公给她买的当时最流行的粉色齐胸长裙。
她记得很清楚,舅母看见她第一眼满脸的嫌弃和鄙夷,“胖成这样还买新衣服,爹,您看她穿着好看吗。”
外祖父特别不悦瞪舅母一眼,“我高兴,我家宁宁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我就喜欢给她买衣服。”
没心没肺的褚乐宁当着表哥的面张开手臂转了好几圈,“表哥,你看我好看吗?”
她当时忙着臭美,没注意到表哥的神情,只听他到说好看。
这会想想,她好像忽略了外祖父使劲瞪了表哥一眼,充满威胁的意味。
所以,表哥的夸奖除了敷衍就是言不由衷,只是迟钝的她没察觉到而已。
“宁宁啊,舅母把婚服准备好了,你穿上试试吧。”
褚乐宁还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听见舅母声音拉近,她恍然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她嫁给表哥前。
“宁宁,你看这婚服,舅母为了你能风风光光的做新娘子,可没少下血本,料子是最好的,样式是最新的,就连上边用的绣线都是难得一见的江南货。
快穿上试试,保证你喜欢。”
褚乐宁刚刚重生,灵魂还没适应这副三年前的身体。
总觉得自己还在病重,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的样子。
舅母让她做什么,她便顺从着做什么。
“这套嫁衣,舅母从五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一有时间就绣啊绣啊,舅母这双眼睛都要绣坏了,好在赶在成亲做出来了。”
如果不了解舅母为人,还以为她对这个外甥女多好多上心,只有重活一世的褚乐宁才纳过闷来。
舅母嘴甜心苦,哄着她老老实实嫁给表哥,吞掉她十万两银子嫁妆,却在吃穿上使劲苛待她。
比如这套婚服,料子是跟人要的,样式确实是五年前的新款,毕竟是从五年前开始准备的。
可绣线是人家布桩卖不掉的瑕疵品,舅母买回来一大堆,颜色单一质量又差。
像牡丹这种富贵的花样,越艳丽的颜色越好看,舅母竟然以白、灰、黑为主,绣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
前世她就是穿着这件嫁衣嫁给表哥,婚礼上被人指指点点。
她当时都没生气,也没觉得被舅母糊弄,过日子又不在新婚一天,未来能一直得丈夫和婆家喜欢才是赢家。
而她的丈夫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表哥。
疼爱她的舅舅、舅母变公婆,这辈子一家都会其乐融融。
可惜,其乐融融的日子,表哥和舅母只装到外公病重。
她永远也忘不了尚书府小姐花轿进门的样子。
她躲在角落里,被新娘身上漂亮的嫁衣刺痛双眼,院里宾客全都是夸赞之声,只有她默默流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明明舅母说过她太胖吃穿用度特别耗银子,当年父亲送来的十万两早被她花没了。
可外公一年不过一百五十两银子,舅舅还不到一百两,表哥读书花费巨大,从没赚过银子,家里却能办起上万两银子的婚礼。
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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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尚书府的聘礼足有一百零八抬。
而她嫁给表哥时,因为她父母早已过世,舅舅家可是一分聘礼没出。
舅母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过左手倒右手的事,只要我们对宁宁好,还走那些虚礼干什么。”
褚乐宁就是信了这句话,她不光没要过聘礼,连自己的陪嫁都没要过。
以至于她婚后身上从来没超过十个铜板。
后来病重,连请大夫的银子都没有。
“宁宁——”
“宁宁——”
舅母田小娥发现她一直呆呆愣愣的,没有一点机灵活泼的样子,心有不悦,为了把她那十万两银子顺利拿到手,才尽量让自己温柔些。
“你看看这嫁衣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还有几天时间,还来得及改,宁宁——宁宁——你在听我说话吗?”
褚乐宁逐渐回过神来。
看着镜子里又土又难看的嫁衣,心口直犯恶心,“舅母,这里不喜欢呢,这里也不喜欢呢,这里好丑,不知道谁的针脚,这些丫鬟越来越糊弄了,嫁衣都绣这么难看……”
发现舅母一张脸忽然变得特别难看,褚乐宁心里稍微舒服些。
不过和她前世受到的伤害比起来远远不够。
老天爷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绝对不让舅舅一家好过,欠了她的都给她拿回来,吞了她的都给她吐出来,她所受到的伤害,必须加倍甚至很多倍很多倍讨回来。
“不好看吗?”田小娥拉着一张脸,再也挤不出一丝笑,“舅母看着挺好看啊,马上就到婚礼了,拆了重来只怕来不及了,要不将就一下……”
褚乐宁肯定不会嫁给表哥的。
舅舅一家就是狼窝虎穴,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根本斗不过他们。
外祖父活着,他们还有些忌惮,待外祖父过世,他们立刻露出真面目。
她才不要重蹈前世覆辙。
“舅母,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褚乐宁没用过心机,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就算重生,也没办法让自己平平无奇的智商突变。
先算计舅母,再算计表哥,步步为营让他们遭到报复,一个十分完美的计划在心里形成,然后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就是不嫁给表哥,之后的事情再慢慢筹谋。
至于怎么做才能不嫁给表哥,她没有父母做主,想要顺顺利利退婚只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她必须兵行险着,出其不意,让舅舅、舅母和表哥都不得不接受。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尽管说,”田小娥大方道,“我是你舅母,从小疼你,有什么事,舅母还能不答应。”
褚乐宁也是灵机一动,“我怀孕了。”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一个多月了。”
晴天霹雳一般,田小娥怎么可能相信,“你说什么?”
褚乐宁才不管她什么神色,重复道:“我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孩子不是表哥的。”
2. 第 2 章
在大周朝,女子清白大如天。
褚乐宁宁愿选择这种自侮的方式也要达到离开舅舅一家的目的,实在是她这笨笨的脑袋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了。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
这名女子还怀了别人的骨肉。
表哥一向自诩清流名士,自视甚高,本就不喜欢她这个胖姑娘,何况还是怀了野孩子的胖姑娘。
只要顺利和表哥退婚,靠着父母给她留下的十万两银子,她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至于名声,她才不在意。
父母最后的心愿,也只想让她高高兴兴过一辈子而已。
他们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她要带着父母的心愿把三个人的快乐活出来。
不对,再加她可怜的上一世,她也要活出来。
还有失去联系的哥哥。
她要活出五倍的快乐才对得起过世的亲人和前世的自己。
“舅母——”
“舅母——”
田小娥应该是太过惊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直愣愣盯着褚乐宁的肚子,好半天才像灵魂归位似的开口:“这怎么可能,宁宁,你是不是生病了,”她伸手摸摸褚乐宁的额头,没察觉到异常,“你这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接触外男的机会……”
田小娥主动替褚乐宁找补,“宁宁,你跟舅母说,是不是要做锦承的新娘子了,担心他对你不好?你放心,有舅母在,他不敢。
宁宁是胖了些,可富态呀,锦承是你表哥,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不会嫌弃你的。”
舅母这话乍一听,既暖心又充满关爱。
前世的褚乐宁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哪里能透过这些虚伪的关心看透她的内心。
“舅母,我真怀了别人的孩子,表哥要是不嫌弃,我倒不介意嫁给表哥,就怕您和表哥以后对这孩子不好,反正这孩子是我的血肉,我肯定要生下来的。”
褚乐宁坦然又坚定,而且她从小到大没说过慌,换成别人田小娥不一定信,可这话是从褚乐宁这个毫无心机的姑娘嘴里说出来的,由不得她不信。
那可是她儿子的未婚妻,怎么敢!
“这怎么可能,你一直住在家里,根本没机会接触外男……”
褚乐宁确实不怎么出门,巧合的是她上个月去寺里给父母上过香。
那天忽降暴雪,她没来得及下山,在山里住了一宿。
田小娥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她去寺里的事,“难不成是那天……”
褚乐宁点头:“对,就是那天。”
田小娥气坏了,还没成亲,儿子就被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如果换成外人,她肯定毫不犹豫退婚。
可褚乐宁从小养在郑家,是她这个舅母一手带起来的,出了这种事,她也有责任。
当然可以把责任全推给褚乐宁,她不自重才会做出这种丑事。
可老爷子就这一个外孙女,平时护得比孙子都宝贝,断不会委屈她一点。
最重要的是,万一退婚,凭老爷子的脾气,十万两银子郑家一分都别想留下,全都得给褚乐宁带走。
可不退婚,就得让儿子娶一个怀着野种的女子。
仿佛吞了一口苍蝇,恶心到反胃,怎么都吐不干净。
“那男人是谁?”田小娥无处发力,打算找个出气筒,至少讹些银子。
褚乐宁临时想的办法,还不周密,哪里知道该把这个孩子安给谁。
她仔细琢磨半晌,肯定不能塞给寺里的和尚,凭白侮辱人家清白,外公找过去讨说法就麻烦了。
普通人没权没势的,舅母能把人拆了。
只能找个有身份有地位让舅母惧怕的。
外公只是一个七品知县,舅舅在府衙做一名从六品书吏,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舅舅的上司,府尹大人,快六十岁了。
这会她揪着衣角,一时回答不出来。
田小娥倒也没怀疑,只以为她偏袒对方,不愿意说出来。
“宁宁,你是想急死舅母吗,到底是哪个混账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他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褚乐宁忽然想到了。
那天和她一同被大雪困住的,还有衡王九皇叔。
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大周朝的靠山王,手握三十万大军,杀伐果断、用兵如神,大周朝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褚乐宁那天看见他时,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敬畏,心跳都比平时快很多。
如果她腹中孩子是他的……
舅母就算气死也不敢找上门。
只是外公一辈子刚正不阿,天不怕地不怕,肯定会为她讨说法。
不过九皇叔前几天出兵北域不在京城,至少半年才会回来。
前世听说他身受重伤失忆了。
只要她编得像些,不怕他不“认账”。
而且前世的九皇叔结局并不好,因为失忆被人报复,变成瘫子连床都下不了。
如果她能帮九皇叔度过这关,也算是利用他之后的回报了。
“是,是,是……”
在田小娥快要气死前,褚乐宁终于磕磕巴巴交代出了“欺负”过她的禽兽。
“是九皇叔。”
田小娥第二次遭雷击。
“九……皇叔?”
是她不敢惹的人。
“不对啊,听说九皇叔不近女色,王妃给他选的姑娘都从午门排出京城了,没有一个他看上的,听说皇上给他赐婚,都被他拒绝了,很多人都说他不喜欢女人,他怎么可能……”
她把褚乐宁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他怎么可能要你。”
褚乐宁可不喜欢听这话,“我怎么了?”
她挺了挺胸脯,“外公都说我漂亮可爱,要肉有肉,要智商有智商,人家九皇叔就喜欢我这样的,说什么饺子要吃烫烫的,媳妇就要娶胖胖的,我就是那个胖胖的。
王妃给他找那么多姑娘,因为没有一个胖的,他不喜欢,没看上,所以才不肯娶。”
褚乐宁底气十足,田小娥被她镇住,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竟然语塞,没能及时怼回去。
“那……他也不能和你……你还是大姑娘,没名没分的……你可是有未婚夫的啊。”
褚乐宁终于在气势上强过舅母一回,“那怎么了,人家是王爷,喜欢谁就要谁,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不得由着他欺负。”
看见田小娥吃瘪的表情,褚乐宁心里痛快极了,“当时我也是反抗的,想着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被他占便宜,可他力气大啊,按着我不许我动,还说什么……”
褚乐宁拿出手帕委屈无助的去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说我要是不从他,就杀了外公、舅舅和你,还不让表哥参加科举,我为了你们别说清白,就是命也得给啊,毕竟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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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乐宁想到自己前世那么凄惨,真的落了泪。
一抽一抽的哭起来,大有控制不住的悲切感。
一向乖巧从不说谎的人忽然说起慌,谁会怀疑。
田小娥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话。
如果是普通人,田小娥肯定得带上族人找过去。
九皇叔啊,杀人不眨眼,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她有九条命也不敢儿戏。
“那他有没有说,怎么处理你?”
褚乐宁抽抽噎噎一边想一边说:“他说……他说等他出征回来就娶我。”
为了装得像些,她故意扮做手足无措的样子,问田小娥,“舅母,你说他会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要我啊。”
田小娥:“……”
心烦意乱的皱了皱眉,“这么大事,我可拿不了主意,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办,你这丫头可真会给我惹事。”
儿子争不过九皇叔。
可也不能让褚乐宁嫁出去。
她可有十万两银子陪嫁啊。
就算自己以养育她多年为借口,充其量能要个几千两,大头还得被她带走。
自己筹谋多年,费心费力的照顾这个小妮子,临了怎么能便宜外人。
不行,她得想办法把人留住。
儿子是褚乐宁的未婚夫,发生这么大事,按理田小娥得第一个告诉他。
可儿子不喜欢褚乐宁归不喜欢,如今遭到背叛,戴了绿帽子,只怕没那么容易接受。
她还是先跟丈夫说一声,再告诉公爹。
看看老爷子什么打算再做决定。
褚乐宁才不会让表哥郑锦承好过。
不过她怀孕是假的,得先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舅母是个人精,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暂时相信了她。
待纳过闷来,肯定会找大夫验证,她必须想个法子瞒过大夫才行。
记得前世她被贬妻为妾,怀疑表哥嫌弃她太胖,曾努力减过肥。
那段时间她吃过一个老大夫开给她的药丸。
脉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仿佛怀孕一般。
前世她以为自己怀孕了,高兴了好几天。
可惜癸水如期而至,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褚乐宁既然想到了这种药,自然要尽快弄到。
舅母刚知道她怀孕,还是九皇叔的,肯定要消化一段时间。
她只要抓紧时间弄到药吃下去,就算请了大夫,也查不出什么。
田小娥确实如褚乐宁预料那般,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九皇叔不可能喜欢褚乐宁。
当朝摄政王,手握重兵,人中龙凤,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喜欢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还是个胖子。
如果不是她有十万两陪嫁,儿子这个还没中举的秀才都看不上她。
可她有什么理由编造这种谎言。
老爷子待她如珠如宝。
舅舅对她也不错,自己这个舅母虽然贪图她的嫁妆,可一直做得滴水不漏,她一个小姑娘怎么瞧得出来。
至于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书院,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小礼物,把她哄得开开心心,更不会引起怀疑了。
难道这丫头想攀高枝?
不管怎么说,先找大夫查查她有没有怀孕。
就算真跟了九皇叔,只要没有孩子,都不算什么大事。
先哄着她把婚成了,待老爷子一走,立刻把她贬妻为妾,让儿子再娶门贵女。
3. 第 3 章
褚乐宁从小门离开家,找到前世给她减肥药的老大夫拿了三颗药丸。
路上吃一颗,留两颗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被人发现,女孩子爱美想减肥人之常情,绝不会引起怀疑。
因为没人知道这种药能让人呈现孕脉。
舅母田小娥也没闲着,她用极其夸张的神情既痛心又难过的将这件事告诉郑舅舅。
郑舅舅在府衙做一名从六品书吏,为人精明,能力一般,且自私自利,对他不利的事情一件不会干,对他有利的事情任由事态发展。
比如他明知道媳妇对外甥女不好,贪图妹妹和妹夫留下的银子,可这事对自家有利对儿子有利,他睁一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忙起来顾不上家里,什么都不清楚。
以后闹起来,全都是他媳妇做的,他这个舅舅除了忙些可是大好人。
今天听完媳妇告状,心里忽然一沉。
妹夫当年送外甥女过来,连同十万两银子。
外甥女嫁给儿子,这十万两银子自然是他的,嫁给外人,他有什么理由留下银子。
别的不说,父亲那关也过不去。
“这事……”
他心里发愁,但他相信自己选的媳妇足够精明,肯定会想办法。
“嗨,孩子大了,咱们做长辈的可得多上点心,我平时忙,有劳你多操持了。”
田小娥心里不高兴。
外甥女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从来不上心家事。
如今儿子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管事。
“你说宁宁真和九皇叔在一起了?不是她认错了人?我总想着,九皇叔不至于那么没眼光,怎么会喜欢上她一个胖子,咱儿子都嫌弃得很呢。”
郑舅舅不悦道:“宁宁哪里不好了,长得和我妹一样,是个美人胚子,就你眼光不好。”
“是是是,”田小娥也不好和丈夫拧着来,“现在怎么办?”
郑舅舅沉吟道:“要不先确定一下宁宁是不是真怀孕了,如果没怀,和锦承的婚礼如期举行,如果怀了……
我觉着王府那种高门大户不是咱们普通人能进的,我一个从六品,只跟王爷说过一回话,还是远远的隔着一段距离。
宁宁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能生孩子。”
田小娥反应快,“你说的对,真怀了就让她打掉,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
一个失了身的姑娘,有人愿意娶不得感恩戴德一辈子。
原来还担心褚乐宁不好拿捏,有了这事,让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田小娥担心郑舅舅多想,主动把自己宽厚疼爱晚辈的一面拿出来。
“不是我不想宁宁过上好日子,一来她和锦承订婚了,传出去未婚先孕影响褚家名声,再者,她可是我养大的,嫁到外人家一旦受委屈,我……我这个养母可怎么受了。”
郑舅舅明知道媳妇表里不一,可他只看重利益,结果对自家好,过程不重要。
“行,你看着办吧。”
褚乐宁回到家时,田小娥已经把大夫请回来了。
明明一副蛇蝎心肠,见到她却立刻换上悲天悯人的模样。
满心疼爱的拉着她的手,走到大夫身边,按着她坐下,“宁宁,快让刘大夫给你检查一下。”
田小娥特意给褚乐宁一个安心的眼神,“有舅母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
褚乐宁心里直犯恶心。
如果不是念着外公的好,他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太大的刺激,她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直接撕破脸拿着银子离开不知道有多痛快。
可她没有父母了,外公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前世过世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她这个外孙女,担心她被人欺负,一再叮嘱舅舅、舅母和表哥看在她父母的面上,对她多照顾些。
可表哥还是在外公弥留之际对她露出真面目,外公下葬后立刻贬妻为妾,逼得她年纪轻轻抑郁早逝。
算起来不过两年,她好不容易重生得来的机会,一定好好陪陪外公。
待外公走后,她羽翼丰满,再和舅舅一家好好算清楚。
现在撕破脸,多半两败俱伤,她一个孤女还没有能力自保。
“最近总是恶心想吐,闻不了油烟味,也没什么食欲……”褚乐宁沉静片刻,主动介绍自己的情况。
她要先给大夫一个她很可能怀孕的假象,再加上她的假脉,除非神仙下凡,否则都会诊断出她怀孕了。
果然刘大夫顺着她引导做出了判断。
“恭喜夫人、小姐这是有喜了……”
刘大夫话没说完,注意到田小娥神色大变,赶紧闭上嘴。
心里却忍不住讥讽,把人家姑娘都弄怀孕了,还装什么,这会嫌丢人怎么不管好儿子。
田小娥心里苦啊。
孩子根本不是她儿子的。
为了外甥女的名声,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五两银子。
“刘大夫,我这外甥女还没出阁,这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这个给你买酒喝。”
刘大夫接了银子欢欢喜喜的走了。
褚乐宁刚才还担心万一查不出她怀孕,肯定会被舅母摁着和表哥成亲。
这下好了,不信舅母能接受这么大个绿帽子。
“舅母……”
她做出慌乱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现在可怎么办?”
田小娥哪里知道怎么办。
儿子住在书院,按照约定好的,后天才会回来。
再者家里的大事小情哪件不得她这个女主人拿主意。
褚乐宁怀了野种,这种情况还要成亲,着实委屈儿子。
可十万两银子啊。
指望郑家几个男人,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
所以,儿子和褚乐宁的婚事必须如期进行。
那就只能让褚乐宁打掉这个野种了。
“宁宁啊,舅母担心你被人骗了,九皇叔怎么可能要你一个孤女,又这么胖……别等他回来,你肚子大了藏不住,他再不要你,你可怎么活。”
褚乐宁茫然无措道:“那我该怎么办?”
田小娥心一横,“把孩子拿掉,还嫁给锦承。”
褚乐宁不得不佩服田小娥这能屈能伸的本事。
为了十万两银子宁愿她儿子戴绿帽子。
“可表哥同意吗?”
田小娥咬了咬牙,“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
褚乐宁还是担心:“那圆房我不是第一次……”
田小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舅母有办法,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他灌醉,你把手指割破摁到喜帕上,他不知道的。”
这么大的事都能欺骗儿子,褚乐宁恨得透心凉,难怪她前世没发现舅母的心机。
“可是舅母,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想打掉呢。”
田小娥恨得咬牙切齿,“这怎么行,锦承虽然疼你,可也不能养一个野种……”
一不小心露出真面目,担心褚乐宁看穿她的心思,努力克制着爆发的冲动,温柔道,“宁宁啊,舅母是为你好,锦承不知道就会一直对你好,万一知道了,他不要你,你这辈子可怎么嫁人……”
褚乐宁前世那么听话,结果呢……
还不是抑郁而死。
“舅母,这个孩子我肯定会要,刚才我就说过了。”
田小娥继续商量,“你就听舅母一回吧,当年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们,是我没教育好你,让你识人不清,被人欺负……”
演戏逼真的她竟然落了泪,“万一你过得不好,可让我死后怎么面对你的父母啊。”
褚乐宁不为所动,只管冷眼瞧着她在那演戏。
待她演不动了,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急匆匆往外走,“舅母对我这么好,我不能害了舅母,我自己去跟外公请罪,让外公取消这门亲事,我不能让表哥给外人养孩子啊。”
田小娥没想好办法,不想这么快让老爷子知道,急急忙忙去拦。
奈何褚乐宁心宽体胖,一身肥肉可不是白长的,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故意,把追上去的田小娥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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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趔趄,之后一路哭着找到了正在锻炼身体的郑外公。
郑外公年过花甲,留着一绺特别漂亮的白胡须。
早年做知县的时候刚正不阿,没少得罪人,所以一辈子都没升上去。
这两年退下来,不再涉足官场,整个人都和善不少。
注意到外孙女急匆匆跑过来,眼角还有泪痕,担心道:“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郑外公撸胳膊挽袖子,“跟外公说,外公给你出气。”
这是褚乐宁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外公。
想到前世两人分别后情景,心酸难过之情上涌,她刚才还是假装哭泣,这会是真的了。
“外公——”
褚乐宁忘了自己的体重,情急之下抱住郑外公,险些把干瘦的郑外公撞倒。
郑外公心疼外孙女,一边哄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一边笑着自嘲:“看来外公还得多多健身,否则都抱不住我们宁宁了。”
几句话把褚乐宁逗得破涕为笑,“外公身体健朗着呢,还能活一百年。”
郑外公笑了:“那不成妖怪了。”
褚乐宁只有外公这一个亲人了,想到两年就会分别,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这可吓坏了朕外公,“宁宁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不哭不哭,谁敢欺负你,外公给你做主。”
褚乐宁不想嫁给表哥了。
她打算先把想法和外公说说,如果外公同意,她假装怀孕的计划便可以停止。
如果不同意,她再想办法。
“外公,我不想嫁给表哥了。”
郑外公心底一沉,“为什么?”
褚乐宁拿不出太好的办法,“我就是发现我不喜欢他了,外公您解除我们两个的婚育,在外边给我寻个好夫家吧。”
郑外公怎么可能同意。
他女儿没了,只留下这一点血脉。
外孙女单纯性子软,嫁给孙子,有他这个面子,不说过多好的日子,安安稳稳一辈子还是可以的。
如果嫁给外人,他百年之后外孙女可就由着人家欺负了。
“你们两个都快成亲了,怎么能说这话,再者锦承对你不是挺好吗,只要他在家就天天追在他屁股后边,说什么不喜欢,我看你就是临近成亲,心里害怕了。”
他握住外孙女的手,轻声安抚,“放心,有外公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褚乐宁就知道外公不会同意解除婚约。
只能出绝招了。
“其实是……是……我怀孕了。”
郑外公气血上涌,大脑里一片空白。
褚乐宁担心外公身体,可她不得不如此,“孩子……不是表哥的。”
郑外公上了年纪,一时撑不住身体,扶着栏杆坐下,歇了好一会才缓过这口气。
褚乐宁心里充满内疚,如果不是嫁给表哥没有活路,她实在不愿意惹外公伤心。
大概一碗茶的时间,郑外公终于调息正常了。
他起身寻了根四五尺长的大棒子,拉着外孙女往外走,“你给外公说,哪个黑心的混蛋欺负你了,外公找他算账。”
褚乐宁使劲拉着外公,“外公,算了吧,那人身份太金贵了,我们找不出什么的。”
郑外公才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你只管跟外公说。”
褚乐宁磕磕巴巴的说道:“是……九皇叔。”
郑外公一惊:“就是那个衡王九皇叔?”
褚乐宁去抢他的棒子,“我都说了,咱们找不出什么,还是算了吧。”
九皇叔一手遮天,确实不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对抗的。
可郑外公心疼外孙女,他又是个一根筋的性子。
外孙女被人欺负,别说九皇叔,就是当今皇上,他也得找到对方说道说道。
“不管他是谁,敢欺负我外孙女,外公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他一手握着棒子,一手拉着外孙女,气势摆出好几丈,只管往衡王府走,“今天他们王府不给个说法,老头子我就撞死在王府门口。”
4. 第 4 章
郑外公一手拉着褚乐宁,一手握着一人多长小手臂粗的大棒子,气势汹汹直奔衡王府。
走到王府大门口,扣响门环,他甚至有些后悔。
还是来得太草率了,他应该带着棺椁过来。
古有老将军带棺出征,今有他郑广搏带棺为外孙女讨公道。
不给他一个说法,他就把棺材往王府门口一放,之后躺里边说什么都不出来。
褚乐宁可没有她外公这股莽劲。
她胆子小,又心虚,和九皇叔在寺里只有一面之缘,人家有没有注意到她都难说,如今却找上门,要让他为自己的肚子负责。
这种事,她有天大的理由也没办法理所当然。
“外公,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郑广搏嫌弃外孙女软弱,“被欺负的是你,理亏的是衡王,凭什么算了,今天必须往让王府给我们一个说法。”
很快有门子出来迎客,郑广搏鼻子不是鼻子脸色不是脸色,中气十足地喊道:“把九皇叔请出来,我有事找他。”
门子第一次遇到这么硬茬的客人,一时摸不到头脑,也不敢怠慢,如实解释道:“我们王爷出征了,老人家有什么事,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出征了?”郑广搏把这事忘了,前几天王爷出征,身穿铠甲带领大军浩浩荡荡出城,他还出门凑过热闹。
王爷出征,少则几个月,多了一两年也有可能。
郑广搏哪里等得了。
他能等,外孙女的肚子也不能等,“你们府里谁说的算,给我请出来,我要和他说话。”
门子思量着,来人如此粗鲁,多半是王府的贵人。
有身份有底气才会这样。
他一个门子不好拦着,打算问清楚来人身份去回太妃。
“老伯,怎么称呼,来王府所为何事?”
郑广搏嫌弃门子啰嗦,粗声粗气道:“我跟你说不着,去请你们府里管事的,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求皇上做主。”
听到告御状,门子心里大骇。
虽然王府不怕,可他一个门子也不能给主子惹麻烦,“您等着,我去找管事。”
门子一溜小跑很快把管家找了过来。
郑广搏看他是个佣人,心里不悦,“老头子要见太妃娘娘,九皇叔欺负我外孙女,如今我外孙女都怀孕了,王府不给一个说法,我就去找皇上告状。”
庞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忠心老仆。
在王府干了大半辈子。
知道太妃一直为儿子的婚姻大事发愁,可京城的贵女全都给王爷介绍遍了,没有一个能入王爷的眼。
太妃娘娘都急病了,听说谁家生了小孩,眼睛瞪得比兔子都红,恨不得抢一个回来。
听说王爷欺负了一个姑娘,还导致姑娘怀孕,心里大喜。
注意到郑广搏身边过分丰满的姑娘,笑容逐渐僵硬。
郑广搏不喜欢管家的眼神,攥着棒子晃了晃,“怎么,怀疑我诬赖你家王爷!”
褚乐宁快吓死了,外公不知道真相,什么都不怕。
她怕啊。
不敢接触管家的眼神,紧紧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把外公拉走。
可舅舅一家犹如狼窝虎穴,她一个孤女舍弃这次机会,就算拼尽力气和他们对抗,也不会有安心日子可过。
报仇的欲望强烈,她暗暗攥紧手指抬起头,迎上管家打量的目光。
褚乐宁的身材着实出乎管家意料,不过他转念一想,人是胖了些,可小姑娘肌肤雪白,仔细瞧瞧还是个美人胚子。
那么多贵女王爷都看不上,没准就喜欢这款。
庞管家忽然笑得比得了万两黄金赏赐都开心,“老爷子院里请,我这就去请太妃过来。”
年过半百的庞管家笑得像朵花似的,一溜小跑着去请太妃。
郑广搏还算满意管家的表现。
至少是高高兴兴跑走的,没有鄙夷、不屑、嘲讽和嫌弃。
他就说外孙女漂亮,有福气,但凡有眼光的都能看中。
注意到外孙女小心翼翼瑟瑟发抖,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有外公呢。”
田小娥眼看着老爷子拉着外孙女去衡王府讨说法,急忙去找郑舅舅。
“不好了,爹带着宁宁去王府了。”
郑舅舅吓坏了,“你怎么不拦着点。”
田小娥生气道:“我怎么拦,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
郑舅舅管不了老爹,只会埋怨媳妇,“那你也不能由着他。”
夫妻两个不放心,一路跟在祖孙两个后边。
郑舅舅眼看着郑广搏去敲门,急急忙忙赶过去阻拦,却被田小娥拉住。
“相公,你听我分析。”
郑舅舅担心老爹惹出事,得罪了王府别说自己的前途,儿子的前途也没了。
“还分析什么,先把人拦住。”
田小娥死死抓住他,不肯松手,“你听我说完。”
郑舅舅不耐烦道:“你说。”
田小娥:“要我说就让他们两个找去。”
郑舅舅嫌弃田小娥妇人见识,“王府的大门是那么容易进的?还找去,惹怒了王爷,咱们一家谁也别想好过。”
田小娥只管拉着他,“你听我说完。”
郑舅舅耐心几乎耗尽,不好大街上教训媳妇,少不得忍着,“快说。”
田小娥心里充满了算计,“咱们就在这静观其变,老爷子找出什么,王府负责,宁宁没有父母了,咱们作为把她养大的养父母,要点聘礼不过分吧……”
郑舅舅心思逐渐松动。
田小娥继续道:“找不出什么,王府不认账,那时咱们再出面道歉把老爷子哄回去,并保证不会找王府麻烦,王爷一看咱们这么懂事……他心里愧疚,多少提携你一下,别说五品,没准下一任府尹就是你了。”
郑舅舅做梦都想升官。
田小娥又道:“就算王爷不肯提携,宁宁被王府嫌弃,她还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吗,到时候她还得嫁给锦承。”
后边的话,田小娥没说。
只要褚乐宁嫁给儿子,十万两聘礼还是他们的。
左右他们都不吃亏。
郑舅舅怎么可能算不过来。
他纠结着,仿佛特别舍不得外甥女的样子探口气,“宁宁也太让我们操心了。”
……
荣太妃听说有姑娘找上门,还有了儿子的骨肉,本来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忽然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爬起来就往外走。
婢女急忙拿着衣服追出去,“娘娘,您慢点。”
庞管家担心太妃失望,有意提醒道:“那姑娘……不是普通姑娘……”
荣太妃笑道:“衡儿看上的肯定不是普通姑娘。”
庞管家知道娘娘误会他的意思了,“咳,那姑娘比较丰腴,就是……”
“就是什么?”
太妃娘娘今年四十多岁,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有的衡王。
是个开朗心宽的性子。
也是丰腴的体型,不过比褚乐宁清瘦些。
嫌弃庞管家吭吭哧哧磨磨唧唧,一边走,一边催促,“有什么话直接说。”
庞管家不好直言,“就是娶了那姑娘还是很划算的。”
至少顶那些贵女一个半。
同样的聘礼,多娶回好几十斤肉,可不划算吗。
荣太妃听不懂他阴阳怪气什么,“人在哪呢,准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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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点心,好好招待着。”
褚乐宁心神不宁的站在外公身边。
马上就要见到九皇叔的母亲太妃娘娘了。
那么尊贵的女人,肯定眼明心亮不容易糊弄。
她连话都没和九皇叔说过,万一露出什么破绽,她自己丢人无所谓,连累外公就是她不孝了。
“外公,我们还是走吧。”
郑广搏怎么肯走,“你怕什么,咱们是受害者,还得要他们给咱一个说法。”
他拍拍外孙女后背,“你给我挺直腰板,什么都别怕,外公给你做主。”
事到如今,褚乐宁知道自己只有豁出去一条路了。
反正九皇叔得半年之后才能回来,他那时失忆,还不由着她怎么编排。
到时候,她想办法尽快怀个孩子,总不会过的比嫁给表哥差就是了。
祖孙两个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荣太妃身穿华服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出乎褚乐宁意料,太妃娘娘见到她特别热情,眼里没有任何怀疑和审视。
“这就是衡儿心仪的姑娘,”她热络又欣喜的拉住褚乐宁,满心满眼都是笑,“别说衡儿还真有眼光,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她盯着褚乐宁的肚子,“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和衡儿在一起的?”
她按住褚乐宁坐下,又吩咐婢女给郑广搏上茶。
“亲家公,坐下说话。”
荣太妃太热情,褚乐宁受宠若惊又心生愧疚。
人家身份那么尊贵,对她没有一点嫌弃。
不像舅母,从小贬低她身材不好长得又丑,好像娶她做儿媳妇,多委屈表哥一般。
如今,她也算是见到了外边的世界。
太妃娘娘身份尊贵,什么世面没见过,都认为她有福气。
可见她确实没那么差。
郑广搏接过婢女双手递过来的茶,象征性抿一口,将脊背端得笔直,对外孙女说:“宁宁,别怕,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太妃娘娘,让娘娘给你做主。”
褚乐宁起身,端庄温柔地俯身行礼,之后开口:“回娘娘,上个月在寺里遇到了九皇叔,他说……他说他就喜欢我这样胖乎乎的姑娘,让我跟了他,跟了他过好日子……”
荣太妃有些尴尬,“我儿子还有这么孟浪的一面。”
注意到郑广搏不悦的目光,秉着尊重对方的心态收敛表情,“后来呢?”
褚乐宁挤出几滴眼泪,“我不愿意,我是有未婚夫的,可九皇叔说,我要是反抗就抓了我外公和舅舅一家,我害怕就……从了他。”
“这个混账东西,”荣太妃象征性骂两句,“姑娘,你放心,我们衡王府肯定负责。”
她转而对郑广搏说,“亲家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衡儿做了混账事,等他回来,我肯定教训他,不过姑娘有了我们萧家骨肉,就是我萧家妇,从今天开始就留在王府吧,我派人照顾她生活起居,一直到衡儿回来。”
郑广搏准备了好几个计划,撞死在王府,敲登闻鼓告御状,准备棺材。
只是荣太妃的反应出乎意料,这些计划一条都没用上,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这就……住在王府?”
荣太妃不容置疑道:“当然了,姑娘有了我们萧家的骨肉,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从今天开始,必须由我们王府全权负责,直到衡儿回来,本宫亲自把人交到他手上才行。”
只要郑广搏有半点拒绝的趋势,她立刻让管家关门,决不能放走宝贝儿子心仪的姑娘。
褚乐宁诧异道:“您都不怀疑我骗您吗?”
荣太妃好笑道:“谁长了天大的胆子来我衡王府行骗,再说,衡儿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他又不傻,是不是他的种还能不知道。”
5. 第 5 章
郑广搏只想带外孙女讨个说法。
上门前气势汹汹,底气十足。
可到底要讨出个什么说法,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想仔细。
荣太妃坚持要把外孙女留在王府,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应对。
而且他对后宅的规矩礼仪并不甚清楚。
总觉得没名没分的把外孙女留下不合适。
可外孙女都怀孕了,他强行带走,惹得太妃不高兴,对外孙女来说并不是好事。
也许是太妃太热情,也许是太妃太真诚,也许是他鬼迷心窍,反正他反驳几句没扭过荣太妃,到底把外孙女留下了。
来时两个人,走时只剩有他自己。
怎么想怎么不放心,辞别荣太妃时,他坚决又认真道:“我郑广搏只有一个女儿早逝,就留下这么点骨血,整天盼着她幸福,万一有什么差错,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可是会拼命的。”
荣太妃让他放心,“庞管家,你吩咐下去,以后亲家公上门不必通报,随时可以过来。”
郑广搏盯着宝贝外孙女,三媒六聘一样没有,这就大着肚子留在男方家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宁宁,有什么事及时通知外公,外公给你做主。”
郑广搏不放心外孙女,褚乐宁也不放心外公。
这会的外公中气十足,声如洪钟,身体十分硬朗,怎么才两年就过世了呢。
待她在王府站稳脚跟,请个宫里的御医给外公瞧瞧。
没准能出什么奇迹。
“外公,您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您也好好着,多吃饭少操心,外孙女就您一个亲人了,还想让您多陪我几年。”
“哎,”年过花甲的老人红着眼眶,依依不舍离开了衡王府。
褚乐宁一直把人送到门口,跟着庞管家返回来。
荣太妃将贴身的两个大丫鬟送给她,又给她派了八个小婢女。
“从今天开始,就让她们几个照顾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不听话,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荣太妃特意交代两个大丫鬟,“谁要是怠慢了我这未来儿媳妇,伤着我的小王孙,别怪我衡王府家法无情。”
两大丫鬟都小心翼翼地应着。
褚乐宁心里盘算一下,王妃一下给她安排十个婢女,快赶上外公家人口多了。
她实在受之有愧。
可跟太妃坦白,连累外公不说,她得被舅舅、舅母拆成碎渣子。
十万两银子拿不回来,惹得外公失望,哪还有机会嫁给外人,直接被表哥收回房里做妾室,比上辈子还得凄惨。
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往前走。
至于对太妃的愧疚,等失忆的九皇叔回来,她尽心尽力照顾,不让他再受重伤也算是报答太妃了。
关于她没怀孕的事,身边这么多婢女伺候,只怕不容易糊弄。
听说大户人家阴司多,互相算计、打压,使绊子都是常有的事,这么多婢女,肯定会有一两个对她不满,暗中下手的。
她只要逮到机会赖给谁,可不是她不用心保护衡王府的小王孙,实在是坏人手段太高。
褚乐宁计划完美。
荣太妃把府里最漂亮的一处院子安排给她住。
当天晚上派人送了很多珠宝首饰,锦缎华服,还有很多好吃的。
并让大丫鬟青盏告诉她,这两天先熟悉环境,不用急着请安,待她完全熟悉了再陪太妃一起用膳。
仿佛做梦一般,褚乐宁根本不敢相信,这竟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太妃竟一点都没怀疑她撒谎。
这让她不安又惶恐,万一太妃知道了真相,她根本没怀上九皇叔的骨肉,该有多失望。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褚乐宁是个心宽的性子,太妃对她好,她便在王府安安心心住下来。
郑广博离开王府,心情极其复杂。
看见儿子儿媳躲在门口,满脸不悦扫他们一眼,“都是你们没好好照顾宁宁,好好地一个姑娘……”
郑舅舅关心道:“宁宁怎么样了,怎么就您一个人出来,宁宁呢?”
郑广博叹了口气:“宁宁被太妃留下了。”
郑舅舅一惊:“留下了?什么说法?”
田小娥比郑舅舅还关心,“爹,太妃相信宁宁怀的孩子是九皇叔的?认下了宁宁?”
郑广博不喜欢听这话,给儿媳妇一个严厉的眼神。
田小娥找补道:“我这不是担心宁宁吗,她可是我一手养大的,和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
郑广博不想拆穿她的心思,“真担心她,怎么会让她和九皇叔发生那种事。”
田小娥被堵得说不出话。
郑舅舅追问道:“爹,王府到底什么意思?宁宁可是锦承的未婚妻,他后天就回来准备婚事了,这新娘子没了怎么行。”
郑广博比儿子媳妇心烦多了,“我怎么知道,当初我就不同意宁宁和锦承订婚,锦承眼高于顶,根本不喜欢宁宁,他早晚要找个家世门第都好的岳家,宁宁跟着他只会受委屈……”
他想到什么,忽然改口:“现在宁宁被王府留下来了,她父母留下的银钱你们准备好,一分都不能差的交给宁宁,否则我这个做外公的死不瞑目。”
郑舅舅和田小娥听到老爷子要把十万两银子全都交给褚乐宁,哪能接受。
郑舅舅有心机还能稳住,田小娥可稳不了一点。
“爹,宁宁这么多年养在郑家,我们费心费力照顾她,比亲父母做的都多,这养育之恩可不是用嘴说说的……”
郑广博就知道儿媳妇贪图外孙女的银钱。
“我这个外公没有俸禄?养活不了外孙女吗?你们出几个子,觉得委屈,回去算出来,我还你们。”
田小娥不敢公然顶撞公爹。
可心里积满怨气。
她小声分辨道:“就算褚家留下的银子不能动,可王府娶亲,不能一点聘礼不出吧,我们就是宁宁的娘家,不能白白把女儿送人了。”
……
荣太妃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儿子早点娶媳妇,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大胖孙女。
今天儿媳妇上门,激动的她整宿都没睡好。
如果不是害怕吓走儿媳妇,她就把人叫自己院子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亲自执笔给儿子写了一封家书。
让儿子好好带兵,早点回来,儿媳妇带着他的骨肉住进王府了。
荣太妃写完封好,交给庞管家:“快马加鞭给衡儿送过去。”
九皇叔萧禹衡今天刚带兵打了一场胜仗。
回到大营还没坐稳,京城信使便交给他一封家书。
“太妃娘娘送来的。”
他没接信,先把脸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净了手才将家书打开。
“……儿子,安心带兵,你心仪的姑娘娘帮你接过来了,母子平安,就等你回来当爹了……”
萧禹衡顺手接过下属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还没咽下去。
噗——
全喷在了信纸上。
待他平复好心情再仔细看信纸上的字,都被打湿,关键地方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下属看见他这么大反应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王爷,娘娘跟您说什么了?”
萧禹衡将家书交给下属,指着刚被打湿的地方,“你仔细看看,这里写了什么?”
下属仔细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来,“王爷,都湿成这样了,怎么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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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禹衡皱了皱眉。
下属从来没见过王爷如此失控,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大将军,竟然失态将家书喷湿了,“王爷,您刚才不是看到了吗,到底写了什么?”
萧禹衡继续皱眉:“母妃说我媳妇上门了。”
下属没喝水,但被吐沫噎住了。
“什么媳妇?”
萧禹衡比下属还恍惚,“还带着我的骨肉。”
下属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王爷,您的骨肉?”
如果他没记错,王爷还没有过女人,哪来的骨肉。
“不会是哪来的骗子吧,娘娘盼孙子都盼出心病了,有人趁您不在上门行骗。”
下属越说越像,“您这就写信给太妃,揭穿这个大骗子。”
萧禹衡确实要给母亲回信。
至于揭穿骗子……
隔着千万里都能感受到母亲的好心情。
一个孕妇上门行骗无非骗些金银,他王府有的是银子,只要能哄着母亲高兴,替他尽尽孝心倒也无妨。
等他回去再揭穿对方的真面目,而他在这段时间找个女人,尽快怀上孩子,到时候母亲知道真相,有了亲孙子,也就不会因为被骗难过了。
……
褚乐宁的表哥郑锦承,比和家人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天到家。
表妹又蠢又胖,父母双亡,做妾都让人嫌弃,偏偏祖父要他娶为正妻,有认识他表妹的同窗听说他要娶表妹为妻,都替他委屈。
他十三岁考中秀才,十七岁参加乡试没中,今年秋天他会再一次走进考场。
又经过三年苦读,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教他的夫子都认为他这科必中。
哪怕进不了头甲,只要中个同进士出身,都会有很多名门贵女愿意嫁进郑家。
表妹对他毫无助力,他实在不愿意委屈自己。
可祖父疼爱表妹,至少祖父活着时,他是不能反抗的。
算着还有三天婚礼,他赶在最后时间回家,和表妹拜完堂就回书院,也算是对祖父进了孝心。
“锦承,你真要娶那个肥女啊?”
同窗搂着他的肩膀,神色里充满了同情。
郑锦承不自在,“父母之命没办法。”
同窗劝道:“干脆把婚事拖拖,等你中了进士不知道有多少贵女可以选,那时你家人就不会逼你娶她了。”
郑锦承叹了口气,“祖父不会同意的。”
同窗嫌弃他不够坚决,“你坚持不娶,祖父还能绑着你拜堂不成。”
郑锦承当然知道祖父不会绑着他成亲,因为祖父根本不赞同这桩婚事。
当年要不是父母对他摆明厉害,他跪在祖父面前一再恳求,祖父就把表妹嫁给别人了。
听说表妹小时候订过一门亲事。
不过她父母都不在了,这门亲事再无人提起。
外公不认,谁也说不出什么。
表妹嫁给谁,他都不在乎,可是姑父当年把表妹送过来时,还带了十万两银子。
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
他以后进入官场,没有大把银子铺路怎么成。
他可不想像祖父和父亲似的,一辈子做个六七品小官。
“我和表妹有婚约,我不能背信弃义,表妹孤苦伶仃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伤害她。”
同窗不得不感叹,“锦承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褚乐宁如果听到这些话,能恶心死。
天底下就没有比郑锦承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人了。
住进衡王府五天,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好像比前几天又圆润了一圈。
褚乐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惆怅起来,她是不是得控制一下体重了。
6. 第 6 章
郑锦承路过点心铺子,特意拐进去买了一包梅花饼。
表妹喜欢吃酥饼,可母亲喜欢吃梅花饼。
他总不能只顾着表妹,不顾母亲。
像她那么胖那么丑,连父母都没有的孤儿,有人惦记就该感恩戴德,再挑剔可是她不懂事了。
掌柜的今天做多了酥饼,逢人就推销,“来点酥饼吧,买五个送一个。”
郑锦承有些犹豫,转念一想,再买一包还要花银子,家里供他读书不易,已经买了梅花饼何必浪费二三十个铜板再去买酥饼。
“不用了。”
他拎着梅花饼回家。
不管怎么说,先哄着表妹嫁给他,待祖父松口,拿到她的嫁妆,就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其实表妹那个小傻子,又蠢又笨,不用哄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不过是让老爷子高兴,对他大方些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田小娥前两天接到儿子消息,说是学业繁重要迟两天再回来。
算着时间,这个时候该到家了。
昨天老爷子逼着他们挨个亲戚送信,婚礼取消了。
儿子还不知道。
虽说儿子不喜欢这门亲事,可未婚妻怀了别人的孩子,对男人来说,总不是什么好事。
再有几个月乡试,儿子时间紧迫,本不该浪费在婚礼上,如今还要面对未婚妻背叛,可别影响了儿子读书。
“老郑,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舅舅憋屈道:“我能说什么,都是你不好好看着,让宁宁一个人上山,这可到好,白白送给人家了。”
田小娥有自己的道理,“我整天忙得空不出一点时间,谁能想到她胖成那样还有瞎眼男人看上。”
一般男人倒也罢了,逼着外甥女把孩子打掉再讹一大笔银钱。
偏偏是当今九皇叔。
先皇最小的弟弟,当儿子养的,全京城没有不知道的,先皇有多疼爱这个小弟。
当今皇上登基后,更加倚重,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每次朝廷有战事,他必带兵出征。
谁也不知道他多大能耐,反正每次必胜。
导致现在很多人都喊他靠山王。
郑家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平时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哪敢跟他夺女人。
“你忙,你有理,”郑舅舅不悦道,“现在好了,你儿媳妇没了。”
两个人正吵着,郑锦承拎着点心从门外进来。
他把东西放下,恭恭敬敬给二老行礼。
郑舅舅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费心思,将茶碗重重放下,“我还有公事,你们说话。”
郑锦承敏感的察觉到父母脸色都不对劲,“怎么了?”
注意到家里没有半点喜气。
同窗成亲,提前一个月开始布置家里,族里所有亲戚上门张罗、布置婚房、收拾摆酒席的场地等等。
他还有两天成亲,家里连个灯笼都没挂。
着实不该。
往常听说他回来,表妹老早到大门口等着,今天也没见到表妹身影。
没听见母亲回答,奇怪道:“宁宁呢?”
田小娥实在开不了口,转过脸叹了口气。
郑锦承皱眉:“害羞了,不好意思见我?”
按理,出嫁前,表妹该回她自己家。
新婚夫妻是不能再见的。
可表妹父母双亡,实在无处可去,只能住在郑家。
这样倒是省事,连花轿都不用请了。
“我去看看她。”郑锦承拎起点心往外走。
反正表妹不喜欢吃,他拎到表妹面前转一圈再给母亲送过来。
田小娥下意识拦住,“别去了。”
郑锦承好笑道:“你们怎么了?成亲前不能见啊,我倒是没什么,表妹又该哭鼻子跟爷爷告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田小娥眼见着瞒不住,急着喊道:“别去了,你表妹不在家。”
郑锦承下意识停住脚步,“出去玩了?还是住到我姐家里了,花轿要从我姐家里出吗?这也不合规矩吧……”
田小娥实在难以开口。
郑锦承越发觉察到气氛不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马上就到婚礼了,家里还没开始布置……不会是表妹闹脾气吧,我去说说她。”
田小娥眼看着儿子出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锦承先到褚乐宁的房间没看见人,又回他自己的房间,还以为表妹在和他躲猫猫。
到处都找不到人,看见祖父在亭子里舞剑,赶过去行礼。
“爷爷,孙儿回来了。”
郑广博担心外孙女被欺负,听说九皇叔武艺了得,他特意找出郑家祖传的剑谱,发奋苦练。
真有那天,他可得和九皇叔好好比划比划。
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看见孙子过来,凉凉瞥他一眼,“舍得回来了。”
郑锦承从小读书,又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祖父嘴里的嘲讽。
“最近读书忙,回来晚了,还请爷爷见谅。”
郑广博手握剑柄,忽然直刺孙子面门,吓得郑锦承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爷爷,我还有几个月考试,摔到可麻烦了。”
郑广博收了长剑,冷笑一声:“婚不用结了,回书院去吧。”
“不结了?”郑锦承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爷爷,您生我气了?担心我对宁宁不好啊?您放心,我是她表哥,她可是我姑姑唯一的女儿,我保证一辈子对她好。”
“晚了,”郑广博心有怨气,凉凉道,“你别嘴上说得好,一个人是否真心,不在一张嘴,得看他内心,宁宁不傻,她能感觉到。”
郑锦承才不相信祖父的话。
表妹反应迟钝,掰开揉碎了说给她都不一定听明白,何况他特意伪装过。
母亲叮嘱过他,在成亲前,不管多委屈都要忍着,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他自问做的滴水不漏。
“爷爷,到底出什么事了?表妹去哪了?”
郑广博也没打算瞒他:“你表妹去婆家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只是表兄妹关系了,希望你能守好一个做哥哥的本分,忠心祝福她,好好读书,能做她强大的后盾。”
“婆家?”郑锦承怎么可能相信,“爷爷,您生我气也没必要骗我,她哪来的婆家,她是我未婚妻,还是您给我们做主订婚的,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她能去哪。”
郑广博:“我没必要骗你,她人在衡王府,等九皇叔回来就成亲,你们两个……有缘无分,死心吧。”
倒春寒,天气冷得刺骨。
前些天下的雪还没化透。
郑锦承却仿佛听到四分五裂的雷声忽然在高空中劈开。
大脑里犹如万马奔腾,轰隆隆无法清净。
表妹怎么可能去王府,可爷爷的神情不像跟他开玩笑。
“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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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表妹是我们看着她长大的,姑姑和姑父虽然不在了,她又没什么优点,长了一身肥肉,又蠢又笨,可也不能让她给人做妾……”
“又蠢?”郑广博被孙子气个半死,“又笨?”
他忽然抄起棒子使劲往孙子身上招呼,“长了一身肥肉?你就是这么看她的?难怪她不愿意嫁给你,宁愿跟了只见过一面的九皇叔,也不要你。”
郑锦承可不敢让爷爷打到。
他还要进考场,被打坏了影响读书,这辈子都毁了。
他一边躲着,一边质疑,“爷爷,您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九皇叔怎么可能要她,别的不说,她那一身膘,九皇叔也不可能喜欢。”
……
褚乐宁在衡王府住的乐不思蜀。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吃晚饭了。
被人嫌弃一身肥肉不重要,影响健康就麻烦了。
这辈子她要活出五个人的快乐,可得让自己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
荣太妃性格开朗,平易近人,好接触。
这两天看她逐渐习惯王府生活,把她叫过去说话,给她讲王府里的趣事和九皇叔小时候做过的蠢事。
笑得褚乐宁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荣太妃了解清楚褚乐宁的家世以及从小生活的环境。
和王府有着很大差别。
又派了两个老嬷嬷教她规矩。
既然住进王府,以后无法避免的会接触各家贵人、皇亲国戚。
荣太妃我行我素惯了,不在乎外人评价,可也不想儿媳妇被人指指点点。
分别时,拉着褚乐宁的手叮嘱:“规矩虽然要学,可也没有我的宝贝孙子重要,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有心情有精神就多学学,没有心情就慢慢学。”
褚乐宁以前看过不少话本子,不少嫁进高门大户的女主,或者流落在外被王室认回的女主。
她们无一例外的,都会被长辈安排嬷嬷教规矩。
自来恶奴欺主,这些女主可没少被老嬷嬷刁难。
褚乐宁这两天观察了一下,两个大丫鬟对她恭恭敬敬的,十分用心。
八个小丫鬟也是尽心尽力,没有一个向她伸出罪恶的黑手。
她这肚子一时半会还没法溜掉。
今天王妃派给她两个嬷嬷,八成是来磨难她的。
正愁找不到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
褚乐宁开心坏了。
但凡有一个罚她久站,或者动手推了她打了她,她就柔弱不能自理地往地上一躺,趁机将大腿划破,弄出些血,孩子没的顺理成章。
如果王妃非要给她请太医,她就想办法跑回外公家,拒绝来王府,坚称等到九皇叔回来。
这期间,她好好谋划出一条生路,既能不靠王府,也能和舅舅一家划清界限。
反正还有五六个月时间,足够她想到办法了。
“褚姑娘,”青盏过来通报,“王府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您表哥从书院回来了,请您出去见他。”
褚乐宁险些把这个人渣忘了。
还敢找上门,这不是来找她,是来找十万两银子吧。
嫌弃她胖,嫌弃她丑,嫌弃她蠢,倒是不嫌弃他们褚家的银子充满铜臭。
前世把她贬妻为妾,用她的嫁妆娶尚书家的姑娘,连一口吃的都不给她。
重生一次,不让他尝尝前世她受过的苦,她可就白重生了。
“帮我换那套紫色的衣服。”
7. 第 7 章
郑锦承由庞管家带到待客堂。
等表妹的时间,他心急如焚,至少表现出心急如焚的样子。
脑海里不停浮现出表妹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的模样,一见到他便哭得停不上来,既委屈又无助地向他诉说这些天在王府所受到的委屈,求他给她做主,带她回家。
带她回家可以。
念她年纪不小不懂事,被男人骗了,放过她一次。
给她做主只怕不行。
衡王是什么人,比皇上还小两岁的皇上亲叔叔。
和皇上一起被荣太妃抚养长大的。
手握大权,用兵如神,十八岁带兵出征,从无败绩,皇上都称他是大周朝的靠山王。
郑锦承不顾自己性命,可不敢豁出整个郑家和九皇叔对抗。
到底是自己表妹,姑姑唯一留下的来的血脉。
他总要想办法救她出牢笼。
郑锦承正胡思乱想着,表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和预想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表妹一身锦缎华服,头上戴满价值不菲的金钗珍珠银饰。
她人长得白,紫色圆领大袖绣牡丹外褂,配同色系百褶裙,把她衬得珠圆玉润又丰满大气。
虽然胖了些,正好能托起这套明艳服侍。
郑锦承简直不敢相信,表妹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宁宁……”
褚乐宁从郑锦承眼里看到惊喜和诧异,一点都不意外。
她就是要变成他求而不得的样子。
“这不是郑秀才吗,书院放假了?”
她觑着眼睛打量着郑锦承,两个人态度反转,在她眼里郑锦承仿佛一个跳梁小丑。
郑锦承哪里受得了,“你叫我什么?”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我是你表哥,你喊我郑秀才?”
褚乐宁用以往郑锦承时常流露出的嫌弃表情盯着他,“什么表哥,我如今是九皇叔的人……你连个举人都不是,也敢让九皇叔喊你表哥,不想进考场了吧。”
她就是要把郑锦承踩到脚底下,粉碎他的自尊。
“哎呀,我忘了郑秀才学富五车,今年乡试必中的,那我就提前祝愿郑秀才高中了。
想来郑秀才人品贵重,不会觊觎姑母给女儿留下的嫁妆。
如今我们两个的婚事肯定黄了,郑秀才娶谁家姑娘,可得自己准备好丰厚的聘礼,舅舅官运亨通,想来这些年没少存下银子。
舅母又会持家,又会算计,早把聘礼准备下了吧,不得一百零八抬啊。”
郑锦承不知道表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他一个秀才竟然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父亲只是一个从六品小官,一年将将一百两俸禄,平时维持一家人生计都不宽裕,如果没有祖父支援,他读书都很艰难。
至于母亲,小户人家的女儿,哪有金银补贴。
家里唯一的指望,就是表妹的嫁妆。
可此刻,表妹变得如此陌生,让他大为震惊。
“表妹,你怎么能如此说,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褚乐宁原本单纯,表哥说什么是什么,可重生一世,智商虽然不会变高,可她会为自己考虑。
也开始琢磨人心。
表哥自私自利、假装清高、胆小怕事、又贪图名利。
抓到他的痛楚使劲敲打,她还是会拿捏的。
“表哥,我也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啊,你以为我是那种嫌贫爱富,攀附权贵的姑娘吗?”
她盯着表哥五颜六色的脸色,“你是不是以为我随时想着抛弃你,找个条件更好身份更贵重的男人?我可没有当女官的心思,也做不出来那么丧尽天良的事,贬妻为妾,再娶高门贵女……”
这话戳到了郑锦承的痛楚。
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待他把表妹的嫁妆拿到手,祖父百年后,他立刻休妻成就一门好亲事。
今天被表妹明晃晃的说出来,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被人随意指点。
不过,这些都是他心里所想,并没表现出来。
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表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有多疼你,你还不知道吗!”
褚乐宁委委屈屈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是不愿意跟九皇叔的,可是他强迫人家啊,还拿舅舅、舅母威胁我,我要是不从就罢舅舅的官呢,还要把你抓起来,不让你参加科举,我为了你们,可不得牺牲自己……”
她拿出手帕,装模作样地去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如今,我也是没办法了……”
她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九皇叔的孩子嫁给你吧,你能同意,九皇叔能放过我们吗。”
“你……”晴天霹雳一波接一波的轰过来,郑锦承险些招架不住,“你怀孕了?”
褚乐宁点头,“否则太妃也不能把我留下来。”
郑锦承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那他们对你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情急之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握住表妹的手,却被表妹满脸嫌弃的躲开。
仿佛曾经的自己嫌弃表妹一般,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他是被嫌弃的那个。
“你跟表哥说,只要你想走,就算你怀着别人的孩子,表哥也不会嫌弃你。”
褚乐宁心里不屑,如果她没有十万两银子,表哥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跟你走倒是可以,只怕王府不肯放人。”
郑锦承:“我去求太妃,九皇叔强抢民女已经铸下大错,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褚乐宁也不阻拦,只道:“这事吧,我倒是有个办法,其实太妃也不愿意助纣为虐,但她不好做主,我了解了一下,庞管家是个不错的人,求求他准能偷偷放我走,只不过咱们得心诚些……”
郑锦承一颗心紧紧揪起来:“什么叫心诚?”
褚乐宁低声道:“庞管家贪图银钱,只要把我那十万两银子给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放过我们,只不过我们两个不能在京城待了,你也不能读书参加科举,我们两个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一辈子。
表哥……”
褚乐宁眼里亮晶晶的盯着郑锦承,充满了期待,“我愿意,你愿意吗?”
没有十万两银子,还不能参加科举,甚至离开京城隐姓埋名的生活,这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别说郑锦承不喜欢表妹,就算喜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而且表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野种。
“表妹,”他纠结着说,“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褚乐宁早知道郑锦承的秉性,贪心不足还不愿意付出。
果然她抛出条件,他立刻退缩了。
“我也觉得咱们没必要和九皇叔硬来,你还是回去吧,我在这里有吃有喝的,日子十分舒心。”
她举起手,欣赏着青盏刚帮她涂得的蔻丹。
“郑秀才,你说奇怪不奇怪,太妃娘娘竟然一点都不嫌弃我,不光夸我长得漂亮,还说我有福气,聪明心灵手巧呢。”
郑锦承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曾经瞧不起的胖姑娘,以为自己娶她是施舍,竟然被王府如此爱护,这不合常理。
换成他住到这么富贵的地方也不愿意跟一个穷秀才离开。
现在想带走表妹是不可能了,好在十万两聘礼还在郑家,他慢慢筹谋,总有办法弄到手。
正好表妹不是他愿意娶的,待他考中进士,谋划一门好亲事。
“既然如此,表妹便留在王府,有什么事派人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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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郑家,表哥永远站在你身后保护你。”
虚伪至极的小人。
褚乐宁是服气的,她一个没有依靠的孤女,前世被舅舅一家吃干抹净一点都不冤。
她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没经历过一世,听到表哥如此说,还不得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跟他同生共死。
“那郑秀才慢走,我就不送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
郑锦承却舍不得走,忽然想起点心还没给表妹。
他转身把人喊住:“宁宁,这个给你。”
褚乐宁看都懒得看:“梅花饼?”
郑锦承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听见表妹嫌弃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梅花饼,拿回去给舅母吃吧。”
郑锦承:“……”
如果不是念着父母留给她的银钱没拿回来,褚乐宁非把郑锦承打死不可。
也不知道王府是不是她的栖身之所,还得等九皇叔回来才能决定。
他虽然失忆,可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皇孙,不一定能接受她这个身份低微又蠢又笨的胖姑娘。
万一把她赶出王府,她还要再谋划。
褚乐宁住进王府半个月后,荣太妃叫她一起吃饭。
期间荣太妃提到她给九皇叔写信的事。
褚乐宁吓坏了,既担心太妃把她住进王府的事告诉九皇叔,又怕九皇叔回信拆穿她。
“太妃娘娘,我来的事还是不要和王爷说了吧,万一影响他打仗……”
太妃笑道:“你来的第二天早晨我就写信告诉他了。”
褚乐宁惊出一身冷汗。
荣太妃又道:“昨天衡儿给我回信了。”
褚乐宁想逃。
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出去。
只是她这个体重,不知道长多大的翅膀能带动她的身体。
看太妃的反应,九皇叔似乎没有拆穿她。
果然听见太妃说:“衡儿让我们和谐相处。”
褚乐宁没听懂。
什么叫和谐相处?
不应该啊,九皇叔为什么没拆穿她,他们两个连话都没说过,太妃提到她,他肯定不会帮忙遮掩。
难道现在的九皇叔已经失忆了?
荣太妃看她呆呆愣愣的,让青盏将刚做好的油焖大虾剥了壳端到她面前。
“多吃这个,新请的师傅做的,味道还不错。”
她说着又笑,“臭小子肯定担心我亏待你,让我们和谐相处,这还没回来,就知道护媳妇了。”
褚乐宁惶恐不已。
九皇叔都不认识她啊,怎么会护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褚乐宁一直住在衡王府。
偶尔郑广博会过来看她,每次都带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她也回过几次郑家。
舅舅、舅母不敢惹衡王府,忍气吞声的受着。
郑锦承压着一肚子怒火回了书院,再没回来过。
褚乐宁在王府生活的愉悦又舒适。
刚开始,她瞪大眼珠子盯着几个婢女和两个老嬷嬷,恨不得立刻把肚子赖给她们。
可这些丫鬟嬷嬷,各个对她尽心尽力。
她本就心虚,哪还好意思做恶。
后来日子实在太舒心,她竟然把这事忘了。
直到三个月后,她坐在卧室里绣鸳鸯,大丫鬟吉祥忽然欢天喜地跑过来告诉她:“褚姑娘,大喜,九皇叔回来了。”
褚乐宁一惊,“谁回来了?”
吉祥比主子还开心,“九皇叔呀,九皇叔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人已经见过皇上,去给太妃请安了。”
褚乐宁听见心脏啪嗒一下,漫天的天塌地陷之感铺天盖地而来。
九皇叔比前世提前三个月回来,应该还没失忆。
她小命要休……
8. 第 8 章
为什么九皇叔比前世早回来那么多。
他不是带兵打仗去了么,就算她重生改变了什么,半年的战事也不能提前三个月结束啊。
褚乐宁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九皇叔还朝和乡试开考是同一天。
表哥提前一天收拾好,当天早早带着考试用具入场。
她惦记表哥考试不容易,非闹着送考,表哥说什么女子送考不吉利,偏不让她去。
她哭着去找外祖父做主,外祖父当然不信这种歪理邪说,只不过担心孙子考不好赖到她身上才劝着她留下来。
她没送成考,憋屈一上午出门找朋友闲逛,正好看见九皇叔骑着高头大马凯旋。
一身铠甲,披着红色的斗篷,额头受伤落了很大一块红色疤痕。
他身材魁梧健硕,凛凛生威,一手牵缰绳,一手握着长枪,微风吹着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当真威武霸气!
哪个小姑娘不喜欢这样的大将军。
褚乐宁也逃不过去,对着九皇叔垂涎了很久,直到红色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依依不舍得收回视线。
当时还忍不住感叹,什么样的姑娘才有幸嫁给这样的男人。
可惜不久之后,先是听说九皇叔在战场受伤失忆,又在皇城遭仇人算计,脊背受伤,成为再也站不起来的废物。
褚乐宁听说这事的时候,说不清难过还是遗憾,失落了许久。
后来表哥考中乡试前三,一家人都很高兴,她被感染才把这事忘了。
褚乐宁想不明白九皇叔为什么提前三个月回来。
也可能前世中间回来过,她不知道而已。
不过青盏说了,九皇叔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那就是再也不走的意思。
所以,自己要被拆穿了吗?
为了小命,她是逃呢,还是逃呢?
回郑家,外祖父肯定会被牵连。
三个月前,外祖父拉着她带着大棒子找王府讨说法,如今知道她在说谎,九皇叔根本没碰过她,那么刚硬的老爷子还不得气死。
她重生一世,没孝顺外公,没让外公过上好日子就算了,怎么还能连累外公成为京城笑柄。
不行,她不能跑。
可九皇叔没失忆,她怎么圆过去。
跪在地上求他,自己走投无路,留在王府做个丫鬟婢女,只要放她一条生路……
九皇叔凭白被连累声誉,还要放过她,他是什么活佛转世吗!
“怎么办,怎么办……”褚乐宁急得团团转。
如果世上有能让人失忆的药就好了,她想办法骗九皇叔喝下去,那她就能继续留在王府了。
“褚姑娘,王爷去见太妃了,您也过去吧,王爷肯定很想见到您。”
褚乐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忽然听到吉祥说话,吓得后脊梁直冒冷汗。
其实,提前三个月回来,也不代表他没受伤,没失忆。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生,就不能白让她重生,总得给些关照吧。
“吉祥,”褚乐宁试探着问,“王爷……”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之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吉祥看不明白她的意思,“楚姑娘,您什么意思?”
褚乐宁也不能明说,“就是王爷有没有受伤?”
“哦,”吉祥明白了,“您担心王爷受伤啊,没有,王爷好着呢,小伤肯定有些,上了战场的人哪有不受伤的,不过大伤没有,您要是害羞不好意思去见王爷,奴婢去请王爷过来。”
吉祥说着要走,褚乐宁下意识把人拉住,“那个,王爷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这里不急,等王爷休息好了再见也是可以的。”
吉祥抿唇而笑,“姑娘也太害羞了,两个人孩子都有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褚乐宁说什么都不肯去,吉祥也不好勉强,“那奴婢出去瞧个热闹。”
九皇叔回京,第一件事当然是见过皇上。
交代清楚边关战事,又将兵权还给皇上,这才回到衡王府。
嫌弃自己满身灰尘,先回自己的院子清洗干净,之后去主院给荣太妃请安。
母子两个多日没见,少不得互诉衷肠,讲述分别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
九皇叔言语不多,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献出耳朵,听荣太妃饶有兴致的从家长里短讲到皇宫大内。
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纳妾了,谁家儿子赌博被剁了手,谁家不孝子给老子挖了个大坑……
当然她讲最多的还是谁家刚生了孩子。
提到孩子,荣太妃莫名有些兴奋,“衡儿,你刚回来还没见你媳妇吧,快去吧,她不好意思过来,想必等着急了,再不去,人家姑娘心里不踏实……”
她也不管儿子一张黑脸,“没想到我儿子还能做出强娶豪夺的事情来,算起来也有四个月了,再有五个月,我可就当祖母了……”
眼见着儿子不动,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啊。”
荣太妃生怕儿子不够体贴,耳提面命的叮嘱:“我不管当初什么情况,你可不能给我亏待了宁宁,如今国家太平,不用你再出征,休息几天给我上门提亲,抓紧把婚礼办了……”
九皇叔在心里磨了磨牙。
什么人长了天大的胆子竟然骗到衡王府来了。
诬赖他强娶豪夺,还有了他的骨肉。
他衡王府的血脉是那么容易混淆的。
自从收到母亲的书信,知道家里来了骗子,他便琢磨着尽快找个女人怀个孩子。
可惜战事太急,根本没有时间风花雪月。
再加下属一个比一个愚蠢,抽空找了几个,歪瓜裂枣一个比一个磕碜,根本没眼看。
别说怀个孩子,他还是处子之身。
这个时候他拆穿骗子,空惹母亲生气,还不如把人处理了再向母亲交代。
九皇叔从正院出来,凉凉瞥了一眼贴身侍卫平安,“让你找几个女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平安委屈。
主子让他找几个漂亮姑娘,说是要尽快怀个孩子。
他一口气找了十几个,各个都美如天仙。
奈何主子眼光高,看不上。
他实在没办法劝主子闭着眼睛把事办了,反正是为要孩子,谁怀不是怀。
可主子说什么,他又不是狗!
人家狗找媳妇也没他这么困难。
“王爷,要不先别拆穿那个骗子,小的这就给您找女人去,找她百八十个,总有能入眼的。”
平安说着要跑,九皇叔把人喊回来:“问了吗,哪来的骗子?”
冒充王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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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大事,平安回到京城第一件事便是弄清楚骗子的来历。
“问了,是郑知县的外孙女。”
大周朝的知县多如牛毛,九皇叔哪里知道,“具体点。”
平安:“她舅舅是府衙一个从六品书吏。”
从六品也多如牛毛,平安再往细了介绍,“名叫郑海平。”
九皇叔有印象了,“他父亲是郑广博?”
平安早知道主子神通广大,连一个退下多年七品知县的名字都知道。
“是这个名字,来王府行骗的姑娘是郑广博的外孙女,听说父母双亡……”
“那姑娘姓褚?”九皇叔忽然打断。
平安连连点头,“是姓褚,名叫褚乐宁,听说七八岁的时候被她父亲送到郑家抚养的,她父亲当年好像是扬州的知府,叫什么名字,小的还没问到。”
他说完发现主子脸色不好,理解主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换成他被人诬赖发生关系,还莫名其妙多个孩子,比王爷还要生气。
“王爷,小的去给您找女人……”
九皇叔想把这个小侍卫处理了,没一点眼力见,“去查。”
平安不解:“查什么?”
九皇叔抬脚狠狠往他屁股上踹过去。
平安机灵,竟然躲开了王爷的大脚。
九皇叔踹个空,险些闪到他的老腰,“查什么,你说查什么,褚姑娘说她怀孕四个月,去寺里查,查四个月前,谁冒充本王欺辱小姑娘。”
平安还以为王爷让他查褚乐宁为什么欺骗王爷。
“王爷,她和谁发生关系,这不是她的事吗,您要是想知道,审审她不就行了,小的才回京,还没回家报平安……”
九皇给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再磨叽,我给你报个战死沙场信不信!”
平安不敢耽搁,骑上高头大马一溜烟跑出了衡王府。
九皇叔没有见褚乐宁的打算,战事虽然平息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首先他要把阵亡名单整理出来交给皇上。
心里揣着事往书房走,遇到几个丫鬟站在亭子下说话。
“你们几个,谁是伺候褚姑娘的?”
众位丫鬟老老实实行礼,同时推吉祥出去。
伺候王爷的女人可是长脸的大好事,她们眼里都充满了羡慕。
吉祥忍着雀跃道:“是奴婢。”
荣太妃身边的大丫鬟,九皇叔自然是认识的。
“你跟我来。”
吉祥给了几个小姐妹一个欢喜的眼神,王爷单独叫她,肯定是要给赏赐。
“王爷,奴婢刚从褚姑娘那边过来,她不好意思见您呢。”
九皇叔情绪未名:“听说我回来,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褚乐宁前后不超过五句,吉祥记得很清楚,“褚姑娘问您有没有什么变化。”
九皇叔皱眉,“还有呢?”
吉祥:“她还问您有没有受伤。”
她想把这人些日子伺候褚乐宁的事情详细汇报一下,王爷听说她伺候的好,一高兴还不赏她两个大元宝。
“王爷……”
九皇叔显然没耐性听这些琐事,“行了,你退下吧。”
吉祥有些不解的看着九皇叔远去,这就没了?
王爷不关心一下未来王妃肚子里孩子吗。
9. 第 9 章
褚乐宁心神不宁地坐在卧房里,支棱着耳朵,像个受惊的圆滚滚的小动物充满警惕的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她在衡王府一共住了三个月,王府生活好,算她每天花半两银子,九十天一共四十五两。
她大方些,给五十两,态度再谦卑些,应该能放过她吧。
怎么好端端的,提前回来了呢。
提前回来就回来吧,还提前三个月。
本来计划好好的,趁着他失忆,一口咬定两个人发生过关系,让他负责。
如今计划被破坏,这可怎么好。
“褚姑娘,”吉祥没讨到赏银,回来跟褚乐宁告状,“奴婢刚才见到王爷了。”
褚乐宁一惊:“见到九皇叔了?”
吉祥点头:“王爷忙着,现在没时间过来看您。”
正合褚乐宁意。
越晚见面越好,最好不见。
“既然王爷忙,那就别打扰他了。”
吉祥不高兴道:“那怎么行,王爷不关心您,还不关心您腹中的孩子,太过分了,等王爷过来,您可别给他好脸色。”
褚乐宁怀疑吉祥脑子有问题,分不清这个家里谁是老大了。
她敢给王爷脸色,不要命了!
“呵呵,我可不敢。”
吉祥嫌弃她没骨气,“您为什么不敢,您现在肚子里有他的骨肉,是咱们王府最大的功臣,太妃娘娘把您当心尖尖,王爷不也得听太妃的。”
话是这么说,褚乐宁当然想有骨气,可她都没和九皇叔说过话,肚子里更没有他的崽儿。
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吉祥还想说点什么,转念想到,褚乐宁家世普通,虽然有了王爷的骨肉,可想做王爷的正妻还是不够格的。
不管侧妃还是小妾,没有强大的母族,生个儿子还好,万一是个女儿,承袭不了爵位,说被抛弃就被抛弃。
聪明的,哄着王爷开心才是正经。
哪能给王爷甩脸色。
“褚姑娘不敢就对了,奴婢僭越了。”
她盯着褚乐宁的肚子,“也不知道太医能不能诊出男孩还是女孩,姑娘这胎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
褚乐宁听得头皮发麻。
算起来她“怀孕”四月有余,不知道正常孕妇的肚子什么样,她因为胖肚子比常人大,谁都瞧不出来,她肚子里根本没有货。
这三个月,太妃几次要给她请太医,都被她拒绝了。
借口是还没成亲,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被人知道有孕不合适,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回郑家检查。
太妃看她能吃能喝,也就由着她去了。
也是老天爷帮她,她生理期本就不准,这三个月竟然没来过癸水,连伺候她的贴身丫鬟都相信,她是真的怀孕了。
褚乐宁胡思乱想了一阵。
太妃派人过来请她去主院吃晚饭。
担心遇到九皇叔,她决定找个借口不去了。
“琉璃,你帮我跟太妃说,我刚刚吃过了,有些积食就不去了。”
琉璃不好勉强,“那褚姑娘想吃什么吩咐青盏和吉祥备着。”
萧禹衡第一天回来,当然要陪母亲用膳。
荣太妃看见他一个人过来,不悦道:“你没去看宁宁?”
又不是自己的女人,萧禹衡怎么可能去看她。
“母妃,我刚回来一堆事,哪有时间。”
荣太妃不高兴道:“你不去找她,她都不好意思过来吃饭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幸好有她陪着我,要不日子得有多无聊,那姑娘又聪明又漂亮还会讲笑话,自从她住进来,这府里多了多少热闹。”
萧禹衡不想刚回来就惹母亲生气,应付道:“知道了,我吃完饭过去。”
荣太妃给琉璃使眼色,让她多准备些吃食,儿子去找褚乐宁的时候顺路带过去。
两个人只在清泉寺住了一宿,应该没多少感情,又是儿子强迫的,没有相处过,再见面不知道多尴尬。
她这个做母亲的,可得使把劲。
萧禹衡吃完饭,平安从清泉寺回来了。
将他调查的结果背着太妃如实汇报:“王爷,小的问过了,那天晚上寺里只有两拨外人,一波是褚姑娘,一波就是咱们。”
萧禹衡皱眉:“有没有可能是和尚?”
平安摇头:“小的也是这么问的方丈,方丈说不可能,两边院子是隔开的,况且那天下了大雪,小的问了打扫院落的沙弥,白茫茫的雪地连个脚印都没有,不可能有外人。”
他试着猜测道:“王爷,您说那孩子是不是褚姑娘在外边……”
又觉得不像,“可褚姑娘多大的胆子,敢赖到您身上。”
萧禹衡沉思片刻,“你去查褚姑娘在郑家的生活情况,有没有被亏待被欺负。”
平安领命:“小的这就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怎么看王爷的态度不像要追究褚姑娘的样子。
可是喜当爹啊,普通人都接受不了,王爷都不认识褚姑娘,应该不会做这个接盘侠吧。
萧禹衡走出主院,琉璃拎着食盒追上来,“王爷,太妃让您把这个给褚姑娘送过去。”
萧禹衡犹豫片刻,到底伸了手。
……
褚乐宁没吃晚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青盏给她备了些小点心,她念着减肥,一直劝自己不能吃不能吃。
偏偏青盏不停地劝她:“姑娘能饿自己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小世子,王爷知道得多心疼。”
褚乐宁听不了王爷两个字,“我一会儿再吃。”
在王府住了三个月,青盏和吉祥都摸透了她的喜好,点心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闻着香浓的酥饼,她忍不住捏起一块,正纠结着要不要咬一口,九皇叔高大清癯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
逆着夕阳,看不清脸色,却格外令人心悸。
褚乐宁下意识将酥饼放下,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小心翼翼低着头,悄悄用余光观察着门口人的举动。
如果他没失忆,肯定会揭穿她的身份。
求饶不行,只能想办法逃走。
窗子似乎有些高,她这个体重不一定能跳出去。
如果王爷像舅母那样瘦就好了,她稍一使劲就能把对方撞个趔趄。
逃出王府还是有可能的。
可王爷是武将,不说力能扛鼎,对付她这种浑身发虚的小姑娘还是手到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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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褚乐宁想了很多种办法,可没有一个完美无瑕的。
只能认命了。
老天爷既然给她重生的机会,怎么也该给她留条活路。
“褚姑娘,”青盏发现褚乐宁呆愣愣的,悄悄推推她,示意她去王爷身边,“王爷来了。”
“哦,”横竖都是一刀,褚乐宁硬着头皮走到九皇叔面前,俯身行礼,“民女见过九皇叔,九皇叔吉祥。”
褚乐宁是个温柔软糯的姑娘。
她肌肤雪白,虽然胖些,可身上的肉软软的十分匀称,仿佛每一处都散着淡淡幽香。
她说话声音不高也不低,柔软中带着一丝甜腻,这丝甜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觉过分讨好,又不像有些人透着股小家子气。
她大大方方的,虽然有几分怯意,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做到进退有度,温柔端庄,已经很不错了。
萧禹衡背着光,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小骗子。
也不知道他眼光有问题,还是饿了,竟然觉得眼前的胖姑娘比平安给他找的十几个姑娘都要顺眼。
甚至以前母亲搜寻的让他相看的名门贵女,都没有她耐看。
“免礼吧,”他错过褚乐宁走进屋里,将食盒递到她面前,“母妃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青盏十分懂事的,退出房间,顺便带上房门。
褚乐宁被人盯得毛骨悚然,生怕下一刻九皇叔命人把她带出去打死。
她慌里慌张地接过食盒,像接过救星似的,手里有了东西,惧意都减轻了不少。
“九皇叔,您吃饭了吗?想喝茶吗,我给您沏点。”
不管怎么说,九皇叔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拆穿她,不是失忆就是菩萨下凡来拯救她了。
萧禹衡坐在靠近窗口的椅子上,敞着腿,右手摩挲着左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目光幽沉的瞧着无所适从的胖丫头。
逆着阳光,褚乐宁看不清他的脸色。
也就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反正表现的殷勤些,总不会错。
“九皇叔如果吃过饭了,那不如吃些点心,”她将点心盘子放到萧禹衡身侧,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这个酥饼可好吃了,九皇叔尝尝。”
萧禹衡自然是没尝的。
他冷着脸色,声音闷闷的,仿佛承载着很多令人费解的东西。
“说说吧,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褚乐宁心头一凛。
九皇叔果真失忆了?
这话流露出来的意思,不就是承认他欺负过她,但是他忘记了么。
褚乐宁分析出自己想要的结果,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皇叔,您应该失忆了吧?”
失忆?
挺新鲜一个词。
萧禹衡迟钝片刻,点头,“嗯。”
褚乐宁暗暗感谢老天爷保佑。
提前三个月回来的九皇叔也是失忆的。
他失忆了。
他的记忆是空白的,任由她怎么编排。
她的计划可以继续实施,不用再回郑家,也不用再面对渣男表哥和舅舅、舅母,还能拿回十万两银子。
今生也太幸福了。
10. 第 10 章
确定了九皇叔失忆,褚乐宁有了底气。
仔细回忆九皇叔刚才抛给她的难题。
“说说吧,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这个问题容易,褚乐宁反复设计很多遍了。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扮做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天我去清泉寺上香,遇到大雪困在了山上,半夜里,忽然有人推开我的房门……”
她把场景设计的完美无瑕,她相信,九皇叔是不可能发现漏洞的。
“我一个人在外边睡眠不好,听到声音急忙爬起来检查,然后就看见九皇叔你朝着我走过来,我吓得慌忙后退,奈何你太快了,我根本跑不过你,被你抓住,我拼命挣扎,可你力气太大,我挣扎不过……
然后就被你按在床上……
我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当然不能给你糟蹋了,可你拿我外公、舅舅一家威胁我,说我不从了你,就杀了他们。
你是高高在上的九皇叔,杀死他们犹如碾死一只蚂蚁,我……
害怕极了,不得不从……”
褚乐宁使劲挤出几滴眼泪,一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一手去抚小腹。
事已至此,她只能咬紧牙关豁出去了,“九皇叔,可不是人家非要跟你,是你对人家强娶豪夺,人家可是有未婚夫的,你说你就喜欢胖胖的媳妇,人家不愿意背信弃义抛弃从小订婚的小郎君,九皇叔便威胁人家杀了舅父一家,小女子这才不得已跟了你,你可不能穿上裤子不认账……”
萧禹衡这些年打了太多仗,小小年纪便肩负起大周朝边境安宁的重任。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很多时候,他好几天都闭不上眼睛,无法入睡。
就算这次,三个月就平息了边境战事,可他仍然踏实不下来,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
此刻听着小骗子在那装腔作势,胡编乱造,困意来袭,竟然想睡觉了。
不过小姑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也得应付一下。
“两个问题,黑灯瞎火,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既然我们发生过关系,可记得我身上有什么胎记证明你所言不假?”
褚乐宁被问得一怔。
琢磨片刻。
又琢磨片刻。
“第一个问题,我没认出你啊,是你自己说的,你是衡王九千岁,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第二个问题,你都说黑灯瞎火了,我哪看得清你身上有什么胎记。”
九皇叔既然问她这么细节的问题,而不是一口否认两个人没发生过关系,就说明,他是真的失忆了。
褚乐宁还有什么好怕的。
“九皇叔,你不会赖账吧,我当时还跟你说,我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配不起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是你说饺子要吃烫烫的,媳妇要娶胖胖的,人家反抗不了才从了你……”
褚乐宁努力回忆前世受到的委屈,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砸。
“你不认账也行,我一个普通的孤女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不能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的骨肉。”
萧禹衡昏昏欲睡,几乎听不清褚乐宁说了什么。
褚乐宁仔细观察着他脸色。
怎么还闭上眼睛了,她有那么不堪?
都不愿意看她?
“那你不要我也行,我也不是非赖着你不可,你对外宣称要过我,然后帮我立女户,并放话我九皇叔不要的女人也不许任何人染指,那我就很懂事的离开王府,保证不要你浪费一个铜板。”
只要九皇叔承认两个人的关系。
凭表哥往上攀爬的心思,保证和她划清界限。
那时她拿回十万两银子,开开心心过小日子,不知道有多幸福。
可惜褚乐宁失策了。
她竟然听见九皇叔说:“过来,演示一遍本王是怎么强的,又是怎么夺的。”
褚乐宁一惊:“让我对你做一遍那天晚上,你对我做的事情吗?”
萧禹衡靠着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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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困意越发严重,嗓音有些嘶哑:“嗯。”
褚乐宁可没那么大胆子,敢对九皇叔不敬。
她往后退了退,满脸拒绝。
夕阳下,萧禹衡微眯着眸子盯着她,“怎么,不想让我负责?”
褚乐宁纠结道:“我还原了当晚的情景你就对我负责?”
萧禹衡像逗弄小宠物似的慢条斯理道:“那要看你能不能让我回忆起那晚的事情了。”
不说抱紧九皇叔的大腿能捞到多少好处,至少能躲过舅舅一家黑心肠。
她就是豁出去也得让九皇叔相信,她肚子里真揣了他的崽儿。
“那个,你那天就是这样……”
她走到九皇叔面前,左手抓住他的大手放到头顶,呈现十指紧扣的模样。
右手去扯他的腰带。
实在太紧张了,褚乐宁雪白的脸蛋涨通红,她轻轻嘘出口气,“你说让我识相点,好好听话……”
明明在脑子里设计了上百次情景,临到关头竟然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
偏偏九皇叔一副任由她继续下去的姿态。
“我就是这样一直盯着你发呆?”
“当然不是了,”褚乐宁硬着头皮亲过去。
她在九皇叔上边完全腾空的状态,尽量拉开两个人身体之间的距离。
别说她这个体型,就是小瘦子没练过两腿也支撑不了太久。
接下来,发生了褚乐宁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一幕。
她还没亲到九皇叔,椅子忽然发出吱吱格格的响动,然后啪嚓一声,椅子裂了。
九皇叔倒在散架的椅子上。
她整个身体砸到九皇叔身上。
当时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却真真切切听到一声闷哼。
“完了,完了,完了……”
褚乐宁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她强吻九皇叔,把椅子弄塌了。
九皇叔被她这么胖的身体砸到了底下。
11. 第 11 章
褚乐宁怀疑自己失忆了。
椅子塌了之后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
九皇叔好像没发火,只是走时捂着腰,给她一个她这辈子也无法理解的眼神。
之后有人进屋收拾椅子残骸。
青盏和吉祥进屋检查她身体,确定她没有受伤扶她回床休息。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第二天倒是听到不少议论。
说她和九皇叔两个不知道节制,刚重逢就弄出那么大动静,椅子都给弄坏了。
褚乐宁心里不忿,明明是椅子质量不好。
她再重也不至于把椅子压坏。
反正她这次丢人丢大了。
上午给荣太妃请安,荣太妃笑起来一直没停,最后她红着脸离开的主院。
不管怎么说,失忆的九皇叔算是认同了她。
接下来她只要想办法把肚子里的“溜掉”,再及时怀一个,她便可以一辈子留在衡王府“作威作福”了。
临近中午,外公握着大棒子找过来。
进门就喊萧禹衡出去见他。
褚乐宁担心外公触怒九皇叔,想悄悄把人劝走,可郑广博嗓门大,脾气又倔,不肯走不说还站在院子里扯着脖子大喊。
“萧禹衡你给我出来,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别说我撞死在你们王府大门口。”
昨晚萧禹衡难得睡了一个成宿觉。
今天格外精神,就是腰有些疼。
刚坐在书房写了一份折子,听见有人喊他,诧异道:“谁啊?”
平安和郑广博前后脚进的王府。
他没管郑广博,赶到书房通报:“王爷,郑家老爷子来了,应该是听说你回来了,想让你抓紧订下和褚姑娘的婚事。”
萧禹衡皱了皱眉,“你把老爷子请客堂去。”
郑广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外孙女肚子特别大之前,把萧禹衡盼回来了。
外孙女没名没分的一直住在王府不像样子。
他可不得让萧禹衡表个态,尽快把婚事办了。
平安猜不透主子心思,“王爷,您不是真要娶褚姑娘吧,她可怀着别人孩子呢。”
萧禹衡小时候身体不好,跟着一个游方老道士学了几年武功和医术。
一个女人有没有怀孕,他搭上脉搏一摸就知道。
之前他怀疑褚乐宁被人欺负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采花贼。
让平安调查过,又发现她根本没有怀孕,也就明白了。
要么是她贪图王府富贵,想来王府生活。
要么就是她在郑家受委屈了,需要借助王府势力逃脱郑家。
萧禹衡嫌弃平安啰嗦,给他一个再磨叽发阵亡抚恤金的眼神,吓得平安急忙跑了。
褚乐宁一直拦着郑广博,“外公,九皇叔才回来,您悄悄的吧,别惹恼了他吃大亏,您放心,我有办法,他会对我负责的。”
郑广博才不相信软弱的外孙女。
“你别管,咱们有理怕什么,外公今天必须让他给个说法。”郑广博愤愤不平道,“总不能让你生下孩子时还没名没分的。”
祖孙两个正吵着,萧禹衡强忍着腰间疼痛来了。
褚乐宁想到昨晚把九皇叔砸身下的情形,尴尬得无地自容。
又担心九皇叔找她算账,连累外公,小心翼翼低着头,也不敢去看九皇叔的脸色。
萧禹衡信步走到郑广博面前,恭恭敬敬行礼,请上座。
郑广博还算满意萧禹衡的态度。
“不是我老头子非要找你麻烦,知道你刚刚凯旋辛苦,还有很多朝事处理,可宁宁等不了了,她都四个月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们王府不拿出一个说法怎么行。”
郑广博开门见山。
褚乐宁心虚得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萧禹衡好好端端的,这是做了什么孽,被人逼着娶她。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一步一步被逼到这个份上,已经无路可退。
此刻只能咬紧牙关,扮做底气十足的样子,让九皇叔负责。
大不了,他受伤瘫在床上那天,她不离不弃的照顾他一辈子。
此刻荣太妃听到动静也来了。
她的态度很明确,郎有情妾有意,女方还坏了孕,尽快把婚礼办了。
郑广博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反正丑话说在前边,我们郑家门楣虽低,可我们宁宁也是手心上捧着养大的,不给人做妾也不做通房。”
嫁给萧禹衡做正妃,郑广博不敢肖想。
两家地位相差太大,只怕皇上那关都过不去。
能做个侧妃,有了名分,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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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外孙女生了儿子还是女儿,都是萧禹衡第一个孩子,和后边再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郑广博说完半晌,屋里都没有动静。
褚乐宁心里七上八下的。
外公直说不做小妾和通房,可也没说让她做正妻。
荣太妃也没表示过,愿意留下她,多半是想让她做个侧妃或者滕妾。
她心里当然是不愿意的。
可她这个身份肖想王妃,比硬赖着塞给九皇叔一个孩子还要异想天开。
没人接茬,郑广博的脸色撑不住,他无比生气却又不得不克制的说道:“请问衡王,您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事?”
荣太妃看出来郑广博急了,安抚道:“亲家公不要着急,我们肯定会给宁宁一个说法。”
她转头看向儿子,“衡儿,你怎么想?”
萧禹衡抿了口茶,神色复杂地看向褚乐宁。
褚乐宁也在看着他,视线忽然被他抓住,小心脏扑通扑通猛跳起来。
她的未来可就在九皇叔一念之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怯。
褚乐宁迎着九皇叔的视线不避不让。
仿佛他敢躲避就再把他摁到椅子上砸到身下。
萧禹衡缓缓开口:“褚姑娘真想嫁给我?”
这话把褚乐宁问呆了。
不应该是九皇叔表态会对她负责吗。
怎么问起她的意思来了。
难道她想嫁,他就会娶?
郑广博频频给外孙女使眼色,发现外孙女走神,悄悄推了推她。
“衡王爷,我们宁宁都住进王府了,自然是愿意的。”
褚乐宁不由得攥紧手指。
声音软软糯糯地,开口:“事到如今,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我不想给人做妾,王爷要是不愿意娶我,那就按我昨晚说好的……”
只要对外放话她是他的女人,肯定没人敢觊觎。
自立女户生活一样能过得很好。
“我愿意,”萧禹衡忽然开口,打断了褚乐宁。
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话,却犹如平地惊雷,在偌大的客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萧禹衡。
听见萧禹衡又道:“不做妾,也不做侧妃,我会向皇上请旨,封褚姑娘为衡王妃,至于婚期……请钦天监算好日子后,通知外公。”
12.第 12 章
褚乐宁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
诬赖九皇叔对她强娶豪夺,又假怀孕,不但没被发现,如今还要被封衡王妃。
哪怕有一天发现真相被九皇叔处罚,也比前世憋憋屈屈死好多了。
至少她这辈子享受到了王妃的待遇。
之后舅舅一家都得给她行礼问安,表哥这辈子都会低她一头。
瞧不起她胖,嫌弃她蠢,有人不嫌弃呢。
到现在为止,她越发确定,九皇叔失忆了。
正常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要一个“怀着”野孩子的女人。
长得又不漂亮,也没有惊天的才华,九皇叔那么优秀的男人,凭什么娶她。
九皇叔说完不做妾也不做侧妃,会正经八本向皇上请旨,封她为正妃。
比重生还令人不敢置信,褚乐宁盯着九皇叔,一时竟然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郑广博比她还晕乎。
虽然外孙女在他眼里是最优秀的,可褚家门楣低,他女儿姑爷又过世了,郑家的门楣还不如褚家。
能给王爷做个侧妃都是他们高攀了。
忽然听说让他外孙女做正妃,大脑充血,整个人晕晕乎乎,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褚乐宁担心外公高兴坏了,轻声提醒,“外公,您喝点水。”
“哦,”郑广博反应过来,果真顺从外孙女的提醒喝了口水。
嗓子实在太干,他也顾不得仪态,咕嘟咕嘟喝了一整杯。
萧禹衡示意婢女给郑广博续上。
荣太妃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她倒是喜欢褚乐宁,香香软软的胖姑娘,看着都富态。
又不是那小门小户肚子都吃不饱,瘦成排骨精,他们王府就该养这样胖乎乎的姑娘。
只不过褚乐宁家世太低,担心儿子以后后悔,少不得提醒一下。
“衡儿啊,这王妃之位非同小可,皇上那关就很麻烦,你确定要娶宁宁为王妃?”
萧禹衡没什么好犹豫的,“确定了。”
荣太妃又提醒道:“咱们家娶媳妇,可不行今天娶了明天废了,后天又和离的,王妃是要进皇家玉牒的,朝廷颁发金册,将来嫡长子还要承袭爵位,你可想清楚。”
荣太妃说话的时候,褚乐宁紧紧盯着九皇叔。
她心里慌张极了,能不能做王妃,全在九皇叔一句话。
能入皇家玉牒,会发金册的王妃,不需要男人的爱,足够她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了。
前世她以小妾的身份窝窝囊囊过世,连个草垫子都没有,被郑家拖到乱坟岗,做一个孤魂野鬼,连香火都享受不到。
这辈子,她做了衡王妃,进王府祠堂,就算她无所出,王爷的其他子女也要喊她一声嫡母,逢年过节焚香祭拜。
她喜欢热热闹闹的,不管生前还是死后。
“我想清楚了。”
萧禹衡发现褚乐宁在看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一会儿进宫向皇上请旨,褚姑娘安心等着做王妃就好。”
面对如此大方负责的九皇叔,褚乐宁一颗心被愧疚感塞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根本没发生过关系啊。
皇家册封的王妃,除非犯了天大的罪,否则没那么容易褫夺。
贬妻为妾更是不存在的,御史台弹劾的折子能像雪片似的飞向皇宫。
不过假孕一条,也足够把她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她要不要坦白呢……
“宁宁,”褚乐宁正纠结着,郑广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不就王妃吗,我们家宁宁聪明漂亮,当得起,王爷都发话了,等着就好。”
褚乐宁不敢想象外公知道真相的情形,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外公,我不怕。”
既然决定了娶褚乐宁为王妃,接下来两家长辈自然要商量一下婚礼事宜。
王爷娶妻,一切由礼部负责,两家能做的事情有限。
不过褚乐宁的去留问题,成了两家人接下来讨论的重点。
郑广博想把外孙女接回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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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成亲之日。
荣太妃舍不得儿媳妇,说什么都要留下褚乐宁。
最后将难题抛给两个当事人。
“宁宁,你和衡儿好几个月没见了,是不是得留下来培养一下感情。”
婚事定下来,褚乐宁心里有了底,她更想回去多陪陪外公。
“太妃娘娘,我……”
褚乐宁没能说完,被萧禹衡打断,“礼部准备礼服,需要测量,褚姑娘还是留在王府方便。”
褚乐宁险些把礼服的事情忘了。
舅母给她准备的嫁衣,用料差,样式不好,绣工更是一言难尽。
前世她穿着那身嫁衣和表哥拜堂,成了大家眼里的笑柄。
尤其看见尚书家的姑娘穿着漂亮嫁衣,这件事俨然成了她的心病。
现在由礼部给她准备嫁衣,按流程当然是准备最好的。
可万一礼部怠慢她身份低微,给她用不好的东西,她可得盯住了。
“外公,我还是留在王府吧。”
郑广博虽然舍不得外孙女,可他更希望外孙女能幸福。
既然王府挽留,两家离着又不远,他随时过来也方便。
“那好,你就住在这里吧,待日子定下来再说。”
田小娥和郑舅舅知道老爷子去王府找衡王讨说法。
两个人担心九皇叔发火,原本该跟着老爷子一起上门,关键时刻都躲起来了。
“你怎么不拦着点,九皇叔那么好说话吗。”半个时辰不到,郑舅舅埋怨了媳妇十几次。
田小娥生气了:“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能拦住。”
郑舅舅心里憋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九皇叔怎么处理这事。”
田小娥生气褚乐宁背叛儿子,又住进了衡王府。
只管捡不好听的话说:“能怎么处理,承认了做个通房,再好些做个小妾,怎么,你家姑娘是天仙啊,还想做衡王妃!”
连她儿子都嫌弃,那可是皇上的亲叔叔,能娶个又蠢又胖的女人做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