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人也可以有丝分裂吗》
1. 依偎
透明的水柱哗啦啦冲刷在天然大理石制成的洗手台上。
林诗南捧了一把水拍到脸上,智能水龙头检测到目标离开自动止水。四周唯一的声音消失,她看向镜子中面色苍白的脸,一时有些发愣。
好陌生的一张脸,那是她的脸。
那是她的脸吗?
脸上的水珠因为她后退两步的动作滴落下来,镜子边上的红色摄像头闪了闪,与之配套的机器人立马发出警报,“林诗南女士,这边监测到您已离开工位三分钟,请尽快回到工位工作。”
镜中的一切都仿佛是她的错觉,林诗南拍了下自己的脸,或许是最近太累眼花了吧。
摇摇晃晃地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分做着自己对应的工作
她也坐回电脑前,邮件在她坐上座位的那一刻从闪烁的光标处跳上屏幕。
[林诗南女士,上月你的业绩已达标,工资已打入账户,请注意查收。以下是你本月的目标。]
鼠标往下划动,一长串的数字映入她眼底。
“唉……”林诗南叹了口气,又开始她无趣的工作,鼠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点击,键盘在手指下有规律地敲打。
办公室里无一人交谈,有的只是不同的人使用相同型号的设备,敲击出此起彼伏的“乐曲”。
如此工作几小时,林诗南看了眼表,已经临近下午六点了,就快要下班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悦,办公室里没有人能在今天笑出来,不知道她们上个月的表现怎么样呢?有没有让公司满意呢?
身边的同事们一个一个地离开工位,前往那个所有人厌恶的房间。
「林诗南女士,请前往021号办公室。」
断头台的刀中终究还是落下,林诗南认命地站起身来,她的编号是这间办公室的最后一位,其余没叫到名字的‘幸存者们’或多或少地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迅速收拾东西逃离了这个牢笼。
“扣扣。”她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摞文件迎面飞来,“你看看你上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锋利的纸张边缘擦过她的面颊,细微的刺痛从她身体中爬出,上司仍旧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教训她。
“让你每天做点报表打个字很难吗?林诗南,你算是幸运的了吧,你在楼里坐着整天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结果呢?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上司气得把手里的笔狠狠摔向办公桌,“当初把你招进来是为了让你只完成公司发布的基础工作吗?我给你们基础工作设置得这么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们能自觉在完成基础工作之外的时间想出更多新点子给公司创收!。”
她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一个二个,不求上进。”
林诗南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任由上司斥责。
“你不仅不求上进,还这样一副死样子,做给谁看?你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吗?”她皱眉盯着林诗南,深呼吸两口,“你这幅样子真是让人火大…算了,下个月业绩目标翻倍。你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你自己好好调整下状态,下个月争取做出新项目来,回去吧。”
上司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摆手让她走。林诗南顿了一下,点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声好。
离开办公室,她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是翻倍,这已经是今年以来的第三次翻倍了,林诗南看向电脑界面,与组长交涉的聊天记录还摆在桌面,是好几个被打回的方案,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下个月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收拾好东西,林诗南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地铁站走去。
四周人步履匆匆,眼前的车也不断飞驰而过,她找到熟悉的入站口站定。
今天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没等几分钟车就到了,现在这种老式地铁因为速度缓慢,对驾驶人员要求又高,已经濒临淘汰了,林诗南盯着窗外不断划过的风景想。
也不知道还能坐几次。
她今天第三次叹气,如果真的被淘汰了,那每个月的支出预算又要增加一笔,林诗南掰着手指头计算着。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得还债还到什么时候去。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门内是焕然一新的房间。
林诗南默默关上门,后退一步,抬头看门牌号。
6748,没有任何问题。
她再次打开门,门内还是那副整洁的样子,林诗南沉默了。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只不过之前的每次间隔时间太远,加之督查者和稀泥的态度,在盘点过没有丢东西以后通常就不了了之了。
“小姑娘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差,有人帮你免费收拾房间还不好吗?”督查者叼着根牙签斜睨她说,“这种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林诗南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她最终还是没有再联系督查者。
坐回不算太松软的沙发上,她抬手唤出智脑,黯淡的屏幕闪烁两下就熄灭下去。
“怎么又忘记了……”她疲惫地揉揉眉心,智脑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坏掉了,因为是人造人中心统一发放的缘故,要申请保修十分麻烦,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甚至还没有到她预约的维修日期。
如果没有智脑的话,林诗南颇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认命起身去拿放在卧室里的老旧电脑
业绩翻倍的情况下,不加班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室内被打字声填满,林诗南专注地盯着电脑,发丝自然垂落在耳畔,又被主人拨弄到耳后,林烟岚熟练地模仿着她的动作,像是她真正的影子那样。
不,她比她的影子还要了解她,她对林诗南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将所有心神放在盛满林诗南的余光中,一分一毫也不肯错过,贪婪地看着她。
*
林诗南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门窗全部关得严严实实,小得可怜的公寓一眼就能看遍,更别说有什么坏人的容身之所。
这就奇怪了,她垂眸,隐去眼中神色,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今天总是有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在公寓被莫名其妙的神秘人收拾好以后。
公寓里仍旧静悄悄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林诗南没有理会凝视自己的目光源头,只是低下头继续完成这个月公司发布的任务。
昏黄的灯光下,电脑屏幕的倒影里,那个与林诗南有着相同面貌的女人悄然朝她靠近,用只存虚影的手臂虚虚环住她。
“我的……亲爱的。”她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在林诗南身后说。
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爬过那张熟悉面庞的每一寸。
“咕嘟。”
静谧的室内突兀地响起吞咽声。
“谁?!”正在埋头苦干的林诗南猛然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那里空无一物,身后电脑里的影子与她一并紧锁着眉头。
林烟岚跟在林诗南身后,踩着她走过的每一块地板,跟随她将整个公寓通通检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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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
当然,她什么也没发现。
“不行……这太奇怪了,之后还是得找督查来看一下。”
角落里有红光一闪而过。
林诗南心下不安,但还是坐回沙发上继续工作,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与某种频率逐渐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一片,她合上电脑,走到公寓里那个勉强能够称之为阳台的地方。用力拉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房间,是和室内空气净化器过滤后的空气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自然的味道。
林诗南闭目享受微风拂面的触感,真是难得啊,她趴在窗户上,将半身探出窗外,街道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招牌,各种霓虹射灯闪烁在天际,贴满广告的飞车也仍旧在天空中盘旋。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看着暗色的天空,她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再次打开电脑,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工作,而是看雨,看那些自然雨还没有绝迹时人们的冒险故事,看富人区那边人工造雨的盛况。
她从没有见过雨,世界上没人见过真正的自然雨。科技发展不平衡给自然生态带来了极大的恶劣影响。
雨早在她从人造子宫爬出来的很多年前雨就已经绝迹了,现在的自然雨,只存在与人们的口口相传里。
林诗南一直有个愿望,她想要看一场雨,一场非人工干预的,在自然下诞生的,真正的雨。
在这个没有雨的世界。
*
按照惯例,林诗南喝了管营养液当晚餐,她依依不舍地关闭那些图片,合上电脑,爬上床开始睡觉,必须得睡了,不然明天没办法早点起来工作。
这是她必须做的,这是一个柔弱可欺的不算太聪明的还债打工社畜必须做的。
意识随梦境越沉越深,林烟岚站在床边,紧盯床上蜷缩着的人,耳畔是床上人绵长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良久,她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快点看见我吧,我一直期待着被你看见的那一天。”
林烟岚如是说道。
她坐到林诗南身边,将大半个身体伏在林诗南的身上,冰凉的长发铺洒在她裸露的皮肤处,纤细的手臂不断缩紧,一直到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才结束。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毕竟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看见我吧,快点看见我吧……”
她将头倚靠在林诗南的胸前,听她与自己同频的心跳。
她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她知道她一定会被看见的。
被她的造物主,主动看见。
“我会帮助你的。”
“只要你看见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得到。”
*
林诗南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像蛇一样缠绕着她。
她将脸凑近镜子,干净的镜面清楚倒映出她的影子,脸侧上还有几个红点没有完全消下去。
“是虫子咬的吗,真是奇怪啊…怎么会有虫子呢?”
不等她细究,尖锐的闹铃再次响起,不断催促她出门上班的时间到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等主人提上它就出发。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门的那一刹那,被尖锐闹铃掩盖住的危机终于爆发。
身后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袭来,恍惚间有人将她重重扑倒在地。
玻璃碎掉了,失去意识前她想。
2. 爆炸
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林诗南缓缓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在她的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主管,你怎么在这里?”林诗南用手支撑自己坐起,有些不安地看着杨芜的脸,这次肯定又耽误工作了,想到这里,她抢先在杨芜开口之前先一步继续说道,“主管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杨芜愣了一下,不耐烦的神色中带上几分疑惑,她盯着林诗南的眼睛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不过你能有这个自觉也挺好的。”
她上下扫视坐在床上的人一圈,评价道:“身体上没受什么大伤,看样子精神上也没多大问题,按照医生的评估数据,你今晚之前就能出院,回家记得补上今天的工作内容。”
“你也算是运气好,调查员说你但凡再退一步,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跟我好好说话了。我记得你的履历上不是写热爱自然吗?”杨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说不定还能得尝所愿呢,去当只刺猬。”
她嘴上嘲讽,手中却把一份合同甩到林诗南身上,“这是你这次公寓玻璃爆炸的检测报告,你的医疗保险公司也帮你报上去了。”
“另外,你今天没能去公司打卡,要扣除今天百分之五十的工资,不过看在你这个月工作量大的份上,我帮你申请了受伤误工评估,你记得在软件上签字,到时候电子条会发到你邮箱里,凭条领扣除的工资。”
她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手中的资料,“当然,这些都不是你最主要的问题,在调查组的人来之前,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你在家里非法改装玻璃窗这件事吧。”
杨芜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你想借口了,我先走了,你记得自觉完成工作。”
林诗南望着她利落离开的背影,良久,她才翻开手中的报告。
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这种纸质报告了,她的手指在纸上摩挲,目光移向第一页。
「住户林诗南私自改装窗户,致使整体结构发生改变,防爆抗压能力减弱。
改装玻璃未做防爆防飞溅处理……
……
窗台左下角发现与玻璃碎片上一致的残留物,经检测后为传统火药,调查组分析后判定本次爆炸事故系人为事故。」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人为?有谁要害她?林诗南想,手中的报告又翻一页,伤情评估条掉了出来,她刚想去捡,余光中却瞥见一团黑影。
向下伸出的手一顿,按照报告上的图示来讲,她原先站的地方就是杨芜说的会被扎成刺猬那个位置,可事实是她现在安然无恙。
如果图示没有问题的话……林诗南回忆那时的情形,当时感觉到似乎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这难道不是错觉?
她保持着刚刚的那个动作,然后,猛地回头。
光从窗外洒进来,窗户是全封闭的,没有风,室内死寂一片,除了她空无一人。
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她刚刚看见的黑影是什么?
林诗南十分确定她一定看见了一些东西,就在她的身后。
然而她看着那边洁白的,连一个黑点都没有的墙也有些陷入自我怀疑,难道她出现幻觉了?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从半个年前就开始不对了,没想到现在愈发严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疼的气味,林诗南更加不适地皱起了眉。
半年前,她照镜子发现自己身上长出奇怪的红痕,长条状,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皮肤表面,像是皮肉撕裂再合拢,可是这些红痕是在一夜之间忽然出现,不痛也不痒,来医院检查也看不出任何东西。
世界上出现了一种仅有一例的罕见病例。
正在医生建议她一边住院观察保守治疗的时候,这些红痕居然自己奇迹般的开始消失了。她将袖子卷起,看向自己光洁白皙的手臂。
每个人见过她生病的人都惊呼不可思议,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也是在那之后,情况貌似越来越糟糕了。
先是耳畔出现的幻听,后来夜半永远无法摆脱的的梦境,最后是镜子里越来越陌生的脸。
那仍然是她的脸,林诗南却无端地感到陌生……恐惧。
是的,她开始惧怕自己的样貌,即使她多次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一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有什么可怕的,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栗。
太陌生了,镜子里的她太陌生了,她们的一颦一笑,脸上的疤痕,毛孔,乃至肌肉走势都一模一样。
但那不一样!
林诗南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林诗南女士,你还好吗?”
眼睛的主人后退,视野逐渐扩宽,那是一张与她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你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需要休息一下再接受调查吗?”
林诗南平复了下呼吸,摇摇头。
“好,那我们开始吧。”女人扯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温和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仇和玉,是本次负责你家爆炸事故的调查组组长,由我来负责与你对接。”
林诗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好,你看起来比刚刚好多了,看来你状态已经恢复一些了,那么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私自改装你家窗户吗?”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犹如清凉的泉水抚平她心中最后那丝躁动。
她低着头,犹豫半晌,“家里太闷了,我不喜欢。”
仇和玉低头在执法记录本上写写画画,一旁的摄像头也尽职尽责地记录着这一场谈话。
“仅仅只是这样吗?”她又问。
林诗南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软肉,沉默一瞬,再次点头。
“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的,那我们先不说这个。”连续得到两个肯定答案以后仇和玉开始转向下一个问题。“在来之前我已经调查过你的人际关系了,但是我们还需要你再自述一遍,请你配合,你平时有不和或者结仇的人吗?”
林诗南微微抬起头,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坚定摇头,“没有,平时我都是一个人的。”
“只有一个人吗?交好或交恶都没有?”仇和玉低头看向手中的记录本,一侧是她刚刚记录下的回答,另一侧是来这里之前组员调查出的内容。社会关系这一行写得十分简洁。
“杨芜,我的上司,这是我平时交集最多的人”
林诗南再次摇头,说出与报告上一致的回答,没有一丝撒谎的痕迹。
“这样啊……我相信你。”仇和玉支起笔,在唇畔一下又一下地轻敲,“那你认为有可能是她吗?”
林诗南的日常行程非常简单,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十年如一日。
再往回看,她还在学习的时期,同样是孤身一人。生活中唯一与她交集最多的人只有她的顶头上司——杨芜。
可是杨芜手上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并且她没有任何理由大早上跑去一个下属家外炸玻璃。
“不是她。”林诗南说,她的声音比刚才镇定不少,不过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不会是杨主管,她人不错,不会干这种事。”
“嗯?”仇和玉有些讶异,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明显带着几丝慌乱的林诗南,“你可以放轻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虽然你有过失成分,但总体上来讲,这件事你还算是受害者,是有人故意杀人,天平会倾向你这一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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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抚性地冲她一笑,又继续问:“不过据我所知,她平时在公司对你并不算多关照。”
“这不是同一回事,杨芜她…”她似乎即将要脱口而出什么,又在下一秒及时止住,“总之,我愿意相信她。”
“我说过了,不用这么紧张。”仇和玉勾起唇角,这里面居然还有她们没调查到的事情?
她低头在记录仪上写下新的线索,这次案件的受害者身份刚刚好,既不算太低也不算太高,只要能勘破这次案件,不仅政府在民众中的形象能够更进一步,她的身份也要更进一步了。
想想就让人开心。
仇和玉垂眸掩去眼底的野心,起身拍了下林诗南的肩膀,“你的状态还不算很好,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明天会再来的,你做好准备,这个案子应该会调查一段时间。”
林诗南目送她离开病房,背脊忽然一阵发寒,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仇和玉离开病房了,等等老大……658号好像,发现我们了。”庞衣向上级转述林诗南的最新动向。
巨大的显示屏幕中,林诗南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摄像头,仿佛在透过屏幕看向坐在昏暗房间里的人。
文字那头的人沉默一秒,“盯紧她,接下来这几天我会多给你加几个人,她的动向每分每秒都不能错过,她的一切我都要知道,懂了吗?”
“懂,懂了。”白色的光打在庞衣脸上,照亮她有些迷茫的神情。
这个实验体有这么重要吗?需要几个观察员同时盯着。
她看回屏幕,林诗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开了目光,此刻正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等等,庞衣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最后又揉了下眼睛。她刚刚是眼花了吗?
林诗南身上,出现了另一个林诗南,是重影吧……她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身上长出另一个自己的。
无论如何还是先给老大汇报一下吧,她抬手,键盘自动浮现在她手下,她一边打字一边暗自吐槽,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发给老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大骂。
“滴滴滴——认证成功。”
机械女声从身后传来,庞衣皱眉,放下手中未打完的消息,回头往外看去,厚重的大门正在自动开启。
老大派来的人这么快就到了?她想。
走进来的三个人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
不太对,庞衣迅速拿过一旁的头盔戴上,紧急装置启动,防护衣各个部位开始贴着她自行收缩进行辅助穿戴。
幸好今天没有完全偷懒,庞衣边想边向安全室移动,对面有三个人,且不清楚对方的武力状态,这边只有她一个。
只能先躲起来了。
“砰!”
一枚子弹射在她脚边,就差一点就打中她了!
真该死,庞衣暗骂一声,加快了脚步。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子弹打在她身边,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到她。
怎么回事?这些人究竟是谁?她一边想一边举枪回击。
她的枪法并不算好,仅仅只是能够让两拨人中间有一个不远不近的间隔而已。
快了,马上了,庞衣抽空看了眼身后,安全室就在那里了。
还有几步,她加快了步伐。
“滚回去吧你们!”
她左手拧开安全室的阀门,用嘴把右手拿着的手榴弹拉环拉开,狠狠扔向那三个人,然后自己纵身一跃,跌入安全屋里。
“时间也快到了吧。”林烟岚自言自语道,她此时正坐在镜子里,与林诗南一起看着窗外。
“时间已经到了呢。”
3. 新的案件
林诗南起身收拾放在床边的几张文件,她抬腕看表,指针的指向与她预估的相差无几。
是时候回家工作了,她最后往窗外看了一眼,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机械鸟从窗外飞过,世上大部分天然的动植物都已葬身在科技的洪流之中,而这些鸟是政府定期往城市中放生的,为了让城市面貌能够像从前一样生机勃勃的人造半机械生物。
这是教科书上讲的,林诗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下午,阳光洒进窗里,照亮对面人模糊的样貌。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赶出脑海。
她讨厌这些鸟,机械鸟这种东西,可是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的东西啊。
这个时间点没有便宜的老式地铁了,她转身往空中列车的站台走去。
女人站台前站得笔直,纤薄的身体裹着一条长长的披肩,冷白色的光从头顶打下,照出她脸上的疲惫和眼下淡青的眼袋。
有强光从前方射来,车到了。
林诗南走上车,运气还不错,有位置,她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窗户上。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林烟岚与她隔着一层薄薄的车窗头抵着头,列车上没有人说话,她们享受着静谧的此刻。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有人对她说,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睛,盈满泪水,是她的,还是她的?
她看不清。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林诗南从梦中惊醒。
“川考港到了,到站的乘客请有序下车。”
车里开始播放到站信息,她跟着人群恍恍惚惚地走下车。刚才的梦还停留在她的脑海中,不要忘记什么?
无法阻止的,梦境变得模糊,再次沉入记忆深处。
“林诗南!”有人叫她。
“林诗南!等一下!”程谷山从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没事吧,听说你家玻璃炸了,你不是还要住院吗?我刚刚看见你下车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对不起啊。”
林诗南看着眼前人担忧中还夹杂着几丝愧疚的目光,有些疑惑,“你是……?”
程谷山本来还在不好意思地挠头,闻言直接瞪大了眼睛,“你不记得我吗?你居然不记得我吗?”
她四下张望两下,将林诗南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你居然不记得我吗?我啊,你家窗户玻璃就是我换的,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给你用的都是那个价位最好的东西,你相信我。”
“我这个人做生意包诚信的!”她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义气,随后像是想到眼前这位客户家的玻璃确实爆炸了,眼中又划过几丝心虚,“你这个……”程谷山搓手试图和林诗南讲讲价。
“虽然我这个人说有义气就是有义气,不过你看你这个窗户都用了快半年了,售后我们也不是不做,就是……我们商量商量,赔偿便宜点呗。”
林诗南终于在回忆里的犄角旮旯里回想起这个人,她思考一瞬,最终还是没昧过良心,“算了,不用你赔偿,这件事的原因不在你的玻璃上,而且保险公司会进行赔付的。”
面前的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她拍了下林诗南的肩膀笑起来,“可以啊,你也很有义气嘛!这样,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以后你要是去买家具,在这一片家具城里报我程谷山的名字,给你打……打九折!怎么样?够义气吧。”
林诗南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女人,不明白她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了,但还是跟着她的话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那我先回家了,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程谷山还沉浸在不用赔钱还能保住好口碑的喜悦中,罕见的没有拉着人多聊两句,挥挥手嘱咐人走慢点就把她放走了。
“真好啊这小姑娘。”
走出几步后林诗南还隐约能听见身后人的疑似夸赞自己的话飘过来,不适应感迫使她不由得快走几步,好奇怪。
真好啊……莫名的,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林诗南,你怎么这么幼稚,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脚步却不自觉的轻快了不少。
不过真的很奇怪,现在哪里还会有这么良心的商家,人人都只为自己的时代,都已经过去半年,在客人忘记的情况下,为什么要主动跑过来说要赔偿,有些过于刻意了……
林诗南慢慢踱步到家门口,她侧过身,有意无意地避开身后暗暗闪烁的红色小点。
一切的思绪持续到打开家门为止,巨大的屏幕显示在玄关处,今天未完成的工作整齐排列在上,等待她的临幸,鞋柜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林诗南小姐亲启:
我是调查组成员仇和玉,想必你看见这张字条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在组内成员取证完现场为你清扫公寓时发现你在一个月以前申请了智脑修复,本人擅做主张将你预约的维修日期提前了,并且给您的智脑升了级,希望你不要介意。
窗户因为货源问题,新的窗户明天才能到,今晚只能辛苦林小姐忍耐一下了。另外,因为还没有成功捉凶结案的缘故,暗处想要谋杀你的人仍然在,请务必做好自我防护措施。
那么,明天见
调查组仇和玉留
目光从字句娟秀的落款上移开,移到布满工作的超级大屏智脑上。
她难得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她认命地坐回那个不算舒服的沙发,开始在智脑上办公。
其实她的工作很简单,林诗南一边打字一边想,杨芜说得对,她算是十分幸运的人。
出生在人工母体,虽然不算大富大贵,每个月还要偿还母体的培育费,但她从来没有为温饱发愁过。
孩童时期呆在不会受伤的温室里,少年时期能坐在教室中汲取知识,就连成年以后也没有经历过求生的困苦,学校大手一挥,给所有的人造人毕业生都分发了一份工作,以便让她们有能付培育费的能力。除此之外,还给她们一人附带了一套小房子,也就是她现在居住的这个公寓。
她该知足的,林诗南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在键盘上跳动,待办任务一条条减少。她该知足吗?
她很幸福,表面上看是这样,她真的幸福吗?她真的满足于此吗?
她逐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望向那扇还没被修好的窗户,城郊的天空供电比城中心少得多,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各种大楼的霓虹灯不停闪烁着。
她想要的是这些吗?
风从破损的窗呼呼刮进来,她的心也像这扇窗户一样,破了个大洞,似乎什么都不能让她得到满足。
恍惚间她又想起列车上那个短暂的梦。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你自己。”
她说:“不要忘记你自己。”
温冷的风吹过耳畔,面上一片冰凉,林诗南打了个激灵,一回头,脸颊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手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个公寓很明显除了她没有别人了,难道是鬼吗?这更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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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窗外仍旧红光闪烁。
模糊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脸上凉意更甚,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奇怪,不知何时她居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滴滴”
通讯软件闪烁一下,提示音跟着信息一起跳出来。
杨芜(主管):今天的工作做不完就匀给剩下大半个月,你今天早点睡。仇和玉那边跟我讲了,明天早上会来继续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早点到公司,总之今晚工作别做太久,保持清醒,争取速战速决,快速解决完这件事以后好全身心投入工作。
林诗南(职员):好的,我知道了。
她的消息发过去,那边许是看见了,名字下方短暂地出现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又恢复原样,最后归于沉寂,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林诗南站起身,环视公寓一整圈,没有任何异样。
算了,她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走到那扇破损得不成样子的窗户前吹风,柔和的晚风拍在她身上,让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就好了,站在窗边吹吹风,不去思考任何事,好的坏的,工作的业余的。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听,就这样一直到永远。
可是不能,她又听见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声音,不止一道。
她不甘于现在的样子,她听见心的声音,它在叫嚣,它想要去看一场雨,看倾盆大雨,想要被雨浇个透心凉,想要回到最初的,还呆在羊水里的时刻。
呼吸变得急促了,胸口压抑的感觉愈发严重,那种被蛇缠绕的感觉又上来了,永远也挣脱不掉的束缚。
管她呢,林诗南想,管她呢。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她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屋子里不止住着她一个人,但是她隐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发现,没有人会在意。
她也不能在意,她必须抑制那种冲动,作为一个疲惫的社畜,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关注这些事情。
睡觉的时间到了,她按照以往的习惯,喝下一瓶营养液后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前,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林烟岚在她睡着以后就出现在房间中,她痴痴望着林诗南的脸,然后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那熟悉的位置,用与林诗南完全相同的一切条件毫无阻碍地进入林诗南的智脑。
还有不少啊,她向下翻阅列表,没关系,她会帮她处理的。
*
林诗南这晚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今天没有什么意外再发生,顺利抵达公司。
意外的是她到的时候仇和玉已经等在会客室了。
“早上好,”仇和玉朝她招手,“你今天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
“那么你从昨天我离开到今天见到我这段时间有想起什么吗?”
林诗南努力回忆,“没有了,我对你问的那些问题的记忆近乎为零。”
“是吗?”仇和玉低头看手中的报告,手指轻点纸面,似乎在犹豫什么。
“是…”
“很可惜。”
两人同时开口,仇和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先说吧,很遗憾地告诉你,林小姐,从昨天下午五点起,你身上的案子就不止单单是有人想要杀害你这一桩了。”
“还有什么?”林诗南问。
“昨晚接到报警,在城郊外的某一个地下室内同样发生了爆炸,而你,林小姐你的照片。”
她从手中的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诗南。
“是现场留下最后的能够用肉眼分辨的资料。”
4. 家具城
“什……么?”林诗南愣住了,接过仇和玉手中的照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口中呢喃:“我?怎么会是我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说着,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发丝低垂在一侧,正温柔地看向镜头。
上面的人的确是她。
她胸口快速起伏两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急切地抬头看向仇和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张照片我根本没见过!”
“而且,而且我昨天根本没时间去郊区的,你们可以查监控和出行记录,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她不敢想,自己背负上这样一桩案件的后果。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林诗南眼眶泛红,眼中已经蓄上晶莹的泪水,她抹了把脸,直直望向仇和玉,“你相信我,你们可以去查,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在这种时代,一个普通人莫名地被陷害背上一桩案子,林诗南不敢想。
“你别着急。”关键时刻仇和玉扶住了她,“我个人是倾向于这件事与你无关的,毕竟现场除了这张照片以外并没有找到什么关键性线索。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好消息,这张照片说不定与想要谋杀你的人有关。”
“我们或许可以顺藤摸瓜,不仅可以还你清白,还可以帮助你脱离危险的境遇。”
仇和玉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说出来的霎时间就让林诗南好受了不少,她哀切地抬头,苍白的脸色十分惹人怜惜,“真的吗?”
“当然,我保证,在你没有骗我的前提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住你的。”
……
林诗南低垂着头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回工位,仇和玉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最后让她自己先好好注意着。
女人刚刚的话语还犹在耳畔,“林小姐,你知道的,我们署的人力不太够安排,所以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的时间希望你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发现任何不对请立即给我发消息。”
她说得十分隐晦,但林诗南听懂了,这件事上面不会管,或者说至少不会插手太多,一个普通人的命举重若轻,浪费太多警力其实是……不值得的。
想着,她的眼泪又要落下来。
“咚咚”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林诗南抬起头,是杨芜。
她递给她一张纸,“你先擦擦吧。”
待到林诗南擦干眼泪,她又说:“我给你放一星期假,你这个状态不好工作,我和仇警官商量过了,她也认为这样对你会更好一些。”
“我已经在系统上报过了,你一会儿可以直接回去。当然,这个假期是没有薪资的,如果状态允许,你可以居家办公上传工作,我会酌情在月末给你发放薪资,你最好好好调整一下自己,你目前的状态很不好。”
杨芜说话很快,像她这个人一样果决,交代完事情之后她提了一嘴让林诗南自己小心点算作对下属的关心后就雷厉风行地离开了,留林诗南一个人坐在原位上看着杨芜离开的背影。
半晌,她抬手抹了把脸,起身朝外走去。
公司位于城市内环偏中心的位置,四周高楼林立,林诗南站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她至今也想不明白。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看向身后。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一遍又一遍问自己,短短两天,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前几天她还算是一个都市小白领,有着虽然不太富裕但是有盼头的生活,现在却……
她蹲下捂住脸,低低呜咽出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烟岚蹲在她身边,虚虚拥着她,眼中一片晦涩。
“快点离开,别在这里挡着,影响市容市貌了。”许是看她久久不离开,站在楼外的保安开始来赶人了。
*
站台,今天的老式地铁也没有运行,林诗南又踏上特快列车。
“哎呀,这不是林诗南吗?”她刚下车,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叫自己。她转过头,看见满面笑容的程谷山。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不是要上班吗?”程谷山走过来非常自来熟地和她闲聊,“你家那个窗户修好没有啊,没修好的话考虑下我呗,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她搓了下手指,“我这次给你用最新的材料。”
林诗南摇头拒绝,“调查组的人说今天会有人来的,说不定现在已经装好了。”
“这样啊……”程谷山有些遗憾地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热情招呼起林诗南,“你还没吃饭吧这个点,这样,算作上次那个玻璃我对不起你,来我们档口吃个饭吧,正好今天中午家具城大家一起。”
她说话的样子很自然,仿佛她们已经是很久的朋友了,今天她本就应该去家具城吃饭一样,可明明在昨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林诗南垂眸,掩下眼底的怀疑,抬眸又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程谷山是个十分壮硕的女人,不知道具体情况时,靠她自己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从她手底下脱身。
她沉思几秒,这个人很奇怪,她至少得去看看,平心而论,今天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林诗南没有拒绝程谷山的聚餐邀请。
她们到的时候,档口的人已经快把饭做好了,她们一进去,就立刻有人招呼,“老程,怎么去那么久?这是……?”
程谷山把手搭在林诗南肩膀上,热情地向大家介绍:“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小林,她当时大手一挥就把赔偿金给我免了,我说再怎么也请人家吃顿饭,你们说是吧。”
本来也是吃饭的点了,大家都聚在家具城外一条专门用来摆桌子吃饭的小巷里,此刻正围着二人听程谷山讲话,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当即就各说各的开始捧场。
“那当然,老程还是会做人,是吧。”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白净啊,瘦瘦长长的一个人,看着就乖哦。”
“那可不是。”旁边的人嗔怪地看她一眼,“老程遇见人家可是撞大运了。”说着,她继续朝林诗南那边挤,“小姑娘,你之后要买桌子椅子什么的都可以来我这里来买啊,我人称郑桌子,来我这里买桌子的就没有人说不好的。”
“哎邓洁你怎么还招乎上了呢?”旁边的人用手肘了下推销的女人,也不甘示弱,“你要买什么小件小东西都可以来我这,我家质量可比姓郑的好。”
四周人七嘴八舌,现场一片吵闹,不过也算是其乐融融,林诗南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难道她真的是看走眼了?
“你们都在吵什么呢,人是我带过来吃饭的,你们在这里围着人家算什么?快让开快让开,让小姑娘来吃饭了。”程谷山一手护着林诗南一手挥开人群,“来,你坐这。”
林诗南这才看见在小巷的深处,摆着几张矮桌拼出来的一张大桌子。
“你别嫌弃,大家的东西都是要卖的,在客人买之前就用了也不好,这些小桌子都是我们平时自己在用的,虽然样式比不上你们家里的,但是和家里是一样干净的。”
程谷山难得促狭地搓了两下手,林诗南摇头,“没关系,这里很好。”
她心中稍稍放下了一些疑虑,这里很热闹,林诗南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坐上那个位置。
随着大家的入座,菜也陆续上来了。
虽然说是菜,其实就是各种形态各种口味的廉价营养液和少许人工制造的仿天然产品。
“这些有点简陋哦,比不上平时你们吃的,别介意啊。”自称郑桌子的人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你以后要买那些东西认准我郑桌子啊,你别听老丁在那吹,整个家具城我家的桌椅质量最好了!”
“去去去,人家是来吃饭的,你在这里叫什么。小林你别理她,今天可是有大菜的,这东西现在可稀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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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让让,大菜来咯——”程谷山端着一大盆东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绿油油的,这是……菜汤?
“这是野菜汤,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程谷山走到她旁边坐下,“这东西是前两天我出门意外找到的,现在可是有钱也买不到。”她压低了声音,“上面那些人想吃还吃不到哦。”
她给林诗南盛了碗汤,“尝尝,这和你们平时吃到的可不一样。”
林诗南压下心底的疑惑,接过完小啜一口,暖暖的,蔬菜的清香盈满她的鼻腔。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林诗南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程谷山很奇怪,她一定有问题。
程谷山在旁边期待地盯着她,“怎么样,不错吧。”
林诗南点头,女人爽朗地笑起来,“那就好,喜欢就多喝一点,这点东西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大家也是啊,想吃就吃,难得吃点好东西,大家都敞开了吃啊。”
一群人聊着天吃着饭,林诗南坐在一旁听了许久,这些人的聊天内容倒是没什么可疑的,一直到天都快黑下来,她才起身和众人挥手道别。
走在去站台的路上,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要不然,去城外看看?
家具城在城市最外围的地方,穿过家具城,就是城外,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
贫民窟,林诗南在嘴里咀嚼这三个字。她从来没去过贫民窟,看向家具城的外面,那边的楼房不算太高,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楼外的墙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红砖的内里,一栋挤着一栋,一副密不透风的模样。
仇和玉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发现地点就在贫民窟不远处的城郊,想要暗杀她的人会不会潜伏在里面呢?
“等一下!小林啊,等一下!”身后有人叫她,林诗南转头,是刚刚总是想叫她去买家具的邓桌子,她一路朝她小跑过来。
“哎呀,差点就忘了。”她喘着气,伸手将一样东西塞进林诗南的手心,四四方方的,边缘微微有些割手,“你走得太急了,我差点都忘记把这个给你了。”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停下来等我,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邓桌子停下来,脸色微红,笑着四处看了两下,最后挠了下头,“我之前看电视,她们网上那些大老板都有这个东西,我就想我有一天也会成为那样的大老板的……哎呀,我这个现在跟她们那些纯纸质的没法比,你也别笑话,之后如果有需要的记得打上面的电话找我啊。”
她笑着转身,又是一阵小跑向家具城,夕阳下,她没扎太紧的发丝被风吹起,轻飘飘浮在空中,被染成橙红色。
林诗南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蓝色的,像是从什么工业废桶上锯下来后仔细打磨过,上面用小刀刻了一行小字,被人细细的用颜料填了色,只不过材料本身的粗糙注定了这不会是一张很精致的名片。
她再次抬起头,那个身影已经小得快要看不见,目光缓缓上移,红砖房在夕阳下闪着光,引诱着不知危险的外来人入内。
天快黑了,还是过段时间再去看看吧,林诗南最后还是止步于家具城外,没有真正走进那里,下次吧,她对自己说,这段时间太不太平了。
打开厚重的大门回到家,玻璃已经修好了,窗外的高楼陆续亮起了霓虹灯,林诗南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小小的公寓中没有一丝人气。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怎么办才好呢?这件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她疲惫地揉捏眉心,“……究竟有谁能帮我?”
激昂的心跳再一次重合,林烟岚在倒影里看她,眼中的渴望已经快出来,嘴角高高勾起。
说出来吧,说你需要我,只要你说需要我,我可以为你奉上我的一切,我会是你最好用的工具,我心甘情愿。
林诗南睁开眼睛,微微向后偏头,却在即将看见林烟岚的时候停下来,将头重新转向前方。
5. 邓洁死了
四周一片寂静,空荡的房间中拂过她面颊的只有风。
兴许是她多想了吧,林诗南收回思绪,揉了揉眼睛,半躺在身后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程谷山有问题,她想,或者说那个家具城的几乎所有人都有问题。
不过林诗南想不通,那群人的一切都看上去很自然,说明她们很聪明,至少仔细研究过,怎么会露出那么大的破绽呢?
这很不对劲。
难道是专门做给她看的?还是在暗示她些什么?
她坐起来,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些,那她被暗杀的事是不是会与家具城的人有关?
她一边想一边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林诗南为了省钱还债常年靠营养液生存,不太熟悉新鲜蔬菜的价格,不过想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这么想着,她点击检索,开始查询近日蔬菜的价格。
4999,一颗生菜,昂贵的价格。这还是人工培育的菜,物以稀为贵,仅仅只是林诗南浏览网页的这一会儿就已经看见了不下五个高价收购绿色蔬菜的帖子。
更何况是野生的可食用蔬菜,即使林诗南不关注这方面,也知道这是多么高昂的一个价格。
其中价格可比她那一扇普通的玻璃窗户高多了,所以程谷山如果真的想要钱,为什么不直接把挖到的野菜拿去售出?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除非她是故意的,故意想要让她看见发现些什么。她不是个好人,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
指尖在键盘上轻点,林诗南想起今早,她无助坐在公司待客室时仇和玉对她说的话,“你最好先这样保持下去,一旦有线索就立刻给我发消息,不要自己轻举妄动。”
“保持什么?”她问,“保持……无助?”
仇和玉点头,“对,这样对面的警惕心相较会放松一些,然后一定记得,有任何问题,或者发现任何异常,立即联系我。即使你不确定那个猜测是否正确。”
鼠标在写着仇和玉的聊天框中停顿,林诗南面无表情地盯着智脑屏幕。
程谷山绝对有问题,她想,但她不能说,至少不能现在就说。
太早了,现在还太早了。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林诗南抬手拿过一旁的便签纸,在上面简单写下一些信息,贴在一旁的墙面上,这样即使她出事了仇和玉那边也不至于会没有任何线索。她们一定会来她家,她相信。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床睡觉,目光却突然触及到一抹蓝色,她拿起来仔细一看,是邓桌椅今天给她的名片,上面规规矩矩地刻着邓桌子三个大字,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再往下就是一些承接业务之类的。
林诗南看了两眼,没太放在心上,随手把名片和纸条扔作一堆,径直回房间睡觉去了。
……
夜晚,霓虹大厦天台上,风把女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在她的身后走来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抱着箱子,“你,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就在这里,你放了她,我求你放了她。”来人声音颤抖,“只要你放了她,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天台上的女人无视了她那些没用的话,直接吩咐道:“把箱子打开,我要验货。”
身后的人手心急得一直冒汗,简单的密码锁打滑了好几遍都没解开,她害怕女人不耐烦,口中不断祈求着再给她一点时间。
终于,随着咔哒一声响起,箱子应声而开,大量光碟和现金杂乱地堆放在里面。
“您请看。”
女人转过身,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她只是垂眸大致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随后就淡淡道:“可以了,你走吧。人已经放了。不过……”她恶趣味的停顿一下,“她身处的地方无法从内离开,而大概就在半个小时以后,那个地方就会‘砰!’的一声炸成废墟,所以我想你得快点了。”
卑躬屈膝的人暗中怨恨地瞪她一眼,但没那么多时间去让她憎恨了,她必须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去,一刻也不能停歇。
女人仍旧站在天台上,高高往下看去,霓虹色的城市永远不会陷入黑暗,即使这个时间点了,楼下仍旧是车水马龙。不仅如此,现在地面上的人甚至要比白天的时候更多,就像白日生活在地下的老鼠蟑螂,到了深夜就开始活动。
不过那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女人微笑着,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一群蝼蚁罢了。
*
林诗南醒来的时候窗外已天光大亮,昨夜睡得十分安稳,从床上坐起来时她只觉得身体上连日的疲惫仿佛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她现在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
很可惜,美好的时光注定不长久。没一会儿,来自程谷山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小林,你看见邓洁了吗?”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出另一端人语气里的慌张。
“邓洁是……”林诗南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拿着笔在纸上比划,她对这个名字的确是没有什么印象。
程谷山顿了下,“邓洁就是,邓洁就是……”
“邓桌子!”在她身后有人大喊一声,程谷山也方才如梦初醒般说道,“哦对,邓桌子,就是邓桌子。她昨晚追出去说要去找你,你有看见她吗?”
林诗南的笔尖悬空停住,“我看见了,她来给我送名片,送完名片就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失踪了。从昨天晚上起,就一直没回来过,今天她家的店也没开门。”
“你先别急。”林诗南用笔在纸上写出失踪两个字,嘴上继续问道:“会不会是她有别的事所以没来开门?”
“怎么会!”程谷山刚听见林诗南的话就直接否定了。
“邓洁她做生意是我们这边最勤奋的那个,她上无老下无小的,每天的事情就只有赚钱,除了开店还有什么事情嘛。”
林诗南沉默两秒,对面似乎也发现自己说话有些冲了,开始向她道歉。
“抱歉……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我们这个档口的人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
“谷山!找到了!找到了谷山!”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边飞奔边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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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太好了!她人在哪里?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到处乱跑。”程谷山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喜悦,她对着电话这头的林诗南又一次道歉,“抱歉啊,刚刚我太着急了,你别放在心上,下次再来家具城吃饭啊。”
她兴高采烈地正准备挂断电话去找邓洁,却看到那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手不自觉地停下了,兴许是察觉气氛有些凝重,她又出声发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怎么了啊,人找到不是好事吗?”
“谷山……你听了别生气……也别太伤心。”
眼前人说话支支吾吾的,程谷山无法再欺骗自己的脑子,心中升起了一点不好的猜想,“你有话直说,别这样。邓洁她到底怎么了,说话太贱终于被人打了?”
“不是……邓洁,邓桌子,她,她……”
说话的人不忍心地闭上眼,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邓洁她死了,就在城外,被人用枪打死的!”
围在一旁的众人眼见程谷山有要倒下的趋势,连忙跑过去把人扶住。
“你们是在联合起来骗我是不是?”她抹把脸,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这种玩笑可不好开啊,是不是又是邓洁的主意?”
四周都沉默着,能听见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是真的,照片已经被人发到群里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程谷山连忙拿出手机翻看起聊天记录,几年未换的手机已经有些卡顿了,几张照片仿佛加载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女人仰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望着天,一枚弹孔从她太阳穴贯穿而过,青灰色的皮肤昭示女人已经死去许久了。
“怎么会这样……”程谷山喃喃道。
林诗南在电话的这头听完了全程,她皱眉,这件事,很难说不是冲着她来的,极有可能,昨天被杀死的本应该是她。
或者按照程谷山的说法,邓洁昨晚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她,现场没有其他人,她身上是否会再背上一桩杀人案?这又是给她设下的一个局?
要联系焚轮去查吗?她想起现在的情况,不禁皱眉。她有段时间没和那边联系了,最近的局面对她十分不利,要是再牵扯上这些……难免多生事端。
“你还在吗?”她冷静地询问电话那头,她还是打算先自己处理一下。
程谷山此时情绪十分激动,有人代替她接过电话,一边安抚她一边回应林诗南,“在的在的,你先别急,谷山她有点难以接受,她们关系很好的。你要说什么吗?先告诉我吧,我代为转告一下。”
林诗南点头,“好,你们报过警了吗?没有报警的话赶快报警,先不要碰现场,保留证据,我马上来家具城。”
她说着,匆匆站起身拿要带出门的东西,而电话那头却罕见地沉默了。
“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吗?”
仍然是一阵无言的沉默,良久,那边的人才缓缓出声,嗓音有些干涩,“一早就报了,但我们这边报警没用的,没有人会管边缘地带以外的人……她们巴不得,巴不得我们这种底层人……早点死。”
6. 她暂时没有危险
林诗南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因为歧视不予受理的事件,是她缺乏考虑了,短暂地怔愣一下后,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没关系,你们先看好现场,调查组这边我来联系。”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林诗南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
林诗南(职员):仇小姐,你现在有空吗?关于我被暗杀那件事出现线索了。
仇和玉(调查组):哪里?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你自己小心。
林诗南(职员):好「定位发送」
仇和玉动作十分迅速,林诗南刚走到楼下,她上车的消息就已经发过来了,她简单应答两声以后就不再回复,放下手机朝车站飞奔而去。
特快列车上,窗外光影明明暗暗地掠过,她低头不停刷新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林诗南握住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被人盯上的感受一点也不好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合物燃烧的臭味,黑烟轻飘飘升上天,熊熊燃烧的火焰拼尽全力向上蹿动,将天空都染红,林诗南赶到家具城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发生了什么?”她跑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旁问。
仇和玉转身看见是她,原本不耐烦的表情柔和了些,“没事,这群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楚,因为程谷山看见她了,“林小姐,你帮帮邓洁好吗?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她不能这么死了啊……”程谷山扑过来拉住她的衣角,面上不复往日那般总是乐呵呵的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疲态尽显。
林诗南扶住她,转头向仇和玉,“仇组长,你那边有什么线索了吗?”
仇和玉摇头,摊开手耸肩,“目前没有找到什么相关线索,这次的人和上次暗杀你的人作案手法有很大的区别,你……先不用内疚。”
她说后半句话时整个人附在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不要太相信这些人。”
“走吧,先跟我去看看现场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你熟悉的的东西。”
仇和玉把林诗南带到家具城另一端,说是另一端,其实并没有多远,走进了刺鼻的气味就更加浓烈,灼热的气息更是一股一股地往人身上扑。
“她们在烧死者的遗物,不用担心,那些东西我们已经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死者的尸骨在这边,来吧。”
与早上相同的,女人的皮肤仍然泛着青灰色,不同的是,春末夏初的气温下,女人的尸身内部已经开始腐坏,散发出隐约的臭味。太阳穴伤口似是有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不停涌动。
人死了,昨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就死在自己眼前,林诗南呼吸有些不畅。
“组长!那边找到一点东西!”其中一个组员突然跑过来,手指指着一个方向说,二人往那边看去,是贫民窟深处的方向。
那边是——地下城。
仇和玉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个地方一向鱼龙混杂,人群成分及其复杂,林诗南不适合跟着她们去那里,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这点。
“你先回去,再往里面用不上你,去那里对你很危险。你回去等通知就好,我们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她听见仇和玉这么对她说。
她必须得去看看,但不是现在。林诗南压下心底的沉郁,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勉强的笑容,“好,我自己先回去,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
仇和玉应好,看着林诗南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后,转头冷声吩咐道:“关于杀手那边的都给我仔细查,至于那个叫邓什么的,凑合一下就行了,孰轻孰重,哪个案子能影响我们整个队在警署的地位都清楚吧。”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林诗南站在车上,嘴里又泛起营养液单调的味道,喉头下意识地有些堵塞,好想吐。
但她也没空去想今天要不要难得奢侈一把,去吃顿正儿八经的饭。她的脑子里现在被各种杂乱的事情充斥,实在是……头痛。
按道理来讲她应该怀疑家具城那帮人的,但今天邓洁就死了,难道她们不是一伙的?她的猜测完全找错方向了吗?她不仅可能不小心导致了一个无辜的人的死亡,她甚至还在怀疑那个人是吗?
林诗南垂下眼帘,隐去眼中情绪,她不知道,她想不清楚,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了。
林诗南低垂着头的样子被屏幕前的人收入眼底。
“我们来打个赌吧。”黑暗中的人歪头对身旁的人说,“赌她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样单纯。”
“至于筹码嘛……就压你的命好啦。”她拍了拍眼前瑟瑟发抖的人的肩膀,“希望你不要像庞衣一样无能。你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死了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对吗?”
女人嘴角的笑容越勾越大,坐着的人抬眼怯怯地看着她,颤抖地回应:“是…是!老大!我绝对,绝对不会死的!”
“这才乖嘛,好孩子。”散发淡淡香气的手温柔拂过秦巧的脸颊,随后毫不犹豫地抽离,“我先走了,接下来你给我好好盯紧了。”
秦巧坐在椅子上,转过去呆呆看着女人的背影,“是……我一定不会让老大失望的……”
窗外的鸟儿飞过了,列车也已经到站,林诗南并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先来到公司。
“你怎么来了?”杨芜看见她有些惊讶,“事情解决完了?”
林诗南摇头,杨芜皱眉,“那你来干嘛?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好好配合仇和玉。你知不知道你请假的每一秒公司都在给你倒贴钱?我的权限也只够给你请一星期带薪假了,超过一周就没有薪资了,据我所知你还有人工母体的贷款没还吧?你怎么好在这里闲逛的?”
“主管。”林诗南低下头,“我是来拿资料的,我在家也有工作,我会定时上传资料的。”
“这还差不多。”杨芜又低声嘀咕几句,才又抬头嘱咐她,“你快去拿吧,别影响其他同事工作。在家也能工作是最好的,但是你也别本末倒置,这个星期内解决那两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林诗南不停点头来躲过杨芜的絮叨,一直到了楼层转角处二人才分开。
公司里留下的东西其实不多,她习惯这些全部放在家里。不过这个,林诗南蹲下身,找到抽屉深处的u盘。身边同事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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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隐晦的目光,林诗南将东西攥在手里,径直离开了这个地方。
*
家中是冷清的,却也不完全是,桌上的盘子摆放整齐,其中正盛着好几个菜,正冒着热气,散出诱人的香气。
林诗南走近了些许,桌边还贴着一张便签:请吃^-^
俏皮的表情符号却让她脊背升起寒意,究竟是谁?
忽然,有手攀附上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拍打在她颈侧。
为什么不吃呢?
智脑投屏忽然出现,她看见眼前的字一个个跳出。
请放心享用。
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亲,爱,的。
黏腻甜蜜的称呼从智脑上出现,她几乎能想象到身后的人在用怎样的一副样子微笑着,看着她。
林诗南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回过头,文字还在不断出现。
快吃。
黑色的字体不断重复出现,一直到占据整个屏幕,最后智脑像是加载过度似的闪烁两下,熄屏了。
林诗南拉开椅子坐下,洁白的米饭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断吸引着她。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究竟是谁呢?
林诗南不知道,她端起碗,并没有太大地顾虑,吃起饭来。
毕竟,如果做饭的人想杀她,以她的条件,她应该早就死了,更何况她知道,她不会对她动手。
所以林诗南并不担心,最初的时候或许是有过担心的,而现在只是偶尔会有些困扰。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家中调皮的小猫,林诗南知道她会做出一些“闯祸”的事情来,但她不知道这只调皮的小猫什么时候会“闯祸”,什么时候会做出那些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她每天回家都在期待,怕她出现,又怕她不出现,更怕她失去兴趣,尽管她认为并没有这个可能性。
她们心照不宣的,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或许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但对面也很乐意不是吗?
多久又得叫一次督查了呢。
对吧?
她这种独居的柔弱女人,因为家中出现异常寻求督查的帮助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空气中饭菜的香味逐渐散去,她把碗碟放入洗碗机。
窗外空空荡荡,家里没有奇怪的光点闪烁,林诗南满意地坐回桌前,取下昨天写好的便签,在上面写写画画,添上新的东西。
这件事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被盯上了,这是几天以前就确定的事情。
而现在她可以肯定的是,盯上她的,绝对不止一批人。
在这件事上,奇异的,她其实并没有太过于担心。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件事情,她已经有了些头绪了,不过在外面还不能表现出来。
她对着电脑屏幕的反光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一朵单纯的,楚楚可怜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社畜小白花形象被倒映出来。
对于那些事情,她完全不懂呢。
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那些事情,攒够钱,去看一场雨呢?
7. 欲壑难填
“叮咚”
手机弹出消息,是仇和玉。
仇和玉;你安全到家了吗?我们这边找到一点东西,明天你来警署一趟吧,需要你来看看。
林诗南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了句好,顿了顿,退出聊天框,转到另一个界面。
N:你去查一个人,家具城的程谷山。
云:好,明早之前资料会按照老方式传给你。
那边回复得很快,林诗南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思考着些什么。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些,她直觉背后那些人绝不会就此停手,无论用什么办法,得尽快解决才好。
她从兜里拿出u盘,插入桌子上电脑的接口中,进度条很快跳了出来。
林诗南看着进度条一点点推进,脑中的计划也逐渐成型。
u盘里的东西加载出来了,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文档,更多的是各个同事偷懒时在页面里写下的一些小小吐槽和交流。她颇有耐心地往下滑动,她想要的东西,就隐藏在其中。
将隔几行就有的乱码单独提取出来,再按照她们约定好的方式将密码破译,最终的信息就显现出来。
长虫已醒,务必小心。
这她知道的,衔尾蛇那边一直监视着她,真是惹人烦,林诗南想,不过暗杀她的应该不是衔尾蛇的人……那个人还不至于这么蠢,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事,她肯定自己隐藏得很好。
她对她们来讲还有用。
那会是谁呢?她在纸上写写画画,把目前局势大致排列好。
手机屏幕亮起,又有消息发过来了。
程谷山:林小姐,你有空吗?
林诗南:怎么了
程谷山:我想约你明天见一面,可以吗?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是关于邓洁的事。
林诗南:好,下午我有空,你节哀。
程谷山:谢谢你,我会在家具城等着你的。
林诗南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圆柱形的笔身被桌面与手机震动惊扰,在便签上滚动起来,最后停留在某个地方。
“焚轮……”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一切安好,她想。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她把明天要做的事写到便签上,定好闹钟准备上床睡觉。
“明天很忙,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她站在镜子前,喃喃自语道。
“当然。”似乎有人回应她,但声音很轻,很快飘远去,林诗南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烟岚坐在林诗南坐过的椅子上,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女人的温度,那人已经在卧室熟睡。
她垂眸,痴痴盯着林诗南的笔记,几个名字潦草地写在便签上,其中有些被圈起来,用线将它与其他名字连接在一起。
手指一一抚过那些字迹,仿佛与不久见坐于此地的女人十指相扣。
今夜是无人监视的夜晚,她有足够的时间坐在这里沉思,或者漫无目的地发呆,林烟岚转头看了眼窗外,月明星稀,当然这是假的,整个城市都被罩子罩起来,每天的天象受人管控,像是一座幸存的监狱。只针对她们的监狱。
没人知道罩子外的世界是什么样。
林诗南一直想去外面看看。
林烟岚又看向那张便签,她知道林诗南在想什么,她想要的一切她都会为她解决,最新派来监视她的那个人……应该提上日程了。
至于其他,她会一直在的,她永远在她身后。
正如现在这样,正如以往的每一个夜晚,她都静静守护在她身边。
所以为什么一直不肯看她!!
她猛地抬起头,紧盯着那个房间,目光中的情意与怨恨交织,几乎化为实质。
把诱饵吊在她眼前,却不肯真的让她吃到,为什么?!
是考验吗?是想要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吗?是想要知道她的忠诚度吗?
明明她都知道,明明她想要的一切自己都可以给她办到,为什么还要对她避而不见!!!
她甘愿为她献上生命,只要她想,她就愿意将自己的心剖开来给她看。她们是一体的,她只是想被她看见。
若即若离,她快要被她的态度弄疯了,她恨她,她恨林诗南为何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却始终不肯看她一眼,她恨林诗南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柔弱,那么惹人怜惜,却连确认她的存在都不肯!!!
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的邀请,明明她们才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们从基因到思想,全都一模一样啊。
林烟岚喘着粗气,心中的爱与恨,嫉妒与愤恨像是大力摇晃过再开盖的碳酸汽水,夹杂大量气泡喷涌而出,一片酸涩化作眼中的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眼睛一动不动地死盯着那个房间,她更恨自己,即使是这样,她也舍不得发出一丝可能打扰到她的声音。
她恨自己爱她,却也在暗自庆幸,除了她,还有谁能离她这么近?除了她,还有谁能让她如此放松如此毫无防备地呆在一个人面前?
她在她心中也是不同的,对吗?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房门看了一整夜。
林诗南这晚睡得很好,她按时出现在警署大门前,仇和玉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了?进来吧。”仇和玉领着她朝里走去,“昨天在地下城那边我们捡到一份纸质文件,上面有你的详细信息,我们已经在系统上查过了,信息跟系统里的东西是能对得上的。”
“所以我们怀疑警署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
看见林诗南下意识朝四周看去,仇和玉安抚性地笑了笑,“不用担心,现在周围都是已经确认过的人,不会有内鬼听见我们的计划。”
林诗南抬头看向仇和玉,眼中划过几丝不安,“你们准备怎么做?”
“这边来,我们慢慢讲。”她将人带到一个密闭的房间中,静悄悄地,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们希望你能以身作饵,你的生活习性非常固定,公司家中两点一线,进食也通常靠营养液解决,所以那个人可选择的作案地点比较有限,按照这点,我们可以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她顿了下,“不过这也需要你的配合,公司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跟你上司对接的。你同意吗?”仇和玉看着林诗南,虽然口中在寻求她的意见,眼中却满是不可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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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诗南轻轻点了下头,“好。”
仇和玉笑起来,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们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不受伤害的。不用太担心。我看看,距离杨芜最开始给你放的假期还有五天,这五天我们会在通讯软件上给你发送注意事项,你记得仔细查看。”
“嗯。”林诗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再次点头。
“这段时间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你最好也不要过多外出了,我们会在你家附近增派人手的,所以在家的话不用害怕。”有人敲门,仇和玉看了眼时间,“好了,没什么别的事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回家小心点。”
临走前,她把一份资料放在林诗南面前的桌子上,“这是你那份资料的备份版,给你一份,这段时间如果非出门不可,尽量避开上面的地点吧。”
仇和玉彻底离开了,她站在警署外,中心城区上午路上的人不算多,这边的人多是社会顶层,没必要每天早起工作,她们的活动地点通常都在——林诗南望向那片摩天大楼,不夜城。
那边不是她该想的地方,林诗南叹了口气。
空中列车呼啸而过,她在家具城附近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天色,距离她和程谷山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决定把计划中的提上日程。
她要去地下城看看,顺便去那边拿个东西。
穿过家具城的边缘,今天的家具城看上去格外冷清,角落上的店甚至连门都没开,似乎还在刚死了同伴的阴霾里无法走出。
林诗南没有理会,她径直往里走,走到贫民窟,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人,只有栋栋楼房紧密地挤在一堆,空洞的窗户上晾满了各色各样的灰扑扑的衣物。
林诗南感到有些奇怪了,她加快了脚步,地下城就在贫民窟不远处,两者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划分,不过走两步就到了。
地下城虽然叫做地下城,但是有相当大一部分建筑物都在地上,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刚走近这个地方,就立刻有小孩围过来,“需要带路吗?十五块钱就可以给你带一次路,今天你在地下城想去的所有地方都可以给你带。”
“给点钱吧,行行好……”围过来的不止小孩,林诗南冷冷盯了她们一眼,转头看向最开始找上来的孩子,问:“这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见生意有做成的可能性,小女孩的眼睛立马亮起来,“百分之九十!至少百分之九十我都知道。”她眼珠子咕噜转,透着狡黠的光,“不过要情报的话,要五十块!”
林诗南佯装犹豫一秒,小女孩立即大力开始推销自己,“这一片我熟得很,真的,保证你物超所值,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的消息直接告诉我,我去帮你打听,这个八十,保真。”
“不用了,按照五十的给我带吧,大概逛三个小时左右,能做到吗?”林诗南放下逗弄她的心思,认真问道。
小女孩没想到只用陪着逛这么一小会儿,肉眼可见的开心不少,“当然可以!包在我身上,你可以叫我贝巧,以后来找我也直接问这个名字就好了,在这里不可以用真名,你想要我怎么称呼你?”
“N。”林诗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叫N。”
8. 地下城
贝巧领着林诗南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走去。
“姐姐,你把这个穿上。”她在摊位上翻翻找找,拿出一件差不多大小的斗篷递给林诗南,“姐姐平时不在这一片吧,穿上它会安全些。”
斗篷是黑色的,很干净,长短正好,她把兜帽戴上,旁边的贝巧也穿好了,“走吧,你想找什么呢?”
“我要武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高伤害型武器,你知道哪里有吗?” 林诗南问。
贝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当然知道啦!我这就带你去。”
话落,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往她另一只手中塞入一张纸条后匆匆离去。
林诗南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贝巧似乎没有关注到这些,只是小声对她说:“N,我们走吧。一会儿你跟着我一直走就可以了,今天的情况有点复杂,所以我这个可是良心价。”
地下城的入口处是一条比较宽敞的巷子,因此有不少人都聚集在这里揽客做生意,四处全是带着斗篷的人。
往里走,人反而更少了些。而且这些人也没有包裹得那么严实,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路过的每一个人。里面的路极其复杂,各种苍蝇小店挤在巷子里,昏暗的冷白色灯光打在柜台上,只有门牌闪耀着霓虹的灯光。
贝巧带她七拐八拐不知究竟拐了几道弯以后,终于走到了一家店门前。
专业枪支武器,林诗南抬头看头顶的招牌,与其他店不同的是,这家店的招牌灰扑扑的,门窗也紧闭,完全没有要开门待客的意思。
“不用担心,有我呢。不会让你白花钱的。”贝巧走到门前,将一块小牌子放在一个凹槽中,接着开始有规律地敲门。
“来了……”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门缓缓打开,林诗南这才发现这家店里外完全不同。
外面看上去单薄的大门实际是极厚的某种不知名金属。她按下上手摸索确认的动作,抬头转向店面里,店里很狭小,转个身都困难,头顶只有一盏冷白色的炽光灯,照亮店中的一切。
“你要点什么?”店主吐了口烟圈,问她。
贝巧抢先一步替她回答:“这个姐姐要小型手枪,或者其他的方便携带的武器也可以!”
“是吗?”店主斜睨她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挪起来找。
林诗南这才看清她的全貌,整个下半身都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球里,圆球下方焊着一根又一根的代步肢。
“小姑娘,随便这么直视别人可不是有礼貌的好孩子会做的啊。”冰冷的手拍上她肩膀,转头,老人的整条右臂都换成了金属义肢。
“你的东西。”她对林诗南挤出一个笑,银色的牙齿露出来,左边的义眼闪烁着未知的光芒。她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林诗南手心,“看看这个怎么样。”
林诗南掂量两下,翻手将枪拿好,苍老的声音适时传来,“枪是静音的,那边有靶子,你可以试试。”
她点头,举枪转身向女人指向的那边,三点一线,瞄准。
“砰。”
正中靶心,林诗南转动了下手腕,走向柜台,“多少钱,我要了。”
店主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一颤一颤的,“今天你们是第一个客人,那就……8888,怎么样?”计算机的机械女声在狭窄的店面里回荡。
林诗南不过沉思一秒,“好。你们这有干净的地方可以兑换现金吗?”
店主猜到她的意图,缓缓摇头,嘟囔道:“地下城可没有干净的地方,不过你诚心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她凑近林诗南,“明天,你家楼下,会有人代替我去收账。怎么样?”
“可以。”
店主嘴咧得更开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慢走不送。”
林诗南环视一圈,的确是没有需要的东西了,低头对上贝巧疑问的眼神点了下头。
“那卓鸪奶奶,我们先走了。”
名为卓鸪的老人朝她们挥了挥手,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身后有人凑上前来,还有着困意的话语里带着点疑惑不解,“L怎么又来了?她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
“那不是L,是N。”
“那岂不是,这就是那个……”
卓鸪点头,没再理会女人惊讶的表情,转身向柜台挪去,“既然睡醒了就帮我关下门吧,人老了,不方便咯。”
*
趁着刚刚无人注意的空档,林诗南打开了别人递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拟却,809见。
“贝巧,她突然出声问道:“你知道拟却的位置吗?”
听见她的问题,女孩的眼里闪过几丝了然,“当然知道!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林诗南点头默认。
“那你跟着我来吧。”贝巧牵着她的手再次游走在各种小巷中,“拟却离卓鸪奶奶的店不远,这边可以抄近道的。”
她边说边带林诗南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到了,就在前面。”
巨大的招牌挂在整个地下城最高的大楼上,几辆老式的空中列车围绕大楼不停旋转,这些被改装过的车时刻亮着底部的投影灯,一副势必要把拟却的名字映满整个地下城的样子。
“姐姐,我们进去吧。”贝巧拉着林诗南径直往里走去,“你要找人吗?姐姐。”
林诗南低头,女孩此时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摇头又点头,“姑且算是,带我去809号房间好吗?”
“你知道了吗?N姐姐。”林诗南敷衍地摸了一把她的头,“一开始就知道了,走吧,这里人太杂了,不方便说话。”
“好哦。”贝巧显然很开心,一蹦一跳地在前面给她带路。
楼层越高人越稀少,林诗南跟在贝巧后面,被她带入纸条上约定的房间。
“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房间里原本坐着的人立刻迎上来。
“当然!我跟你讲,lin……N姐姐可是认出我来了!你打赌打输了,你要给我钱!”
“是吗?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咱们N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是不是?”元文彦笑着捏了把贝巧的小脸,抬头同林诗南说话,“你那边还应付得过来吗?”
林诗南点头,这两个人都是焚轮发展出来的线人,元文彦更是从建立之初就已经加入的人,她信得过,“暂时还行,应该是实验品那边的事,虽然跟焚轮无关,但你们平时也要更小心点。”
元文彦表示了解,她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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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示意林诗南过来看,“你之前叫云去查程谷山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这边也帮着查了一遍。”
光标缓缓往下滑动,程谷山的生平也随之展开,“这个人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简历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不对劲,她的日常记录太完美了,你知道的。”
她看着林诗南,这人自己就常年扮演着一个勤勤恳恳的社畜,她自己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的确……”林诗南的目光随着文字移动而移动,“难道是衔尾蛇那边派来试探我的人?”
“但是不对啊,那边没理由这么做。埋伏在那边的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林诗南问。
元文彦摇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人都还活着。”
“那就更不对劲了,难道是警署那边?可究竟是谁想杀我,不是衔尾蛇,不是警署,难道说是程谷山本人?”
“这样,你和云再去给我查个人。”
“查谁?”
“仇和玉。调查组的人,可以吗?”
元文彦已经打开电脑界面,手指翻飞间,大大小小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上,“百分之八十,政府对于上层人士的资料管得很严,不一定能事无巨细的全查出来。”
“查个大概就够了。”林诗南说。
“那行。”
林诗南沉思着,她们之后的联系要再减少一些,现在的环境对她不算好,她的当务之急还是保住自己在外的人设。
她随手提起元文彦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伏在桌案上开始写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贝巧乖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钟,完成林诗南交给她的任务——看时间。
“好了。”林诗南率先写完自己的计划,她把元文彦眼前的电脑拿开,“先别查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我快走了,先跟你们讲一下我的计划。”
她用笔尖在纸面上自己的名字处画了一个圈,将它连接到仇和玉的那里,“大概五天后,我会以身作饵,引出想暗杀我的杀手。”
她又将程谷山的名字也和自己连起来,“一会儿我要去家具城赴程谷山的约,我们暂且不清楚那边的意图。”她拍了拍挂在腿边的枪袋,“如果对面展现出攻击复仇的意图,我会立即将她击杀。你们提前做好为我善后的准备。”
最后,她把仇和玉和程谷山的名字连起俩,扫视她们一眼,手掌绷紧,在颈间轻轻划过。
两人会意点头,“我们知道了。”林诗南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叮铃铃……”
闹钟响了,三人齐齐看向那个不停颤动发出声音的闹钟,林诗南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那摞纸塞给元文彦,“大致的计划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自己看,这段时间非必要不要联系我,以免露出破绽,为了什么你们是知道的。”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无奈,“你们保重,活下去。”
她带着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了,贝巧立马追上去,“lin……哎呀N姐姐我给你带路。”
元文彦自己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叹了口气,拿出专用通讯机发送消息。
蚊子:有新指示,明晚老地方开会。
9. 合作
残阳如血,林诗南回到家具城,程谷山静静坐在店门前,她还是那么壮硕,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质萎靡了许多,佝偻着背,以往梳得整洁的头发此刻也散落下来。
绚丽的夕阳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像是那天匆忙离开的邓洁。
“节哀顺变。”林诗南递过去一张纸,程谷山这才意识到有人来,空洞的眼珠颤动两下,随后看向她。
“你来了。”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弧度,她对她说道:“抱歉……今天叫你来打扰到你了。但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的眼眶仍然红肿着,眼白布满红血丝,就连瞳孔也有些浑浊,很明显,这两天她从未停止过哭泣。
林诗南顺势在她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将耳畔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低头看程谷山,“可以先说一下具体是做什么吗?”
自然垂放在双腿上的手猝不及防被握住,“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眼泪又流下来,脸上早已经擦得痛了,各个地方都在痛,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林诗南的手,“你能帮我一起调查邓洁的死因吗?只有你了,小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林诗南被她近乎有些癫狂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开口:“怎么会只有我呢?我不是帮你们联系了调查组吗?仇,仇组长她们才能帮到你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程谷山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不会的,你才能帮我们!她们那群东西都是不把我们底层人的命当人命看的畜生!”
她一边谩骂,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林诗南,“你可以的,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帮我对不对?”
“可,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这些我都不知道……”
林诗南表面上装出害怕的样子不停地躲闪,心中暗自思量着,眼前的女人看上去已经有些疯掉的征兆,这是真的,还是装的?她会是在背后针对暗害她的人之一吗?
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什么时候拔枪杀掉眼前的人时,程谷山的话让她停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们那些吃白饭的不在意邓洁的死,可是我在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们不会管,所以我有东西没给那个姓仇的。”
“你不是想找出谁在暗杀你吗?拿东西对你有用,只要你答应我帮我调查邓洁的死因,我就可以把那东西给你。”她想了下,又补充道:“我知道邓洁的死跟你有关,她是替你去死的,她是被你拖累的!你不可以置之不理!”
林诗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过很快被她掩盖,程谷山是怎么知道她被暗杀的事的?仇和玉不会说,她手底下的人不在意这些,就更不会说。
程谷山的可疑程度再次上升,林诗南抬眸看程谷山,此刻也有泪水开始蓄积在她眼眶,“我也不想被追杀的!这又不是我自愿的!我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趁机甩开程谷山钳制住她的手,捂脸痛哭起来。她口中不断发出呜咽,无人能看见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背后凶手之一,那她真的会有这么蠢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暴露出来吗?
又或者说,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专门做给她看的局?
两个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各自怀有各自的心事。
好一会儿过去,两人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下去,两个人都顶着红肿的眼睛看向对方。
程谷山此刻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她哀切地望着林诗南,低声道;“算姐求你行不行,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是最有可能查明邓洁死因的了,我真的只能靠你了。”
“无论最后查不查得出来姐都不会有什么怨言,只要你认真去查,好不好?帮帮姐吧。”她说。
林诗南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想着她口中所谓的那个证据,最终还是答应下来,留着她,或许比今天在这里杀了她带来的线索更多。
“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又拍了拍林诗南的手,我去给你拿东西。
她转身走进房间,林诗南站在外面等候,腰带处绑着的枪支枪套已经染上她的体温,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裤腰处,方便一会儿有任何突发状况的发生。
程谷山的动作很快,她从放证据的小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才堪堪过去几分钟,“你拿着。”她把一个扁扁的黑色小方盒塞进林诗南手中。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现在外面对你来说不安全,东西就在里面,明天上午再来找我。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她口中不停念叨,手上也不停把人往外推去。
“快走,快走。”
林诗南在她不停的催促下离开了家具城。
特快列车上,四周的乘客只有零星几个,但林诗南觉得不对劲。
她用余光左右查看,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她的因素。
不对,还是不对,她全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炸起来。
她的直觉一向都很准,这些人绝对不对劲!
林诗南默默将包里的那个黑色盒子塞得更深,不动声色地移动到车门旁。
先看看有没有几乎下车再说。
她有些怅然地扫视一眼四周,每节车厢都有高清的检控,空间又并不算大,几乎没有做小动作的余地,想要在这些“眼睛”下做事一点也不方便。
虽然外面仍然有监控,她看着窗外,至少外面的遮挡物足够多,不至于让她的所有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N:「实时定位发送」准备处理监控。
云:收到。
蚊子:收到。
列车快到站了,她直视前方,等待广播的播报,这个站距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也快了,她想。
「您本次乘坐的列车已到站,下一站:川考港,请准备在川考港下车的乘客注意广播,准备下车。」
林诗南握紧包带,在列车门徐徐打开的第一时间跻身下车,同一车厢里她刚刚觉得不对劲的那些人同样下了车。
“该死,是不是你们打草惊蛇了,她怎么突然跑了。”
她听力还不错,即使是身后人刻意压低过的声音她也听清了。
她没猜错。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少,想要靠混入人群来甩掉那几个人绝对是行不通的。
直接在站台里大打出手也不行,四周的安保都安静呆在各自的岗位上,随时准备出手。
枪还在她身上,她不能引起这些保安的注意。
林诗南加快步伐,为了营造人设,她这两年几乎没有去过除了公司和家以外的任何地方,也就意味这个站点附近的一切,她都不熟悉。
不知道那几个身后那几人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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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了解,林诗南皱眉,这个情况……对她不太妙啊。
她分析现状,除开身后那几个人对地形的熟悉度以外,她们使用的武器或许更为重要,以元文彦和云可佳的技术,这边的监控是可以完成篡改的。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找到一个没有目击证人的地方,后续那些麻烦事就不会找上她。如果再加一个条件,她能够在赶在那些人出手之前就将她们击杀的话,她们的武器也不成问题。
但是她做不到,她的枪法不算最好的,日常联系时上膛瞄准到发射后再上膛的时间没个五秒钟下不来,可能在这种时刻临场发挥会快个零点几秒到一秒,但作用不大,无法阻止对面的动作。
思索间,她们已经离开了车站,林诗南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快。她也跟着再次加快了脚步,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车站附近,人流虽然稀疏,但绝对不到没有的地步,所以想在这附近找到个合适的地方不现实。
她转头看了眼列车前进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以往坐特快列车的经验告诉她,前面似乎是有一栋荒废的小楼,她每次坐在靠窗的位置都会看见空无一人的楼房。
希望她运气不要那么差,不要偏偏碰到有人在,林诗南想。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比想象中的还要差,身后的那几人并没有耐心被她引到小楼去。
一发子弹射到她脚边的地面上,又被弹开,从她小腿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不能再等了!理智告诉林诗南。脑子里的另一根弦却绷得愈发紧,不行,如果被看见了,那之前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她颤抖两下,佯装害怕得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更加急促了。
快要跟上来了,她根据脚步声大小估算着身后人的距离,林诗南最开始并不想选择走小巷的,小巷里虽然没人的可能性很大,可实在是太过狭窄,不仅施展不开,躲避不开,还容易误伤自己。
她在心里默默将瞄准的时间再增加一秒,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就是现在,她猛地转身,拔枪直指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人。
“砰!”
第一个,离得太近了,根本不用瞄准,子弹直接贯穿她的心脏。
她躲闪着后退,小巷子里没有能够作为掩体的东西,她一个人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优势。
是时候了,她再次抬手,第二声枪响,又一个人应声倒下。
好样的,林诗南。
“砰!”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如果不是她躲避及时,这颗子弹穿透的就是她的脑袋了。林诗南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的瞬间,子弹以同样的方式朝那人飞去,不同的是,她没能躲开。
还有最后两个人了,林诗南松了口气,区区两个人不足为惧。很快,她们陪着同伴一齐长眠在这条小巷。
“叮咚”
手机有信息发来。
云;监控已处理完毕。
蚊子:已经派人去处理现场了,正在路上,你直接离开。
林诗南抬头看了眼摄像头,朝她们点头致意,然后径直往家走去。
*
关上门,林诗南靠在门后,闭目深呼吸了几口,从包里摸出程谷山给她的“证据”。
那是一盘录音带。
10. 破绽
家里没有可以播放这盘录音带的设备,林诗南心中盘算着,市中心有一家怀旧复古专卖老物件的店,倒是可以去那边淘一淘。
她轻轻摩挲手中的的录音带,廉价的脆塑料外壳上布满划痕,这种用品因为其不便性早就已经被淘汰,只有有钱有闲的富人会买着当情怀玩玩,程谷山她们怎么会有这个?
目光飘向窗外,天幕是深沉的蓝色,四处灯光开始亮起,人们狂欢的时候到了。
仇和玉:你这两天注意一下,想要暗杀你的人很有可能又出现了。你家附近的一些设备今天出现了异常。
林诗南收到消息,她停顿一下,开始打字回复。
林诗南:那计划要提前吗?现在这样会不会对我很危险啊。
对面连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次,林诗南几乎能透过通讯设备看穿那边的纠结,她轻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为自己想要的在纠结对自己更加有利的想法罢了,这无可厚非。
现在在明面上出现的组织已经有三个,政府,衔尾蛇还有焚轮,三方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就是不知道程谷山究竟是为谁做事呢?
“叮咚”
良久,林诗南的手机才再次响起,仇和玉只回复了简单的几个字:不用,先静观其变。
果然如此,她想。
仇和玉隶属官方政府,接下这个案子多半是她林诗南的身份合适,只要能成功破解这个案子,不仅能够对她个人的职业生涯有一定帮助,还能在大众前彰显出政府对于中下层人民没有任何歧视,都会认真对待的态度。
这没有问题。
衔尾蛇则是因为她个人的身份,实验品啊……真是令人厌烦。指尖一点点嵌入掌心,留下几道鲜红的月牙。但目前看来,除了让人会有些许困扰的监视以外,对她的人生安全没有任何威胁
况且就算是监视,林诗南伸了个懒腰,她也不用担心。
对吧?
毕竟有人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焚轮就更不用担心,这里面知道她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进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一丝威胁。
林诗南在纸上三方之外的地方画了个圈,写上一个四。
无论程谷山或者想要暗杀她的人,是否隶属于同一组织,是上述三方中哪一方派来的人,她都不认为会对自己造成严重的伤害。
所以更多的,她可以肯定,在这三方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在搅局,目的暂时不得而知。不过这个人或是组织,一定存在。
可惜的是,她目前还没有头绪。
她交给元文彦的那份计划书中已经交代了让她们着重去查这个组织,就等消息是什么时候能调查出来了。
屏幕亮起,有消息进来,又是仇和玉,这次的内容是一张图片,女人被高高挂在交错的电线上,头发被烧光,皮肉也烫得翻卷焦黑,头和身体从脖子处被割断,整个人成反曲状,已经毫无声息。
紧接着,更多的消息蹦出来。
仇和玉:你上午离开警局以后有径直回家吗?
仇和玉:这次的死者死亡时间为傍晚六点,当时你在家里吗?现场有捡到一本笔记,里面夹着你在教育园时期的身份证明。
仇和玉:局里人手暂时走不开,后天下午会有人来你家取走一些你的日常书写资料,不用担心,只是例行检查,我相信你。
仇和玉:另外,计划的时间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你随时做好准备。我会通知你。
她一下子发了一长串,林诗南思考半晌,回复得规规矩矩,
林诗南:好……仇组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那边没有再回复,林诗南也放下手机
不行,她再次打开软件,给云可佳发消息。
N:帮我去找一台磁带播放器,我走不开,避开一切,放在我家门口。
N:另外,明天不要来,你去和贝巧说,她会明白的。
云:OK,磁带播放器会尽快送到你手上的,注意看消息。
林诗南又拿起那盘录音带,说不定与第四个人有关的证据就在这盘磁带里。她目前的身份不方便出门,她本想等做完诱饵仇和玉稍稍放松警惕了以后再过去,现在看来是不太来得急了。
对于这次死去的人她有头绪,令人不适的窥视感消失了,她感觉到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她出的手,那会是谁?
*
女人看着智脑上的消息,把手中的笔狠狠扔在地上。
“这群废物……”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些废物,“一群吃白饭的东西。”
这已经是监视658号以来第二次,第二次观察员被杀了。以往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这是重点监测对象,这两个人都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杀死了?
况且那种死法……她死死盯着智脑上那张被放大的照片,这跟打到她脸上有什么区别?
这么轻易就被杀死,居然还让人挑衅到她这里来了?
实在是……废物东西!
她胸口大幅度起伏,这个实验品叫什么来着?
林、诗、南。
她的名字在她唇间被咀嚼。
她记住了。
*
程谷山:林小姐,抱歉我忘记了一点事情,你有设备可以播放那盘录音带吗?如果你需要,我家刚好有一台磁带播放器。
这是试探,林诗南没有理会,看了一眼后便把手机扔在一旁,这边要先吊一吊才行。
*
又是一晚平安夜,外界的动荡此刻与她没有任何关联,林诗南早已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俨然已经熟睡。
林烟岚支着头侧躺在她身边,手指缓慢划过眼中人细腻的皮肤,细密的红色裂纹开始缓慢绽放。
快到了,就快要来了。
她等不及了,到那时候,无论如何都能注意到她了吧?
全身心地依赖她吧,全身心地信任她吧,林烟岚伏趴在她身上,双手禁锢住她,听她激昂的心跳。
“你也一定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吧。无论如何,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仰头亲吻林诗南,“我爱你。”
“扣扣扣。”窗外天光已大亮。
林诗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打开门,窗外是穿得十分正经的调查组,领头的仇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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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开门,冲她安抚性地笑了一下,“抱歉,时间紧迫,所以临时改变了计划,我们需要你的手稿,据我所知,你平时是有手写习惯的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地点头,“哦哦,有的,我这就去给你们找。”
她转身钻回屋内,站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地四处翻找起来,顺便飞速把一样东西握在手心。
“仇组长。”她向门外喊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手稿呢?”
“都可以,你在上面写东西比较多的就行,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自己进来找。”
林诗南身形一顿,赶紧回复道:“不用了,家里很乱,恐怕有点……”
“没事。”仇和玉的话根本就不是请求,她自顾自地走进来,穿过有些遮挡视线的玄关,就看见站在书桌前有些僵硬的林诗南。
“你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她一步步逼近,“你有什么线索在瞒着我吗?”
声音越来越近,一直到温热的呼吸铺洒在耳畔,林诗南缓缓转过头,仇和玉的脸紧贴着她。
“没,没有,怎么会呢?”林诗南捏紧手里的东西,想要往后退几步,却撞上桌子。
仇和玉仍然与她贴得极近,“你的手里有什么?介意让我看看吗?”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林烟岚隐匿在影子里,死死盯着二人间几乎要消失的缝隙,目光缓缓上移,仇和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和林诗南一起。
她的血液又躁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东西能光明正大的和她站在一起。凭什么离她这么近?又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窗帘被空调的风吹起,光影明明暗暗,灰色的影子像蛇一样缠绕上来,仇和玉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
“咳咳!咳咳咳!”
她俯下身剧烈咳嗽,门外的人听见动静,一窝蜂地冲进俩,洁白的地板染上灰尘,家里被入侵了。
林烟岚冷冷盯着这一切。
她不允许。
下一秒,众人的动作齐刷刷地停住,仇和玉举起手,朝外挥动两下,“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林烟岚也站在原地,刚刚林诗南的手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简直像是在安抚。
她立即迷恋地望向她,意料之中的,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丝目光。全都怪这群人,她附在林诗南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她们。
最后出去的人揉了揉眼睛,刚刚那一瞬间怎么会出现两个嫌疑人?她给身边的队友使眼色,队友没有任何异常,挥手让她听队长话赶紧走,那大概是她看花眼了吧。
仇和玉终于喘过气来了,她直起身,看向林诗南的目光中带上一丝警惕,她环视房间一圈,除了门外的调查组组员们,再没有第三个人。
刚刚的事绝不是意外,所以,是什么东西?
抬起头,林诗南仍旧是档案里那样,有些孤僻柔弱的形象,双手放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
会是她吗?
“拿出来。”她放低声音,柔声诱哄,“没关系,我相信你,你是因为害怕才把证据藏起来的吧。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来,拿出来。”
11. 录音带
林诗南已经退无可退,仇和玉的眼神仿佛已经透过她看见了她手中的证据,“没关系的,不要害怕。”她说。
她伸出手,绕到林诗南身后,钳制住她的手腕,“我不会伤害你,你也乖乖的把证据交给我,早日破案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林诗南的手腕被她握得生疼,她有些不适应地扭动两下,仇和玉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随后又强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柔和:“乖,给我,不要损坏证据。”
她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双手同时用力,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手中的东西露出来。
是一块蓝色的长方形塑料薄片,仇和玉从她手中拿过那张塑料片仔细查看。
“邓桌子?”她看着上面的字,念出声,“这是……”她皱眉想了两秒,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个人,原来是前两天找到林诗南身份档案那个案子的死者,她没注意过那个女人叫什么,居然是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吗?
仇和玉抬头看向林诗南,“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她当时给我的,说之后让我买家具找她。这个应该跟这件事没特别大的关系吧……”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又挂上那副有些不安的神情。
仇和玉皱眉,这个东西的确对案子影响不大,她叹了口气,抬眼安抚明显有些惶恐的林诗南,“没事,你不用紧张,我说了相信你。这个本来也不重要,下次不要害怕了,这么会浪费不少时间,对你不好。”
她不停地有意无意地提起案子,期望以此来达到让眼前人能够更依赖她更顺从更听话的效果。
事情也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了,林诗南吸了吸鼻子,望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身体却不自觉地朝她靠近一点。
“嗯。”
“知道就好了。”仇和玉轻笑一声,“有任何拿不准的事情都直接来找我,好吗?不用担心,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
“好了,我们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你找些手稿给我们吧。”
林诗南点头,转身走向桌子,随手从上面抽了几张写满的纸递给她,“这些够了吗?”
仇和玉掂了下手中的分量,笑着点头,“够了,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目送调查组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林诗南瞥了眼桌上散落的纸张,不甚在意地朝沙发走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让她靠你那么近?”林烟岚自她身后浮现,双手环绕她颈脖,靠在她耳边轻声说。
温热湿润的气息打在林诗南耳畔,激起脖颈处一片鸡皮疙瘩。
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脸颊,外力作用下肉微微向内凹陷下去,她摩挲着那块软肉,“你明明能看到我,你明明能感知到我,你明明能听到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林诗南微微向后倚靠在林烟岚身上,女人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气味飘入鼻尖,但她仍旧视若无睹地目视前方,像是身后的人完全不存在。
“为什么要无视我?”指尖再次下陷,冰凉的指腹已经染上她的温度,林烟岚凑到她眼前去,学着仇和玉的样子步步逼近,“那个人离你那么近,我讨厌她。”
呼吸交缠,她甚至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此刻低低垂落着,掩住落入她眼中的光。
林诗南站起身,林烟岚几乎下意识就放开了她,她一如往常地走到桌子前坐下,又拿出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被彻底无视了,林烟岚想。
可是为什么呢?她有些难过,那种蚂蚁在体内游走的感觉又来了,密密麻麻。
酸涩又疼痛,一点一点爬进她心间。
有温凉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林烟岚抬步,身体的习惯与灵魂的呐喊带着她朝那个人走去。
总有一天你会看着我的,一直看着我。
目光永远也不离开。
我会一直跟着你,她再次伏在林诗南背上,女人身上的馨香沁入她鼻腔,她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手臂越收越紧,林诗南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但她仍旧没有将目光移去,现在还不到时候。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们会永远在一起。
身后的人消失不见了,林诗南抬笔随意写下一行字,是和仇和玉拿走的手稿中截然不同的字迹。
云,收。
最后写下落款,林诗南将信放入门边的信箱中,会有人帮她带到的。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林诗南开始慢悠悠地回复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也随之游移,最后停留在某个红色小点上,她还没有回复程谷山。
她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智脑随着她的动作自动出现在眼前,她抬手打字:抱歉,我昨晚没看见消息,好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林诗南:我这周内随时都有空。
程谷山:我现在就有空。
林诗南第二条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回信就弹了出来。
她了然一笑,这是等不及了?对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想很快就能知道了。
门外有人轻轻扣门。
“咚咚咚”
三声以后,林诗南起身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只盒子。
她弯腰将东西拿起来,又转头看向信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长久未用落下的灰尘躺在其中。
被拿走了啊……
林诗南转身回屋,走到厨房随手抽出一把小刀。
盒子是最常见的塑料快递盒,密封处贴着厚厚一层胶带,她沿着那条缝把刀尖探入,轻轻往下一划。
打开了,盒子的内部是另一个上锁的铁盒子,铁盒子上面同样放着一封未拆封的信件。
情况有变,计划变动,之后几天可能抽不开身,你要的东西在里面。放心,无人发现,痕迹已销毁。
字体是工整的印刷体,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给她的,要加快速度了。
林诗南随手点燃一旁的灶台,将信纸连带信封扔进去,很快,燃烧的火舌将信舔舐殆尽。
她拿起铁盒,放在手上看了一圈,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人破坏过的痕迹。她输入只有内部几人知道的密码。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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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是一台小小的磁带播放器,里面有人已经贴心为她放好了电池,只需要直接插入磁带就可使用。
她走到卧室拿出那盘被她藏起来的磁带,刚打算插进去,智脑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程谷山:你还在吗?如果可以的话,你现在可以来家具城一趟吗?关于那盘录音带,我发现了一些更多的东西。
林诗南思索两秒,抬手回复: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没再看那边的回复,她关掉智脑,将录音带插入播放器,点击倒带,开始播放。
最初出现的声音是一段杂音,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然后是风声,一点轻微的风声。
再往后是水声,有些粘稠的水声,一滴水落入另一滩水的的声音,有些沉闷,与此同时,貌似是有人靠近了录制磁带的地方,想要说话,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发声。
“嗬……嗬嗬……”
衣料摩擦的声音更大了,林诗南仔细倾听,没有注意到智脑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
“嗬嗬……救……我……”另一种声音也出现了,是脚步声,她皱眉,而且是硬底皮鞋踩在类似于一种空心结构上的声音。
“哒,哒,哒。”
不疾不徐,缓慢逼近。
林诗南的手指跟随录音带里的节奏在桌面上敲击,来人蹲下来了,她也凑近了录音器,“躲避是没有用的,你死后,将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你应该开心才对。”
兴许是这盘磁带在没有使用前就已经有些年头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林诗南在脑子里回忆一圈,没有能够对上这个声音的人。
没等她继续回忆,播放器突然爆出一阵巨大的杂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录音带上面。
杂音过后,那边人的话似乎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来人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一句,“虽然你本来也活不成了,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疑心重,除非你死在我眼前,不然我晚上可睡不着觉啊。”
“我说过很多次,你的生命很顽强,之前是夸赞你,现在当然也是。不过太顽强的生命力在这种时候会让我有些困扰呢。”
“所以作为我最好的……滋滋你……滋滋,不介意为我解决这个烦恼吧,我真的会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哦。”
利刃割破衣物,深深刺入肉中,播放器里传来一声闷哼。
林诗南几乎可以想象那边的场景,她拿笔记录着自己听到的东西,大致能拼凑出一点东西,不过还缺少了一些关键的起因。
受害者在录音带中没有明确的声音出现,林诗南无法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邓洁。回忆昨天见到程谷山时交流的话语,她的话里也没有任何确定录音带是邓洁的死亡录音之类语言
林诗南把录音带拿出来放进包里,思索着,录音带里的声音虽然没有明显回响,却略显沉闷,风声也只是从一个方向传过来的,明显是室内录制。
邓洁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却是室外,如果录音带里的人不是邓洁,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里面的死者,会是昨天仇和玉说的那个吗?
12. 救救我
一切等见到程谷山再说吧,林诗南看了眼智脑,一个不认识的账号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此时那个聊天框后的数字还在不停地上涨,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不过她没有点开看,而是找到程谷山的聊天框,回复她的消息:抱歉,刚刚突然有点工作要做,我马上就过来。
接着,拿起手机,关掉智脑,径直出门。
等电梯的时间里,林诗南登上账号,点开那个陌生人的消息框,白底黑字映入眼帘,几百条重复的话语冲进她眼底。
救救我!
消息在屏幕上不断跳动,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地发送消息。
“叮咚——”
电梯到了,林诗南抬头,正对电梯门的监控将她的身影一丝不落的录制进去,她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一楼的楼层键自动亮起。
电梯开始下行,四面光滑的电梯壁映出她身影,手机传来微弱但持续的震动,监控的红光仍旧在闪动,自从进来起,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被背后人的眼睛。
3,2,1.
林诗南在心中默数,快了,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就快要到了。
“叮咚——”银色的电梯门徐徐向两边移动,她往外走去。
今天小区楼下的人格外多,不仅有保安,似乎还多了些平时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林诗南把头低下来,加快了步伐往外走去,却不料还没到门口就有人拦住她的去路。
穿着制服的保安,伸手挡在她身前,“抱歉女士,这边发生了一起命案,目前整个小区已经封锁,在调查组没有取证完毕之前大家都不可以离开,请见谅。”
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盯着眼前的保安,她被盯着也不恼,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柔和的笑容,“抱歉女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出去,这是上面的命令,这次的命案不一般,我劝女士你还是回家歇一会儿比较好,外面可能会有点危险。”
她的手指向林诗南家那栋楼的方向,朝她微笑着点头致意。
手机的信息一秒也没有停止过,接触手机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些轻微的麻意了,她深深看了这个保安一眼,转身往家走去。
“哼,又一个想出去的。”
“我就说她绝对不行吧。”
“嘿,你知道吗,就是这个人,前段时间家里爆炸的那个,这段时间督查组老去她家,你说她有没可能有法子出去啊。”
“不清楚,不过我在督查组那边有点人脉,要我说这个人就是个灾星,这段时间死好几个,好像都跟她有关……”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内容变得模糊不清,林诗南转头看了她们一眼,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三个人也齐齐看过来,一瞬间噤了声。
一直到林诗南离开后,声音再次远远飘来。
“你看……我就说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对于林诗南来讲,这些传闻对她造成不了什么恶劣影响,反而在一些时候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走到家楼下,这栋楼旁边有一片非常之大的绿化,林诗南记得这里面似乎有条小路。
她拨开入口处的枝叶,弯腰向内走去。
层层叠叠的合成树叶将光几乎挡了个大半,鼻尖萦绕着被称之为天然味道的香精味,脚下的小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地面有泥土裸露出来。
这是一条很多人走过的小路。
林诗南缓慢前进着,随时还要提防旁边楼房里传来的视线,不知走了多久,前面逐渐亮起来,她钻出树丛,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的确是可以直接从这里出去。
身后传来点叶片摩擦恶声音,林诗南转过身,又有一个人钻出来。
是刚刚拦住她不让走的保安,她嘴角保持着原先的弧度,说:“林小姐,我就猜到你有可能来这边,不过今天的事情真的很复杂,你确定要离开这个小区吗?在小区里我们至少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林诗南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微微下垂,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形单薄纤长,不复以往柔和疲惫的气质,像是冬天凛冽的空气,唯有一片冷硬。
二人相视而立,最终是保安先败下阵来,“林小姐,我无法阻止你想要出去的决心,不够我想或许我能够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帮助你。”
她上前一步,将一张薄薄的片状物塞入她手中。
“注意安全,林小姐。我很期待你的来电,希望林小姐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我,给我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诗南,一步步向后退去,一直到树丛口才转身离开。
林诗南站在原地,手指摩挲两下,熟悉厚实的质感,是一张真正的纸质名片,绝非一名普通的保安能够用得起的。
她知道这是谁了,她抬手看向手中的名片,林元槐。
衔尾蛇的人,早有耳闻,这人一向态度暧昧,常年游走在地下城,据她所知,这人对衔尾蛇,并没有那么忠诚呢……
被她看见不算是一件坏事,那些传闻或许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林诗南拿出手机,往一直账号发了条消息,随后又打开那个陌生人的聊天框,那边的人仿佛不会累一样,还在发送消息,不过消息传来的频率比刚刚慢了一些。
她向上扫了一眼,记住这个人的账号后退出聊天框来到主界面,点击退出登录,很快,一个“幽灵号登录在她的社交软件上。”
通过账号检索,林诗南成功找到那个陌生人的账号,她并没有开防护,任何人都可以给她发消息。
她思索着,点进聊天框,开始打字:你需要帮助吗?
几乎是瞬间,那边的消息就弹出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需要!!!
陌生人:求求你,救救我!
陌生人:有人要杀我。
陌生人:救救我!
&*%&:发生什么了?
那边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一直显示消息正在输入中,见状,林诗南给程谷山发了条消息解释原因,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往列车站赶去。
手机的震动一路上没有再出现,一直到林诗南到达家具城。
消息几乎像疯了一样弹出来。
陌生人:我不知道……
陌生人: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只有一部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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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的人,我只能不停地给她发消息,但是她不理我!!
陌生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账号的,但是求求你救救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只有你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
还有更多消息,大致都是相同的意思,林诗南没有再看,她相信对面不会无故找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来向她求助,或者这个人本身跟她一定有着某种隐藏的关系。
无论如何,这个人一定跟这段时间想要暗杀她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得先救下她,才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你在哪?或者你知道身边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吗?
陌生人:我找找,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好,放松点,我会帮你的。
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聊天记录移植上原账号,简单改了一点自己的消息后抓紧时间往程谷山的店面赶去,这件事说不定能试探一下她。
程谷山跟这次的人有没有关系呢?
“你终于来了!”陈谷山就站在店门前,不停向外张望,在看到她的时候小跑过来,将她左左右右看了个遍,“你没事吧,你可不能出事啊,下次这样的情况就别出来了,要是你也因为这个事情受伤了,我……哎呀。”
她叹息两声,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林诗南拉过来,“我今天来是遇上见事,我拿不准主意,想来找你商量一下。”
女人的脸上满是遇见事情的仓皇无措,她向程谷山展示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有个人今天突然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我没遇见过这种事,所以,所以有点拿不准。”
她边说话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程谷山的表情,似乎生怕眼前身强体壮的人因为她的话有什么不耐。
好在她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程谷山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皱起了眉毛,见状她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件事会不会跟杀死邓洁的那些人有关?”
“她们好像都是冲着我来的……或许帮了她,我们就能抓到背后的人呢?而且……”
“我跟你一起。”
她话还没说完,程谷山的话就先下来了,她转头看她的眼睛,脸上一片严肃,“这是条人命,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跟邓洁有关,我们都应该救。”
“录音带改天再听吧,我们先去找人。”
“嗯。”林诗南点头。
二人一起看眼前的手机,那边的信息已经发过来有一小会儿了,因为没收到回信的缘故,此时又开始刷屏哀求。
林诗南回了条消息让她先不要着急,那边如她所愿安静下来,她把聊天记录翻回地标那一条。
陌生人:我旁边没什么东西,楼房也没有。不对不对只有我后面有个小房子,里面很空,这边没有灯,很暗,特别暗,我只能靠手机的手电筒来看旁边,但是也只能看十米左右。
陌生人:而且手机快没电了,怎么办啊ze……我不想死&9
对面的人写到最后已然有些神智不清,她和程谷山对视一眼,表情都不大好看,对面的状况非常不好,要加快速度了。
所以很昏暗又空旷的地方,究竟有哪些?
13. 局中人,局外人
城外!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地方,城内每天的昼夜都是由中心系统统一控制的,耗能程度从中心城区向外依次递减,所以离城中心越远的地方天色也会更暗。
而城外就是仍然在中心系统控制范围之内但并没有分配能量的地方,如果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那个地方本身算不上危险,只是长久的黑暗会让人有一定的精神错乱。
但是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跟我走!”程谷山拉起她往一辆小车跑去,“上来,我带你去那边!”
“等等,拿点照明设备,现在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林诗南提醒她。
程谷山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件事,“哦好,那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说罢,她急匆匆地往店里赶。
“快走吧,我们现在越快越好。”她钻进驾驶位,随手把拿出来的东西扔到后座,点火开车。
车后胎卷起点松散的沙土,汽车一路向外飞驰而去。
窗外的建筑不断后退,天空变得越来越昏暗,两人的心也不由得高高提起。林诗南低头看手机,那边的消息不再发得那么频繁,只是时不时确认一下她们是否还在路上。
随着车辆驶过明黄色的反光带,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亮度昭示她们正式进入城外。
林诗南给手机对面的人发消息:我们已经过城外的线了。
她看了眼身边开车的人,又开始打字:你确定你那边没有人?
陌生人:我确定!快点救救我,我求求你们了,你们把我救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陌生人:你们相信我,我很有钱的,我有很多很多钱,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林诗南没有回复她这句话,只是让身边开车的人把车灯的亮度再往上调一个档。
林诗南:我们会先开着车灯围绕城外内围绕一圈,你注意一下,有看到任何光亮立即给我发消息。
陌生人:好!
车辆行驶在荒芜的路面上,从内到外,聊天框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再传来消息,就连偶尔的确认也消失不见了。
“她会不会出事了?”林诗南转头问程谷山,后者抽空看了她一眼,面色也不大好看,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是不是光引起了凶手注意?”
她低下头,下唇被咬得发白,“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都怪我,我不该这么着急的,现在打草惊蛇了。”
程谷山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怪你,不要自责,我也没想到这点,这个地方不开灯也没办法找人,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有可能陷入危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车内氛围变得沉默,昏黄的车内灯光洒在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身上。
两人各有个的考量,林诗南偏头看向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她隐隐有预感,这个人不会死。
或者说,这个人一定不会死。她的存在,就是背后之人想要让她看到的,这是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视线聚焦在玻璃窗的反光上,程谷山认真开车的倒影映入眼底,这件事会与她有关吗?
“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醒了沉思中的两人,不太响亮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两人心间。
果然,林诗南想。
程谷山将车朝发声处开去,越是靠近,声音就越是清晰。
信息中那座小房子终于被灯光完全照亮,在房子的门前,一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女人正欢欣雀跃地朝她们挥手。
“这里——我在这里!!”
车在房子前停下了,几乎是一瞬间,那个女人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查看情况的林诗南。
“太好了……你居然真的找到我了……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呜……”她抱着林诗南哽咽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来,那个破手机没电了,我等得都要绝望了。”
“我还以为我要在这个破地方活活熬死了……谢谢你们,真的幸好有你们,不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呜呜呜呜……”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诗南只好拍她的背安抚她,她和刚从车里出来的程谷山尴尬对视,怀里的人已经哭到忘我了,谁的话也不听,只是一直来来来回回地重复那些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遍的话。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有些虚弱地站起身,“今天我实在是吓到了,抱歉……”她的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们想要什么?我说话算话,你们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林诗南打量的视线落到她脸上,太顺利了,前面的氛围被这个人的消息渲染得十分紧张,但是找到这个人的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
就像是一个惊险刺激的故事突然烂尾了,她几乎可以肯定了,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场局,她想,抬头看程谷山,朝她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
这个人,又是局中人,还是局外人呢?
“先不要在这里耽搁了,呆久了可能会有变故,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程谷山同样回以她一个笑,随后走向驾驶位。
“嗯。”两人同时点头,林诗南坐会副驾驶位,女人则是惊魂未定地坐上后座。
“哦对了。”车辆发动,在寂静中,后座的女人突然开口,“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莹。你们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前排两人的脑子里几乎立即就闪过相关信息,岂止是听过,著名企业家,林诗南在公司吃饭时公用智脑上循环播放的新闻中无数次听到过的名字。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仍然还有几分慌张的人,刚想说些什么,耳畔就传来一声枪响。
“啊!”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决定,一颗子弹裹挟着冷冽的风从头顶擦过,车前窗玻璃的碎片在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坏了,她暗道不好,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
身边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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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已经开始慌乱,车身摇摆两下,随后以更猛烈的速度朝城内冲去。
“坐稳了!你们把头低下,防止一会儿那些人伤到你们。”
“那你呢?”伊莹抬头有些焦急地问程谷山,“那你怎么办?”
她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没事,我会开得很快的,那些人瞄不准我,你们坐稳就行。”
风声从耳畔呼啸过,接连不停的枪响和子弹击中车身发出的撞击声萦绕在车内,火花在车外一颗颗亮起又熄灭,子弹掉落在地的声响和其他杂乱的声音组成她们逃亡的交响乐。
黄色的警戒线远远出现在地面,快要到城内了,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她们想,程谷山默默把车速再次提高了一个度,窗外的一切飞速向后倒退,就连那些子弹似乎也要追不上她们了。
但是现在,只要是任何一个小小的坎坷,都能让整辆车飞出去。
“我要吐了……”伊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车太快了,有任何一点失误我们都会死的。”
“但是不开快点她们追上来我们也会死,相信我,我会带你们平安回去的。”
“我还没找到凶手给邓洁报仇呢……我们不会死的。”她轻声呢喃着,话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风听。
林诗南同样被晃得有些头晕,她费力看了程谷山一眼,这人捏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已然发白,脸色也不大好看,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要相信她吗?为了不暴露自己,把命完全交给一个她正在怀疑的人?
身后的人又追上来了,子弹噼里啪啦地拍打车门,外面的车身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窗户玻璃也碎得差不多。
林诗南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敲击在座椅边缘,要相信吗?
车越开越快,她已经能感受到轮胎抓不住地面开始打滑了,那些人已经差不多被完全甩开,她们也快到地下城了。
但是现在的速度,程谷山真的还能停下来吗?林诗南想,她当然有能力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但那是作为焚轮的N,而不是一个无辜被卷入命案中的小小职员林诗南。
胸口开始大幅度起伏,她听见自己的的声音颤抖着问:“我们还能停下来吗?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程谷山抿唇,没有答话,林诗南的心也一寸一寸冷下去,泪水自眼角滑落,她抑制不住地哭出声,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砰!”车辆一头冲进水里,在四周溅起巨大的水花,一直到池子的另一边,高速行驶带来的惯性冲击才缓缓消失。
车内积起一小滩水,三个人坐在车上,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车上,感受来之不易的平稳。
活下来了……
车后座传来扑通一声响,二人几乎同时朝后看去,伊莹趴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已然是吓晕过去了。
“哈哈……”程谷山和林诗南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真不容易啊。
14. 她的私心
就算是在地下城这种杀人越货称得上稀松平常的地方,她们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小,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车边就逐渐有零散几人围过来
“这是怎么了?有人把拟却的池子炸了?”住在这一带还敢围过来看热闹的基本没有胆子小的,几个人抱臂站在车外闲聊。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冲着她们喊:“喂,你们惹祸了,把那位刚修好的池子炸了,那位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还是趁天黑之前快跑吧。”
城郊的天还没有黑,只是有些昏暗,二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心中所想,“跑!”
发动机开始嗡鸣,轮胎再次滚动起来,车子朝家具城开去。
这边的问题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她们头上来,明面上的事她做不了也没关系,还有后座的那个人,她一定能帮她们解决。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要被扣下了,地下城和家具城没什么距离,三人一车很快就到地方了,程谷山把车开进家具城内,绕着一条极窄的小路开了两圈,最后开进一个漆黑的地下车库。
不巧的是,此时伊莹才悠悠转醒,甫一看到一片黑的世界,以为自己又被抓城外了,短促地尖叫一声,又晕过去了。
林诗南和程谷山费了点力气才把她从后座上拖下来,车上各处都是四周窗户碎裂掉下来的玻璃碎片夹杂着水,沉在车内的每一处缝隙里,这辆车经此一役算是彻底报废了。
“走吧。”程谷山把人抱起来,走在前面给林诗南带路,“这边,这里面结构有问题安不了灯也安不了天窗之类的,只能辛苦你帮我打手电筒了。”
她一边走一边给身后的人解释,还时不时提醒一句哪里有障碍,就这么一直走,经过好几个拐弯,到一段楼梯处,“这边的楼梯是螺旋楼梯,之前用来当样品的,有点长,可能有点累,不过走完就到上面了,坚持一下吧。”
林诗南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四周看去,手电筒的亮度有限,看不了太远,她往旁边走了两步,“要转弯了,我走外面吧,给你们照路也方便点。”
“行。”
程谷山侧身给她让处外面的位置,林诗南打着手电筒走过去,前面的人继续向上走,她跟在后面,这里的视野比刚刚要好得多,光能照到的地方也更多。
没什么称得上可疑的地方,那些原本光照射不到的暗处里堆的全是些金属零件和工具箱之类的杂物。
“这里有点乱,你小心点,别摔倒了。”程谷山忽然出声提醒她。
林诗南点头应是,又抬头问她:“还有多久到啊?”
程谷山把怀里的人往上掂了下,“马上。”
经过下一个转弯,淡蓝色的天空出现在眼前。
“你也觉得有点奇怪吧,这外面当时修的时候本来打算修个房子来当样板间的,不过后面钱不够了就没修,不用在意。”前面的人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样,没有继续多说下去,只是提醒林诗南前面又有个台阶,让她小心。
三人顺着路很快就走到了家具城的入口之一旁,程谷山家的店面处。
她单手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把伊莹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对问林诗南,“那盘录音带还在你身上吗?”
后者愣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哦哦,在我身上,现在要听吗?”
“嗯,跟我来。”
又是七拐八拐,程谷山带着她走进一个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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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的房间,“这是邓洁的卧室,那盘录音带就是在这边发现的,之前我没有找到可以播放它的东西,所以我想把她给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
“无论是帮我找出杀害邓洁的凶手还是找到能够播放这盘录音带的工具。”她垂下眼,从一旁的角落里拖出一台笨重的机器,“现在,我找到了后者的解决办法。”
她从林诗南手中接过那盘录音带,把它插入机器,“我承认我有一点想要利用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对我其实有怀疑,没关系,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跟你解释。”
“第二个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但是第一个,关于邓洁的死,如同我之前所说,我需要你,我身边的人中,只有你有能力,也有可能能够成功帮助我。”
“我想请你相信我。你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没关系,我们先听录音带好吗?”
林诗南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堆,良久,才轻轻点头。
程谷山松了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播放器放出的录音与林诗南上午在家中听过的那一遍没有任何区别。
嘈杂的声音与女人的威胁交织在房间,程谷山在听见女人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僵硬住了,一直到录音播放完也没有回过神。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声音似的飘飘然地开口,“里面那个人的声音,我知道是谁。”
“但是抱歉……这个人的牵扯太多。”她低下头,浑身散发着颓败的气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得等我两天处理好一些事情。一方面来我不希望你贸然行动,这对你有很大的坏处。”
“另一方面……抱歉,不可否认,里面带了我的一点私心。”
15. 为什么
“但是你放心!”她抬起头来跟林诗南保证,“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整理好一切”
林诗南低垂着眼,没有回话,狭小的房间里只有风的声音,她微微抬头,看向程谷山:“现在不只我一个人了。”
“还有谁?”
“伊莹,我们救了她,她有能力帮我们,也有能力帮你。”说这,她的语气逐渐低落下去,“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即使生活会比你们好一些,但是我的能力根本就比不过她们……”
林诗南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让我帮助你查邓洁的死因,在今天的事情没有出来之前你说你只有我,并且邓洁的确是由因我而死的成分在。”
“但是现在。”她望着程谷山的眼睛,“有比我更好更厉害的人选出现了不是吗?为什么还是我?”
林诗南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统统都说了出来,程谷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张着嘴,在原地呆住了。
她嘴唇嗫嚅两下,只艰难吐出两个气音。
“我……”
林诗南不说话,想说话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哎呀外面哪里来了个人躺在那里啊,好像要醒了,谷山?是你店里的客人吗?”
“是我的姨,没事,我马上就过去!”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程谷山下意识朝外回应。
她迈步朝外走去,到门边时她又顿住,扭身对林诗南说:“这件事情……抱歉,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只不过需要过两天,如果可以,请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她离开了,伊莹快醒了,林诗南站在狭小的房间里,感受从门外吹进的风。
这个房间的地势特殊,只要开着门就有很大的风。
她打量房间里的摆设,门口正对处有一方矮小的床头柜,林诗南走过去,房间的地板是暗色的,并且被人很仔细的清洗过,她蹲下身,目光聚焦在其中一处,可是还是能看出来有一块地板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这个房间多半就是录音带里的那个房间了。
可按照程谷山的说法,录音带是邓洁的遗物,这里是邓洁的卧室,那么邓洁真的是一个无辜的被她牵连死去的路人吗?
还是说,程谷山和邓洁,其实都有问题。甚至不止她们俩,整个家具城的人会不会都不像表面看见的那么简单?
那天她来这里吃饭时,家具城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那些天然的野生蔬菜流露出过一点心疼。
如果这些人真的都是像表面上那样为生活所迫的人,会一点可惜也没有吗?
程谷山带着伊莹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林诗南一个人还站在那里,满脸纠结的样子。
“没关系,不知道要怎么办就不要想了。”她走过去拍了拍林诗南的肩膀。
“我之前一直想让你帮我,却忽略了你自己的意愿,可能给你带来了一些困扰……抱歉,这件事你愿意帮我我会很感激,但是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先过来吧,天色不早了,我把你们送到家具城门口,还有伊莹有点事情要跟我们说。”
林诗南点头,对程谷山笑了一下,“走吧,这件事我之后再给你答复。
“好。”后者明显放松了些许,她带着伊莹和林诗南朝特快列车的站台走去。
在路上,伊莹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一张名片,“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之后如果有事情按上面的联系方式找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尽力帮你们。”
“作为我的衷告,你们最好多要点钱,有些事情不方便明说,不过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你们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当前的阶层,有了钱,一大半烦恼都会消失,考虑一下吧。”
平静下来的女人不复不久前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浑身狼狈,气质却不减分毫。她斜睨两人一眼,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当然最好。
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伊莹看着眼前两人一副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表情,轻哼一声,往前快走几步,“刚刚我已经给司机发消息了,她会来接我,你现在可以直接送她去车站了。”
“至于你的车,明天之内会有专人过来和你商讨赔偿事项,你放心,这种事情我还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说间,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当然,最好是再也不见,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只是吩咐司机开车。鲜红的车扬长而去,留下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那我送你去站台。”
“不用了。”林诗南后退一步,神色复杂,“今天的事情感非常谢你,也谢谢你愿意把线索分享给我,不过关于邓洁的事情,请容我再考虑一下。”
她脑子有些乱,她得快点回去理一下。
程谷山没有挽留,她点头,“好,那我就先不送你了,如果你最后还愿意帮我,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这两天不能说是因我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不过你放心,这些东西只是在没有处理好之前不方便说,在处理好之后你想知道我也会告诉你的,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林诗南有点累了,她没有再答话,轻轻点头,随后转身向车站走去。
又刮风了,她的头发被风向后卷起,熟悉的香味散发出来,如果能快些回家就好了。
熟悉的家,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人。
林诗南想,还不到时候。
如果能再快一点就好了,她靠在特快列车的车门旁,盯着窗外飞速移动的风景出神。
现在浮现出的线索已经有一定的数量了,似乎已经能串起一条简单的真相,但她始终觉得还少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那个点似有若无地在她心中游蹿,而她抓不住。
真很讨厌,林诗南睁开眼睛。
“川考港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她跟随人流涌下车,小区的封锁线仍然立在原地。林诗南远远看了一眼,朝上午出来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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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大家出不去,小区里面也几乎没有在外面的闲逛的人,林诗南顺利回到家。
家里还是她上午离开时的样子。
她抬手唤醒智脑,仇和玉的聊天框出现在眼前,她思索几秒,还是开始打字。
林诗南:仇组长,我这边好像有线索了。
兴许是在忙,那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她坐回沙发上,揉按太阳穴,很久没有距离死神这么近过了。今天实在是惊险,精神一直紧绷,此时终于放松下来,身上的某些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她低头看,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破碎的玻璃渣子划出许多大大小小的口子,凝固的血块黏在伤口周围的同时把衣服也粘住不少,以至于一动作就会牵扯到伤口。
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是也有够烦人的,把它们一点点清理下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林诗南长叹一口气,向后仰躺在沙发上,等一会儿再去做吧,现在她想歇一会儿。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睛,自然垂落在沙发上的手传来些轻微的刺痛感,她没有理会。
林烟岚蹲在她身前,用手中的棉棒轻轻擦拭女人伤口四周。
“怎么这么不小心……好讨厌,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吗……”
林诗南身上的划伤不算少,还要在清理的过程中小心不弄痛林诗南。她小心托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掉那些凝结的血块和染上的脏污,一直到受伤的各处都清理完毕涂上药膏。
她定定看着眼前白皙纤长的手,上面刚处理完的伤口还有些泛红发肿。
那些人,真的很讨厌啊……
林烟岚心中涌起一股郁气,可现在还不能动,那些人对她有用。
“快了,就快了……”她轻声呢喃道,她了解林诗南,她想做的很快就会去做,所以那些人很快就对她没用了。到时候……这些人,她会解决掉的。
她低头,在林诗南的指尖落下一吻,随后消失不见。
林诗南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个彻底,“居然真的睡着了。”她站在窗户边打了个哈欠,本来只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的。
既然醒了,趁现在精神不错,来整理归纳一下线索吧。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
林诗南没有急着去写东西,而是先从包里摸出了那两张名片,并排放在桌面上。
林元槐,伊莹。
这两个人身份都不简单,林元槐也就算了,她本身就跟衔尾蛇有牵扯,又是林氏集团的总裁,自己就是她旗下的人造人,能找到她不奇怪。
但是伊莹,她为什么会被绑?并且好巧不巧的仅存联系人也变成了她,说这件事是意外恐怕没有人会信。
可问题就是,什么人,能够绑架伊莹,伊氏大小姐,伊家下一代的继承人,自己创业后也干得风生水起,常年待在安保严密的高档场所,保镖在侧也是从未离开,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那么狼狈的绑走?还轮得到她去救?
林诗南在纸上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16. 重返城外
笔尖久久悬停在纸面上,直到洁白的纸张洇出一片黑色,林诗南垂眸,程谷山和伊莹,有可能是一伙的吗?
或者再放大一步来讲,程谷山,伊莹,乃至邓洁,是否都有着同一个目的?
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还是说有一些线索,想要用这种办法来试探她的身份?那些针对她的事情也是她们做的吗?
林诗南拿起那两张纸质名片在手上摩挲,同样的材质,林元槐是否和她们也有关系呢?
如果她此前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她个人是倾向于至少没有很深的连结。既然没有到不可分离的地步,那就是还可以离间。
林诗南看了一眼日期,距离和仇和玉约定的计划日期还有三天,时间够了。
她按照名片上的电话给那边发去消息。
林诗南:你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
林元槐:当然,小姐,您作为我们尊贵的业主,如有需要随时可以给我们讲,我们自然会竭尽全力帮您完成。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微微勾起嘴角,打字:如果我需要你陪我去城外你也去吗?
对面顿住了,良久,甩过来一个问号。
林元槐:?不是你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林元槐:你吃饭吃多了闲得没边了?
盘腿坐在黑色老板椅上的女人直起身子,拿出在游戏里以一敌十的手速开始打字,她本来还想逗逗这个有点奇怪的人造人,没想到对面给她来这么一出。
果然还是她慧眼识珠,接下来这段时间她绝对有的玩了。
林元槐摩拳擦掌,不断给对方发去消息轰炸对面。
林元槐:人呢?怎么不说话了?你一个人造人去城外干什么?你不会异想天开想去找你妈吧?你妈在城中心的机器里呢,怎么回事啊?
林诗南:抱歉……我没有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如果不可以的话就算了吧,我身边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找谁好?
林元槐的反应不小,她说不定不知道程谷山和伊莹的事情,至少她很有可能不知道今天她们去城外的事情。
她对衔尾蛇的态度又很暧昧,会定期给衔尾蛇供应人造人,但自己却没去看过几次,她心中的野心悄然膨胀,如果能够拉拢她,那绝对会是焚轮的一大助力。
智脑又响起消息提示音:别啊,我去,明天几点钟,在什么地方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我对你身上的事很感兴趣,给我讲讲吧。
林诗南:明天上午十点,在那条小路的尽头见,剩余的明天再说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元槐又叮叮咚咚发来一连串消息,林诗南没有再看也没有再回复,让鱼上钩之前,得先抛个钩子下去让鱼咬才行。
*
云:我明白了,我和蚊子明天就会开始执行计划。今天拟却池子里的人是你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处理?
林诗南:不用,她们自己会处理的。
还是成为下一个将她约出去的借口呢?
林诗南没有再想。
*
空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林诗南不确定地上下扫视两眼眼前的人。
女人穿着全副武装的保安服,这种时候还在尽心尽力地维持人设,“林小姐,作为我们尊贵的业主,我给您也带了一套防护服,请您一会儿去换上。”
“毕竟城外那种地方我们谁也没去过,没有人能确保一定安全,还是要做好防护措施才行,对吧?”
林元槐冲她歪头一笑,林诗南脊背处泛起一股恶寒,太奇怪了,她之前有尝试查过这个人的资料,但焚轮毕竟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小组织,林元槐的资料和普通人的资料根本不是一个保密级别的。
只能从衔尾蛇那边的卧底探查到的只言片语中能隐约了解到这是一个身居高位阴晴不定的女人。
但目前……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来。
“林小姐你不用害怕,您可以告诉我您身上发生的事情,作为这个小区即将评选优秀保安的准优秀保安,您担忧的事情我都可以为您解决的。”
林元槐昨晚就已经收到林诗南的个人资料,没想到还是她最初给言开霁的那一批人造人,一转眼居然都长这么大了,她看着眼前人有些瑟缩的眼神。
看起来胆子不大嘛,怎么逃过追杀的?
不知道哪里发出了“叮”的一声,她抬手看表,“太阳要出来了,我们快走吧,等我们到城外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说不定那时候那个鬼地方还能有点光呢?”
“你的事情上车再讲吧,防护服也到车上换,我特地向安保部门申请了一辆车的使用权,我们对业主的安全还是很重视的。”
林元槐不再磨蹭,拉着林诗南一路向车走去。车就停在外面,车身整体呈黑色,流线型,漆膜极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并且日常有在精心养护。
“进去吧林小姐。”她为林诗南拉开车门,随后自己坐上主驾驶,“时间有一点紧张,我会开快一点,你不用紧张,等到车辆平稳后你就可以去后面换衣服了,到时候我会把车内挡板升起,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好。”
林诗南垂眸,林元槐的伪装更像是一场过家家游戏,拙劣,但根本没有精心准备的必要,因为一切都只是为她服务的,只要她觉得有趣就够了。
她看不起自己,所以她对自己没有戒备,谁会对一个玩具有戒备之心呢?很巧,这也是她想要的,她对自己警惕,才更难办。
车辆如她所说逐渐平稳,前座与后座之间的挡板却没有立即升起,林元槐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说:“别急。”
下一秒,速度陡然加快,车前侧下方有辅助轮支出,车速越来越快,一直开到飞行车道终点。
飞起来了……挡板这才慢慢升起,林元槐的声音隐约从前面传来,“好了,现在换吧,小心点。”
林诗南从袋子里拿出防护服,衣服的外貌和平时在小区里看见的保安服别无二致,上手以后却立马能感觉到差别,质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囫囵将衣服套在原本的衣物外,对前座开车的林元槐说:“我好了。”
挡板应声而下,林元槐坐在前面,正在低头看些什么,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不错嘛,是直接套在外面了吗?穿得这么快。就是套了几层衣服怎么还这么瘦?一会儿有危险记得跑快点。”
林诗南点头应是。
林元槐又继续问,“现在可以给我讲讲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吗?林小姐。”
她似笑非笑的语气让林诗南心中又有了些猜测,这个人肯定已经调查过她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查到哪一步呢。
斟酌着说话方式,她怯生生开口:“我,我说了你还会愿意帮我吗?”
林元槐没再看手机,说完那句话后就百无聊赖地盯着不停闪动的仪表盘,听见她的话还愣了一下,“怎么会呢?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的,我可是准优秀保安,你就放心吧林小姐。”
“这……好吧,事情要从那天说起……”
林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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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从爆炸那天到今天之前的事情挑着说了些,她一边讲一边偷过后视镜查看驾驶位上的人的表情,确保对方没有不耐烦或者恐惧想要撒手不管的情况。
“所以昨天你那么急匆匆的非要出去就是为了去城外救人?究竟救的是谁啊?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也见过呢。”
“这个,这个……”林诗南下唇被咬得毫无血色,“我害怕……那种大人物,平时都只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不敢说……”
“你光说个大人物有什么用,哎呀不要害怕嘛,我昨天真该跟着你一起去的。你说出来,说不定我真的知道呢?”
林诗南把头埋得更低了,“你怎么可能见过……你只是一个爱学那些大人物用纸名片的保安而已……而且,而且你那张名片还是仿纸的。”
“你不要以为我没见过,我们在公司需要大量印刷的时候都会用那种仿纸名片的……总之,这些东西知道太多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她垂头,好不容易把这些话说出来,前面却突然安静了,如果林诗南现在抬头看后视镜,能看见林元槐高高挑起的眉毛,以及笑得颤抖的肩膀,“你说……我的名片是仿纸的?”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她就快要憋不住笑了,除了低头给狐朋狗友分享这个笑料以外,她还顺便把窗户给打开了。
风立马呼啦啦地从窗外灌进来,风吹过的声音盖过她低低的笑声,她果然没看错,和这个人在一起,会很有趣。
“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开窗?”
特别是看这种时候她突然抬头一脸惶恐的表情时,更有意思了。
她清了清嗓子,“没事,刚刚窗外有个交警飞过去了,我露个脸让她看看驾驶室有人。”
骗她的,谁敢查她的车。但是看林诗南一脸懵懂地相信她的样子就是特别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她还能供她玩多久,希望她能撑久一点,再久一点。
空中的可见度逐渐降低,四周慢慢暗下来,林元槐也把车灯打开控制车向下飞去。
“快到了,这边全是黑的……有点麻烦啊,对了,你对昨天那个地方的大致方位还有印象吗?”
“啊,我只记得那里有个小房子……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具体开了多久,往哪边开的,也不记得了吗?”
林诗南摇头。
“好吧,那只能看我的了。”车辆彻底落地,林元槐把前后灯开到最大,加足马力向前冲去,“你注意看好四周!能不能找到全靠你的了!”
风把她的声音都吹得模糊,林诗南用力点头,努力睁大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在哪里呢?
昨天的的地方……哦!“我看见了!在那里!在那里!”她兴奋地探出小半个身子到车窗外,伸手直指某个方向,“我看见了!”
林元槐的车比程谷山的车快得多,因此抵达小屋的时间也就更短,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林元槐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这鬼地方飙车这么爽,多久得约人来玩一个。”她在后面慢悠悠晃的时候,林诗南已经跑到了小屋门前,正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没锁!
这件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门打开的时候吱呀呀地响,随着门被一点点推开,林诗南胸前的灯光把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细小的尘埃跳跃在空中,屋内的景象完全展开在眼前。
血,好多血,暗红的血,干涸的血,已经结块的血和肉,附着在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诗南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别过来。”
17. 帮助
脚步声消失了,林元槐听话地停在原地,没有在动,“怎么了?”
林诗南看着眼前这一切,已经震惊到无法说话,漆黑一片的城外,只有两人胸前挂着的灯放出光,余光中身后的那片光亮晃了晃,脚步声再次响起,林元槐朝她走来。
“到底怎么了?你……”下一秒,她走到她身后,同样看见了房间中的一切。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缓慢向屋内走去,精神高度紧绷着,提防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敌人。
房间内的布置很简单,就是一些常用的小家电,没有想象中浓烈的臭味,除了遍布整个房间的暗褐色血迹与地面墙面有些凹凸不平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怪异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盲人,或者她们没有携带任何可照明的设备,很有可能都会把这里当成一个普通的破旧的房间。
什么人会选择在这个地方修建一座专门用来……林诗南目光扫过满屋的血迹,虐杀人的房子呢?
在进去以后,两人把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统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杀手埋伏后才放松些许。
“你们昨天没有进来看一下吗?”林元槐转头问林诗南。
女人摇头,“没有,昨天我们找到伊莹的时候她的状态不太好,程谷山说这个地方呆久了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就没有……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追杀的人。”
林元槐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即走向左手边的墙面。
墙上满是黑褐色的血迹,她凑近轻嗅,没有异味,在林诗南的叙述中,伊莹也没有向她们哭诉过这个房间内的环境。
所以这些血迹应该是留下有一段时间了。她想着,手指抚摸过墙面,粗粝的质感从指尖反馈回大脑。
夹杂在血中的那些肉糜也完全风干了,“你觉得距离这个房间上一次发生命案过去多久了?”她问林诗南。
站在另一个角落的女人被提问,茫茫然地抬起头,“我不确定……但是按照风干程度和这里的大致湿度来讲,至少也有一周以上了。”
林元槐点头,像是老师教导学生那样继续提问,“那你觉得我们今天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少。”
“零。”
“这么肯定?”林元槐有些惊讶。
“嗯。”林诗南点头,“她们昨天才来过,还被我们甩开了,无论是我们还是对面都损失了一些东西,在常规思维里,对面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再次回到这里。”
“而且这里的布置很简陋,杀人也不避讳血溅上墙壁,这不会是她们的常驻地,充其量就是在她们内部类似于一个‘行刑场’的地方,我想应该没有人爱每天泡在行刑场吧。”
“再退一步说,即使她们和我们一样反其道而行之,今天再来这个地方。”林诗南嘴角漾起一抹柔软的笑容,“这不是还有你这么一个准优秀保镖在吗?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的。”
林元槐胸前的灯忽然闪烁两下,再次亮起时变得黯淡不少,站在不远处的女人眼中流过一丝惊讶,嘴角仍然柔和地勾起。
昏暗的灯光无法完全照亮女人身后的墙壁,只能把她的影子斜斜映出。
“啪嗒。”
林元槐胸前固定好的灯突然脱落,她弯腰把灯捡起,灯光从下往上打来,林诗南的影子变得无比高大。
怎么回事?林元槐用力眨了下眼,她好像眼花了,刚才为什么会看见两个林诗南冲她笑,一个林诗南趴在另一个林诗南背上,手臂牢牢箍住前面的人。
好奇怪,一定是眼花了吧。世界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双胞胎也不能隐形啊。太奇怪了……回头得找言开霁问问了。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了,我们先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甩了甩头,将刚刚脑海中的幻觉甩开。
“嗯。”林诗南没有异议,两人重新坐上车,按照之前的路线开川考港。
在即将要抵达目的地之际,一路沉默的林元槐突然开口,“林小姐,您知道的,保护业主是我们的职责,如果下次有这种事情,也请务必给我发消息好吗?”
说话间车辆已经落地,抵达最开始的起点处,林诗南手扶车门,面色纠结了两秒,“我不太想麻烦你,而且很多时候我也做不了主,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告诉你的。”
“荣幸之至。那林小姐,我还要去保安部还车,就先不送了。”
林诗南点头,转眼间,车辆就只留两道尾气在原地。她抬头看天色,昏黄的天空尾部泛起一抹蓝,天快黑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城外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地快。是无光的环境让人对时间失去了一定的感知吗?
林诗南从小道里慢慢走回家,今天的小区格外寂静,楼下空无一人。在电梯里,她打开手机,上面没有新消息传来,元文彦和云可佳常年轮番监控这个小区的一切,没有消息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
她收起手机,解锁推门,穿过玄关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卓鸪?你怎么在……”是了,她想起来了,那把枪的钱她还没有付给卓鸪。
“抱歉,我忘记了,我这就去拿钱。”她冲沙发上的老人抱歉一笑,转身走向房间。
身后传来拐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等一下,我今天来不是为这回事的。”
“嗯?”林诗南转身,看着卓鸪,“发生什么了?”
“谭玉出事了。”她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平时很忙,这件事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这两天文彦查出掳走谭玉的是衔尾蛇的人。”
“文彦她们是不想打扰你的,不过我认为既然跟衔尾蛇有关,就必须来找你了,整个焚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你和我们分离太久了,我知道你也很辛苦,碍于那些人没办法时常和我们联系,不过我们现在真的需要你。”
卓鸪握住她的手,苍老干枯的手放在她手上,时刻提醒她眼前的人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们的,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永远不会离开焚轮。”
林诗南看着她仅剩的那只浑浊的右眼,如她所愿做出她想要听见的保证。
“那就好……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地下城的孩子们还太小了,我没办法看着那些孩子走我们的老路。”
“不会的。”
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卓鸪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会的。”
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些本应该消失的记忆,“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的。”
卓鸪笑起来,左边的义眼也跟着眯起,寒凉的银光被柔软的皮肤覆盖,“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今天突然登门拜访是我唐突了,那把枪的费用就给你免了。”
类似巨型蜘蛛的代步肢支撑她站起,灵活地打开门离开。
林诗南活动了下僵硬的颈脖,经过刚刚那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现在要做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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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好呢?她难得懒散地躺在沙方上,就这么望着天花板发呆,不想推算谁是谁的阵营,不想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只想着么静静躺一会儿。
如果能吹个自然风就更好了,她目光飘向那个被重新安装上的完好无损的窗户,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天不遂人愿,不仅吹不了风,智脑的消息提示音也叮叮当当地响起。
仇和玉:你明天没有别的事情吧。我们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仇和玉:还有两天,就是我们约定的日子了,调查组和督查组……不,警署的大部分人都有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仇和玉:我们对你身上的案件很重视,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不需要你本人过来,以免打草惊蛇,明天你得保证你整天在线,我们会随时传输现场数据给你。
好,林诗南打字回复。
既然已经通知到位,那边回了个OK的手势后再没有下文。
既然如此,今天早点睡吧,林诗南缓慢挪回床上,接下来这段时间有她忙的了。
现在还是保存精力为妙。
她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
林元槐坐在椅子上,酒保走过来,往她手边放了杯鸡尾酒。然而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上面,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笑意不达眼底,“昨天叫你出来玩怎么都不理我?”
“怎么?最近和那些人厮混都忘记你的老朋友我了?”
女人没有直面她的问题,用手指了指那杯鸡尾酒,“不尝尝吗?这可是新品,我特地给你点的。”
“无事献殷勤。”林元槐笑着白她一眼,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别岔开我的话题,昨天跑哪去玩了。没见你行程表上昨天有事啊。”
昏暗的酒吧灯光流转,照亮女人的脸,伊莹也端起酒杯喝了口,“这是秘密,反正说了你又要生气,还不如不说。”
“和那些狐朋狗友找到什么新的游戏了?”林元槐挑眉问道。
伊莹颇为神秘地冲她摇手指,“真的不能说,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以把你也拉进来玩,我跟你讲,有时候还是那些下面的人有意思。”
“连我也不能说?”
“不能!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嘛,你今天到底是叫我出来喝酒的还是叫我出来审讯的,你个老不死的审讯人还审上瘾了是不是。”
林元槐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她端起酒杯与伊莹轻碰一下,“你要是说我是老不死的,那你成什么了?你充其量也就比我小个……七八岁……对吧,我没记错的话?”
“什么嘛……人家还没有正式继承家业,还能再轻松一段时间,和你可不是一个辈分的,你自己老别拉上我。”
林元槐试探的话题被二人心照不宣地盖过去,推杯换盏间,伊莹已然有些醉意,她靠在身边的保镖身上,“也不知道你把身上这些基因全部改掉有什么意思。”
“喂,你真的不会很无聊吗?喝酒永远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之类的,那你喝酒是在干嘛啊?”她凑近林元槐,试图从她那张假面上寻找出一丝破绽。
“因为酒好喝啊,至于基因编辑,当然是为了保持清醒随时能发现各种有意思的事。”女人没有被伊莹的视线所影响,笑着对她说。
“伊莹,你帮我查个人吧。”她盯着伊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诗、南、你那些朋友不是有人最擅长这个?帮我查一下吧。”
她看见伊莹骤然紧缩的瞳孔。
果然。
18. 审讯
林诗南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她伸手拿过手机,仇和玉的视频通话请求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她点击接通,向对面说抱歉:“我忘记设置闹铃了,现在可能会有点……”
“没关系。”仇和玉打断她的话,“我们已经申请与你的智脑权限接通,现在需要你通过一下。”
林诗南怔愣一下,走到客厅唤醒智脑,果然,那边的申请已经在屏幕上闪烁,她轻点屏幕,智脑的显示屏上也出现了仇和玉那边的画面。
“好,抱歉,这个决定做得比较匆忙,没有提前与你说明。这是为了保证你那边的安全,在今天十二点以前,我们会通过智脑一直观察你那边的情况,不用害怕。”
仇和玉的脸上微微带着丝歉意,向林诗南说明情况,后者没有什么异议,仇和玉点头,手指轻轻将自己这边的资料同步上林诗南的智脑。
“我们的问题会依次在你那边播放,会包括以前已经问过的一些问题,时间原因,每件事需要你在一分钟以内,尽可能简短完整地告诉我们答案,特殊问题会为你放宽时间。”
林诗南点头表示了解。
“请问林诗南女士是否有过与他人结仇的经历?”
林诗南摇头,“没有。”
“好的,请问林诗南女士是否同庞衣,邓洁两位女士有过过节?”
“没有。”
“请问林诗南女士的是否有亲近的朋友,家人?会日常去探望的都能够算在其中。”
“嗯……没有。”
另一边的人点头,“好的,我们继续,请问林诗南女士今年3月18日下午,也就是仇和玉组长让你来警署拿在地下城找到的关于你的资料那一天下午,你在哪里?”
林诗南皱眉佯装思索,良久,一直到对面已经开始提醒她,她才抬起头直视镜头。
“抱歉,我在家里待得太久,以至于对时间有点丧失概念。”
“没关系,你还剩34秒钟,请在剩余的时间内回答。”
“那天下午我去找了程谷山,家具城的老板之一,也是死者邓洁的好友。”
“为什么会去找她?”
林诗南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因为她们请我吃过饭,在第一次我家玻璃爆炸,也就是那次暗杀以后。我的窗户是程谷山给我换的,她不知道暗杀的事情,所以很愧疚,邀请我去家具城吃饭。”
“也就是邓洁被杀的前一晚,抱歉……我之前担心这件事会给你们造成麻烦。所以没有跟你们讲就擅自前往了。”
负责提问的组员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对她说:“你不跟我们讲才是给我们会造麻烦,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现在请继续,还有其他原因吗?”
“邓洁在那天吃饭的时候还给我递了名片,虽然只认知了那么短短一会儿……但是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林诗南说。
“总之,程谷山也很好,而且邓洁的死有可能是因为我……我有点……”她低下头,“所以我心里过不去,我就说去看看她,我怕她想不开。”
接线员把她说的话录入系统,“林诗南女士,你是否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全部属实?”
“我确定。”
“好的,下一个问题,你在3月18日当天只去了警署以及家具城吗?”
她回忆两秒:“对,那天我只去了这两个地方。”
“但是我们这边的监控记录只记录到你在傍晚六点左右前往家具城,你是在上午九点离开警署的,监控中也没有中间时段你回家的记录,那么请问林诗南小姐,中间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智脑前的人指尖悄然收紧几分,“那天……”
“据我们所知,以及刚刚你自己的说法,你的社会关系及其简单,也并没有需要日常探望的亲朋好友。那么那天你消失的时间,究竟去哪里了?”
对面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请在三十秒内做出回答,林小姐。”
林诗南眼睫细微颤抖着,暴露出此时内心的慌张和不平静,“那天……”
“二十五秒,林小姐。”
“……”
“十五秒,林小姐,沉默只会让你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大,不要逃避,请如实说出实情,如果你真的与本次案件有关我们会因为你的诚实而酌情减轻刑罚的。”
“十秒。”
“……地下城,我去了地下城。”林诗南低头,眼帘下垂,遮住平静的眼底,“我很想再看一看邓洁死去的位置,我当时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见程谷山。”
“我很迷茫。”她说,“所以我先去了邓洁尸体发现的位置,我知道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那里没有人,我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于是我又开始好奇,为什么我的资料会出现在地下城。”
“所以你进入了地下城?”
“对,除此之外,我很想尽早结束这个案子,我的钱不多了,我需要工作才能继续负担人工母体的培育费,否则我会被送去研究,拆卸甚至销毁……”
这些东西是在人造人守则上都有注明的,回忆起这些,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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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
“那你在地下城里见到了什么?”接线员的眼睛紧盯屏幕,问道。
“很多……奇形怪状的人,那些人都是改造人吗?好像每一个身上有很多奇怪的金属零件。里面跑来一个小孩说要给我带路,我,我同意了。”林诗南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似乎在为自己过于容易轻信他人而感到羞愧。
“但是她给我带了一段路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里面的路很复杂,我不认识路,一直找了很久才找到路出来。然后我就去家具城找程谷山了。”
接线员点头,与在一旁观看的仇和玉对视一眼,另一人点头,接线员又转过来对林诗南说话,“好的,你说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也会查明,本次的通讯到此为止,今天之内我们随时会与你联系,请保持联络通畅。”
林诗南答应两声,通讯挂断了,智脑上的红点却仍然闪烁,她知道,自己这边的一切都被警署那边随时监控着,至少在今天之内。
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坐到沙发上,这是警署那边看到的,她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在原地,而不是用一张图片替换了整个实时监控视频。
林诗南盯着地板,她相信元文彦和云可佳的技术,出现差错的概率基本为零。所以那天的监控一定不会有问题,至于让她们会怀疑她的原因……程谷山,只有程谷山。
只有她会告诉警署的人她是什么时候去家具城的,但是为什么?
程谷山对此至少是表面上来讲毫不知情,所以调查组的人询问她她会说出实情这不奇怪。
但同样是表面上,这一整件事与程谷山从始自终没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会怀疑到她头上?
林诗南想不通,此时也没有办法通过在纸面上的推演去复盘找到这些人查她的原因。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今天不会有人来找她,在这方面她不用担心。剩余的,林诗南把和程谷山有关的时间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要给这些事情全部找一个借口,然后让它们符合逻辑就好了,对吧。
不能够全部是太安稳的答案,必须要有一些出格的,但是又不至于太过于让她染上嫌疑的东西。
虽然调查组再像刚刚一样逼问她的可能性非常低,她想。
如果是她,在那种情况下,绝对不会停止对对方的逼问打压,一直到对方心理崩溃,那样才能获得她真正想要的。
“叮叮叮叮叮——”
调查组的视频通话又打过来了。
19. 书目
“林小姐。”接线员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她微笑看着林诗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为什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呢?”
林诗南怔愣的脸被投于屏幕上,她似是不懂自己为什么连坐着也要被询问,“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明天的事情,明天会不会顺利啊?”
“如果林小姐配合的话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不过在破案方面我们并不能完全保证,我们会尽力的林小姐,也请你相信我们,如果你在潜意识里抗拒的话,经智脑计算,出现失误的概率将会大大增加。”
“所以林小姐,请相信我们。”
请相信我们,接线员看着屏幕内的林诗南,说出不知道第几次出口的话语,从案件一开始想必就有人与她说过无数次了吧。
她会相信她们吗?明天的计划会顺利吗?她也想问,不过在此之前,几天的交谈也很重要。
“林小姐,既然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本次的通话也将到此为止,你如果有任何想要知道,都可以问我们,我们能够告诉你的必然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为了我们之间的信任,也为了案件的侦破,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是双赢,所以林小姐,请不要有过多的忧虑。”
电话被挂断,林诗南活动了下手臂,目光不动声色地避开智脑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呢喃道:“或许我真的该相信她们……这么做她们没好处,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即使人家有什么阴谋诡计,又怎么会作用在我身上呢?”
屏幕中略显迷茫的人被一众人围观,“明天的计划真的能顺利吗?”有组内的其他成员向仇和玉提出疑问,“不是说这个案子很久都没出现真正有用的线索了吗?”
“闭嘴。这不是你一个刚调来的新人该管的事,去,给我倒杯水。”旁边立即就有人低声呵斥住她,想把她支走,仇和玉却在此时摆了摆手。
“没事,这点小事叫机器人来做就行了,这孩子毕竟以后是我们调查组的人,给人端茶倒水像什么样子。”她说。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盯着眼前这张明显还很稚嫩的脸庞说:“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个计划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进行吗?”
新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次的案件关乎我们整个组的晋升,不许失败,明天则是我们能获取到直接有关线索的唯一方式,我们目前的难点只在于没有进展。只要有了进展,之后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你明白了吗?”
“有关于调查组利益的一切就是你们和我眼中最重要的事,明白了吗?”
“哦……哦。我明白了,组长。”
仇和玉满意地点点头,在新人的肩膀上轻拍两下,“孺子可教,真是个好孩子。”她又转头向刚刚那个叫新人去倒水的成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你没有把调查组的颜面放在眼里,下不为例。”
“好。”被点名的人低下头,点头称是。
“好了,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我相信大家,今天一定能把准备工作做好的,对吗?”
“对!”
大家的声音整齐响起,所有组员都对这次案件查破以后的升职非常期待,怀抱着这样的热情,大家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
林诗南已经回到了房间里,手中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一页又一页,纸质书翻页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今天不准备做任何其他任何事,这种时候,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就这样吧,接线员和另一个同事时刻紧盯着林诗南,二人相互交替记录她的一切所做所为。
不过人偶尔就会有工作中放松的时刻,在确定屏幕里的人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后,两人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你说这个叫林诗南的什么来头啊,她身上一个案子就能让我们组集体升职,而且你看她手里拿的那个。”
目光移向林诗南手中沉甸甸的书本。
“那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就算她在那家公司任职,不也只是一个普通文员,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个。”
“我买都要咬咬牙,而且你上次和仇队一起去她家拿手稿也看见了吧,那么多纸,还是用来写字的,那怎么可能是一个文员自己买的。”
“你就跟我说说呗,她究竟是那家大人物放下来历练的。”
接线员冷冷撇了她一眼,“别多嘴,在这个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不知道啊,你今天第一天上班?”
末了,她看着眼前搭档可怜巴巴求贤若渴的眼神还是停顿一下,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这个人据我们查到的背景就是很简单,上面给的说法是让我们和富人要拉进中低层群体,让我们得民心。”
“所以这个林诗南就是我们要打响的‘第一枪’?但是这也对不上啊,她那么高的消费,那些东西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吗?”
接线员白她一眼,“人家省吃俭用不行啊,而且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为什么她会被选上?不过这件事说这么说也很奇怪。”
她给搭档分析起来,“按照道理来说以往我们做这种事情就是要向那些中低层宣告我们眼里还是有她们的,没有放弃她们对不对。”
搭档点头,接线员继续说:“那我们难道不应该向外宣扬吗?这是好事啊。”
“对啊!”搭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按照以前上面的性格不早就把公告发得满天飞了吗?这次怎么这么低调?”
“不知道。”接线员瘪嘴摇头,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里的林诗南,“上面的心思难猜,也别去猜,说什么我们跟着照做就行了。反正那些东西也不会发布什么对我们有伤害的命令。”
“也是。”搭档跟着点了下头,也转回去,“都能到这个警署里了,谁身后还能没点关系。”
屏幕里林诗南仍然在安静的阅读手中书本,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手上那本书相较于刚刚两人聊天前,已经翻过许多页了。
“她看书有这么快的吗。”搭档一边挠着脑袋嘟囔道,一边将这一点也写进手中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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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中。
林诗南手指轻点书籍侧面,淡黄色的纸张让眼睛不那么疲惫,黑色的印刷字体挨个挤进她的眼底。
无可忽视的,她右手腕关节处新出现的几条细小的深红色痕迹极其显目,没有一刻不在刺痛她的眼睛。
又复发了,这次是为什么呢?
她可不想再拥有第三个自己了,有人会疯掉吧。
像是在书里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女人柔和的面庞上浮现起一抹微笑。
“她在笑什么……那本书不是悲剧吗?”一个组员走过来凑到她们俩身后看屏幕。
接线员猛地回头,她旁边的搭档也跟着看这个组员,“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突然说话好吓人。”
“还有你看过那本书啊,你怎么知道那是悲剧?”
话一出口,她立马被接线员和走过来的组员看了一眼,“不是吧……你上学的时候真的是一点没听啊,这是必读书目,你是怎么混过去的啊我天。”
组员装作一副很震惊的样子看着她,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怎么毕业怎么进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说得好像谁不一样似的。”
“但是她是人造人啊,她们的课程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吧,她怎么会知道有这本书,我们的书目会在外面流通吗?”
她这么一说,其余两人也想起这件事,“对哦……”接线员摸着下巴说,“不行,这件事不能等,我得现在去跟仇队说。映萱,你帮我在这里和阿语一起盯着监控,我先去仇队那里了。”
只是路过的杜映萱一脸懵地被按在冉语身边,甚至来不及拒绝,因为接线员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不是吧……就这么把手上的活丢给我了?”
*
“扣扣。”
“进来吧。”仇和玉说。
向钰推门而入,“仇队,关于林诗南我有事要讲。她在监控中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出格或者引起人怀疑的事情,不过就在刚刚,我们发现她看的书竟然是没有向外流传的书目中其中一本。”
“我认为这很可疑。”她斩钉截铁地说。
“是吗?”仇和玉推了下工作时候才会带上的眼镜,“什么书?给我看看。”
“这本。”向钰走上前去把传到手机上的图递给坐在椅子上的人过目。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仇和玉点头表示了解,“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其余的都在记录报告上了,应该是与你这边同步的状态。”
仇和玉滑动鼠标,那边上传的的内容的确已经同步过来了,她大致查阅一遍,抬头对向钰说:“不用在意这点小事,我们目前最主要的目标是她被暗杀的这个案子。”
“至于其他的,如果你想要去查,在结案以后任由你去查,好吗?”仇和玉看着她说。
向钰呆了一秒,“哦,好,仇组长说得是,是我没有考虑到。”
她推门离开了,仇和玉的屏幕上,林诗南仍旧坐在卧室里,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正直视着镜头。
20. 坠楼
林诗南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外面的天色还早,但她知道,今天已经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了。
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屋子里的一切都被时刻监管在警署的数据之中,她靠在床上,左手虚虚搭在右手手腕上,拇指细细摩挲着手腕那几条蜿蜒的红色痕迹。
床对面的窗户敞开着,有风吹进来,窗帘浮动间,有鸟从窗外飞过,林诗南就这么看着窗外的一切,就快要到了。
明天很快就会到来了,如果能再快一些就好了,只需要再快一点。
警署调查组的众人仍然忙碌,林诗南这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蜷缩侧躺在床上,胸口缓慢的起伏昭示床上的人早已陷入安眠。
“她倒好,睡一整天了,我们还得留下来加班。”一转眼天色不知何时昏黄下来,冉语和向钰还是坐在调查组的大屏幕前打哈欠,“诶,话说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加班呢,你呢?”冉语问。
向钰白了她一眼,“你不是废话吗?我们是一组的,我肯定也是第一次加班啊。不过你说仇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林诗南身上的案件不是很重要吗?为什么叫我们不要管?”
“而且那也不是小事啊,之前不是还一副要严查的样子去她家里拿手记吗?昨天我整理出那些问题提交也没驳回我啊,怎么现在又变了一个态度?”
“啊啊啊啊。”她把头发抓得乱糟糟,“我想不通!”
“哎呀好了好了,想不通就别想了,上面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来置喙,那些人可都是有继承权的人,一个个的跟人精似的,谁知道呢。”
冉语对于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升职和奖金没少过就行,反正都是混着家族基金和工资过日子的人,这辈子差不多就得了,已经很幸福了。
“但是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啊……算了不想了,还是听你的吧,想了也没用。”向钰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熟睡的林诗南,“我也好想回家睡觉。”
“当时我们就不该觉得这个活轻松就自告奋勇来,简直就是折磨啊——”
“简直就是折磨。”冉语重复向钰的话,“不过我也很好奇,其实要立民心又不报道过程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啊,直接绑个替罪羊过来不就得了,怎么还真的要让我们来盯着啊。”
“不知道。”向钰趴着摇头,“不管了,那是她们的事,只要我们做好份内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拿我们怎么样,后天事情完了要一起去逛街吗?”
“不夜城走不妹?”冉语调笑道。
“走!”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在事情结束以后一起去放松一下,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做完手上的事才行,两人又无精打采地去盯林诗南了。
*
久违的工作闹钟响起,今天林诗南要去工作了,也就是装作诱饵的一天。
她从床上坐起,有个一段时间没有在这个点起床,一时间居然还有些没睡醒,不过她的状态很快调整过来,起床洗漱换衣。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仇和玉已经给她发来了计划路线图,正是她平时上班走的那一条,今天这条线上会埋伏着大量警署人员。
她低头吐掉口中的泡沫,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妆容清淡,温婉素雅的人,她将嘴角轻轻勾起,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很好,就这样,好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
她拿上东西走出门,直直走向列车站,一路平静无风,一直到下车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车站立公司并不远,几乎只是走快点几步路的事情。
难道想要暗杀她的人不打算选在今天行动?
林诗南垂眸沉思着,如果不是今天,那会是什么时候?
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小姐!”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是了,和仇和玉商量好的,如果发展不顺利,她会在公司附近装作和她偶遇,然后尽可能的拖延一些时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转机。
林诗南站在原地等她,仇和玉走过来,眼底是两人都明白的了然,“林小姐吃过早饭了吗?你身上的案子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我实在是有些愧疚。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没问题。”林诗南摇头,这是要让她去商讨的事情的暗号,她跟着仇和玉左拐右拐来到一家早餐店。
女人把菜单递给林诗南,上面依次排列着许多菜式,后面坠着的位数无一不是昂贵令她这个普通社畜上班族无法负担的,“想吃点什么?林小姐自己看看。”
林诗南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下头,“哦……哦,谢谢。”
她细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滑动,“这个,这个吧,谢谢你。”
菜单又被推回去,两人对视一眼,早已约定在暗号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好的,给我也来一份林小姐刚才点的餐。”仇和玉说。
服务员小姐抱着菜单下去了。
“你认识那个人吗,怎么一直看她?”仇和玉问。
林诗南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哦……我认识,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她好像是我们当时学校的同学。”
“是吗?那不打个招呼吗?”
“没事。”林诗南摇头,“已经过去有那么久了,说不定人家已经把我忘记了。”
“这样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吃完了早饭,在仇和玉陪着林诗南走向公司的短暂时间里,她压低声音对她说:“林小姐,根据我们这边的线报,在你晚上下班的路上有可能碰见歹徒袭击,不用担心,我们会在暗处保护你的。”
“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照常上下班就好了,一切交给我们,调查组会还你一个安宁的生活的。”
公司楼下,林诗南转头看向她,仇和玉面上是几分散不开的忧愁,“林小姐,今天下午警署没有多余的人手在你身边,你自己务必小心。”
林诗南点头,和她挥手说再见后转身步入公司大楼。
“哟,稀客来了。”刚进电梯就碰见杨芜,她上下打量林诗南两眼,“你那边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
“那就好,赶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工作中知不知道,要为公司创造足够多的利益的员工才是好员工。还有一天别那么死气沉沉的,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年轻人要有朝气一点。”
杨芜看着随身智脑里的资料分神对她说,“有朝气的员工才能做出好方案,我是很看好你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诗南只是沉默点头。
“叮——”
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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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到了。
“那就先这样,你自己好好工作,我先走了。”杨芜很忙,刚一下电梯就抱着资料急匆匆离开了,林诗南也回到自己的工位。
整个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你终于回来了,给你,这是这个季度的策划,你快点做完第一版,今天下午之前给我,这段时间上面下来的心任务,杨芜那边又压榨得紧,大家都忙疯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生把一个u盘放在她桌子上,“这是我的u盘,没时间等审批那边走流程传输文件给你了,你先自己拷贝一下,一会儿把东西放我工位上就可以。”在那边,女生指了指办公室的另一端。
“我叫吴慧心,工位上有写的,我先回去了。”
吴慧心小跑回自己工位上,诺大的办公室里又响起一份键盘敲响的声音。
林诗南把手上的u盘插进电脑,进度条飞速跑完,鼠标在屏幕上移动,把标注完成的文件统统拷贝在电脑里。
屏幕显示拷贝成功的那一刻,她附身拔下u盘,起身走到吴慧心的工位上,将东西轻轻放下,“谢谢。”
“没事不用谢,你快点写吧,要来不及了。”
林诗南又坐回工位上开始查资料写策划,幸好这周在家的时间里没有完全荒废,林诗南的的速度并没有变慢多少,紧赶慢赶还是在下班之前把策划案交上去了。
杨芜办公室里,戴眼镜的女人盯着电脑屏幕叫林诗南把策划放下,“我一会儿看,你不是说你身上的那个案子今天下午要解决吗?你快点去吧。策划明天再来改第二版。”
“好,谢谢杨主管。”
杨芜冲她挥了挥手,没有再说话,林诗南会意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今天下午会发生什么。
她凝视着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电梯壁,其实大致能想到几种结果。
一是最好的,背后凶手亲自动手,被当场抓获又或是击杀,都是好结果。
二是幕后指使的人派出什么小喽啰过来,被抓获,然后成功摸出幕后凶手。
三是无论真正的幕后凶手有没有行动,今天至少都会抓到一个幕后凶手。
然后顺利结案,三种结果都是能够顺利结案,林诗南能想到仇和云打算怎么做,她想要升职,社会地位更近一步,这无可厚非。
或许这件事最后还是得和焚轮那边的人一起才能解决。想起焚轮,林诗南的头又痛了几分,谭玉的事还没有解决。
如她当时跟卓鸪所说,她不会放弃焚轮的任何一个人的,尤其是这个成员还对焚轮对她有用的情况下。
能够按时下班的人几乎没有,是以公司外此刻并没有什么人,林诗南缓慢地朝车站挪移去,突然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什么。
“躲开——!”
“砰!”
一个人落在她身前几厘米的位置,整个人砸得四分五裂,碎裂的肉块和骨渣划过她的脸,林诗南几乎下意识地转头躲避。
可鲜红的血液还是溅了她一身,仇和玉从远处跑过来,目光触及地上那一片红白混合的液体时不禁皱眉。
紧接着,目光上移,她看见那个人四分五裂的脸。
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手也悄然握成拳,怎么是她?
21. 热茶
胸口急促起伏着,仇和玉急切想要遏制住自己的呼吸,她克制心中的愤怒转头看向林诗南,询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后者还没回过神来,仍然沉浸在一整个大活人迎面砸下的恐惧之中,她浑身颤抖,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如同浮在水面一般,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林小姐,已经没有事了!”仇和玉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好讨厌,亲爱的,好讨厌她。”林烟岚也趴在她耳边悄声说。
巨大的红花在眼前绽放,一次又一次,身体上不断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是什么呢?是血,是她人的身体残骸。
“林诗南!你冷静一点!”
仇和玉突然冲她大吼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焦躁,林诗南有些茫茫然地扭头朝她看去,仇和玉自己也愣住了,向来温和的面庞出现一丝龟裂,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来,“林小姐,你现在情绪有些不太对。”
“抱歉,我刚刚有点着急了,不过我很担心你。林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家就在这附近,先去我家中喝一杯茶好吗?这样不仅能让你平静下来,对我们调查取证也能更好一点,你说是吗?”
林诗南直愣愣地看着她,大脑此时已经失去了一些快速处理事情的能力,好一会儿,才恍惚地答应下来。
仇和玉搀扶着她将人一路带上在一旁守候已久的车辆,这本来是她们准备今天抓捕罪犯用的,没想到这种情况居然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慢一点。”向钰跑过来帮忙,“居然吓成这样,不应该啊。”她和冉语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或许她真的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一般家里有点背景的孩子都会接受应急教育的,主要就是面对这种紧急情况。
但是人造人那边不也会教一部分吗?难道是在没有出社会之前就已经定下的工种不同的原因?
两人不约而同将心底的疑问压下,只继续手上的动作。仇和玉的家距离林诗南的公司如她自己所说,真的很近,因为林诗南的情况原因几人才选择开车前往,车辆刚跑没两分钟,就在一扇大门前停下,“到了仇队。”
“好,帮我把她扶下来。”
仇和玉带着情况比刚刚好不少的林诗南站在大门前,身后是确认不需要自己以后开车扬长而去的二人。
“走吧,你有好点了吗?需不需要我扶着你走?”仇和玉已经恢复了平时温和的样子,她询问林诗南。
林诗南摇头,目光飞快地看了眼身边大门后的别墅,又触电般地收回,“仇组长……要不然还是算了,我怕给你添麻烦,而且今天发生这种事状态也不好,我怕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呢?”仇和玉几乎是立刻反驳她的话,眼中划过几丝不易察觉的不奈烦,“你不进去才是给我添麻烦,今天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冲着你来的,说不定背后的人就是想给你一个警告呢?”
“现在你一个人回去更危险,我是坚决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如果你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谁来负责?我吗?还是刚刚开车的冉语和向钰?到时候你带来的麻烦更大,所以跟在我这里先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轻声安抚林诗南:“先好好冷静一下,一会儿我让警署的人送你回家,你放心,不会麻烦到任何人,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好吗?”
林诗南被她的话说服了,迟疑地点了点头。
仇和玉松了一口气,像是怕她反悔,立刻带她进门。
从外面的大门进来以后里面全是仇和玉的地方,她领着林诗南穿过小院里蜿蜒的石子路,路两旁是各种植物,林诗南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些东西吸引。
“喜欢这个?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收集下来静心养护的,一会儿走的时候你可以来仔细看看,不过现在你得先跟我去休息。”仇和玉拉着她继续往里走,院子里的空气很好,在满目的绿色前,待在其中的人心情仿佛也能变得更轻松。
林诗南被安置在一扇透明的落地窗前,“你先看看外面的风景,我去给你泡杯茶。”
“好……谢谢你,麻烦你了。”
仇和玉一边往岛台走一边回应她的话,“你说什么呢,刚刚我就说过了,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怎么会是麻烦呢?你配合安排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手中的动作也不停歇,将茶叶放进茶壶,再往里倒入热水,头次的茶有涩味本应该被倒掉,她没有这么做,这是转手拿出两只茶杯。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刚刚看你状态真差。”带着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层粉末被均匀地撒在其中一只茶杯上。
“嗯……好多了,抱歉,那个时候没有听见你叫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被吓得不清。”
“当然没关系,我当年也是你这么过来的,这些对于我们来讲是必修课,习惯就好了。”
仇和玉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微笑附身将一杯茶放在她身前。
“咔嗒。”
陶瓷与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袅袅婷婷的白色雾气升腾在空气里。
“喝口茶吧,喝口热茶情况会好很多。”仇和玉端着茶杯小啜一口,“我当时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怎么不喝?是有什么顾虑吗?”她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诗南,她的指尖刚刚碰到茶杯就收了回来。
“有点烫……”
仇和玉恍然,“这样啊,抱歉,我平时喝热茶喝习惯了,没有考虑到这点,那等它晾一会儿再喝吧。”
林诗南点头,目光被她身后的一面墙吸引过去。
见她心不在焉双目放空的模样,端着茶杯的女人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在看这个吗?”
“走近点来看吧。”她走到椅子边,把林诗南拉起来,带到那面墙边。
这面墙上挂着一整墙的帽子,各种各样的款式在这里都能看见。仇和玉在一旁解释。
“这是我的个人癖好,我很喜欢收藏各种款式的帽子,这些是我藏品的一部分,每个月都会定期更换,这是我这个月看着最满意的一批。还有更多在我的仓库里,你想要去看看吗?”
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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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把目光从一顶华丽异常的帽子上收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去看吗?”仇和玉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失望,像是难得找到一个愿意跟她聊兴趣爱好的人却又被拒绝了。
“那好吧,你刚刚是在看这个吗?”她上前几步,把林诗南刚刚看的那顶帽子摘下来,戴在头上冲她左右展示两下,“漂亮吗?这种帽子叫盖恩斯伯勒帽,是……二十世纪那些欧洲贵妇人爱用的。”
轻盈的鸵鸟毛在帽子上飘动,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当时很多人喜欢在这种大帽子上做装饰,我这一顶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林诗南盯着她的帽子点头,“嗯,很漂亮。”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洒水声,她转头看去,没有看见仇和玉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细小的水雾飘洒在空中,又洒落在植物上。
“这时设置的定时浇灌,规律的洒水施肥会更有利于植物的生长。不过现在这个点……”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居然真的到时间了。”
远远看去,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橘红,夜晚就快要来到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这就好。”她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林诗南没有动过的茶递给她,“得送你回家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尝一口我泡的茶怎么样?”
林诗南没有动作,仇和玉把茶杯递得更近了一点,脸上的微笑也更加柔和,“尝一口吧,好的茶能让人心情平静,刚好我的茶和我的手法都很不错。”
在仇和玉的目光下,她伸手接过茶杯,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头,林诗南垂眸,将茶杯递至唇边,轻轻的,喝了一口。
“谢谢,我很喜欢,但是现在还喝不了太多……总会想起刚刚那些事情。”
“没关系。”仇和玉把茶杯随手搁置在桌子上,我送你出去吧,刚刚泡茶的时候我已经联系好警署的人了。
“嗯。”
“今天好像没时间带你看这些绿植了,下次再来看吧,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介绍。”仇和玉说。
如果你还活得到下次,她没有将剩余的的话说出口,反正目的已经达成。
思及此,仇和玉心中的怒气又盛几分,究竟是谁在破坏她的计划。
本来想留你一命的,她的目光扫过林诗南,可惜啊可惜,与那个人有关联的统统都得死。
她不会给自己留有任何隐患,这太残忍了。
“就送到这里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如果不是有警署的大家,我真是……”林诗南坐进车里,对送别她的仇和玉说,“之后如果有需要的尽管给我发消息就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你们调查的。”
“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先回去好好休息。”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终于道别完,林诗南靠在车内的椅背上,眉头紧皱。
身上传来的痛苦与耳边女人的担忧堆积在一起。
她几乎听见身体上皮肤开裂的声音,撕裂的疼痛侵扰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处感官。
22. 爱
有人握住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心传递至全身,林诗南听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向正在开车的杜映萱说:“在前面停就可以,麻烦你了。”
林诗南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大脑更加清醒,在恍惚间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竭力保持清醒。
“慢点。”林烟岚在她耳边说。
有第三个人在场的缘故,她无法现身帮助她,林烟岚看着前方女人摇摇晃晃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浅淡的无力感。
林诗南从车上下来,微笑转身朝送她回来的人道谢。
杜映萱冲她挥手,“没事,今天你也是被吓到了,不过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好差,要不要去医院啊?”
“没关系,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她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但在下一秒又重新站直,“抱歉,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我先走了。”
杜映萱看着她一步一顿的身影,没提其他的,只是叹了口气径直开车离开了。
小小的显示屏上数字不断跳动,越来越大,林诗南目光散落在那一片,黑色与银白色虚化成了一片混杂的光斑,只剩下不断变换的红色。
空气变得稀薄,全世界唯余身体上细密的痛苦不断啃食她的一切。耳边尖锐的鸣叫提醒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另一个女人温热的呼吸撒在脖颈上,湿漉漉的一片,像小狗的鼻子,不过是温热的。
在痛苦落散的角落里,她不合时宜地想到。
在很久以前,对世界的认知课上,那些模拟的生物,在此刻从记忆中的一角跳出,清晰地展开在她眼前,湿漉漉的小狗鼻子蹭着她,在她耳边说着那些黏腻的话语。
是那天吗?是现在啊。
“叮——”
电梯到达的铃声响起,金属制作的大门徐徐展开,猛烈的冷风灌进来,无数冰凉的新鲜空气试图灌进她的肺里。
她艰难地顶风前行,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最后一个无时无刻不被人注视的地方。
厚重的大门打开,随着“吱呀”一声响起,随后是大门被人用力关上的声音。
一股力量将她推至墙角。
冰冷的指尖掐住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向她。
“看着我。”她说。
“看着我,你只能看着我。”
林诗南略微半掀起眼皮,虚虚扫了一眼眼前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懒得多出一分。
嘴唇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上来,紧接着是刺痛,有温热的血流出。
“你要一直看着我,你不可以就这么睡着。”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林诗南的心轻轻颤动一下。
还未来得及说话,林烟岚的吻再次落下来,尖锐的虎牙狠狠咬在嘴角的伤口上,唇舌交缠,带着铁锈味的血混杂着咸涩的泪水被两人吞下。
“我讨厌她,她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明明都叫你不要碰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只是会有一点漫长……”
“我不会打乱你的计划的,纵容我吧……”她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附身亲吻,永远也看不厌,永远爱她。
林烟岚呢喃道:“纵容我吧……只有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诗南被人轻轻放在床上,此时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崩裂得不成样子了,浑身红色的裂纹遍布交错。
就连脸上也爬满了细密的纹路。
林烟岚去接了水,用柔软的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她的身体。
林诗南的现在的问题是当年实验留下的后遗症,市面上没有应对的药物,也没有办法使用任何相关的药物。
早在上一次焚轮就已经尝试过了,没有用。任何手段都没有用。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她真正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这次又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
“你又想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在我们之间插入第三个人吗?”
林诗南闭目躺在柔软的床上,如果忽略那些可怖的裂纹,这一幕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沉睡的睡美人,唯一不同的是高贵的公主换成了风尘仆仆的社畜。
林烟岚将脸贴上去,没关系,这些纹路是她诞生的证明,无论她是否出现,无论她是否存在,只要她的意识还未消散,林诗南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一切,她亲爱的造物主。
“但是只能有我们,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如果她出现,我会第一时间解决她的。”
“亲爱的,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风将窗帘高高吹起又落下,房间里的光忽明忽灭,林烟岚在林诗南身边躺下,两人的身体紧密相拥。
无论谁来都不能将她们分开。
林诗南睁开眼。
身体上禁锢她的手臂令她安心,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纵容啊,你想要怎样的纵容呢?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无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接受,再等等她,很快了。
亲爱的,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的。我们永远相依为命。
一切归于寂静。
*
第二天林诗南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身体上的疼痛混杂精神上隐约的不安,外界发出任何一点响动都能轻易叫醒她。
她挣扎着坐起来,打开智脑,消息第一时间跳出来,那是一封长长的信。
杨芜:我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了,今天也接到仇警官的消息,你身上的案子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公司就你的事早上专门开了一个讨论会,经我们一致意见讨论出了结果。
很抱歉,因为你的事已经对公司正常的工作和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们这边希望你有空能够在智脑上自己提交离职申请,继续拖下去对你不会有好处。
之前未结算的工资会在你的离职办理成功以后发放在你的账户上,当然,你的事情完全了解以后,我们仍然欢迎你的回归。
林诗南收。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这封信,对面说得很直白,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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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从最初爆炸案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不过没关系,她抬手打字回复对方,顺便将填好的离职申请发过去。
指尖因为身体的疼痛,仍然在轻颤着。
她想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至少目前只有着条路能走,但不是现在。
又是一件需要等待的事情,她很有耐心,没关系。
“扣扣。”卧室门口处传来敲门的声音,“吃饭了,早餐已经做好了,要我帮你吗?”
林诗南抬头看向她,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视她,她当然看见了林烟岚眼中的欣喜,她冲她摇头,林烟岚却无视她的表态,或者说一开始她就不打算让她自己行动。
担忧和关心被林烟岚很好地隐藏在眼底,她搀扶着林诗南慢慢向客厅的餐桌前挪去。
“慢点,接下来的几天你不用担心,一切事情我都会处理,我也会照顾你,相信我。”她将林诗南安置在座位,蹲在她身边对她说,“相信我,我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她轻捏了一下林诗南的手,“我去给你端早餐。”
林烟岚转身向厨房走去。
早餐很简单,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
“你现在要吃点清淡好消化的,上次我不在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她在林诗南身边坐下,抢先林诗南一步端起碗,“你这两天最好少动,不然皮肤会裂得更厉害,到时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得不偿失。”
“所以。”她舀起一小勺粥,在嘴边吹到温热,然后再送至林诗南嘴边。目光追随着瓷白的勺子,到林诗南苍白的嘴唇,看着她将那勺粥吞进去,“请放心将你自己交给我,我会做好这一切的。”
林烟岚一勺一勺地将粥喂给林诗南,一直到整碗粥都被她吃下去。
“好吃吗?”林烟岚用纸巾细细擦拭她的嘴角,“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能更快的好起来。”
林诗南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疑惑地发问:“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据我所知这个病没有其他的办法。”
林烟岚同样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起身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是秘密,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她转身去厨房洗碗了,其实家里有洗碗机,但她还是更想用手洗,水流滑过手背,冰凉的,令人冷静的感觉,能够让她恢复冷静。
怎么又没忍住呢?昨天亲今天也亲,她会不会觉得我是色欲熏心的恶鬼?
明明知道不会有这个可能,但她总是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下次一定要忍住了,总之绝对不能再这么轻浮,林诗南想要得到她也是要付出爱的。
她爱她,想到这一点,林烟岚轻轻笑起来,真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消息,比解决掉那些追踪林诗南的小苍蝇还要愉悦。
她爱她,只有她,因为是她,昨天在玄关才完全不反抗吧。
她哼着歌,将洗好的碗放在橱柜里,接下来这段时间的生活有多美妙她已经能想象到了。
23. 会议
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诗南已经自行挪到了平时办公用的桌子上,此刻正对着一堆文件发呆。
“怎么不叫我一声?”林烟岚快步走过去,语气嗔怒,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你这段时间不要无视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这周边一切能够拍摄到你的电子设备我都已经联系元文彦她们处理掉了。”
她身体向林诗南那边倾斜,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用脸去蹭她的掌心,“你知道我的,一切都放心交给我吧。”
林诗南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真的吗?”
脸边的手动了,手指在她的脸上轻柔的抚摸揉按,然后越来越重,一直到林烟岚的脸上被她按出一片红痕,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带着一丝浅笑,“真的吗?”
林烟岚闻言,顺着她的力道将头搁置在她的掌心中,脸上流露出几分委屈,“你不相信我吗,明明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我当然——相信你。”林诗南拉长了尾音,如愿以偿地在林烟岚眼底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情绪后才接着说出下一句。
“我知道哦。”林烟岚同样笑着回应她。
“那…”
“叮咚”
有消息提示音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林诗南抬手唤醒智脑看了一眼,是元文彦发来的消息,“那个……今晚组里开会,卓鸪让我给你发消息,你要来吗?”
林诗南与林烟岚对望一眼,林烟岚代她打字回复:“地址和时间给我。我会过来的。”
元文彦:哦哦好,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你那边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林诗南摇头,林烟岚回复:没事,不麻烦。
元文彦发来时间地址:那一会儿见。
林诗南:一会儿见。
“叮咚”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这次发来消息的人不再是元文彦。
程谷山:你还好吗?我听说你那边又遇见事情了?伊莹上次给的名片还在,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寻求帮助?
林诗南沉思两秒,摇了摇头,“不需要,谢谢”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那边却迟迟没有再回复。
她看向林烟岚,智脑的光标还在她手底下闪烁,她也正看着自己,林诗南清了清嗓子,叮嘱道:“去开完会记得早点回家,避开监控,不要在外面逗留。知道了吗?”
林烟岚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肩膀,“我先去把午饭给你做好,一会儿你直接吃就行,一定要吃午饭哦。”
林诗南目送她进入厨房,自己也转过身来继续看桌子上的笔记。
目前已知,仇和玉要杀她,并且已经付诸行动,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在原因上打了个问号,另拉一根线到死者处,异样是从仇和玉看见那个跳楼的人开始的,她没有错过仇和玉当时眼中的惊愕。
她很意外那个人出现在那里吗?
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不是她安排的,也不是林烟岚安排的,至于焚轮也可以排除掉。
仇和玉想要的是升职,这件事难道会影响到她的晋升?不无道理,林诗南拿起手机给云可佳发消息。
N:查一下昨天在林氏娱乐大厦附近跳楼死的那个人。
云:好的,两天之内会把资料给你。
这边解决完,林诗南又去查看其他的。
目前已知的死者有庞衣,邓洁,死在高压电线上的女人,程谷山给出的录音带中的女人,还有昨天的这位,跳楼而死的女人。
庞衣和那位死在高压电线上的女人是焚轮这边做的,那么另外三人是谁动的手呢?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思绪在脑海中流转。新鲜饭菜的香味通过流动的空气飘入她鼻腔,林诗南转头看去,林烟岚已经将第一道菜端上餐桌。
察觉到她的目光,穿着围裙的女人冲她歪了歪头,“你想要提前吃饭吗?”
林诗南摇头,继续伏案看这一连串的事。
中间一定有一个人或是一件事能把她们连起来,一定不是毫无关联的,那么是什么呢?
她在一堆草稿纸中翻找,之前有写过的那张关系图。
她盯着纸面上的第四方,就是这个,姑且将邓洁和录音带女人的死都先算在这个第四方头上,能够串联起一切事情的组织也暂且先拟定为它。
想要杀她的人是由第四方派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边目前应该还不知道她就是焚轮的N,否则上次在特快列车上不会只排那几个人来暗杀她。
所以是什么人,会无缘无故的去暗杀一个普通的人造人社畜呢?
无聊的人,只是想要找乐子的人……富人。这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伊莹。
伊莹,以及她身边的其他人,林元槐。
林元槐对于伊莹的游戏知情吗?
林诗南的笔在纸上滑动,她个人认为是不知情的,这两个人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那么伊莹那边还有谁呢?
程谷山,邓洁,家具城的其他人,这些人都很可疑啊。
现在看来邓洁的死简直像是一个游戏的开关,将她和程谷山系在一起,从而开启这个游戏。
她一直怀疑的程谷山,究竟是玩家,还是操控者呢?
“饭已经放在保温盒里了,到时间你要按时吃饭。”林烟岚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她靠在林诗南的肩膀上,看她的手稿,需要我今天帮你去查吗?
“不用,你不用管,今天开始,不用理会程谷山的任何一切消息,也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好的。”她站起身,围裙已经被脱下来,她脸上露出一个与林诗南别无二致的笑,“那我先出门了,你自己一个人乖乖呆在家。”
“不要乱跑,按时吃饭。”
林烟岚附身与她额头贴额头,看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等我回来。”
“好了,不要这样。”她扭过头去,错开林烟岚的视线,“早点回来。”
林烟岚又在她脸上贴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林诗南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列表,空空荡荡,仇和玉没有来找她,可能过两天就要来确定她有没有死吧,到时候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应对呢?
电梯上显示楼层的数字不断跳动,林烟岚盯着那处,她常年待在林诗南身边,除了做任务以外少有分离的时候。
她朝小区外走去,即使只是分开一下午也还是有些焦躁,早点开完会就能早点回来和她待在一起了。这么想着,她加快步伐向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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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林小姐。”有人叫住了她。
林烟岚回头看,是那个自称保安的人,真麻烦,她在心底轻嗤一声,面上不显,回身等待林元槐小跑过来。
“有什么事吗?”她脸上挂着与林诗南如出一辙的笑容。
林元槐上下看她一眼,没发现任何异常,问她:“听说你昨天遇上事了,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也是保安要做的?”林烟岚抱臂扫视她。
林元槐愣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笑意,回答道:“对啊,我们这个小区主打的就是业主安全感高,不然价格怎么会怎么高。”
“所以林小姐需要我的帮助吗?”林元槐直视沉默的林烟岚,冲她询问道。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在家里呆着太闷了出来走走。”林烟岚垂眸遮住眼中神色。
“这样子啊……”身着保安服的女人若有所思,“那需要我的陪同吗?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出门可不安全。”
“我一个人就可以,毕竟一会儿就回去了,。”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在心底涌现,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她。
林元槐有些可惜地耸肩,笑容有些轻佻,“那真是遗憾,看来这种事强求不来,那我今天就先不打扰林小姐了,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林小姐自己可要小心啊。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烟岚点头,与林元槐道别后,她继续前往目的地。
林烟岚化作一缕幻影,寄生在车窗反光的某个角落,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刚才的事情了,她缩在一片光影里反思,刚才的事情的确是她考虑不周。
她自己没关系,但是林诗南还在家里,她目前的状态……林烟岚深深吐出一口气,要尽快回去才好。
她站在拟却大门前,形形色色的人穿过她,她抬步往里走去,又是那个房间,809.
她抬手敲门。
“扣扣。”
气氛凝重的房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元文彦愣了一下,起身说道:“应该是N来了,我去开门。”
“咔嗒。”在见到门后的人时元文彦明显地停顿一下,“怎么是你?”
“目前出现一点小问题,这些事情暂时由我来做。”在跻身而过的短暂时间里,林烟岚低声说:“别管太多。”
“好吧……”元文彦无奈地跟在她身后重新回到座位上。
她向众人介绍这个黑袍罩身的女人,“这是N,在座的各位基本也都认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接下来我们继续刚才的会议。谭玉的失踪我们已经查明……”
*
“扣扣。”
“林小姐,你在吗?”
“我是林元槐,小区的保安,我们之前见过的。”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猫抓老鼠之前的玩乐般。
“最近小区不太平,保安部需要业主做一份调查问卷,配合我这个要完成业绩的小保安一下好吗?”
“我刚刚看见你回来了,林小姐。”
“开门,好吗?”
元文彦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的计划,林烟岚本能地感到一股不安,她朝家的方向看去。
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她应该时刻守在她身边才对。
24. 软禁
“林小姐。你终于肯开门了。”林元槐微笑着站在门口。
屋子里的窗帘统统都被拉上,只余一片漆黑,林诗南隐匿在一片黑暗中,从门外透过去的一点微弱的光照出她的轮廓,她站在门边,低垂着头,“有什么事吗?”
“小区安保调查。”林元槐将一份资料递给她,“这边需要你填写一下哦。”
“我记得这个东西物业会发到业主群里,我早就已经填好上传了。”林诗南说。
站在门口的女人耸肩,“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但是我刚刚在门外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要保护你,林小姐,这是我的私心,你愿意让我保护你吗?”她将手放在门框处,杜绝林诗南关门的可能,弯下身想去看她的眼睛。
林诗南皱眉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视线,“不用。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请回吧,这两天我想一个人独处一下。”
“真的吗?林小姐,但是……前不久从你家离开的那个人是谁呢?既然林小姐处于独处状态,那个人不会是案件中的幕后凶手吧?”
林元槐走进林诗南的家,步步紧逼,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低下的头。
“林小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怎么会有一个与你长相语气全都一模一样的人离开你的家呢?我差一点就错过了,那得多可惜啊。”
“你说是吧,林小姐。”她反手摸到客厅的开关。
“啪嗒。”灯亮了。
一切都一览无余。
林诗南抬起头,暗红色的瘢痕遍布在她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上。
“呀……真是可怕。”林元槐的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却被她偏头避开,不过她也不在意,放下手无所谓地笑道:“顶着这样一张脸,这就是你不敢开灯不敢出门的原因吗?”
“你看见这张脸了吗?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脸了,多么丑陋啊。”
她的语气感慨,自从基因编辑出现以后,贫富差距逐渐拉大,上层聪慧,貌美,长寿。
而下层愚笨,丑陋,携带各种疾病基因,这些满是缺陷的人自然而然地被淘汰,只有零星一群人好运气地得到了上天的恩赐,她们继承了各种优良的基因,逃脱了死亡的命运,却摆不脱被抓去做实验的宿命。
富人失去大批廉价劳动力后,她们自然而然地被盯上了,她们成为了研究人造人技术的第一批实验品。
“所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一定是言开霁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吧。真是可惜,早知道你这么有意思当初就不把你交给她了。”
“那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玩具了。”林元槐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诗南直视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秘密。”她颇为暧昧地说。
风从身后的走廊里吹来,一种奇特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想要什么资料查不到。”
“你很了解我啊,现在不说我的名片是仿纸了?”
她居然还记得这个?林诗南目光有些讶异地扫过她,正好对上林元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东西,怎么会比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更有意思呢?”
“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只要你愿意,我之前的承诺依旧作数。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
喧闹的酒吧,伊莹瞳孔紧缩,语气也从醉醺醺变得磕磕绊绊,“林诗南,这是谁?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让我的人去查?”
林元槐往皮质沙发上靠了靠,笑道:“最近新发现的一个挺有趣的玩具,怎么反应这么大?难道你和我看上同一个玩具了?”
“伊莹啊……都要继承家业的人了,再这么藏不住事,伊家我可就要笑纳了啊。”
“所以这件事到底能不能给我查呢?”她又一次问道。
伊莹撇开头,又端起一杯酒送至口边,喝了一口,“既然你看出来了这个玩具我也感兴趣,那为什么还认为我会让给你呢?”
“好吧,我知道了,真是可惜,那我们只能公平竞争了,看看最后谁能得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二人的酒杯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杯声。
*
林元槐从那天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站在她前方的林诗南仍然警惕地看着她。
她向林诗南发出邀请,“考虑一下吧,我的能力比你想象得大得多,只要你愿意接纳我,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不用了。”林诗南垂眸,伸手把林元槐往外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女人摸了摸鼻子,刚刚差点就被门砸到了,不过她也不生气,毕竟她迟早会答应她的,没有人能抵挡财富和权力的诱惑。
林诗南背靠着门缓缓滑落,身上的剧痛让她无暇再去想其他,空旷的家里只有冷白色的灯光,像是冰冷的太阳在炙烤她的肌肤。
好痛啊……
怎么会这么痛?情况跟上次不一样了,撕裂的痛楚在身上游走,连带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也受到了钳制。
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林烟岚正在往回赶的路上,直觉告诉她林诗南出事了。
风吹过她的身体,四周的街景不断后退,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赶。
今天就不该出门的,明明是这么关键的时刻。
她又一次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诗南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右手边压着点什么似的,隐隐发麻。
她转头看去,是林烟岚正趴在床边,虚虚握着她的手,脸靠在她手边,许是熟睡了的缘故,不自觉地朝她身边蹭了下,这才压到她的手了。
林诗南凝视着她的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存在的呢?
思绪飘回许多年前,她还在那个地方的时候,那时候一切的一切她都还未拥有,有的只是每天都要吃下的大把药片和按时打入她身体里的冰冷药液。
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人陪伴她。
直到某一天,林烟岚出现了,她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或者是幽灵,鬼魂。
她没有任何形体,声音,没有人能看到她,就连林诗南也不能,她只能冥冥之中感受到有一个人存在,有一个人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这样就可以了,她们会一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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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在一起,像从前那样,像现在这样,她伸出手,将林烟岚皱起的眉头抚平。
我爱你,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仍然在我身边,你的所作所为,你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好是坏,都没有问题。
她盯着她,内心几乎快要大叫出声,来吧,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醒了?”林烟岚抬起头,刚从睡梦中苏醒的人还有些怔愣,她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对林诗南说:“怎么醒了不叫我,还是很痛吗?”
“我不该离开你的,我明明知道你现在很脆弱。”
“对不起,亲爱的。”她虔诚亲吻林诗南的手,一点一点,从指尖到手腕,温热的呼吸撒在掌心处有些发痒。
她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床上的人,目光如火,仿佛要将人蚕食殆尽。
“亲爱的,原谅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林诗南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下巴,轻轻勾弄,像是在逗弄一只忠诚的小狗。
林烟岚不但没生气,反而将头靠得更近,任由她逗弄,“当然。”
“可是你不离开我了……那又有谁帮我做事呢?还是你觉得那些关乎我生死的事交给别人也无所谓了?”
她笑眯眯地,抛出的问题却令人难以招架。
“难道你真的想要第三个人来到我们两人之间?如果你想要的话——”她刻意拉长的尾音,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挑逗着林烟岚跳动的心。
“当然不可以!”如她所想,她就像是要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似的扑了过来,“别人不可以!没有人可以离间我们,没有人可以插进我们之间。”
“那你的承诺如何做到呢?难道一切都是哄骗我的?”
“才不是……你明明知道的,你光知道逗我玩。”
林烟岚垂着头,一副失落小狗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随后抬起头,面上一片委屈,“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我是为你而生的,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明明只有我最了解你,你却要忽视我去找其他人,在只能依靠我的时候才回来找我……”
“你难道不开心吗?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只有你能看见我,我也只能看见你,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
而且最好永远这样下去,永远,永远,无论以什么样的姿态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无论你爱我,还是恨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林烟岚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抬起头,在林诗南的手边再次蹭了蹭。
“对了,为了你的康复,我已经把你智脑的权限关掉了,这段时间电子设备你也不要碰了,对你的身体不太好。”
“一切都有我,有消息我会转达给你的。你也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养病好不好?”
“你要软禁我吗?”林诗南笑着点头答应,顺便开她的玩笑。
林烟岚耸肩,附身在女人的脸上亲了一口,“怎么会?亲爱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去给你做晚饭了。”她转过身,无视兜里面不断震动的手机,径直朝厨房走去。
25. 搜捕
家具城,烈日炎炎,程谷山穿了件汗衫,焦急地在走廊下走来走去,她握紧手中的手机放在耳边,时不时拿下来看一眼,然后皱眉在屏幕上点按两下重复刚才的的动作。
“怎么回事……突然就联系不上人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打起的结越皱越紧。
“邓洁的事情她已经不想管了吗?不对啊……调查报告里面说她不是这种人啊。怎么会这样?”程谷山发黄的手机壳上沾满她手心的汗渍,她盯着那一整屏的通话挂断记录,轻啧一声。
“难道是出事了?”
心中有了注意,她重新打开手机,从某个犄角旮旯中翻出一个号码,抬手打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拨弄着她的神经,心脏高高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个办法都不能成功的话,那……
不过好在,没有等她想到更多的东西,电话被接通了,“喂?哪位啊。”漫不经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时不时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夹着手机讲话。
“哦哦,仇警官,是我,上次邓洁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她朋友。”程谷山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吐出什么不耐烦的话语,赶紧说道。
对面的声音停了一瞬,过了几秒钟才重新响起,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哦,有什么事吗?”
“就是,那次的案子不是我一个朋友帮我报的案你们才来的吗?我说想感谢她请她吃饭呢,但是现在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人了,我担心是出事了。她叫林诗南,我看之前你们好像也认识的,所以才打来问问。”
“哦……林诗南啊……”仇和玉坐直了身子,连带态度也改变了,她不动声色地点开自己的私人智脑开启录音,“我这边目前没有收到异常的消息。你是找不到她想报案吗?”
程谷山愣了一瞬,“报案?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应该还不至于要到报案的程度。我再找找吧。”
“没关系,我们警署对于一切失踪人员都提供寻找服务。”她的鼠标在智脑上滑动,顺手将林诗南的失踪信息填上去,“为大家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林诗南小姐失踪多久了呢?或者说你有多久没联系上林小姐了呢?”
“没有多久……昨天才发过消息,只是今天联系不上,应该不用报案这么严重吧。”程谷山有些犹豫。
仇和玉的话则是打断了她的思绪,“当然有必要,“程老板,你也知道对于失踪的人来讲紧急搜索时间有多重要,多拖一分钟,你的朋友可能就有更多的生命危险,你也不想失去你的朋友吧。”
“而且不用担心麻烦我们,为你们做事,是我们的荣幸。”她敲下回车键。林诗南的失踪档案被建立在册。
“这边已经帮你记录好了,马上就会展开调查,你的朋友很快就会找到的。如果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先组织人去寻找林小姐了。”
她没等程谷山回答,径直挂断了电话,转而向警署队伍控制中心拨出一通电话:“调一队搜查组的人给我,找点细心的人。”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电话对面的心领神会,连连给她保证,“仇队长,您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找最、细、心的队过去,您放心好了。”
仇和玉心情颇为不错的放下手中的电话,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旋转了一圈,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笑起来,今天还真是幸运,要什么来什么。
能够彻底解决掉林诗南身上的案子,就连林诗南这个当事人也能一并解决掉。
她叹了一口气,手中的笔轻轻搁置在桌上,可惜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可惜了啊……谁叫你遇上了不该遇到的人呢?
真是天意弄人啊。
仇和玉站起来,随手把外套搭在肩上向外走去,搜查组和调查组已经在外集结完毕了,只等她一起出发。
“走吧。”
“是!队长!”
*
林诗南接过林烟岚做好的晚饭,抬头对她说:“你不吃点吗?”
林烟岚摇头,有些虚弱的模样,“你吃吧,我不用进食,你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
“好吧。”林诗南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把食物送进自己口中,病人能吃菜式很清淡,基本没什么调味,能够很清楚的吃出食材的本味。同样的,也能吃出一些其他的味道。
她没有点名,只是无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不时跟她聊两句。
“你今天去开会听到什么了?”
林烟岚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就赶回来了,不过元文彦给了我一份资料,不是线上传输,不用担心泄露,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看。”
“是吗?但是今天可能看不了了呢。刚才有人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不给我看看吗?”林诗南将一粒虾仁送至她嘴边,看着她顺从地吃下自己喂的东西,满意地勾起嘴角。
“嗯?怎么不回话?”
“没有,那是程谷山,一切你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她难得用如此专注的目光凝视自己,林烟岚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身体僵硬得不得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现在的样貌如何。
这么久了,林诗南还是第一次这么看着她,只有她,眼中只有她,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她想。
她用同样的目光望回去,林诗南笑得是那么温柔,口中吐出的话却是冰冷的。
“你不打算让我离开了吗?还是说你想要一直这样下去,代替我,成为我,让我永远属于你。”
粉白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宛如毒药。
永远,属于我。
林烟岚想,本该如此。
*
仇和玉让搜查组提前封锁了小区的每一处出入口,包括各种小道,保证绝对不会有人在搜查期间从她手底下溜出去。
“队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有人走到仇和玉身边跟她报告。
仇和玉点头,“好,带几个人跟我上去,受害人失踪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已经遇害,歹徒有返回现场的可能,你们注意凶手反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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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她盯着林诗南家的方向,说出这句话。
“明白!”
*
“好了,不逗你了。”林诗南靠回椅子上,重新夹起一粒虾仁放入自己嘴里,“这东西不便宜吧,我现在可是一个失业的可怜小职员,我们还负着债呢,怎么这么奢侈?”
林烟岚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上,那双眼正微微眯起,看着盘子中的虾仁,满是调侃的意味。
她知道她想玩什么,她乐得陪她玩。
“不用担心,你不用担心任何关于钱的事,一切都有我。”
“噢——这么说,你很有钱咯?”餐桌下的脚贴上另一人的小腿,带着些许凉意的足尖缓慢地从下往上蹭去。
“保证我未来衣食无忧?”
“嗯,我保证。”林烟岚面不改色地将她的脚握在手中,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血脉偾张,脸上却不显,仍然有来有往地陪她玩着“金主游戏”。
*
仇和玉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众人压低声音,她指了指门口,又比划了另外几个动作,让大家跟着她的指令行事。
一群人已经在林诗南的门前埋伏好,只待仇和玉一声令下,她们立马就能破门而入,消灭里面的“歹徒”。
女人的手高高举起,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就在下一秒。
*
林烟岚凑过去,二人情不自禁地拥吻在一起,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互相啃咬,却又害怕真的伤害到对方。
涎水在二人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两人对望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下一秒她们再次抱做一团。
“你不去洗碗吗?金主大人。”林诗南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揉捏她的后颈肉。
“不急。”林烟岚盯着她的眼睛,那方小小的倒影中她的身影占满了全部。
想要吻她,想要一直这么下去,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
她再次低头索吻,却被林诗南用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轻轻推开。
林烟岚顺势吻上她掌心,黏糊糊的吻让掌心泛起一阵痒意。林诗南笑着把她再次推开,她这才湿漉漉地望向林诗南。
“话说真是神奇呢,金主大人做的菜难道是有什么魔力吗?”她将头靠近林烟岚,直至与她额头抵额头,目光相接,她继续说道:“为什么我吃完以后混身的痛都减轻了不少呢?”
手指划过她细腻的脸庞,“还是说……你在里面放了什么神药?”
林烟岚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仰头径直吻上她,在换气的间隙中,她用几乎微不可查的气音在她耳边说:“秘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二人再次缠吻在一起。
*
仇和玉高高举起的手终于落下,结实的大门被破开,训练有素的搜查组成员一窝蜂的涌进屋,迅速占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风将白色的窗帘吹起,光影明灭间,众人回头望向仇和玉。
屋里,空无一人。
26. 诱饵
“人呢?”仇和玉看向提前派出来负责围堵的人,那人此时也是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队,队长,我不知道,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仇和玉瞪着她,深深吐出堵截在胸口的郁气,“办事不力,今天自己回去按条例领罚。”
围堵人员嘴唇张张张合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应是。
在撤离之前,众人合力把整间屋子和一切能藏人的地方再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一群人这才训练有素地撤离。
“她能跑去哪呢?”她垂眸,隐去眼中的狠毒,“或许已经死在外面了吧,这样最好。”
*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林诗南推开林烟岚,翻身坐到她身上,“所以林小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这是哪儿?”
林烟岚握住她的手,说:“我们在家里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家?”林诗南抽出手,目光飘往窗外,“我在那个地方住了那么久,家肯定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你这是在把我当傻子哄吗?”
她笑眯眯地,用手捏起林烟岚脸上的软肉,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唔——我没有。”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反抗,她任由女人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那里不安全了,你知道的。我说过,不会把你置身于危险之中的,我怎么会把当时那个状态的你留在那里。”
女人耸肩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眯起眼睛凑近林烟岚,“你一定留了后手对吧,有监控吗?我有预感,她们已经去过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她在脑海中咀嚼女人刚刚吐出的几个字,我们的……她不由得勾起嘴角,“当然有,你现在要看吗?我这就给你放。”
老式天线的大头电视屏幕闪动两下,黑白色的雪花滋啦两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林烟岚扭头向她解释,“她们会带军方侦查设备,所以一般监视器都会被发现,这台由于型号太老,波段早就已经被剔除了,这是我自己修好的。”
她看向林诗南,继续说道:“不过坏处就是设备只能连接它配套的显示器,会有点老,我们只能将就将就凑到一起看。”她往林诗南的位置挪了一点,“我们坐近一点,看得更清楚。”
显示器上的画面缓慢倒退,一群人倒着走进来,两人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是仇和玉她们。
她没猜错,那么接下来可能就是……她低头思索,因此错过了林烟岚邀功的目光。
林烟岚收回视线,眼底隐约有几分不甘,但旁边的人对此一无所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知道了!”林诗南拍掌,“接下来仇和玉会大肆追捕我,不对,是寻找,以失踪受害者的身份寻找我。明面上的杨芜,程谷山,林元槐,甚至是伊莹都有可能被她找到。”
“其他人都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林元槐,她是林氏真正的掌舵人。你还记得吗?”她凑近林烟岚,盯着她的眼睛,“我是林氏的人造人,我身上天生就携带林氏的芯片,所以只要林家一日不倒,我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获得自由。”
“你同样没有办法带给我真正的自由,就算死去,就算我们一起死去,我的尸体也会被找到,带走。所以我们从来都有且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焚轮的大家不都在为那个结果努力吗?”她说。
“但是你不一样,虽然我们现在仍然找不到你出现的原理,但是你是近乎完全跟我一模一样的,唯独避开芯片植入那块的不同的,另一个我。”
“如果你想走,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愿意给你自由,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林烟岚就猛地回头看向她,眼中是将落未落的泪,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水晶珠坠在眼底,“我怎么可能抛下你离开!”
“你把我当成什么?!我的爱你看不见吗?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颗泪被困在眼眶中,迟迟不曾落下。
林诗南摇头,“当然不是,亲爱的,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要让你做出一次选择,当然,你是全天下最了解我的人,你应该清楚,这是你唯一一次选择的机会。”
林烟岚盯着她的眼睛,那颗泪珠终于落下,恰好落在女人伸出的掌心中。炽热的,滚烫的,她的手微不可查地蜷缩一下。
“我明白了。”她附身吻去她眼下的泪,“亲爱的,不要伤心,我们永远不会分离,在不远的将来。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烟岚抬起头。
“不,不用,你不用做任何事情。”林诗南坐回原位,“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以前?”
“对,就是以前那样。”她的语气是那么云淡风轻,仿佛从前那些忽视从未存在过,仿佛这样能够被她看见的美好生活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
“我又要回到以前那种被你忽视的日子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把我当空气的日子?”她胸口剧烈起伏,极为不平静。
“对,就是那样,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将来。”林诗南看向她,“我需要你这么做,我知道你愿意帮助我的。金、主、大、人。”
前不久还用来调情的话语此刻从她口中吐出就完全地换了一种意味。林烟岚深深凝望着她,良久,才从嘴里缓缓挤出一个字,“好。”
“我会帮你,不过我有条件。”
“嗯哼?”
林烟岚不再看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隐隐传来尖锐的痛感,“你可以忽视我,但是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你要按时吃饭,不然对你身体没好处,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还是由你来给我做一日三餐吗?”
这算什么?她的眼中又聚起酸涩的泪,打一巴掌给一个一甜枣?
“嗯,在表面上,我会像从前一样,你不用担心。”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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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南看着她受伤的深情,心中的兴奋几乎快要溢满出来,咕嘟咕嘟,像是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喷涌而出。
快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你想要做的事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纵容你。
因为,我爱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知道一点属于你的……答案。亲爱的,我很高兴听到你的回答,尽管那是你唯一的选择。
*
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林诗南搬回到自己原本的公寓,仇和玉没有再带着她那两队人高马大的队员来踹门。
仅仅有三件事发生了变化。
一是每天用餐时候的餐桌上不再像从前一样空荡荡,只要一到时间,饭桌上就会“自动”出现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饭菜。
二是通讯软件上接连不停收到的消息,不是别人,正是林氏集团发来的催债消息,她的账户余额已经见底,但人工母体的培育费是每月必须缴纳的。那头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在这个月底之前如果没有交齐培育费,那么会有专人上门来催交。
三是……家门口荒废已久的信箱被重新启用了,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有信来到她门前,同样不是别人,这次是林烟岚。
她依靠在墙边看着手中洁白的信纸,嘴角微微挂着笑。
按照原本的计划,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失去工作的疲惫负债人,她应该害怕才对,毕竟信上的内容几乎与变态跟踪狂无异。
但是看到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她总会想起那一天落在手中滚烫的泪,那种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感觉至今仍旧时不时在她手心中出现。
是她对她的思念吗?
她阅读那一行行鲜红的,犹如呕心沥血的字迹,她也同样思念着她。
即使她们每日都可以相见。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亲爱的。」
「接下来你将遇到一系列难题,但我不会在你身边。不过,我会帮助你的,前提是,找到我。」
「来见我吧,亲爱的。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来见我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请找到我,亲爱的,我爱你。」
她回头,往日那个总是坐在沙发上的虚影不再,只留下手中与往日都不同的信纸作为最后的“告别信”。
终于要开始了吗?
真是期待了好久啊。
林诗南关上门,刚刚吃完早饭的碗此刻已经被洗净妥善安置在橱柜里,屋内的一切都干净整洁。
她走之前把一切都整理好了,林诗南抬起手,那些丑陋的瘢痕也几乎消失不见,只余一点近乎看不见的红痕,不日就能自行消失不见。
林诗南坐到沙发上,那个平时林烟岚总呆着的位置,抬手唤醒智脑,是时候出去找份工作了,毕竟余额见底,金主不再,什么都要靠自己啊。
林诗南笑着叹口气,又要当回社畜了,不知道仇和玉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27. 谎言
林诗南出门了,这是她从回到这个家以后第一次出门,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还有一些其他的计划。
她先是在手机上给原先的公司发去消息,而后意料之中的得到了拒绝的答案。
林氏集团的薪资待遇极好,如果实在回不去那就只能寻求一些其他人的帮助了……不过作为自力更生的小白花职员,她还是得先看看其他工作的。
顶着炎炎的烈日,她走在大街上,昨天她在各大招聘软件上海投了自己的简历。平心而论,她的履历很优秀,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一众待选人造人中脱颖而出,被本家林氏集团所看中,并且挑选进公司工作。一点也不意外的,她收到了一些小公司的面试通知。
今天,就是她去面试的第一天。
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工作呢?
“等等!”背后传来喊声,林诗南没有理会,她在城市中认识的人并不多,焚轮的人也绝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她。
“等一下!林诗南!”这次的呼喊声中传啦确切的名字,她这才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叫她的人此刻也正急切地朝她跑来,盛夏的阳光太过于晃眼,林诗南抬起手遮住一些光,这才能勉强看清那个身影。
来人皮肤相较于之前明显黝黑了许多,她终于跑到了林诗南眼前,气喘吁吁的抬起头,相较于一个月前也憔悴了很多。
“你这一个月去哪儿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程谷山说。
林诗南放下遮挡阳光的手,长长的眼睫垂下的阴影挡住了眼中的神色,她长叹一口气,“这个说来话长,我现在急着去面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讲吧。”
程谷山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人一起走在前往新公司的路上。
“你是说仇警官要害你?”程谷山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脸上出现了一晃而过的心虚。
林诗南点头,眼中尽是无奈和后怕,“对啊,那天喝完她的茶回去就混身痛,痛得快要死掉了,然后还流血,幸好我身体好,挺过来了。”
“这样子啊……”程谷山若有所思地回应她,林诗南看到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发问道:“怎么了吗?你看上有心事的样子,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我讲讲。”
“这个……就是…”还没等她说完,林诗南就打断了她。
女人抬头看向眼前的高楼,“啊,地方到了,抱歉啊……你可能得等我面试完才能出来跟我讲了,你知道的,我工作丢了,还有培育费要还……”
“没事!你快去吧,我不急,等今晚约个饭啊。”她摆手,咽下即将出口的话,转而发出另一个邀请。
“当然可以。”女人没有拒绝,她目送女人冲她告别完后走近那座高楼,接着自己也转身离开。
*
“林诗南是吧……”HR看着她的资料,再抬头看看她,眼神中尽是满意,“你刚刚的回答我们很满意,你的履历也很漂亮,不过我们现在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回答一下。”
林诗南点头,示意对方请问。
“就是这个,我们看到你上一份工作是在林氏集团,很厉害的公司,你为什么会想到从那里离职呢?”
“这个啊。”她抬头看着HR的眼睛,“我在林氏工作的时候被暗杀了,这很匪夷所思,警方那边也能够证明这件事就是随机杀人案,我是一个良好公民,但是上面还是考虑到一些不好的因素,在我们双方商量以后我主动离职了。”
“我没有选择隐瞒也是想要让我们之间完全坦白的去谈这件事,我问心无愧。而且目前这件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公司选择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也会为了公司发挥我的全部力量。”
HR将她的资料整理好,放在身前的桌子上,“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对于你所说的事情我们也会去做一些调查,你现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如果确认聘用,我们会给你发邮件的,林小姐你注意查收。”
林诗南点头,提包走出了大楼,前往下一个的目的地。
接下来的面试流程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问为什么从林氏离职,一整天跑下来,不停地重复这些车轱辘话也是挺累人的。
林诗南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了一天嗓子都快干冒烟了。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几声,上面是程谷山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随手打了几个字应答一声,接着又往特快列车站跑。老式地铁因为维修原因现在已经全面停运了,她只能花更多的钱去坐特快,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长长哀叹一声,认命地扫码付钱。
车上没有位置了,林诗南站在车厢里,拉着头上的拉杆,随着列车的开动摇摇晃晃,巨大的玻璃映出几分她的影子,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人。
按照她的性格,她其实能大致猜出她会藏在哪里,但是既然她想玩的话,太快找到也没意思。林诗南移开目光,那就在等一段时间吧,大不了中间装装样子。
也不知道她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林诗南在距离家具城最近的站台下了车,这一天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在她下车的时候手机邮箱收到消息。
今天面试的第一家公司通过了,那家公司已经给她发来了入职通知,下周一就可以正式入职。
至少接下来这段时间的食物和培育费不用愁了,她放松下来,哼着歌朝家具城走去。
程谷山已经早早等在家具城门外了,乍一看见她的身影就迎上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你今天走了一天,这么大的太阳应该早就饿了吧,快来吃饭,都准备好了。”
她把林诗南带进自己店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只有她们两个人,程谷山一边把碗端过来,一边向她解释道:“大家都忙,而且这算我们两个的私事,我就没叫她们,不是其他的,你别多想。”
林诗南摇头,“没关系,也是麻烦你了。今天上午你想说什么?看你一脸纠结的样子,如果不介意的话,跟我讲讲吧。”
程谷山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倒不是我……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嗯?”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那个仇和玉是坏人啊。”女人小麦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和不安,“我找不到你,又担心你出事,所以我就给她打了电话,我就说她怎么那么殷勤就跑去立案了呢。原来是心怀不轨。”
“我真不知道她有问题,后来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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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下文了,我打过去那边再也没有接过,幸好你没事,不然就是我害了你啊。”
林诗南微微皱起的眉舒展开来,安慰她道:“没关系,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也是关心我。不过这么说……我之前还答应你要一起找邓洁的死因呢,后来不也是突然失踪了吗。你就算是心里有怨报复我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为了我?”
无人看得见的地方,林诗南的背上密密麻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刚刚的话让自己都觉得假,好一个“大公无私”的人。
程谷山却信了,她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所以小林你不怪我对吧。”
“当然。”
“那之前说过的,邓洁的事还作数吗?我还是不想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之前说过,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的,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你的事情我说出来也是因为这个,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谎言隔着。”
她握住林诗南的手,眼中满是诚恳。
林诗南一时有些怔愣,手放也不是拔也不是,磕磕绊绊地开口,“当,当然可以,不过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会好一点……”
她垂眼避开程谷山期待的目光,“我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忙着工作挣钱,不一定能抽出太多时间来帮你,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很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没关系!”程谷山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你是我认识的所有朋友中最厉害的一个,你能愿意帮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说完,她放开林诗南的手,转而端起碗去盛饭,“差点忘了,我是请你来吃饭的,怎么让你为我的事饿这么久,怪我。”
林诗南怀疑的目光在她背后扫过,她整个人看上去的确是有些……淳朴过头了,如果她之前的怀疑成立,那这个人,这个组织到底图什么呢?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所求,难道真是求一个连温饱都困难的社畜去破案?
但如果之前的一切怀疑都不成立,那这一切又都太过于巧合,程谷山真就是那样的好人?自己手上没几个钱,要去向之前的客户求情让她不要过度索赔,又拿着能卖出天价的天然蔬菜让大家一饱口福。
林诗南不信真会有这么……天真的人。
或者说,一个在社会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会如此纯真。如果她是一个好人,并且处在同样的情况下,她多半会把东西卖掉,然后抽出一部分来请客吃饭。
但是全部……
“我来了,久等了吧,今天可是我亲自下厨,专门去买的菜,就为了你来吃饭。我刚刚试过了,温度正合适,这个天气吃最舒服了。”
程谷山端着菜走来了,她的手在衣摆处擦了两下,“还有一些,我去端。”
林诗南看向桌子,菜式不算复杂,是一锅炖肉。
没有吃到口中,她暂时也分不清是冻货还是新鲜的,但是无论是哪样,在现在的市场上都不算便宜,甚至可以称得上昂贵。从她的肤色状态上也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她很辛苦,家具店里却没什么变化,仍旧是以前摆的那些老款式。说明她的生意不会太好。
为了一件不确定能否办成的事,真的值得吗?
28. 期待
“先吃饭吧。”程谷山把碗筷放在林诗南眼前。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两侧擦了两下手上的水珠后才坐到她的对面端起碗。
“你尝尝这个,我特地做的。”她指了指桌上那道菜,招呼她多吃点,“今天这顿饭主要还是庆祝你平安归来的,邓洁的事情你先别想那么多,我求人帮忙也不想你压力太大,我们吃完饭再说。”
林诗南一口一口吃着饭,菜的味道很好,没有明显的腥味,也没有用过重的调料掩盖食材的本味,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什么陈年冻货,是真正花大价钱买过来的新鲜菜。
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舍得下血本去求人做一件不一定能完成的事情呢?
林诗南自认为不算个大公无私的人,她想不通。
在程谷山的热情款待中,她心事重重地吃完了这顿饭。
厨房的水流哗啦啦地响,碗碟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家具城外处于阳光之下的空间掀起一层层热浪,林诗南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思索究竟要选个什么合适的时机去“找到”林烟岚才好。
水流声停了,程谷山擦着手走出来,冲她腼腆一笑,“我习惯用手洗,让你等久了吧。”
林诗南摇头,“没有,我们来聊聊邓洁的事情吧。”
她继续开口道:“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现在天气这么热,很多证据肯定都找不到了,哪怕让专业的人来都很难破案,更何况是我。”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很开心了!”程谷山看着她的眼睛,急切地说,突然她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哦!对了!你知道吗?你之前身上那个案子,破了。”
“她们说找到凶手了。”
林诗南皱眉,眼中划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是恍然,是了,她早该想到了,她明明早就想到了不是吗?
那天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会抓出一个凶手的,为了调查组,为了仇和玉。
程谷山看出了她眼底的恍然,“你也猜到了吧,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还给她打电话递机会。你身上的命案还没有解决吧?那些等着杀你的人说不定还在暗处蛰伏,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个心怀不轨的仇和玉。”
“现在我们都是被官方抛弃的人。”程谷山直视她的眼,目光诚恳,“我们互帮互助吧,我们这种底层人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的。虽然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但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对吗?”
林诗南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可是……”
“你有什么顾虑,都说出来吧,我会尽力帮你解决的!”程谷山打断她的话,抢先一步道。
“我要工作……我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要赚钱,我要还培育费,如果交不上培育费……我会被抓回去销毁的!”林诗南猛地抬头,语气中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已然有几分哽咽。
“没关系……”程谷山的声音缓缓放轻,语气近乎蛊惑,“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你的培育费交不上我可以帮你交,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还是有点家底的。”
“但是,这些钱对你也很重要。”
“没关系,朋友更重要,我们是朋友对吗?能够互帮互助的朋友?我们要保护朋友,我们要帮助朋友。”
“……”
“你觉得怎么样?”
“……我答应你。”
程谷山露出了今天最由心的一个笑容。
解决完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她转而关心起林诗南的其他事情,“你今天上午说去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林诗南回过头,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隐去眼中怀疑的情绪,点头,“嗯,找到了,下周就可以正常去工作了。所以我真的抽不出太多时间去陪你解决邓洁的事。”
“你真的确定要找我帮忙吗?”她又一次向程谷山确认。
然后理所当然地再一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气氛莫名地冷了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良久,林诗南才从记忆中翻出一件事,问她:“录音带的事情,在我们正式开始计划之前,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个。”程谷山站起身,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定很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等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答案。”她看向她,眼底满是无奈,“请相信我。”
林诗南定定地回望她两秒,最终败下阵来,“好吧。”
两人一同走往车站,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在沉默的氛围中,程谷山目送林诗南上了高速列车。
她脸上绷了大半天的表情一瞬间放松,微微蹙眉,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林诗南找到工作了?
末了,她指尖一顿,打开通讯列表往下滑,找到一个许久未曾聊天的联系人,点开对话框,给对方也发了一条消息:坏消息~林诗南找到工作了哦,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呢?
她看见对方几乎是秒回过来的问号,心情一瞬间好了不少,她压下嘴角的笑意,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晃悠悠地走向一旁等候已久的专车。
等候已久司机看见她走来立马帮她拉开车门,“程总,请——”
程谷山坐上车后座,里面的温度早已调至最适宜的,司机在帮她关上门以后也跟着小跑上车。
“程总,我现在开车往庄园去吗?”
“嗯。”程谷山无所谓地点头,她透过后视镜看司机的眼睛,突然起了玩心,“诶,小江。”
“您请吩咐。”司机老老实实地回应她。
“你说我最近这个美黑的度怎么样?要不要再去晒晒?”
司机快速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程谷山,立马低下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口中回答道:“程总这个样子就很好,是现在潮流趋势最向往的肤色。不过一切还是任凭程总您自己的想法来。”
“真是无聊的回答。”程谷山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总感觉林诗南也变得无聊了……究竟要不要继续玩下去呢?”
她百无聊赖地举起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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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整齐的指甲,“但是到哪里找一个新的玩具呢?如果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事就好了。”
“果然人有钱久了就会变得很无聊啊。”
“也不知道伊莹那里有什么好东西玩玩。”
*
仇和玉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皱眉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查,“林诗南怎么找到新工作了?我叫你们监视她你们就是这么看着的吗?一群废物!”
“还不快点去查!”
仇和玉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手机对面那人发消息时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是恶心……手中的文件被攥起一角,一想到那个人神情就恶心地想吐,那么高高在上地给她发消息指使她做事。
总有一天……她会爬到比她还高的位置,然后亲自,把她踢下高楼。
她恶狠狠地想。
*
林诗南回到家,空无一人的屋内已经有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看上去是掐着她原本回家的时间做的,现在已经冷透了。
看来某位好心的田螺姑娘要伤心了。
她抽开椅子在桌前坐下,大致扫过今日的菜色,都是她爱吃的。
真是可惜啊……林诗南端起碗,夹起一点菜送入口中,其实冷了也很好吃。所以辜负某人心意的事情,还是做不到吧。
虽然貌似已经做过不少次就是了,她轻轻笑起来,目光柔软,她几乎能想象出来今天如果不吃这顿饭,日后那人又要怎样冲她撒娇冲她哭,还是会很苦恼的吧。
林诗南又夹起一筷子菜和着饭一起吃下,但是今天吃了这顿饭,林烟岚日后多半也是还要闹一闹的,毕竟她先在外面吃了别家的饭不是吗?
毕竟还是在外面先吃了东西,回家已经吃不下太多了,林诗南有些可惜地把剩下的菜倒掉,又把碗筷餐碟放入洗碗机。
她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去「找到」林烟岚了,指尖在厨房台面敲击,从来没有与她分离这么久,她也开始想念她了。
那就在工作黄掉的时候好了……多么好的机会啊。
林诗南想,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处理好一些事情。
快了,就快了,她已经确定程谷山的身份了。接下来就是逐个击破,仇和玉,林元槐,言开霁,程谷山,还有……杨芜。
等到一切事件终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林烟岚同时出现,不是作为被生产出来的劳动力,不是被用来做研究的实验品,消耗品,而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者人造人。她不在意这点小细节。
林诗南走到桌边,在之前的纸上将自己的推断简写上去。
养病的这一个月她和林烟岚做了不少推测,林烟岚也代替她出去搜集了许多平时完全无法获取的线索,加上之前拿到的一切……她现在的线索和推测已经能和之前的东西连起来了。
基本上大差不差了,不过还要找时间筛选排除掉那边刻意混入的假信息,然后就能制定最终计划了。
她很期待。
世界秩序被推翻的那一天,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29. 工作
林诗南拎起头一天晚上提前熨烫好的外套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左右转了两圈,确保自己浑身整洁得体以后满意地点点头。她凑近镜子将淡色的口红抹得更匀。
很好……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今天是她找到新工作以后去上班的第一天,自从那天从家具城回来以后程谷山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不知道是否还在纠结关于录音带的事情。
不过她可管不了这么多,在她日思夜盼中,漫长的三天终于过去,到了当初约好的工作日。
再一次检查了一遍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林诗南提着包步履轻快地往外走去,新公司虽然没有林氏集团规模大,但是薪资也不少,而且通勤时间也比以前要短,以后早上就可以睡得更久。
林诗南站在高速列车上扶着把手摇摇晃晃,早高峰,列车像一个沙丁鱼罐头,人与人之间只有少少的一点空隙。她护住自己的包,用力向外挤去。
一直到肺中涌入站台外新鲜的空气,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的通勤也很累,但总要比以前要好了。她理了理被挤乱的衣服,抬头向公司走去。
“你好,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问。
林诗南向她出示手机上的录用通知,“你好,我是来报道的,不知道对接的人在哪里呢?”
“哦……哦哦,是你啊。”前台小姐仔细看了那则录用通知以后,招呼来她身边的同事帮她顶班,她自己则是走出前台手中拿着两张工卡带领林诗南向电梯走去。
“这是你的工卡,注意保管好,以后你在公司吃饭通行什么的都靠它,权限已经给你设置好了,如果掉了要及时去人事那里挂失补办,让外人捡到了会很麻烦的。”
林诗南点头表示了解。说话间两人乘坐的电梯已经到了目标的楼层,前台小姐带她径直向一件办公室走去,“这里就是你头上主管的办公室,之后的事情她会跟你说,有什么不懂的你也问她好了。我先回去了。”
前台小姐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林诗南想到将要面对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门内传来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你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员工,我叫林诗南。”
“哦,是你啊。”新上司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看上去有些严厉,她扫了林诗南一眼,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上的资料,说:“进来吧。”
“上一份工作是在林氏娱乐?”
“嗯……是有什么问题吗?”她不知道上司为什么要问这个,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没问题。”女人终于抬起头直视她,伸手扶了下眼镜,“我以前也在林氏娱乐干过。”
镜片的反光挡住了她的神情,林诗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好小心地回话,“好巧……你是什么时候的前辈呢?”
“不巧,你是我专门招过来的,你知道你已经被各大公司拉黑了吗?”
“啊?”
女人向后靠在椅子上,满身的放松,她虽然坐着,身上的气场却完全压过了站着却瑟缩的林诗南,“我刚好和林氏娱乐有些过节,所以我对林氏娱乐,不,是对整个林家都很看不惯,能让她和她的走狗不开心的事情我当然要做。所以我保下了你。”
“当然,我也希望你知道,我手下不收废物,如果你让我不满意了,那我可不会管林家让我开不开心了,我只会立刻开掉你。”
“知道了吗?”
她锐利的目光直视林诗南的眼,后者深吸一口气,瑟瑟抬起头回望她,“知道了!”
“很好。”女人把放在一旁的入职资料交给她,“自己拿回去看吧,你的工位在外面最左边靠窗的那一个。对了,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琼英,希望你能记住你上司的名字。”
“去吧,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公司,明天最好就能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好。”林诗南微微朝她鞠躬,转身走出了叶琼英的办公室,走到自己的工位上,认真看起拿到的员工守则。
叶琼英坐在办公室里,眼前的屏幕上正是林诗南工位的监控画面。
她靠在椅背上,支着头看屏幕中的画面,在她的旁边是浮现在半空中的智脑,因为接入高级脑机的缘故,此时正在按照她的意愿打字
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意思的实验品?
叶:没看出来啊,无聊得要命。
叶:三天,只有三天,如果三天之内她没有展现出任何让我觉得有意思的点,如果你再这么严防死守不肯透露半点的话,我会立即开除她。
一连三条消息过去,对面终于出现点动静,聊天框顶上出现一行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言:不要这么心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言:这个实验品很奇怪哦,她身上绝对有惊喜,你就等着吧。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吞并林元槐那个老东西吗?我查到林元槐私底下也很关注她哦……说不定你还能有意外收获。
叶:……最后信你一次。
言开霁笑着,把聊天框中的字发送过去:最后一次……真是让人伤心的话啊。
对面没有再回话,她也不再理会,在她的身边,她新晋的得力助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之前派出去监视658号的人可都……”死得很惨啊,她咽下后面没有说出口的话,但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没事。”言开霁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那家伙也命硬,一把年纪,几百岁的老东西了,早该死了,她死了才算好事一件呢。”
“林元槐和叶琼英最好都早点死掉,两个老不死了,一直霸占着那么多东西……”她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只要她们死了,那些东西迟早是我的。”
她抬头继续看向巨大的屏幕,这是她连夜派人去叶琼英办公室连接的监控,这下她这边也能实时查看林诗南的动向了。
“而且我最近收到新消息……”言开霁脸上浮现出几分狂热,她转头看见几个小妹一连期待看向她的样子,一人给了一个暴栗,“笨,真不知道我养着你们一群人有什么用,最后还得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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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打的人捂住自己的头,没什么生气的神色,反而是脸上浮起奇异的红,她们痴迷地看着被围坐在中间的美艳女人,“老大,你说什么都对,老大当然是天下第一厉害的。”
“所以老大,究竟是什么新消息啊?”
言开霁冲她们招了招手,几个人立马跟狗一样贴上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们当年做的实验有了意料之外的惊喜,林诗南是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实验品,但她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她还进化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几人翘首以盼地等待她讲述接下来的东西,言开霁却忽然不说话了,其中一人奇怪地看过去,“老大,怎么不说了?”
迎接她的是女人的微笑以及狠狠扇在脸上的巴掌。
“一群废物!做件事情都做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浓烈的香气包裹她,脸颊上的刺痛和脑中的嗡鸣环绕她,简枝颤抖地抬起头,眼前是言开霁愤怒到扭曲的脸,她掐起她的下巴,“你有什么资格向我问话?”
“恶心的东西,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嫌弃地把简枝丢在一旁,吩咐其他两个人,“把她扔出去,以后就在外面做事吧。”
听见这话,简枝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膝行至言开霁脚下,匍匐在她的脚边向她求饶,“老大,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我错了老大,我不想离开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老大。”
女人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你们两个聋了吗?想和她一起?”
“不不!”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毫不犹疑地一人一边抬起昔日同伴往外走去。
言开霁欣赏自己染得艳红的指甲,完全无视身后人凄厉的呼喊,真是没用的手下……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等她看够了自己的指甲,这才继续看向眼前屏幕,林诗南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她此刻刚从公司食堂吃完饭回来,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查看新公司的工作。
林诗南盯着电脑的屏幕,上面是同事分给她的一点工作,让她今天先适应一下,以便于明天更好地投入工作状态。
她眉头轻轻皱起,看似是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完成这份方案,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已飘远了。
她原本以为在给程谷山透露过自己找到工作这件事以后这份工作绝对会黄,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今天接下来的行程了——去地下城寻找林烟岚。
但现在发生了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下,以免被看破心思没有在工作上。
能够无视程谷山与仇和玉意愿的人,不会简单,所以叶琼英是什么来头?
她仍然敲击着键盘,一行行流畅的计划在她手底下流淌而出。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但是没关系,林诗南最后在键盘上敲击一下,为这份文件打上一个妥善的句号。
计划不变,无论是最终的,还是今天的「寻找林烟岚之旅」。
30. 刺杀
“林诗南。”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是那个将工作挪给她的同事,“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做完了吗?”
“嗯。”林诗南点头,“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这样子呀……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哦,今天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快点回家吧,难得没有加班的新人时刻要好好珍惜啊。”同事故作深沉地说道。
“哎呀总之,我先去加班了,再见!”
“再见。”林诗南一边朝她点头致意,一边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东西朝打卡机走去。
“滴——林诗南已按时下班。”
她提着包慢慢往外走去,路过楼下前台的时候正好遇见今天早上给她带路的前台小姐,“好巧,你也走了。”前台小姐冲她打招呼。
林诗南点头,两人一起朝外走去,一直到站台前,两人还是站在一块。
“你也走这条路啊?”
“哦对了,你听说了吗?”她没有等林诗南有没有回她话,就迫不及待地接上下一句,想要将某样东西分享给她,“今天城外那里死了个人……”
前台小姐刻意压低声音,显得颇为神秘,林诗南也配合她发出疑问,“城外?那个地方怎么会死人?还有人能发现?”
“对啊!这也就是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城外那个地方常年漆黑一片,杀人抛尸还能理解,究竟是谁回去那个地方做事啊。”前台小姐一拍大腿,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呗。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惜轨道深处传来嗡鸣,列车到了,和林诗南要乘坐的不是同一班。
“那个我先走了啊,这个你拿着,我已经看完了。”她将一份电子报塞到她手里,林诗南翻过来一看,版首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城外暗杀究竟是为何?!情债亦或仇杀——接下来为您详细报道。
很难想象这个年代还有人爱看传统老报纸,虽然是电子版的。她笑了一下,随即抬头,一阵风从她脸前呼啸而过,吹起她的鬓发。
前往川考港的高速列车到了。
林诗南随着众人的步伐走上列车,她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今天或许要发生什么了。
这次她很幸运,抢到了一个位置,并且靠窗。虽然窗户不能打开呼吸新鲜空气,但是看着窗外明亮的景色总比看着车内黑压压的人群要好,林诗南如是想到。
景色飞速掠过,车内的人也越来越挤。林诗南抬手,握住了朝她袭来的另一只手,扭头冲这个人微笑道:“这位夫人,你有什么事吗?”
被称作夫人的女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了些,刀尖也猛地冲她刺来,车上的人全都对这一场谋杀无动于衷。
“对陌生人做这样的事情,这很不礼貌。”林诗南依旧冲她微笑,“不过……如果这是你的社交礼仪,我很乐意按照你的方式来。”
她捏住女人的手,轻轻的,向后掰去,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在手腕上,憋红了脸,却还是阻挡不住骨骼断裂发出的声响。
“咔嚓。”
她的腕骨完全地被折断了,整个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后折去,还没有结束。
“你看上去有点不太好,夫人。”林诗南垂下眼,似乎是遮住了眼底的于心不忍与怜悯。“但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刀尖毫不犹豫地被刺入女人柔软的身体,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射了半个车厢。
世界有一半是鲜红的。
她转过头,刚刚窗外充满生机的一切此刻都被染成血色,她透过玻璃中的倒影看自己,此刻也是满身鲜红。
精心打扮的装束被弄脏了,看来一会儿要先回家换一下衣服才行,不然她是否会担心呢?
刚刚没有反应的车厢众人此刻都缓缓扭过头看向她,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要将她置之于死地的决心。
又是尖锐的匕首冲她刺来,林诗南灵活地躲避开那人的袭击,反手用手中的短剑在身旁几人的喉管上干脆利落的划过。
刀刃划破风的声音传入耳畔,她扭头,与那人直直打了个照面,下一秒,她手中的短剑钉入她的颈中。
女人瞪大了双眼,向后倒去,林诗南则顺势从她手里拿过那把锋利的匕首。
不断的有利器袭来,狭小的空间里,前后都被封闭,她必须要做到全神贯注地躲避与反击,才能在这节小小的车厢里夺取一线生机。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叫喊,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尸体倒下的声音。
她从单手持短匕换做双手持短剑,一手防御一手杀敌,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她身上也逐渐添了些伤口。
终于,还剩最后寥寥几人,她们在车厢内周旋,随时准备将对方一击毙命。
银白色的天空中在下红色的雨,一直更加注重防御的林诗南忽然暴起,向那几人冲去。
“噗嗤。”
第一个人没有防备,喉间出现一丝血线,浑身冰凉的感觉随之而来。
第二个人下意识举起双手抵挡在身前,林诗南则如鬼魅般绕到她身后,短剑从后心捅入,甚至还残忍的在她体内转了个圈。
最后一个,林诗南隔着缓缓倒下的人望向她,轮到你了。
女人看见浑身鲜血的林诗南对她比口型。
她终于感到恐惧,她想要逃跑,却无处可去,车厢的两头都被封闭。
疯子,这个人一定是疯子,杀了这么多人,她居然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因为林诗南出现在她身前。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林诗南随手把短剑插在最近一个人身上。
车厢内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几十人动脉处喷涌而出的,血雨。
她看向倒影中的自己,有些厌烦,计划被打破的厌烦。这么一出下来,她的伪装完完全全地被打破了。
这一战,她赢了,但也输得差不多了。
计划要提前了吗?林诗南想,不过原本计划中的时间也不差多久了,身份暴露导致的计划提前刚好能解决掉找到新工作带来的麻烦事,唯一的就是要做出一点点改变。
不过那很简单。
当务之急是……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的血泊中,她高高在上的俯视自己的倒影,身上的这些血迹和伤口要尽快处理掉。
否则一会儿「寻找林烟岚之旅」的难度恐怕就要大大下降了。
林诗南随手将挂在睫毛上的血珠拭去,快要到川考港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那里等着抓她呢?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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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从一旁的尸体上扯下一块尚能称得上干净的布料,绕在脸上打了几个结,做了个简易的头巾,只留下一双眼睛用观察外面。
“叮咚——川考港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请勿拥挤。”
各车厢车门开启,今天在这站下车的人格外的少,只有零星几人。
林诗南抓起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兜帽外套套在身上,将帽子一戴,如常地向外走去。
平时总有人值守的安检处今天却十分巧合的无人看守。
果然,林诗南垂眸,默默加快了脚步,想杀她的人最终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杀死她,而是想要一个……乐趣?
现在又变成了供人取乐的工具吗?
真是有意思。
她一路走到家门口,没有正面对上任何一个人。
开门的瞬间,雪白的信纸雪花般从头顶飘飘洒洒地落下,林诗南弯腰捡起落在门外的几张,走进屋关上了门。
林诗南靠在门边坐下,看起手中的信纸,上面已经被她手上的血染上几点红色。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过来的,也是,她整整四天没有流露出一点要去找她的迹象,难怪她会着急。
她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一字一句。
「为什么不来找我?」
「忘记我了吗?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对于我离开你求之不得吗?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很想你,快点来找我,你也开始想念我了吧?」
「我们从未分离如此之久,快点来找我吧,找到我,证明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快一点,找到我。」
「我很想念你,你呢?你应该时时刻刻都要想我,你应该满心满眼都是我,而不是忽视我。」
「我爱你,所以你也要爱我,我们天生一对。」
洁白平整的信纸上被人用黑色水笔狠狠划了几道,痕迹从纸背透出,林诗南的手指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眼中染上几分笑意。
“嗯,马上就来找你。”她轻声说。
只有风能听见。
林烟岚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她不停向外望去,然而那条必经之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窗户大大敞开着,她几乎要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风吹起她脸边的散发,身后的人无奈提醒她,“你不用这么着急,N她对你的态度整个焚轮都知道,也就你整天在这里忧心。”
“整个组织有谁比得上你的待遇。”元文彦的语气有点酸溜溜,“想找她请示一下任务计划都要万分确认,即使是确认以后也还是担心会不会打扰到她。”
“只有你……恃宠而骄。一出现就是冲着打乱计划来的。N她还每次都宠着你。”
“但是她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林烟岚不在意元文彦说的那些话,这人说话带着酸味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她完全是因为她那小心翼翼才能去请示的任务计划抱不平。
“她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林烟岚死死咬住下嘴唇,“要不然我回去找她?”
*
林诗南看着镜子中焕然一新的自己,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转身出门前往地下城。
31. 卓鸪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回去找她啊?”林烟岚走到办公桌边,对认真看着报表的元文彦说。
“如果我就这么回去找她了会不会显得我很迫不及待?她以后会不会更加无视我啊?”她在埋头办公的元文彦旁边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但是她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啊?她怎么忍得住的?”在林烟岚的猜想里最迟不过今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林诗南就会准时出现在809号房间门口,来接她回家。
“好了好了,你别再走了……”元文彦无助地捂住耳朵,“以我对她的了解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哎呀你就别忧心了,实在没事干来和我一起处理事情。”
林烟岚的目光幽幽看向她,“不是你……”她咽下喉间那个称呼,“你当然不担心……再说了说我没事干,前两天那些事情是谁帮你处理的,鬼吗?”
“哎呀如果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她不会受伤吧?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林烟岚脚步一顿,转身向门外走去。
元文彦在她身后叫她,“诶你别走啊,说不定她一会儿就来了,快点来再帮我处理一下文件。处理不完了。”
“而且她那个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事的概率很低吧。”
“那万一呢?”林烟岚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就拧开门把手,刚好撞见准备抬手敲门的林诗南。
“好巧。”林诗南笑着放下准备敲门的手。
“找到你了。”
林烟岚低下头,耳尖悄然爬上一抹绯色,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让她进来。
“走吧?元文彦还是处理事情吗。”林诗南抓住她的手,帮她把门关上,把她一起往房间里带。
在她越过林烟岚的瞬间,林烟岚敏锐的闻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快走两步跟上林诗南的步伐,问她:“你受伤了?”
林诗南笑而不语,只是把手往女人那边伸得更过去一点,明明已经是很热的天气,她却一反常态地穿着一条长袖连衣裙。
林烟岚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替她掀起衣袖,长长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两人眼前,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是因为闷热出汗还活动的原因还是有些出血和发红。
林烟岚心疼得眼都红了,她俯下身轻轻在伤口上方吹了吹,抬头看林诗南,问:“你疼吗……”
眼睛湿漉漉的,真可爱啊,林诗南想,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在女人脸上摩挲两下,“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埋在一大堆文件里的元文彦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两个人之前装作看不见整天痛得要死要活找她说,现在不装了又开始腻腻歪歪恩恩爱爱了。
就林诗南身上那点伤口对她来讲算什么,她自己想让它愈合就是分分钟的事。就是故意留下来的,偏偏林烟岚还就吃这一套。
元文彦边摇头边叹了一口气:“哎呀……陷入恋爱的女人们啊……如此拙劣。”
门边两人的眼刀齐刷刷飞过去,她赶紧抱头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们快点腻歪完过来处理事情,林烟岚这两天就没消停过,从来没有在位置上坐满十分钟。”
“过一会儿就跑到窗边去看。”她刻意学着林烟岚的语气,“哎呀,她怎么还不来?”
“好了真的别瞪我了,我再也不学了。”她埋下头继续写手中的计划事宜,“二十四世纪了我还要用这么传统的方法记事我也很可怜的。快点来帮帮我吧。”
此刻突然有推门声从身后响起,几人看过去,是云可佳抱着一大箱子纸过来了。
“这么热闹啊。”云可佳看了她们一眼,抱着箱子径直走到元文彦的办公桌边,“你要的演算纸,这么多够用了吧。”
元文彦头也没抬,她正写到一个关键地点,“你放在那里吧,谢了,晚上请你吃饭啊。”
林诗南和林烟岚对视一眼,默契的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情绪,“需要我给你上药吗?”林烟岚问。
林诗南点头,二人一起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等我一下,我去拿医药箱。”林烟岚说着,向放东西的地方跑去,没几分钟她就带着东西跑回来饿了。
她把箱子放在林诗南身边,自己则蹲下身,掀开她的袖子,“我先给你消毒。”她拿出一根棉签沾上点碘伏,“可能会有点痛,你要跟我说。”
林诗南点头,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在冰凉的棉签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的那一刻,她还是轻轻颤抖了一下。
林烟岚立即敏锐地察觉到,抬起头问她,“我弄痛你了吗?”
“没有。”那双日日都能在镜中看见的眼睛此刻溢满了对自己的关心,林诗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做得很好。”
眼睫颤动一下,林烟岚再次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继续为她处理伤口,不过也不用她说话,越来越红的耳朵已经说明了一切。
待到她们处理完伤口,元文彦那边已经和云可佳讨论有一会儿了。
她们在刚刚线上开了个会议,其他成员的意见已经统计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剩汇报给林诗南。
“N,你看这样可以吗?”
元文彦和云可佳把一份资料递给她,上面是刚才两人在开会时总结整理下来的意见和计划表。
“我看看。”
林诗南接过那份文件,开始逐页翻开起来,林烟岚也趴在她的肩头和她一起看。
兵分两路……仍旧是之前大家已经定好的计划,不过是根据众人的意见在上面做了一些小改动。
“然后这是关于谭玉那件事的计划,你看看可以实行吗?”云可佳又递给她另一份文件,“这件事要比那个计划更加紧急一些,卓鸪那边已经有点等不及的迹象了,如果你看完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会去做。”
林诗南点头表示知晓,将手上原本的那份文件递还给元文彦,“大致没问题了,不过有一点。”她抬头看着她的脸,微笑道:“我潜伏那段可以缩减一下,我想她们已经知道了,不过我跟焚轮的关系她们现在还不一定知道。”
“不过明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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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了,明天,后天,这个说不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不会那么快地撕破脸皮。所以还有时间,其余按原计划进行就好,只是要加快进度了。”
“什么?!被发现了?那你身上的伤。”元文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嗯。”林诗南继续低下头看文件,“那边今天派人想杀我,都已经被我解决了,她们在没摸清楚我们这边具体实力之前不会轻举妄动的,放心吧。”
“我还以为……你自己弄的呢,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当然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好了。”林诗南一目十行地扫过第二份计划,将它还给云可佳,说:“计划没问题,再往里面加一个人。”
“谁?”
“我。”林诗南回答道,“我答应过卓鸪,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解决。”
“总之明天你们按照原计划做就行,我这边还需要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我打算留下来看看我的新上司究竟是何方神圣,暂时不会离职。等我下班后会主动去找你们汇合的。”
感觉到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又补充道:“还有林烟岚,她会和我一起,我们会来找你们的,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好。”两人点头,“我们会跟出队的人说的,还是用以前的身份吗?”
林诗南颔首。
“那就这样吧,我得先回去了。”她看了眼时间,“那边在收集我的动向,我让最近的成员冒充我在家,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两人表示知道了,然后就看见林诗南头也不回的牵着林烟岚出门离开。
“小情侣啊……”元文彦看着她们的背影抱臂摇头。
云可佳耸肩,“她们也不容易,整天都被人监视着,难得有个能放松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我说那些不还是想让气氛轻松点吗。不然我一个电灯泡在那里埋头苦干也不是事啊。”
元文彦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半边身子靠在云可佳肩上,“我好累啊——好一个一千瓦电灯泡,快点安慰你的好同事我一下,今天真该把其他几个也叫过来的。”
“起来,多大个人了都。”云可佳抖了下那边的肩膀,把人颠下去,“电,灯,泡。整天写写写把你脑子也写坏了,多早的东西也拿出来用,土死了。”
“就连你也开始嫌弃我了,好伤心。”元文彦双手捧心,做出受伤的样子,不过在接收到云可佳的白眼后又恢复了正经,她问她,“你说……卓鸪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件事啊?”
“明明N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连那件事最后还是N去解决的,那次她付出的代价明明卓鸪也看见了。”
“我怎么知道。”云可佳转身朝办公桌走去,“卓鸪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早认知她,我们加入的时候就前因就已经发生了。”
“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继续看你的财务报表,上个季度的账算明白了吗?下个季度的预算拨出来了吗?”
“你也太过分了!别不把人造人当人啊喂!”
32. 寻找线索
林烟岚和林诗南一起回家了,她跟在人身后,一直到进家门都一言不发。
在看着林诗南在与伪装成她待在家的焚轮成员交接完以后默默像往常一样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附在林诗南身上。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女人坐在沙发上,昏黄的光从一旁洒下,照亮她疲惫的侧脸。
“生气了?”林诗南对着空气询问。
没有人回答她。
她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起身打开灯,继续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那等你想好以后再跟我说好吗?”
……
“不要。”一阵无言的沉默以后,林烟岚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显现出身形,坐到林诗南身边。“被找到”的喜悦过去之后,那种烦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又不说话了。
林诗南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计划书,往她那边坐近了点,没成想她刚靠过去林烟岚也往外挪了点。
看着她别扭地向外挪的样子,林诗南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
这人看似在往外移实则上半身已经在向她悄悄倾斜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林诗南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她那边靠去。
林烟岚还想躲,但是小小客厅里的沙发只有那么一点长度,再挪就要到地上去了,她这才停下,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干什么?”
“不是说和我要像之前那样吗?”她又飞速补充了一句,“你有点逾越了吧?”
“没有。”林诗南伸手将她揽过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伤口还在痛,给我吹吹好不好?”
“哪里痛?”虽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她的身体还是诚实地牵起林诗南的手,“还是刚刚那里吗?你现在受伤也不告诉我了。”
“没有不告诉你。”林诗南看着林烟岚被垂下的发丝挡住的侧脸,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它们拨到她耳后,“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想让你知道。”
温热的吐息拍打在伤口上,带着一些难耐的痒意。
“别躲。”林烟岚拉住她向后瑟缩的手,她的吻轻柔地落在伤口附近,她的眼神注视着林诗南的面庞。
伤口处被风吹得微凉,“还痛吗?”林烟岚问。
“不痛了。”林诗南回答,“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会没有我。”林烟岚说,她认真看着林诗南的眼睛,回答她明明是挑逗的话语,“不会没有我,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与你共存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不会真正生你的气,我刚刚也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自责,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我不该任性的,我应该时刻陪在你的身边。”
林诗南将她揽入怀中,二人在空荡的房间里相互依偎,“这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拥有任性的权利,因为。”
她的声音停住了,无声的吐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
她说,她想,我爱你。
还不到能够说出口的时候,她放开林烟岚,两人都知道缘由,林烟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林诗南看着她,伸出手:“要陪我一起睡觉吗?这几天没有你在我都没有睡好。”
林烟岚搭上她的手,两人前往卧室,在洁白的床上相拥而眠。
*
叶琼英坐在真皮转椅上,她的身后是刚刚汇报完情况的手下。
“你是说……那家伙派去的人全部都死了?”
“对……”手下低下头,似乎也觉得这个结果不可思议。
叶琼英轻轻摇晃着转移,微微的旋转感让她全身心放松,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她笑起来,“言开霁那个家伙居然没骗我,难得啊,这真是有意思的人。”
“去,派个人把她盯住了。”
“哦不对,不用派人了,顺其自然吧,会有人把我想看的东西交到我手上的,不用平白搭进去人手。”
手下低头应好,而就在此时,有人敲门。
“进来吧。”
门外的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推门而入,手中是一台电脑,此人正是真正管理林诗南的“顶头上司”。
来人有些惶恐,她颤巍巍地把电脑递给叶琼英说:“叶总,林诗南刚才发来消息……她说她明天要请一天假。”
老板今天早上刚把特地叮嘱过的人交给自己,晚上人就要请假,任谁来都要不安一会儿,她还是在门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进来的,没成想进来以后该紧张还是紧张。
叶琼英这边久久没有反应,就在来人两股战战,心中惶恐达到最高点时,女人才终于转过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我错了!”她快速道歉,即使她什么也没有做,总归惹怒这群阴晴不定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我马上就去拒绝她的请假,我不该这点小事就来麻烦您的。”
又没有声音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正巧对上叶琼英眯眼审视的目光。她眼睛四周的皮肤已经衰老松弛了,但那双眼睛仍旧黑沉沉的,似乎有什么魔力,充满了野心。
她一时愣住了,没有继续抬头也没有低头,就这么直愣愣地和她对视。
“没事。”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琼英才开口说话,她没有批评她,看她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大老板问她名字了……她有些恍惚,她是不是马上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她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袁,袁漪,我叫袁漪!老板。”
“我记住了,你下去吧,给林诗南的假期通过一下吧,之后的到时候再通知你。”
“是!”她同手同脚地走出去了。
“你也一样。”叶琼英把目光放回一旁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手下身上,“先按兵不动,别急着派人去她身边,我们目前的信息是所有人中最少的,贸然地轻举妄动不会有好结果。”
“你把注意力放在言开霁那群人身上吧。”
“是。”
*
林诗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便捷的轻装,头发全部绑好。
她左右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后,拿上装备和林烟岚一起出门。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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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向公司请了假,这个叶琼英出现得太过蹊跷,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像从前那样潜伏在公司里慢慢收集线索,计划已经开始,谁都不能让它变缓或者停止。
唯有前进,或是加速前进。
不过今天她并不打算直奔焚轮派出的队伍,她准备先去仇和玉家中看一眼。
那天的死者跟她一定有关系,而让仇和玉感到如此不安,甚至因此想要杀掉她的人,说不定就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林诗南有时候觉得她就像在打一场游戏,为了结局以后的美好生活要不停找到游戏中隐藏的加速键,而后精准按下它。
今天是工作日,仇和玉需要在警署坐班,她家里的佣人只在固定时间在家里打扫。
所以只要抓住时机。林诗南靠在仇和玉家中后院的围墙外,根据云可佳查到的相关信息,后面有个地方是监控死角,只要消息没有问题,她垂下眼,手指发力,扣住围墙外的某一个凸起翻身越过围墙。
林烟岚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为了防止她们的声音被记录下来,两人都没说话,林烟岚给她打手势让她踩着监控死角的点过去。
前面的路都还算顺利,二人一路走到整个一楼唯一的入口处,那天仇和玉带林诗南走过的前院,这边的一切包括屋内都被监控覆盖。
富人家的安保系统十分厉害,入侵很不容易,林烟岚再次回到林诗南身体里,两人的心跳同时为她们数着节拍。
三,二,一,就是现在!
林诗南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内走去。
这是她们出发前就和云可佳约定好的时间,云可佳也只能帮她们替换这么一小段时间的监控,所以她们必须在时间耗尽之前从里面出来。
否则,下场谁也不知道。
进来了,林诗南快速用眼神扫过一楼,一楼布置得很简洁,除了那面挂满各式各样帽子的帽子墙以外没有什么再值得注意的事情。
她迅速前往二楼,二楼是娱乐区域,被大致分成了几个区域,中间只做了一些象征性的隔断,同样是没几眼就能完全看遍的区域。
没有,二人分头探查完以后,林烟岚冲她摇头。
三楼,也是最后一楼,这一楼是卧室区域,面积很大,各式各样的杂物堆在各处。时间紧迫,两人再次兵分两路,分别寻找有用的线索。
还是没有,林诗南皱眉,这不应该。仇和玉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如果有什么对她十分不利的证据,她一定是会放在自己身边才能安心的。
但是为什么会没有,这只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现在三层都被她们找完了,一无所获。
手环开始震动了,这是提醒她们该走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次她们篡改了监控记录,只能暂时捂住仇和玉的眼睛不让她知道是谁闯入了这里,但要是做到完全不被发现,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找不到,她们不仅会失去再次潜入的权利,以仇和玉的谨慎程度,说不定那一切相关的事物都会被销毁。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飞奔下楼,跑向那面帽子墙,手往那顶最显眼的帽子下探去。
摸到了,机关。
33. 又到城外
她扣下开关,身后传来些微声响,两人扭头看去,一扇门自身后打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
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下面奔去。
必须在剩余的时间里,找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漆黑的走道过后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她能看见的智脑屏幕悬浮在身侧,云可佳她们已经将这里的监控入侵,不过仍旧只有极短的时间。
云:OK,你大概还剩三分半,除去撤退的时间,你还有两分钟。
林诗南打开手电筒,明亮的光线立刻就把地下室照得一片明亮。
兴许是仇和玉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摸到这里来的缘故,这下面的东西并没有做太大的遮掩,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堆放在地下室里,在白光的照耀下更加璀璨。
两人慢慢往房间深处挪去,在地下室的最里有一个上锁的柜子。
林岚烟对她点头表示没问题,迈步前去开锁。林诗南则站在稍微靠外一点的位置,看那些珠宝的同时还注意外面有没有人进来。
“咔哒。”一点细微的声音响起,林诗南转头看去,林烟岚已经把锁解开了,她赶紧上去和她一起看那柜子里的东西。
相较于柜子外的奢靡,柜子里的东西就显得朴素得多,只是一个个被牛皮纸包着的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每一个信封里都塞满了东西。
没时间考虑更多了,林诗南打开帽子上的录像设备,毫不犹豫地拆开一个信封,里面的东西被倒在手上,她开始一张张翻看。
这一个信封里包着的东西是一沓被塑封好的照片,锋利的边缘割得她手生疼,但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照片上的人被绑成各种姿势,脸上身上满是被暴打的青紫,更有几张把照片上那人的手指一节一节剁下来塞到她的嘴里。
不过很可惜,照片上的人不是秋和玉,当作决定性证据还不够。林诗南当机立断,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
这次的受害者比上一个还要凄惨,甚至还有加害者笑嘻嘻地蹲在那摊已经看不清形状的肉边比耶。
仍然没有仇和玉的影子在。
云:你还有一分半,必须得快点了。
林诗南加快了手上的进度,此时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只要她们藏匿得足够好,被发现有人闯入又如何?查不到她们头上就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云可佳的催促不停在耳畔响起,两人飞速翻开每一张照片,寻找能够扳倒仇和玉的蛛丝马迹。
终于,林烟岚拿着一张照片兴奋地冲她转过身。
林诗南从她手里拿过相片,在左上极小的一个角落中,一面镜子反射出了仇和玉的身影。
找到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两人又一起把那些东西塞进信封放入柜中。
云:除掉撤退时间后的最后三十秒,N,L,你们必须得走了,你们再多呆一秒钟我都不一定保证能隐藏好你们。
N:好。
智脑根据她的想法自动帮她回复了云可佳的话。
揣着那张照片,林诗南带着林烟岚向外狂奔去。
关上地下室的开关,那扇门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严丝合缝,像是那道门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们刚跑出前院往后院区的时候,就听见前院有开门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和仇和玉怒气冲冲的说话声,“我要你们一群人有什么用?!废物,一群废物!”
林诗南带着林烟岚再次翻过那道墙,身后的仇和玉仍然在生气:“你们愣着干什么?我给你们钱是为了让你们这么看着我的吗?一群废物。”
“现在,马上,给我封锁这个地方,一只苍蝇都不能从这里飞出去!”
林诗南一路向外狂奔,一刻也不敢停歇,在没有到达绝对安全的地方时,绝对不可以停下。
仇和玉的人匆匆包围了整个院落,林诗南她们却早已溜之大吉。
在奔往接应人的路上,林烟岚也显现出身影,在林诗南身边跟着她一起奔跑,高高束起的马尾辫在脑后荡来荡去。
风吹过她们的脸,她们对视一眼,不由得大笑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接应人不敢开太近,所以就在富人区外围等着两人。
就在前面了,她们已经看见了那辆小小的黑车影子。
随着她们越跑越近,车门也自动打开,方便林诗南直接上车。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发动机开始嗡鸣,接应人瞟了眼后视镜,“坐好了,我要开了。”
车辆朝前飞驰而去,林诗南和只有她能看见林烟岚手拉着手,紧紧靠在椅背上,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
从市中心到地下城的距离并不算进,但是接应人开得非常之快,又大多走的各种小道,所以三人居然还在计划的时间之前回到了地下城。
“时间紧迫,我开得有些快,请见谅。”接应人下车,为她们打开车门,对她们点头致意。
林诗南从车上下来,脚步不停,径直朝拟却走去,只留下下一句,“没关系,我先走一步。”
“你终于来了。”元文彦急匆匆地迎上来,她一边快步跟着林诗南往前走一边小声跟她解释,“卓鸪坚持要等你来了一起行动,现在整个队都在那里等你,给你的身份是在外埋伏的一个小成员,因为有事来完了。”
“你注意一下。”她把一个东西塞进林诗南手中,“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详情,大致写了一下,你凑合着用。”
“我知道了。”林诗南说。
她走过最后一个转弯处,一整个小队的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了,卓鸪站在她们身旁,身上的金属零件没有刻意遮掩,散出冰冷的银光。
“终于来了。”
“这就是那个迟到的?什么来头啊。”
“对啊,让我们这么多人等她,说不定是塞进来混经验的,一会儿拖我们后腿怎么办。”
“真是的,焚轮怎么也有这种人。能不能把这种人赶出去啊?”
有两人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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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在其中窃窃私语起来,元文彦脸色难看地走到小队面前咳了一声,“吵什么呢?当你们去春游的吗?这位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就是你们的同伴了,刚刚讲话那几个注意点,别让其他人逮着你们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保护同伴。”
“当然,她的实力多半也不需要你们来保护。抱怨其他的都可以,但是同伴是你们的同伴,你们是一个整体,没上场就开始说小话了算什么事?”
“听到没有?”
队伍里传来整齐的回答声,“听到了会长。”
“嗯。”元文彦满意地点头,“不过……”
她话锋一转,“刚刚那些人有一句话没说错,你怎么能让同伴等你这么久呢?这次任务回来自觉去领罚。”
她冲林诗南使了个颜色,“现在就快点去队里吧,要准备出发了。”
“是。”林诗南点头,走进队伍里,元文彦上楼处理任务了,卓鸪走到她身旁,朝她露出一点笑容,“你别怪我,我只是不安心。我希望她们能好。”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她接过卓鸪递来的枪,紧紧握在手中。
“好……那么,出发!”随着卓鸪的发号施令,众人齐齐往外走去。
这次的目的地在城外,这是她们观测到谭玉最后出现的地方,林诗南默默跟在队伍尾巴处看着她们一个又一个的上车,不由得想起那间内里满是血肉的“行刑”小屋。
如果这次最终的目的地在那里的话,她想,谭玉很有可能可能凶多吉少了。
小队内的氛围并不算太紧张,还有人来找林诗南搭话,她戳戳林诗南的肩膀,“诶,你代号是什么啊?”
林诗南看她一眼,低头回答道:“黄百合”
“好名字诶,我之前从来没在训练队里看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一来就能直接做任务,你肯定特别厉害。”
林诗南笑了笑,不置可否。
“别闲聊了被子,快点准备好,我们要到了。”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暗,前方有人传来催促。
“知道啦。”她扭头对林诗南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回去,如果能安全回去的话我再去找你玩。”
代号为被子的女人端起手中的枪架在肩上,定在那里一瞬不瞬地观察起自己负责的区域。
“大家准备好,城外的环境是完全漆黑的,即使有车身上改装后的灯照明,但是视野范围仍然有限。我希望大家能够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我们要一起回去,一个也不能少。”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对她们说。
她又转向林诗南,“我不知道你的作战风格如何,我们没有合作过,我也没有看过你的作战视频,虽然我的确不喜欢关系户插进来。”
“但是如同会长所说,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是一体的,我希望你也能完好无损地一起回去。”她说,“做好准备吧,为了焚轮,为了我们的明天。”
五六个人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为了我们的明天。”
车辆驶过警戒线,正式进入城外。
34. 夜空
几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外,随时准备着在“敌人”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反击回去。
车上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与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四周的可见度变得越来越低,所有人都默默提高了警惕。
林诗南心中有着隐约的不安,这次会像上次一样吗?
“砰!”子弹与金属车身撞击发出巨大的声响,根据声音的来源,车上小队六人组立即开始回击,被子沉声道“:“她们在左后方,大家注意其他方位有无埋伏。”
其他队员没有附和她,但是她们心中基本都有了大致的作战计划。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边,指下扣动的扳机就没松开过。那个方向果然隐约传来点东西被打中的声音。
“好,下一步,注意敌方可能存在埋伏。”队长冷静地发号施令,
“是。”坐在副驾的人冷静应答,下一秒,她把枪口转向右手边。
“砰!”
一发子弹射出,正中外面一辆车驾驶员的眉心。
她举着枪,但只眼睛透过瞄准镜,微微眯起眼,她们下一个会换谁呢?
哦——副驾啊,那真是不巧了。“砰!”血色的肉花丛刚坐上主驾位置上的人额头处绽放。
她的左手微不可查地拍了拍手中的枪杆,“好孩子,以后也要这个准头哦。”
当然,更大的功劳在她自己身上才对。她又将眼睛对上瞄准镜,开始锁定下一个目标。
被子同伴这边仍然和其他几人在与大部分的正面的进攻者激烈战斗着,她和队长一起往外发射出子弹。
一时间枪林弹雨,鲜血横飞,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被林诗南护在最中间。
“一会儿打起来可能不一定有时间护住你,你自己小心点。”队长这么对林诗南说。
林诗南点头,她再次投入到战斗中。
随着子弹一次次从枪膛中射出,敌方子弹飞击到她们车子上所发出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来,对面的人不多了,她冷静的想。
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是城外,整个世界最荒凉最黑暗的地方,她们能看见的敌人消灭完了并不能代表着什么,说不定在更深的暗处还潜藏着什么。
最后的枪声响起,对面彻底奄息旗鼓,不再有子弹袭来,就在此时林诗南看到窗外的场景。
她立马叫开车的人停下,“这里我知道,我之前来过这里。”
“你来过?”被子问。
林诗南点头,“对,不过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我怀疑这里是她们的‘行刑场’。专门用来虐杀人质和犯了错的人。”
“那我们下去看看。”队长起身准备下车,不过她却突然顿住了,“等一下,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的代号是什么?”她扭过头对林诗南说:“水义,我的代号是水义,有需要可以叫我,其他人等有时间再给你介绍。”
“好。”林诗南,“之后介绍个我认识吧。”
众人依次下车,前后接应,背靠着背,一点点往那个小屋内挪移,所幸在走向屋内的路上没有发生任何袭击,她们顺利地进入了那个木屋。
“咔哒”一声,军用手电筒被启动,整个屋子一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预料中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出现,这里没有任何谭玉的踪迹,至少她不一定死了。
黑褐色的肉与血附着在墙上,有人忍不住皱眉,“这些东西,真是畜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痕迹只有大量的人长期在此被虐杀才能形成的痕迹。
水义提着手电筒靠近墙壁,她用手指摸了下墙,“上面的痕迹厚度不一,说明她们每次选择杀人的位置都不一样。”
“而且你们看这里。”她指向墙上一处不明显的痕迹,“这是水痕,说明她们至少曾经有尝试过清洗这里,不过失败了。”
水义仔细贴近那水痕,“在她们第一次清洗之前至少一周,她们就已经在这里杀过不少次人了,而且根据水痕上下的血迹新鲜程度判断,她们尝试清洗这里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月之前。”
林诗南同她一齐看向那个地方,她能看出来水义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加上她的猜测,“我想这次清洗很有可能与我有关,在一个月前我曾经因为救人来过这里,那时候并没有这些斑驳的痕迹。”
她目光注视着墙上那些波浪状的水痕,“这像是用水管喷出来的水冲洗的,看水痕的大小,她们使用的多半是消防软管,这么大的器具不方便用普通车辆运送。”
“来城外的必经之路是地下城,你们有看到有任何可疑的车辆路过吗?”
众人摇头。
“好。”林诗南心下已经有了新的目标,“虽然暂且不知道她们清洁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们至少能找到她们是在哪里去的水。出去找找吧,消防栓应该就在这附近,说不定能找到点其他的线索。”
“既然这样,那大家两两列队,林诗南跟我和被子一组。带好夜视仪,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保证自己和队员全须全尾归来!”
众人齐刷刷地应答,几下就把装备穿戴完毕,按小组朝外走去。
“我们也走吧。”水义将手套紧紧戴在自己手上,转头对她们两个说,林诗南和被子点头,跟在她身后离开这件小屋。
临走之前林诗南最后看了一眼里面,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呢?仿佛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想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通过夜视仪看见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清晰,昏暗的世界透出浓郁的青色,她们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柔软的土地上。
寻找消防拴的过程称得上顺利,她们刚出去没多久,就有队伍发来消息和照片说她们找到了,三人决定前往那组分队那里与其他人汇合。
“就是这个东西吧。”找到消防拴的那名队员拍了拍手下的粉色消防拴,原本鲜艳的红色已经在日积月累中褪色暗淡。
“不对,它怎么会是这个颜色?”林诗南皱起了眉,蹲下身来打算仔细查看一番,“夜视仪看东西不太准确,我要开手电筒了,你们注意帮我盯着四周。”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林诗南打开一只小手电。
没错,这个消防拴的颜色确实已经斑驳了,甚至某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斑斑锈迹,“怎么会这样……这里没有太阳,没有光照,油漆怎么会褪色?”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除非……城外一直是有‘太阳’的。”有人说。
也有人反驳她,“但是那个人造太阳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让油漆褪色了,就算是真太阳也没有那么快的吧。而且现在的油漆不都是防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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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
“对啊,广告上可是说没有一两百年都不会褪色呢。”
“笨。”有人敲她的头,“广告上吹牛的话能信吗?不过折半看至少也得有个五六十年吧。”
被子托着下巴,总结出她们的结论,“这个地方,多半并不像宣传的那样,说不定这么久我们一直都被政府骗了。”
林诗南把手电筒稍稍往下压了一点,露出深红色的土地,“你们看。”
她往旁边移动一点,那个原本被印上她鞋印的地方正在缓缓恢复平整,“这不是荒废的土地能够表现出来的状态,颜色不对,湿度也不对。”
“以小屋为中心,直径和具体面积暂且不知,这一片的土应该都是这个样子的,一看就是营养富足的土壤,并且土地偏深红色,说明里面含有大量的铁铝氧化物。”
脑海中那片迷雾终于散开,她说出有些残忍的真相,“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们既然选择在这个地方虐杀,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方便。”
“所以她们会任由血肉挥洒在墙上,就连那次清洗的的态度看上去也不那么认真,所以结果才那么不尽如人意。才能那么轻易地被我们发现。”
“既然那么不在意,那尸体去哪里了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脚下,不自觉移开了自己的脚,然而这一整片,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一点土地不是红色的。
她们脚下踩着的可能是自己同伴尸体腐化滋养的土地。
“那谭玉……”有人小心翼翼的发出声音,林诗南看向她,眼中尽是无奈,这件事是她的错,如果她在收到卓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前往寻找的话说不定谭玉还有一线生机。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或者你们还想继续去更外围的地方看看吗?”
几乎从来没有人去过的深处,新闻每天播报的禁区。
她们顿住了,没有人说话,至少是曾经的好友或者共同训练过的半个队友,于情于理都应该继续去看看,毕竟她们目前也并没有找到谭玉已死的关键性证据。
“嗯。”有人艰涩地点头。
“好。”林诗南转身往车辆停留处走去,水义没有反对,静静跟在她后面,小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走在回车上的路上。
走在最后的被子没忍住有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褪色的消防拴,然后就感觉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她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昏暗的视线看不太真切,只能感觉出这是一条项链。
摸着手中熟悉的挂坠形状,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但她没有叫停前面的人。
车辆行驶在前往最深处的路上,女人握紧了手上的项链,谭玉生前一直好奇城的最外围有什么,这算是圆了她的梦吗?
“我天……”
车辆停下,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她们走下车,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深蓝色夜空的边际处,一抹明亮的橙黄隔开了天与地平线。
被子默默将项链放在地上,这里是谭玉想要的归处吗?
“走吧。”林诗南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看到的东西对所有人都有不小的冲击,但这里绝对称不上安全,要赶快回去把这些汇报上去才行。
她在临走之前回头,看见荒凉黄土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绿色,是细长的嫩叶,是幼苗。
那是,黄百合。
35. 帮她
一直到回到地下城以后,林诗南还处在那种震荡的心情之中。
她看着水义把事情如实汇报给卓鸪以后,拉着元文彦走进会议室。
“你是说你们真的看见了?一株真正的植物幼苗?还长在城外那个鬼地方?”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否定,看到林诗南面色凝重,才试探性地再次问道:“是……真的?”
“嗯。”林诗南点头,“亲眼所见。”
“咕咚。”元文彦吞了口口水,摸索着往后退了一步,重重砸在沙发上,“怎么可能呢……会不会是那地方有某种致幻剂,你们集体出现幻觉了?”
林诗南看着她。
“好吧。”她有些无措地抓了把头发,“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那些东西,那些真实的花花草草基本上都长在精心配比过元素的土地里,是我们是知道有些东西是有野生的,但是那是城外。”
“那个禁区,城外。”
林诗南双手抱胸,“你忘了我们吗?我们以前经历的那些?”
“好吧……我们都被骗了,她们一定在做什么更大的,更见不得人的事情。”元文彦不安地抓住她,“我们得快一点了,我们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她们的进度……”
“没错。”林诗南垂眸,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她的手,“我们得加快进度了,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还差一点。”
“好。一旦准备好,立刻告诉我。”她把元文彦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现在我要先回去了,我还有点准备工作要做。”
元文彦愣愣地看着林诗南的背影,问出一个问题,“那这件事要封锁吗?”
“当然要。”林诗南转头看着她,“封锁与这有关的一切,地下城人员混杂,难免不会有叛徒。”
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身而过,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N。”
回过头,是卓鸪,她走过去问:“有什么事吗?”
老人拉着她往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带去,“跟我来,我有点事跟你说。”
林诗南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老人的力道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被带到了一片了无人烟的空地。
四下张望两眼,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目光回正,老人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你已经要防备我了吗?”
林诗南没有说话,卓鸪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啊……我有时是真的害怕。你如果觉得这样可以就继续这样吧,我只是可惜。”
“对了,那丫头呢?她在你身上吧,怎么不把她叫出来?”
林诗南眼睛动了动,终于开口说话,“你还没有老到叫她那丫头的年纪。”
林烟岚感受到她不平的心绪,现身站在她身边。
卓鸪笑了两声,“但是我看起来已经是能当你奶奶的年纪了。谁能想到呢?”
林诗南低头看着她的脸,干干巴巴,布满皱纹,谁能想到呢?有一天她居然要低头看她了。
她扭头不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问:“找我什么事?”
见她询问,卓鸪也不废话,“水义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嗯。”
听见她肯定的话语,卓鸪浑浊的眼,里焕发起细碎的光芒,“这是好事啊……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她望着林诗南的眼睛,恍惚间林诗南仿佛又回到当年,眼前不是苍老的人,而是那个温和的姐姐,只比她大一点的姐姐,眼中总是充满希望的人。
“我们一定的会成功的!”
昔日的豪言壮语犹在昨日,今日的她们还是她们,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对……我们会成功的。”林诗南说。
卓鸪不再说其他,“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走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她的目光仔细描摹她们两人的脸,像是要将她们永远记在心里,“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见那一天。”
“会的。”她们说。
*
林诗南回到了家,手机却在这时叮叮咚咚地传来新的消息。
程谷山: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我已经想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求你不要放弃帮助我寻找邓洁的死因。
程谷山:你今天有时间吗?没有的话明天也可以,希望你能回复我。
“不要去。”林烟岚出现在她身后,双手环绕她,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有点闷闷的,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去……她有问题,你去了会受伤的。”
林诗南轻轻偏头,与她头靠着头,手中动作不停,打字回复对面。
林诗南:……我今天有空,不过这件事我真的不一定能帮到你。
程谷山:没关系,你能帮助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程谷山:我会在家具城等你的。
感受到腰间逐渐箍紧的力道,林诗南空出一只手在她的肩上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这是没办法的,如果想知到她们的进度,我必须得去。”
“那我呢?我完全可以代替你去。”林烟岚在她肩窝蹭蹭,脑中又浮现起上次她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样子,“我不想你受伤,我不想看你难受。”
林诗南把她的手从自己腰间拿下,顺势转身捧住她的头,让她直视自己,“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放任你去受伤?”
“乖,我离不开你的,如果我出事了你可以立即去找人支援我,你受伤我就没有办法了。只有我去才能利益最大化,好吗?”
她温柔拭去她的眼泪,“我会保护好自己不受伤的,你也跟在我身后保护我好不好?”
林烟岚点头,林诗南笑起来,“这样才好。不哭了,亲亲你。”温柔又湿润的吻落在她的颊边。
“不哭了,我先去换衣服,我换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林诗南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走进卧室换衣服,她在衣柜里挑选半天,最后选了一条与今早出门时截然不同的连衣裙。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恬淡温和的面庞带有几丝疲惫,黑色的长直发披散在肩头,她将发丝挽起,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接替了她的工作,是林烟岚。
她拿过林诗南身前的皮筋套在手腕上,细心地帮她将头发拢在手心,指尖滑过发丝,梳理开每一个缠绕的结,最后把它们绑成一束。
“好了,满意吗?”
林烟岚又一次从身后抱住她,与林诗南一起看镜子中的人。
“你做的,我当然满意。”林诗南说,“好了,我们该走了。”
她们再一次踏上前往家具城的特快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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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南坐在靠窗的位置,与窗户中映出的林烟岚紧紧相依。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已经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注意安全。”
她顺着人流走出车站,低头给程谷山发消息:我快到了,你真的决定好跟我说了吗?
程谷山:当然,你走到哪了?
她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忍不住抬头向外望去。
林诗南站在家具城的门口,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在外面站着啊,进来聊。”程谷山要过来拉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来,“走吧,去你店里吗?”
“当初那个录音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时至今日,提起这个话题,程谷山还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低下头去,“这个说来话长。你也觉得录音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吧。”
林诗南静静看着她。
“那个人其实是……邓洁的妹妹。”她心一横,咬牙直接说了出来,“抱歉,我瞒了你这么久,因为她妹妹已经失踪很久了,而且失踪的原因不太体面。”
“这次她突然出现,就是在可能是杀人证据的录音带中,并且还是作为加害者的身份。”程谷山把头埋得很低,“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最好的朋友的妹妹。”
“抱歉……”
林诗南凝视她深深低下的头颅问:“你之前在纠结什么呢?真的只是因为不体面吗?”
“不是……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隐瞒你的,我,我有想过保下她。那是邓洁生前最疼爱的的妹妹,我不愿意邓洁死了她的妹妹也要被冠上杀人犯的名头。”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就此不提邓洁死的那件事。”
“所以你最后找到她妹妹了吗?”林诗南问她,“又或者说,你这次找我的原因名为破解邓洁死因,实则找到她的,妹、妹。”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柔弱的社畜小白花形象正在消亡,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两人都默契的维护住了对方最上面的那层“皮”。
“我不知道……”程谷山的语气飘忽,她摇头,“我也没想清楚。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以选择了。”
“无论我选哪边都很对不起邓洁。”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林诗南,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帮帮我。”
“两件事,都帮帮我。”
*
程谷山神神秘秘地说出自己的计划,她眼前的人几乎笑得前仰后合,“所以你真的要这么玩那个人造人小职员?你也太无聊了吧。”
“谁不无聊?你不无聊?”程谷山丝毫不在意女人的吐槽,翻了个白眼,问:“你到底陪不陪我玩?”
女人不说话,程谷山有些急,“你不陪也得陪,陪我玩。”
“好好好,陪你陪你,都多大人了还要我陪,不干你还撒娇。啧啧。”
女人端起手边的茶杯小啜一口,“所以你的计划是,让我先死?你真是好样的。”
程谷山撇嘴,“反正又不是真死,邓洁,让我们来想想之后的剧情规划吧。”
“不行,一切都规划好了也不好玩。”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兔子被逼急了究竟会做出些什么吧?”
36. 请您离开
林诗南后退一步,定定地看着程谷山,“抱歉,我做不到,我真的只是一个小职员,并且就连现在的工作也大不如从前了。”
程谷山停在原地,眼中划过一抹烦闷的神色,说:“那只帮一个呢?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帮助我寻找到邓洁的死因,或者你想要帮我找到她失踪的妹妹也可以啊。”
她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林诗南言而无信的悲伤,“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帮帮我,好不好?”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几乎要将林诗南逼到墙角,“帮帮我,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的。”
“抱歉。”林诗南将她一把推开,匆匆往外跑去,“是我的问题,我能力的确不够,其实能帮助你的不只我一个,你忘记了吗?伊莹啊,她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她看着她的眼睛,程谷山的眼神有些吓人,林诗南低下头,径直往外走去,“抱歉,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程谷山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林诗南越来越小的背影,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游戏就是要这么玩才有意思,一只会反抗的兔子总比一滩死水有意思多了。
她打开智脑,给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发消息。
程谷山:还记得我之前在你那个项目参股的事吗?
林元槐:怎么了,有事?
程谷山:对啊——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的事。
程谷山:你家公司有个叫林诗南的人造人,我相信你也知道她吧。
林元槐:你查我?
程谷山:话别这么说,一个圈子有什么查不查的,你们不是每个月要收母体培育费吗?每个月给她多收……
她计算着林诗南现在的工资水平,发过去一个数字。
程谷山:三倍,每个月给她多收三倍,虽然对你没有任何害处,但是我允许你每个月从我的分红里抽取相同数目的金额。
程谷山:别急着驳回,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有趣的玩具,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才是。
林元槐:真阴啊你,表面上那么和和和气气要别人帮忙,背地里干这种事。我同意了。
女人笑着关闭智脑,司机已经等在家具店外了,她慢慢走向那辆车,接下来这段时间又有的玩了,真是,期待啊。
*
林诗南一路跑到站台,她刚停下来手机就收到了母体培养公司的短信。
「亲爱的林诗南小姐,由于我司的最新规划,您即将上缴的培育费将上涨到原本的三倍,计划从本月开始实行,你本月已交9000余元,需要补缴27000元,请在本月结束之前将剩余费用交齐。否则将按照培训手册上第46条规则执行。」
握住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她把头埋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们终于开始动手了吗?接下来就是她的时间了。
林诗南踏上回家的列车,手指在屏幕上敲打,质问对方为什么突然上涨了这么多培育费,却始终只能得到对方中规中矩的回复:不好意思林小姐,这是上面的决定,一切都以总公司的决定为主哦~
一直到回到家她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林烟岚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问:“要开始下一步了吗?”
“嗯。”林诗南点头。
“我们很快就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吗?”
“嗯。”她的手抚摸过她柔软的脸颊,“很快了。”
多次询问无果后,林诗南看了眼新公司发来的入职邮件上的薪资条,新公司的待遇远远不如林氏集团,即使所有的底薪加上绩效再加上一些可能没有的奖金也只能在培育费上剩余一点点钱。
甚至不够她的日常吃穿。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个红色的月牙。
她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那个人。
林诗南: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帮你,你也帮我付培育费。
程谷山:当然算数,你想通了吗?你愿意帮我了吗?你需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林诗南:好……明天下班以后我会联系你的,我们可以先制定一下计划。
对面回复来一个ok的手势。
嘴角轻轻勾起,上钩了。
她想,她想。
*
这边一搞定,林诗南立马把进度发给元文彦,那边表示了解以后,开始着手进入下一个新的阶段。
她这边也要根据事态随时制定最新的详细计划,她坐上书桌前的椅子,不停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程谷山想要先把她逼上绝路,然后就只能依靠她,但是一个全心全意依附她的社畜小白花肯定不是她们心中附和“有趣”这个条件的玩具。
所以她适时的表现出一些不同寻常,她现在快猜到她的下一层的身份了吧。
林诗南想,只是陪自己闹着玩,还有退路的玩具肯定也很没意思,所以程谷山的下一步计划大概就是——焚轮。
她会对焚轮下手,看她焦头烂额不得不绝对靠她的样子,然后再将她打入深渊,连带焚轮一起,她们不会允许有一个稳定的新势力出现。
她们不会容许本来就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的蛋糕突然多冒出一个人来分。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借用她们的傲慢,常年身处云端的人对于底层人天然的傲慢,彻底杀死她们。
她们就快死了,林诗南的笔尖停顿在纸面上。
程谷山既然能让她的培育费这么快的上涨了这么多,说明她不可能仍然是以前那样一两个人在逗她玩。她和林元槐合作了吗?
林诗南想,她拿出手机给那个人发消息。
林诗南:你好……你在吗?我有一点事情要麻烦你。
林元槐暂时没有回复,不过这没关系,林诗南垂眸继续写手中的东西,她们最好联合起来,最好所有人都联合起来。
越是抱团,越容易被击溃。
N:之前让你去做的事情,完成了吗?
云:已完成。
蚊子:上上次开会的时候就跟她们说了,完成报告也早就交上来了,发给你你又不仔细看。
蚊子:文件.rar
蚊子:具体完成计划都在里面了,我写的总结版在最上面,赶时间直接看那个。
林诗南简单回复了几句,没有去打开那个文件包,她相信元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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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能力和忠心。
既然这样,那么前置工作也做好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电子邮件从一个全新的匿名信箱发出去。
完成这一切以后,林诗南点击注销,那个邮箱的踪迹便从世界上完全消失。
*
市中心,咖啡厅里,年轻靓丽的的人造人服务生刚把咖啡和点心端上贵妇人的餐桌,就被女人一挥手打翻,全部的东西都散落在地上。
女人斜睨她一眼,朝她怒斥道:“你看什么看?废物东西,还不快点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难道要等着我来帮你吗?!”
“废物。”
她又骂了一声,无辜的服务员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弯腰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王夫人,我马上就去拿工具。真的十分抱歉!”
“等等……拿什么工具,你,把这些东西用手捡起来,扔掉。”
她上下打量这个服务员几眼,蹙眉,眼中充满了嫌弃和不满,“你看什么看?没叫你捡起来吃了就不错了,没点眼力见的……看见客人心情不好还上餐。”
“其他人呢?快点给我上一份新的过来?你们餐厅是想让我饿着吗?”
餐厅里的服务生们都忙碌起来,王夫人发完一通火以后,心中的憋闷比刚刚好了不少,只是当她在看向智脑的屏幕时那股怒火又有了要燃烧起来的趋势。
究竟是谁……竟敢威胁她?
废物废物废物!她养着的那群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居然敢让这种东西来影响她的心情。
她愤怒地给手下发去消息,勒令她们必须在她下午茶吃完之前把威胁她的人信息发过来。
王夫人坐上服务生给她布置好的新位置,新的甜品与咖啡已经安安稳稳地呆在桌子上了,她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那个运气不好的服务员跪在整个餐厅的正中央用身上的衣服去擦拭那些洒在地毯上的咖啡,心情恢复了许多。
这些底层人,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之前真是给她们好脸色了。
服务员终于用围裙勉强擦干净了地毯上能看见的咖啡渍,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王夫人看见她的胸牌——杜铃。
她又喝了口咖啡,这个人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杜铃佝偻着腰走进服务员的更衣室,脸上不再是在外面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给那人发消息。
f:我这边没问题了,一切都在按照你给我的计划那样发展。
“叮咚。”林诗南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f:需要我继续留在这个餐厅吗?还是换下一个人进来?
林诗南从林烟岚的怀抱中脱身,拿过手机回复她:按照你那边具体情况来,不过下一个人会接替你进行下一个任务。
f:好的。杜铃把手机收起来,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又走了出去。
大堂里,王夫人的餐桌旁,餐厅经理正站在那里,礼貌地冲她举了一躬。
“请您结账以后离开。”
计划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37. 天平
“你说谁?你说我?!”王夫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经理颇有礼貌地点点头。
王夫人瞪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把我赶出去,你想让你家店从这个地方永远消失吗?”她的目光瞥到站在远处的杜铃,朝她一指,“该滚出去的是她才对吧?我可是你们店里的客人,是那个卑贱的服务生没有眼色。”
经理微笑着摇头,“不是的王夫人,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做不了主,希望王夫人配合我的工作,不要让我为难。”
“你说什么?你老板说的?”她短暂的停滞思考了一瞬,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说谎,我和餐厅老板可是朋友,她怎么可能让你把我赶出去?你敢哄骗我?”
杜铃胸前的超微型摄像头诚实地将这所有的画面音声实时转播到林诗南的账号中。
这很有意思,林诗南没有理会另一个手机不断发出震动的声音,她只是看着屏幕中王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恐怕她的财产已经被那群人开始瓜分了。
当然,林诗南派去的人也在那之中,并且在那封邮件发出之前就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她保证,这一次她能抢到绝大部分的财产。
现在只待这位,王夫人,彻底倒台。
杜铃低垂着头,她刚刚被王夫人直指着鼻尖骂了好几句,经理看见自己店里的人被这样对待,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头吩咐保安直接将王夫人架出去,自己则是走到一旁给上面报告消息。
经理:老板,王夫人态度很差,不肯出去,为了不影响餐厅其他客人的情绪,我擅自作让人把她拖出去了。
老板:你做得很好,记得让人把她拖远一点,别让她跟块膏药一样又粘回来了。
一双素净的手从键盘上移开,屏幕前人抬起头来,毕恭毕敬地走向另一个人,“邓总,小刘那边已经让王夫人离开了,需不需要我们派人……”她用手在脖子前画了一道,意思不言而喻。
被称作老板的人正在仔细欣赏自己新作的美甲,闻言撇了她一眼,“我想是这么无情的人吗?我们至少曾经是朋友啊,你说是吧?”
“是,是我唐突了。”女人弯下腰给椅子上的人道歉,“那之前的计划?”
邓姓女人又撇了她一眼,“你说呢?我是一个商人,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想吃霸王餐,哪有那么好的事,得到了什么,就需要用同等,甚至更多价值的东西来偿还,明白了吗?”
“是。”她颔首,转身继续去吩咐其他事宜了,而她放在台面的手机,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
经理:好的老板。
她回复完对面以后,那边没有消息再传来,她看向玻璃门外,昔日高高在上的夫人现在因为撕扯挣扎变得蓬头垢面,即使隔了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能看见对方愤怒的面庞。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王夫人不停踢打那些禁锢她的保安,夏日的太阳十分毒辣,即使已经是下午了,但刺目的阳光仍然照亮她的每一寸。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任人观览的鱼,路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像尖刀一样刺入她,心底的羞愤让她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捂住自己的脸,仿佛那样这些目光就与她无关,那样毒辣的太阳就再也照射不到她身上一样。
王夫人被放在距离餐厅一条街的地方,保安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愤恨地盯着她们的背影。
这群人都给她等着……居然敢这么对她,她们活不到明天了。
她左右看看,本应该随时待命的司机和车都不见了,她抬手尝试唤醒智脑,同样无果,兴许是刚刚的挣扎不小心把某个零件损坏了,于是她又恶狠狠地低下头在包里翻找手机。
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等她回去了,等她联系上那些人之后,她一定会把今天的目击者全部杀光。
“嘟——嘟——嘟——”
漫长的通话提示音过后,对面的人终于接起电话。
“夫人……”
管家的声音有些慌张,但是王夫人根本就无心理会,她直接使唤电话那头的人,“快点来市中心来接我,还有,司机怎么回事?她敢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跑了?谁给她的胆子。”
“总之还有好多事,快点来接我回去慢慢说。”
她说出自己的需求,管家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给出清晰的回应。
终于,管家吞吞吐吐的声音终于引起王夫人的主意,“你也要造反了吗?我给你这么多钱是白养着你的吗?”
“不是……夫人,你的财产,全部被充缴了,因为……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全部被挖出来摆在公众面前了。”
“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
王夫人两眼一晕,朝后倒去。
杜铃从窗边离开,胸口别着的超微型摄像头随着她的的走动轻微摇晃,耳机里传来林诗南的夸赞。
“做得很好,杜铃,你应该得到奖励。”
她面色浅淡地说出这句话,手下接受她抚摸的头主动蹭向她掌心,林诗南放下手机,重新将目光放在那个已经有些不满的人身上。
“好啦,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对不对?”她的表情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在恃宠而骄?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被看见了,就想要更多了?”
林烟岚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难道不应该吗?”
她忽地坐起,将林诗南推倒在柔软的床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凝视着她长发铺散开来的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难道不应该吗?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林诗南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拉下来,在她耳边笑着说:“和你一样的选择。”
“不过为这种事情就没必要了,毕竟这是为了我们的明天,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明天。”
“你说对吗?”
林烟岚躺在她的怀抱,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继续看看当前的局面好不好?”
“好。”
两人紧紧挨坐在一起,看林诗南的手稿。
“在林元槐她们圈子里,王夫人算是最底层的,但即使是最底层,也是那个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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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层,绝不是原本的我们可以比拟的。”
“并且王夫人其实有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作用。”林诗南在纸上某处画了条横线标出重点。
“因为她是底层,所以她反而是那个阶层最张扬的人,外面的人不会看到她在圈子里的地位,她们只知道平时经常看见的,很厉害的人,马上要倒了。”
“所以下一步就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她们高高在上得太久了,只要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就可以安抚好下面的人,时间久了她们自然不会再把那些人当作一回事。那么多人的力量,可是不可小觑的。”
“不过能爬上去的都没有蠢人,所以妄图使用古时候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那一套也不行,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总之,接下来我有可能会身处险境,你不要冲动。”她温柔地看着林烟岚,“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因为你,我,乃至焚轮,都已经被我压在天平的一端。只有保证每个人之间有合适的信息差,才能让我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亲爱的,不是我不信任你。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她又一次说起这句话。
天平已经无限趋向于平衡了,她要谨慎再谨慎地增加筹码。
“哐当。”
砝码滚落下来,程谷山皱眉啧了一声,“又输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抬头,邓洁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冲她耸肩。
“不告诉你——”
“怎么现在跟我还有秘密了呢?”她佯装不高兴,顺手接过身旁手下递过来的资料。
“哪里,是你整天忙着忽悠那个人造人跟我生疏了才是。”
“说到这个。”程谷山准备打开报告的手顿住,笑眯眯地望向邓洁,“我最近可是发现了一点新的东西,你要不要来看看?”
“很有意思的哦——咱们的玩具小姐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好像还藏匿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邓洁走到程谷山身旁坐下,问:“什么啊?”
资料被翻开,林诗南的信息暴露在二人眼前。
“你看,这里。”
她的手指向那些东西:林氏集团旗下人造人,曾被用作衔尾蛇的实验品,后为测试实验结果,抹去记忆投入市场作为普通人造人生活。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林诗南创建了属于自己的组织:焚轮,主要成员聚集于地下城,此组织近期有明显活动,根据卧底来报,她们想要推翻现有的阶级划分。
“你看,多天真的小人造人,比之前的那个人有趣多了不是吗?”程谷山脸上洋溢出兴奋的笑容,“怎么样?要不要陪我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按照我最新写的剧本。”
“陪你演邓洁邓净的姐妹剧本吗?”邓洁笑着说。
“怎么样?”程谷山已经打开了林诗南的聊天框。
“无聊。”
“行,那我给她发消息了,明天你记得来啊。”
程谷山: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讨论一下邓洁和你培育费的事。
38. 刺杀
“叮咚”
“叮咚”
接连两声提示音响起,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林诗南打开手机。
林元槐:什么事情?方便跟我说说吗?或者你想和我见面详谈也可以。
程谷山: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讨论一下邓洁和培育费的事情。
她的手指在屏幕前上下游移,最终点进程谷山的聊天页面。
林诗南:明天我下班之后有时间,我来家具城找你吗?
程谷山:不用,明天我来你公司楼下等你,好吗?
林诗南:好……
程谷山没有再回话,林诗南又给林元槐发出回复:不用了……打扰你了。
紧接着,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无视对面发来的消息。
她翻身保住林烟岚,两人的长发交织在床上,她把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要休息了吗?”
“你困了吗?”林烟岚抱住她。
她抬起头来看林烟岚,说:“有点,陪我睡觉吧。”
“嗯。”虚虚搭在她后脑的手轻抚两下,“睡吧,我在呢。”
今夜注定是一个平静而又不平静的夜晚。
今夜,是命运的转折点。
如同往常一样,早晨,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林诗南睁开眼睛,起床洗漱换衣吃早饭,然后步行到车站上车到公司。
她站在公司大楼下仰望高楼,玻璃的外立面晃得人眼睛生疼,她举起手,在小小的给自己加油打气以后步入公司。
前台对她还有些印象,她跟她打招呼,“早上好,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请假了。”
林诗南叹气,一张脸满是苦相,“是有点私事……”
前台见状,没有再过多打听什么,只是附和两句就放她离开了。
林诗南继续往工位前进,踏入电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等一下。”
她赶紧按下开门键,很快,身后的人赶过来了,是叶琼英。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看见人是林诗南以后撇过头去,轻轻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哼。
就连林诗南和她打招呼她也视若罔闻。
林诗南尴尬地放下了手,电梯寂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她们到达楼层,硬质的鞋底敲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叶琼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诗南紧随其后,低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前天叫她帮忙写方案的同事看见她也没好气地切一声撇过头去。
“有些人啊,怪不得被辞退呢,上班第二天就请假,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私人办公室的门大大敞开,外面的喧闹传进来,叶琼英只是淡淡掀起眼皮,随即又低头看智脑去了。
昨天王家倒台了,现在正是瓜分势力财产的好时候,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管这些。
王家那个,自己没什么本事,又在外面张扬得很,被扯下来是迟早的事,叶琼英一边吩咐手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一边想,但是昨天事发突然,实在是有些……蹊跷。
正在此时,有人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我找到了一点新的东西,你要看看吗?
言开霁:关于……林诗南,很有意思的哦。
叶琼英皱眉,随手把那条消息滑掉,昨天林诗南请假以后,她就做好了打算,等到她忙完就直接给人事发通知,下班之前辞退林诗南,并且联合林元槐她们一起,在行业内封杀林诗南。
无聊的人不配得到怜悯,不努力为她取乐的人也不配得到她的庇护。
她实在是活了太久了,太多事情已经无法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短暂的热情消退以后,她忽然失去了对于林诗南的兴趣。
又或者即使她真的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呢?
说来说去怎样都是很无聊,说不定在接到辞退通知的时候会暂时变得有趣一些?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于是她选择继续埋头看文件。
言开霁看着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生气地把手中的东西扔到地上。
“居然连你也无视我……”
她身旁的几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简枝,言开霁喜怒无常,昨天她又想起她,吩咐下人再次把她调回身边做事。
这种机会来之不易,她现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可不想再一次离开言开霁了。
女人的火越发越大,桌面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安慰她。
“你么都变成哑巴了吗?你们都变成聋子了吗?一群废物,就连你们也想无视我了吗?”
“没有!”
看着简枝惊恐不安的的目光,言开霁忽地笑了,她一巴掌打在简枝脸上,长长的指甲划破她的脸,“你难道想要对我不忠?”
“绝对没有的事!”简枝膝行上前,抱住她的小腿,“老大,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相信我啊老大,我只是不想又被你扔出去,我不想离开你啊老大!”
“是……吗,既然这样,我亲爱的手下,愿意为我做事吗?”
“当然!”
“那我要你,重伤林诗南。去吧。”她轻轻拍了下简枝的头,后者立马点头应下,连滚带爬地往目标赶去,就连同伴怜悯的目光洒落在她身上也恍若不知。
“又要死一个了……”
*
林诗南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完成今天的工作。
“扣扣。”是人事,她走到林诗南的身边用指节扣了扣桌子。
“这是辞退声明,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明天不用来了。”一张白色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办公桌上,白底黑字还盖着红章,她愣愣地看着人事,女人朝她点头。
“你没听错,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不再与她废话,转身离开。
林诗南低下头,压住嘴角的上扬,本来还在思考要如何离开这里,没想到解决办法自己先来找她了。
她整个人都佝偻下去,拿出手机给程谷山发消息。
林诗南:抱歉,我这边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要向你借更多的钱了。我被辞退了,如果你现在没有空过来,我可以自己去家具城找你。
程谷山:下楼,我在你公司附近。
她惊讶地抬起头,跑到窗边往下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楼下。
林诗南急忙转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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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东西,她刚来,几乎没放什么在公司,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往楼下飞奔去。
程谷山站在楼下等待林诗南,她低头在手机上和邓洁商量一会儿即将上演的戏码。
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迫不及待了啊。
林诗南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冲她挥手,就在林诗南奔向她的时候,突然从后方窜出一个人。
手持匕首,狠狠刺向林诗南。
“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来人蓬头垢面,张若癫狂,“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是今天这样!”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尖刀一下又一下刺入她柔软的躯体,打量鲜血喷涌而出,然而来人就像是看不见似的,仍然在重复手中的动作。
是王夫人。
程谷山眯起眼睛,认出那个发疯的人。
王夫人还在继续她的行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发出那封邮件……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已经说不出什么条理清晰的话,只能不断重复那些语句。
大致听完她的讲话以后,程谷山才慢慢上前把女人拉开。
她常年健身,而王夫人常年沉迷享乐,即使是王夫人正在发疯,二者的力量也是无法相比的。她很轻易地就把人拉开丢在一旁。
暗红色的血已经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林诗南的脸色惨白,她静静躺在地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胸口残存着微弱的呼吸。
邓洁按照计划赶到现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有些惊讶地低头个程谷山发消息:我记得你剧本里没这个啊,临时想出来的吗?接下来要怎么演。
“你等等,等等,我这就给你叫救护车,你坚持住。”程谷山表面惊慌地拿起手机,回复邓洁:有人加入了我们的游戏,所以现在触发随机剧情了。感觉有点意思,你猜她能不能活下来?
邓洁看着那一大摊的血和林诗南胸口越来越微弱的起伏,给她回道:如果你再不把人拉去救治的话,我估计难了。
林诗南彻底闭上了眼睛,如坠冰窟的寒冷让她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
程谷山用脚踢了下她,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叫救护车吧。”她转身对走到自己身边的邓洁说。
邓洁挑眉,“不用私人医生吗?”
“不用,我这种穷得不得了还要给她付三倍培育费当报酬的家具店店主哪有钱叫私人医生。”
“你还真是入戏。”邓洁笑起来,挥了挥手中的手机,“我叫好了,等着吧。”
“那个又是怎么回事?”她看向王夫人,问程谷山。
带着血的匕首已经从她手中脱落,她把自己蜷成一团,不住地呢喃,“都怪她,都怪她,要不是她……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程谷山耸肩,“还能怎么样,落差太大疯了呗。”
“好吧,前几天我还去她组织的舞会玩过,她搞得那些都还挺有意思的,可惜了。”她嘴上说着可惜,目光却淡淡移开,望向远处。
“救护车来了,快跟着去救你的小玩具吧。”
39. 离间
言开霁看着智脑中的消息,勾起嘴角,她这次倒是做得不错,学会借刀杀人了,“你想要什么奖励呢?”她目光柔和下来,问道。
“我想要一直留在老大身边……”简枝的声音夹带着些许电流声,从对面传来。
“好孩子,我允许了。”
她挂掉电话,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继续派人跟着林诗南,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部汇报给我。另外派几个人去监视焚轮那边,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还抱起团来了。”
言开霁的嗓子里溢出一声轻嗤,“也不看看自己的能力。”
她身边的手下低着头,努力当自己不存在,不敢附和一声。
“不过……林诗南,林烟岚。”她口中咀嚼这两个名字,“这个进化方向还有点意思,你。”她转头对手下说,“去想办法把那个叫林烟岚的给我抓过来,既然是从从我这里出去的,是时候应该回馈给我了。”
她阴测测地笑起来,“如果无法单独剥离,那就把林诗南一起带过来吧。让我们看看这两位有多么深厚的情谊呢?”
“是……”
手下领命退去了,另一边,程谷山抱臂站在重症监护室前,和邓洁打赌,“我赌绝她对能救得回来,你呢?”
“跟你一样。”女人撇了一眼玻璃窗里的人和在她身边忙碌的医生们,语气敷衍。
“不可以哦,只有我们两个人下注,如果我们都选一样的的就很无聊了!”
“所以呢?”
程谷山笑眯眯地说:“所以你必须得跟我选不一样的。”
“哦?那这样岂不是对我很不公平?”
程谷山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不断透露出想要她答应的眼神。
“好吧,你想赌什么?”
“我想要林氏娱乐那条产业链,如果我赢了,你就帮我。”
“可以。”邓洁站直身体,正儿八级地看她,“不过我要追加一个条件,这么毫无悬念的游戏太没意思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滑动,从快速到缓慢,最后停止,页面闪动,邓洁点击去一个人的聊天框。
邓洁:你想要知道林诗南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仇和玉此时正在为家中被闯入的事情大发雷霆,一排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消息乍一时响起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几秒钟以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个铃声代表着谁,皱眉拿起手机。
林、诗、南。
怎么又是她?
仇和玉的眉头皱得更深,她这段时间忙得很,所以才暂时去管这个她本应该早就杀死的人,没想到这时居然有人主动要将消息送上。
她当然乐意收下,她打字回复邓洁:好。
对面甩来一个定位:她背后可不像是那么简单,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身后居然有一整个组织,叫做焚轮
邓洁:听说仇小姐最近家里进了贼,其实也可以考虑一下曾经亲近过的人。
邓洁:我记得,在林小姐刚背上凶杀案的那段时期,仇小姐和她关系不错的,对吧?
邓洁:既然是曾经的朋友,那林小姐现在身受重伤,仇小姐也理应来看看,毕竟说什么也有曾经的情谊在,是吗?
仇和玉目光沉沉地盯着屏幕,对面已经百般暗示了,她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屏幕上重重敲下一行字。
仇和玉: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地去看看她的。
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腔,林诗南只觉得浑身都十分沉重,眼皮尤甚,钝裂的伤口隐隐作痛,不停抢夺她为数不多的注意力。
耳畔尖锐的滴滴声不停响起,伴随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病人心率过缓,把设备推进来。”身边有模糊的声音在说话。
“血氧浓度极速降低!呼吸机也推过来!”
是医院啊,林诗南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想要笑一笑,却连勾起嘴角的力气也没有,也是啊,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
她的意识又开始昏昏沉沉,没关系,她会是笑到最后那一个的。
没关系……她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病房外的两个人当然没有看见这点微小的细节,她们还在继续完善她们的赌注。
“下一步是什么?”程谷山说。
“继续下注?还是挑拨离间。”她继续说。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邓洁笑了,“你啊,还是这样,像个孩子一样。”
程谷山从来都无所谓,“老小孩嘛,我们活了这么久,谁不像个孩子一样拼命找乐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难道想要无聊得去死吗?也就叶琼英那个真正的的老家伙。”
她打了个寒颤,“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能克制住自己不分出太多精力保证不在工作上分心。”
“她简直就是怪物。”
“是是是。”邓洁无奈的附和,“说到这个,你想不想玩一点更有意思的?你不是想要林氏娱乐吗?”
程谷山看她,发出疑问的声音。
邓洁拿起她的手机给仇和玉发消息:林元槐有跟你说过吗?林诗南的事情。
仇和玉:什么?
程谷山:哦——看来是不知道了,看来她也没把你当自己人啊,没事没事^_^
邓洁放下手机,和在旁等待的程谷山相识大笑,离间别人果然很有意思。
光从走廊的窗外投射下来,二人的影子显得愈发黑沉,林烟岚潜伏在阴影中,静静地听她们讲这一切。
她想起昨天林诗南把她抱在怀中说的那些话,她对她的那些叮嘱。
所以现在她即使是再生气也不能冲出去对她们动手,她要克制。
必须要保证她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否则她的苦就算是白受了。
林烟岚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被粗长的针扎穿扎透。
可是亲爱的,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你的计划就是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吗?
林烟岚知道,即使她现在就冲上去把眼前俩人杀死泄愤,让林诗南的计划毁于一旦,她也不会怪她的。
最多就是坐在病床上幽幽叹出一口气,用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目光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说:“不怪你,你只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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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我了。”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像从前她们相依为命时那样。
然后她就在那种恬静的目光中溺死。
林烟岚握紧了拳头,暗自发誓,等到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她会让这些人把她们加诸在林诗南身上的,全部,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程谷山和邓洁有说有笑地从医院离开时,正巧撞上了匆匆赶来的仇和玉。
“好巧。”二人手挽着手,跟她打招呼,“你来啦,快去吧,她挺不挺得过这两天还不一定呢。别连昔日好友的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了。”
程谷山把昔日好友几字咬得极重,笑容中不免透出几分讽刺意味。
仇和玉没有反驳,低头应是,“看来二位玩之前的那个游戏玩得很开心啊,不过既然这么说,那我得更加赶紧去看看,我就先走一步了。”她向两人挥手告别,顺便将之前两人装死戏弄人的事当作刺回击过去。
“你看看,说两句还生气了。真小气啊。”
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却还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说话声,仇和玉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种无聊的人一般计较,默默加快了脚步。
林诗南仍旧静静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与之前不同的是,病房的玻璃前换了一个人。
仇和玉望着床上虚弱的人,心中涌起一丝隐秘的快感。
之前从她手中逃脱了又怎样?
最后还是要死在她手上的。
不过在杀死她之前,还需要等待一段小小的时间。
她看向智脑,调查组的人已经着手往焚轮的方向查了,不出十分钟,她就会收到她们查到的资料。
介时,她地下室里的东西是不是她偷拿的,又流向何处就一目了然了。
当然,无论如何,林诗南都会死。
仇和玉目光落在病房中的林诗南身上,轻声说道:“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后的十分钟吧,真是可怜。”
而在她的身后,林烟岚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确保能在女人动手的第一时刻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她绝不会,绝不会让林诗南死。
即使是以打破计划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滴滴答答。
仇和玉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拨弄自己的手指。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走到尽头。
三,二,一
林烟岚在心中默数。
“叮咚。”
调查组的消息如期而至,就在仇和玉一目十行扫过那些消息时,林烟岚行动了。
“就是现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言开霁盯着监控发号施令,她派出的人一瞬间冲上去。
……
林烟岚的身影闪烁两下,化作一点光斑消失不见,只余仇和玉和几个蒙面人面面相觑。
林诗南的手指颤动两下,林烟岚再次化作影子陪伴在她身边。
元文彦看着前方传来的消息不断计算着,“快了,快了。”她喃喃道。
“贝巧!把之前N留在这里的东西拿过来!”
“好!”
地下城的最深处,众人忙成一片,一切都为了,明天。
40. 病房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光怪陆离中,林诗南听见有人这么问她。
在她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她听见她的声音先她一步回答:“对,我们只能这么做,那群人可不是傻子。”
“糊弄不了,只有将我置之余险地,她们才会完全的放松警惕,只有对我们不设防我们才有机会。”
那个模糊的声音又开始说话,“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你这个计划……”她顿了顿,似是于心不忍,“你做好准备了吗?”
“一切按照我的计划来就是了。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我都已经写在里面了。”林诗南说。
“但是你呢?”她还是忍不住问,声音中带了几分急切,“这个计划风险很大,说不定你真的会死在那个地方。”
林诗南回过头看着那个人,她的脸一片模糊,她看不清,但是她仍旧在说话,“那就死掉好了。死在我自己的计划中,我不在意。”
“我们的目的更加重要,不是吗?”她问那个人。
“这……”即使是私心想要说林诗南更加重要,但是想到林诗南给她们描绘过无数次的美好蓝图,她无法不假思索地说出那句话,她不想撒谎。
林诗南很聪明,她自然看出了她的真实想法,她冲她笑道,“那就继续我们的计划好了,毕竟那样的世界,完全就是天堂,对吗?”
林诗南的声音近似蛊惑,让她又想起了曾经。
“我一定能让你们离开这里的,我一定会让你们活着离开。”
“我不会让你们久这么死去。”
“你要和我一起吗?相信我,未来的世界会很美好。”
“平等的,不再作为实验品被压迫的我们,我们与她们一样。”
“全部都是平等的,人类。”
“你也很想得到那样的生活吧,对吗?”她说。
“我想要得到那样的生活,我不想永远在这个地方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她喃喃道,林诗南总有让人相信她的能力。
她微笑,“那就相信我,之前的每一次承诺我都做到了不是吗?”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即使是我死去也不会有任何变数,只是会更加曲折一点。”
“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好。”卓鸪点头,缓慢向外走去。
林诗南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影,是卓鸪,她身上被金属所替换的部分不知何时变得更多了,浑身上下散发出寒凉的光芒。
她佝偻着,背影有些孤寂。
林诗南想起来了,这是计划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在她从地下城离开之前卓鸪来找她。
她那时正因为她们发现城外居然有真正的太阳而心烦意乱,卓鸪问她:“我们能不能就这样?大不了我们搬迁到城外。我们真的有能力去对付那些‘庞然大物’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躯干传来,把她拉回现实。麻药的药效过去了,她恍惚地想,计划已经开始了,所以她还没有死吗?林诗南想。
不过她本来也不会死。
她的思绪飘忽,回到一个月之前的某个夜晚,柔软的舌头舔舐过她的伤口,只余皮肤一片微凉。
只要有林烟岚在,只要她能坚持到她来,她就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外伤死去。
“滴——滴——滴——”
“怎么回事?”医生匆匆跑过来眼神扫过站在林诗南病房前的一堆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允许吵架斗殴,病人伤得很严重,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走。”她挥手驱赶几个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叫我走?”有个人说。
医生皱眉,“我管你是谁,你打扰到我的病人休息了就是得离开这里。”
“你好,我是仇和玉,中央警署调查组组长。我这次来是为了林诗南小姐被刺一事。”仇和玉无视那几个人的喧闹。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林诗南小姐不是第一次被刺杀,她的案件从一个半月之前就是我接受的,这是案件明细。”她将东西给医生展示一遍,并且伸出自己的手。
医生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心里有些犯怵,但一想到把床上病人送过来那位的叮嘱,还是撞着胆子与仇和玉握手,然后拒绝她:“抱歉,病人现在需要静养,等病人状态好一些以后按照她本人的意愿决定吧。”
“毕竟这也与病人的恢复有关,病人的安危才是我们最在乎的。”
仇和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表情有些难看,“即使是警察也不可以?”
“即使是警察也不可以。”医生坚定回答道。
就在她以为眼前这个调查组的人要跟她吵架的时候,仇和玉脚步一转,看向身后几个人,“跟我回去吧,这里不让探视,我们过段时间再来。”
她看上去有些凶恶,正好此时,言开霁的信息传过来。
老大:跟她走。
“好。”仇和玉带着一群小尾巴出去了。
医生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算起来两边那个她都得罪不了,即使是那个人直接告诉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林诗南病房的人多半也不会管她。过段时间以后还是得靠她自生自灭。
幸好幸好,她走进病房,开始检查病人的状态。
*
邓洁有些无奈地看着程谷山:“你怎么还用这种手段,威胁人家一个医生有意思吗。”
程谷山在开车,她分神回答邓洁的话,“我真的想要林氏娱乐啊,怎么,你不是也没阻止我吗?”
“因为我也很想知道她们发现自己被阻拦以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啊,平时可没什么人敢忤逆她们,人啊,身处云端久了就是容易飘,我这是在帮她们,帮她们好、好、的,认清一下她们自己。”
“一群走狗罢了,怎么敢狐假虎威。”
“你好恶趣味。”程谷山调笑道。
邓洁白了她一眼,“说得你多好似的,你不也没把那个医生和人造人的命当命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那叫为民除害。”她说得义正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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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种人的命算什么命,我选中她们,我愿意玩弄她们是她们的荣幸好不好啊。”
伴随嘈杂的电流声,车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拟却中,一群人围坐在桌边,表情严肃,忽然,云可佳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敲门,然后进入,“元文彦,她们的行为与之前林诗南预估的差不多,看上去已经放松警惕了,我认为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你觉得还需要继续观察一天吗?”
坐在椅子上垂目沉思的女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先抬头问:“林诗南呢?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云可佳摇头,“林烟岚那边还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其他人为了不引起对面警觉没办法查看她的状态,唯一知道的只有这次她伤得很严重。”
“这样啊……”元文彦抬眸直视云可佳,“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她发出命令。
“好。”云可佳转身走出房间,向其他人传令。
元文彦坐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计划很有可能对这个状态的林诗南造成不利的影响,她在内心祈祷,你可一定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否则,她想起林诗南与她说过的后果,她抹了把脸,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诗南那种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绝对不可能,更何况还有林烟岚在她身边。即使林诗南自己愿意,林烟岚也绝不会让她死的。
元文彦安抚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个最为糟糕的可能性。
“快快醒来吧……快点好起来吧。”
林烟岚坐在林诗南床前,目光一遍遍抚过她的全身,对于她来讲,只有她活着的世界才有意义。
“快点醒来吧,我在等着你。”
她在已经虚弱脱力的手腕上再次加重了那个伤口,温热的血液从冰凉的皮肤下流出来,再被林烟岚一点点喂进林诗南的口中。
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进入她的身体,也从她的嘴角流出。
“喝下去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正在查房的医生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哆嗦,抱臂摸摸自己的鸡皮疙瘩,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怎么今天总感觉这地方滲得慌,难道是我今天在这里得罪大人物了?”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赶紧检查完林诗南身上的伤口情况和病房里的各种仪器运行状态以后块布离开了,她还得想想如果不能侥幸保住这份工作的话下一份工作要去哪里找呢。
病房里只剩下林诗南与林烟岚两人。
林烟岚抽回目光,把医生刚刚掀开却没掖好的被子掖回去。
因为失血的缘故,身上已经很冷了,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林诗南的身体里去,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林诗南的手,另一只手压在脑袋下。
缓缓半趴在床边,她的目光再一次描摹过那副她同她一模一样的眉眼,心中满是期许。
她希望林诗南一睁眼,第一个能看见的人是她。
41. 破门而入
言开霁坐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翘着二郎腿看病房里的监控。
“原来是这样……真是有意思。”
她的身后是低眉顺眼的几个小手下,正与言开霁一起注视着屏幕中的两人,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人与一个虚影。
下一秒,就有东西砸到她们的头上,忍着疼痛抬起头,是言开霁笑意不达眼底的面容。
“我不是给你们时间去研究了吗?怎么还是这个效果?一群废物。”言开霁的语气中带着几丝嘲弄,“叫你们去带个人回来也能被算计。”
“老大对不起……目前的对于林烟岚的形态我们还没有太多的线索,所以只能到这一步……不过相信我们老大!再给我们半个月!只需要半个月,我们一定都能研究出来!”几人连连点头致歉。
“是我们没有管理好她们,老大对不起,老大你不要再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也不好……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太慢了……”
言开霁抱臂扫过她们,嗤笑一声,“你们最好真的这么想,行了,都下去吧,你。”她细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人,“你去把叶琼英给我约过来,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把她请过来。”
“不然……下一个就派你去跟踪林诗南。”她笑眯眯地,说出的话却极为可怖,被指到的人小鸡啄米般地使劲点头,“老大,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一群人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言开霁一人。
她撩了把头发,嘴上嘟囔着真无聊,屏幕亮起,随后被人操作跳转到通讯界面。
和叶琼英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她还没有回复她。
言开霁想了想,又开始给她发消息:我派人去请你了,叶小姐最好能够亲自过来,我有很有意思的事跟你讲。
叶琼英并没有立即回复她,而是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到对方的回复:我已经很老了,担待不起一声小姐,至于有意思的事情,有什么事不可以在线上讲?
这算是婉拒了,言开霁咬牙,又开始打字:关于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我十几年以前的实验结果出来了,算是取得了一些重要突破,叶小姐不想来看看吗?
这次叶琼英倒是回得很快:如果言小姐如此盛情邀请,那我当然不能辜负你的好意,是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个小职员吗?
言开霁不再回复她,有些东西,就是要适当地吊着胃口才好。
叶琼英挥手让智脑熄屏,正准备出门前往言开霁的基地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推门进入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她眯眼仔细辨认。
是常年跟在言开霁身边的那个跟班啊,跟班此刻有些怯生生的,低头把言开霁的邀请告诉她。
正好,叶琼英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搭在手上,“我知道了,你在前面带路吧。”
几乎是立刻,就有一道感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
另一边林诗南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她仍旧还是很虚弱,她一睁眼,就看见了伏趴在床边的林烟岚,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烟岚的头顶。
“!”
面上带着疲态的女人猛地从床上惊醒,下一秒,她就看见了林诗南正温柔注视她的那双眼睛。
“辛苦你了,你痛吗?”
温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回荡,她几乎是立刻摇头,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你还痛吗?”
“唔……”林诗南仔细感受身上的每一处,“还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昏迷多久了?”
说到这个,林烟岚的表情染上几分无奈,“怎么刚醒就问这个……没有多久,大概一天左右,不用担心。”
“因为这很重要啊。”她在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毕竟,这可关乎到我们的未来。这一天有没有什么突发的变故呢?元文彦那边计划进展如何了?”
林烟岚把林诗南扶坐起来,掏出手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聊天记录,一个小时以前我刚和她们联系上,“她们说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
“程谷山和言开霁两边都出手了,还不知道她们两个背后究竟站了多少人,哪些人。”
听见她的话,林诗南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道了。”她转头看林烟岚,“你可以送我回家一趟吗?我想拿上手稿去地下城帮她们。”
林烟岚的表情有点为难。
林诗南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轻啄一下,“带我回去,好不好?”
“好……”
两人的模样被投影在硕大的屏幕上,一切都被放大了数倍,她们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清晰可见,言开霁一挥手,立刻有手下将截屏后整理好的文件传过去。
她把东西递给叶琼英,“要再看看吗?”
女人摆手拒绝,“不用了,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言开霁微笑,“对啊,是不是很有意思。”
“的确如此。”叶琼英的目光定在画面中的林烟岚身上,“你觉得把她抓来做实验能得到什么结果?”
“我们会拥有颠覆世界的能力。这太犯规了,能隐身,能穿物,甚至还能附身在别人身上。而且这种形态,我们甚至可能在里面找到关于永生的线索。”
“虽然我想你对最后一条没什么兴趣,那么只看在前几条的面子上,你愿意加入我吗?”言开霁冲叶琼英伸出手。
“当然。”叶琼英回握住她的手,二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的人已经在去往林诗南家中的路上了,说不定现在…”言开霁看了眼时间,“她们已经到她的家门外了。”
*
“扣扣扣。”
“开门。”里面没有动静,来人相互对视一眼,果断选择暴力进入,随着巨大的两声撞门声响起,原本应该固若金汤的防盗门却就这么干脆地倒下了。
从进门到客厅还隔着一段玄关,她们并不能立即看见里面的情况,不过想也知道,刚才的动静肯定已经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一不做二休,几人背靠背,拿着武器径直往内走去。
她们走过玄关处的拐角,来到客厅,迅速抬起枪对准客厅的几个大方位,“举起手来!不要反抗,否则后果自负!”
屋内静谧得可怕,连一丝风也无,的确是有一个人正站在客厅的书桌前,此刻身后几只枪的枪口都直直对准她,她背对着她们,身后逐渐有冷汗渗出,连呼吸也不敢用力。
“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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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不然我们几个一会儿擦枪走火了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背对着她们的那道身影有些颤抖,但还是尽量冷静地把手移到身体两侧,让身后的几个人看清她手中没有危险物品,然后再把东西放在桌上,颤巍巍地把手举过头顶。
她的反应很奇怪,几个人对视一眼,林诗南是这样的性格吗?
但是既然已经到这里,那该做的还是得做完,于是小队中有一个人走到女人身后,其他几人立刻形成新的阵型。
冰冷坚硬的枪管抵上女人的后腰,现在是夏天,那点圆形的触感便显得愈发明显。女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颤动得更厉害了。
“转过来。”
她发号施令。
快要抖成筛子的女人挪移着转过身来,“我,我,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过即使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奉命来抓林诗南林烟岚两人回去的几个人也能看出来。
她不是林诗南,甚至与林诗南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背影与林诗南十分相似的人罢了。
“该死的,我们被耍了。”
*
“哎呀呀,又要回去挨罚咯。”元文彦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躺在柔软的皮椅上看监控。林诗南回来坐阵,她身上的事情一下子就减轻大半,现在都有心情调侃言开霁的心腹了。
云可佳坐在她身边,白了她一眼,“认真点。”
“我很认真在看啊,诶不过你说,她们衔尾蛇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一群抖m的?一天天的净围着主人转,我们想挖都挖不走。一放出点苗头那边就是,‘不行我这辈子都要为老大办事我是永远不会离开我们老大的,’简直像是被灌了迷药。”
“谁知道呢。”云可佳拖动监控的进度条,那些人在发现那人并不是林诗南以后,又将整个公寓翻了底朝天,却仍旧没有林诗南她们的任何踪影。
林诗南根本就没有回过这里,她们脸色难看,否则以她们的速度,她不可能这么快逃之夭夭。
从还在病房起林诗南就已经在给她们做局了,她们又无法给老大交代了,老大肯定又要生气骂她们没用,这样的认知让她们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其中一人直接一拳砸在墙面上。
“咔嚓。”
墙面直接被她一拳砸开了,拳头大的洞里黑漆漆的,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凸起和毛刺,里面是空心的。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东西,就连户型图上也没有标明这一点,几人面面相觑,随后她们果断决定把这个洞扩得更大。
林诗南之前有私自改装过家中结构的先例,说不定这里面就藏着什么线索。
如果拿到新的线索,老大会开心一点吗?
她们不知道,但是她们已经开始撸起袖子使劲干起来。
随着洞口变得越来越大,外面的光也逐渐漏进去。
白色的纸成堆的散落在地上,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不过里面实在有些昏暗,她们还看不太清。
薄如纸面的墙很好解决,不一会儿,几个人就把墙面的洞扩大到可以供两个人同时通行。
“走吧。”决定第一组进入的两人相视一眼,缓慢地走了进去。
42. 了结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抖若筛糠的女人忽然向外冲去。
“喂等等!”排在末位的队员条件反射似的上前将她抓住,然而身后却传来队友的呼唤,“找障碍物!”
几乎在这声呼喊发出的第一时间,女人就往地上趴去,连带着手中的人质一起。
子弹堪堪从她耳边擦过,上面残存的热度甚至将她的一缕鬓发灼断。
好险!
远处埋伏的狙击手此刻又往枪内填充了一枚子弹,缓缓对准了另一个人,耳边是上级的叮嘱,“别立刻弄死了,慢慢玩,给你算带薪娱乐。”
“好的,大人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她说得意味深长。下一刻,又一颗子弹射出。
“砰!”
子弹从另一个人的脸边飞过,灼破她的皮肤,几滴鲜血缓缓渗出。
“快进来!”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打乱了几个人的计划,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招呼其她几个队友进入那个隐藏的房间。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随后子弹便如天女散花一般洒落在各处,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分毫。
眼看着所有人全部进入了那个所谓的“密室”,狙击手勾起嘴角,把目光从瞄准镜中移开,转头朝一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第一招,请君入瓮。
小队的几名成员和那位背影神似林诗南的人质如愿进入了被隐藏起来的房间之中。
此刻小队队长拿出手电,随着手电的开启,整个漆黑的房间也变得亮堂起来,她打量着四周。
与在外面用那点隐约的光影所看见的大差不差,里面堆满了手稿与一些皮箱。
队长弯腰用手指抹过皮箱,上面立即显现出几道指痕。
这些东西被放在里面已经很久了,她又站起来环视四周。圆形光斑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处,除了她们进来的那个洞口,里面再没有其他能够开启的地方。
奇怪,那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或者说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是很珍贵的资料,那必不可能扔在这里不管不问,任由它们蒙尘。
但若是不重要,还专门为它们建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用于存放。
“把这里的箱子都打开,仔细检查里面的东西。”
不对,队长开启箱子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忘记了一个人。林烟岚,她的能力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她刚才下意识略过了这个人。
既然如此那便说得通了,她有穿墙的能力。
她心下愈发警惕,又吩咐道:“检查的时候都仔细点,里面可能有重要线索,小心别漏过了!”
“好的队长,这个人怎么办?”其中一个队员把那个“人质”提起来,在手中晃了晃,“要不要绑起来?万一再出现刚才那种事情……”
“绑起来吧。”队长点头,队员立即照做,粗粝的绳索绑上她的双手双脚,把她捆了个严严实实。
“等一下,你,专门看着她,谨慎一点,以防她一会儿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她的手指向那个队员。
“好!”
其余几人继续翻找箱子里的东西,里面大多是一些小摆件和一点手稿,上面用及其杂乱的字体写着某些东西。
几人在昏暗灯光下艰难辨认,最后摇头败下阵来,“我看不懂……或许要带回去给破译组的人看。”
队长只是凑过来瞟了一眼,便立即应允了她的话,找到那张纸的队员把东西仔细叠好装起,继续加入寻物大队。
越来越多的东西被翻找出来,真正有用的却没有多少。队长皱眉,“究竟在哪里呢……”她的目光巡视四周,“难道这附近还有其他被藏起来的地方?”
她啧了一声,这全部都被隐藏在深处的摄像头捕捉在内。
镜头前的人还在焦头烂额地企图寻找到她们遗留下的线索,屏幕外的人已经开始捧腹大笑,“她们居然把那个收起来了,真是,好想她们知道以后的表情。”
“会气急败坏的吧。”云可佳凑过来看了眼,插话道。
“肯定啊,这东西就是我们当年做完实验学写字的东西,她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啊。”
“诶不过按我说的,这些纸本来就是衔尾蛇的,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它们还是被带回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运——”
云可佳挑眉,“命运之类的不好说,不过这倒是物归原主了,好事啊好事。”
镜头里的人在房间里打转,她们已经将房间翻了个遍,但是仍旧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忽然,有人顿住了,随即迟疑地往她们走来。
最后一张脸募地占领整个屏幕。
她们被发现了。
这个认知让元文彦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猛地坐起凑近屏幕。
“太好了!也不算那么笨嘛,终于找到我们了!在找不到我就得发出点声音指引她们了。那些道具也很贵的好不好!舍不得啊……”
云可佳白了她一眼,“毛病,直接开始下一步啊。”
元文彦充耳不闻,而是朝着房间的另一边打手势,“快点过来!”
“好了吗?”有人闻讯而来,她行动之间还隐约带着些痛意,但对于这点小事已经不成问题了。
“好了,你快看。”元文彦把屏幕上的东西指给她。
林诗南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说,“嗯,那进行下一步吧。时机已经可以了。”
“记得,不要打死任何一个人。”
“好~”
“中计了。”队长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她回过头,猛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朝着众人大喊一声,“快点!找障碍物!躲开!”
下一秒,比刚刚在外面更加密集的子弹雨哗啦啦地朝她们落下。
立即有人受伤了,她闷哼一声,小腿处沁出鲜血,浓烈的铁锈味立刻传播开来。
“你没事吧?”有人关切地问。
“没事。”她咬牙摇头,“你们快点躲起来,这架势,我今天不一定能回去了。如果我之后实在是……”她的声音低下来。
沉默两秒,她又开口,“总之,必要时刻你们可以用我挡子弹。记得回去之后在老大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就行。”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除开外面枪林弹雨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等,不对!
队长猛然抬头,望向那个人质的方向,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刚好照亮那一方。她早已挣脱了束缚住她的绳索,手中的刀深深没入那个被派去看守她的队员腹部。
她的脸上满是鲜血,正惊恐地看着这边众人。
刚才房间内的血腥味之所以如此浓烈,是因为同时有两个人都受伤了!
见所有人都盯着她,女人愈发慌乱,她拿着小刀去割脚上的绳索,想要逃出这片炼狱。
可是没有用,不会有人让她逃出去。
队长眼神愤怒,冒着被子弹射中的风险冲出去,把两个人拉进来。
粗粝的绳索比上次还要粗暴地绑上女人颤抖的双手。
队长的手也在抖,因为看管她的那个队员现在的呼吸已经逐渐微弱下去,她很有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两个队友,甚至还可能更多,她此刻的心情无比沉重,她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天知道她有多想现在就杀了她?
但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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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无缘无故出现在林诗南家里,如果在这个房间没有找到重要线索,那么这个女人就有可能是重要线索。
她不能把以队友生命为代价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毁去。
她咬着牙,总有一天。
身边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外面的枪声还没有停下,又是几声子弹没入肉中的声音。
她屏息计算身边还可能有着战斗力的人,思索一会儿带着剩下几人突出重围的可能行。
就在这时,窗外的枪声逐渐弱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墙壁上几乎已经被弹孔破坏殆尽。
那边的动静的确消失了。
不管对方是放弃了还是去换弹药了,这时都是最后的机会。
队长咬牙看向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队友,“还有行动能力的,有一个带一个。跟我走!”
只要走出这里,如果外面没有伏击的话,那么只要走出这里,她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外面的墙远不是一把狙击枪能打破的,除非她们打算直接炸了整栋楼。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流下一行鲜红的血迹。
元文彦坐在屏幕前,伸了个懒腰,随即在旁边的报告上敲下一行字: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林诗南也坐在她旁边,再右边是林烟岚。
两人的表情不算太轻松。
“还有一点呢。”她轻声提醒元文彦。
“一般来讲不会出问题了。”
“不一定,毕竟……”
屏幕里的队长喘着粗气,她们刚才居然就那么顺利地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她们决定先在楼道里面休整一下,顺便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队长一个一个数过去,她愣住了。
在那个房间外的时候她们同样遭受到过一次袭击,对方虽然次次都打偏了,但是她能看出来,对面的枪法很准。
比起真心实意地想要杀死她,更像是在逼迫逗弄她们。
在进入那个房间之后,那么密集的枪林弹雨,如果在前期有墙遮挡不知道目标盲打的情况下没有打中情有可原。
但是到了后面,那面薄如纸面的墙上几乎全是孔,她不信对方看不见。
但是现在,她的所有队员,全都健在,没有一个人被打中了致命部位,受伤的全都是些最多会影响行动的位置。
这本应该是好事,但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对面别有所图。
她把这些东西讲出来,队友们立即明白了她想说的事情。
背后的人想要通过她们,摸到老大真正的藏身之处。
她们是老大的心腹,虽然受伤了,但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回到老大身处的地方,向她汇报一切。
但是现在,几人对视一眼,队长拿出一个通讯器将现在的情况告诉言开霁。
看见上面显示已读以后,她拿出手枪,其他队员也拿出手枪。
几人深深凝望着对方,然后朝对方点头。
“砰!”最先被杀死的,是那个冒充林诗南的女人,她留下多半不能获取到什么有用线索,反而可能给老大带去麻烦。
“砰!”随后死去的,是所有人。
一队人一个接一个用枪抵着对方的太阳穴,同时扣动扳机。
所有人同时死去了,为了言开霁,心甘情愿。
屏幕前的林诗南轻轻叹了口气,“我就说吧,话不能说太早。”
“毕竟……她们是言开霁手下的疯狗,也是忠犬。”
她把键盘拉过来,删去前一行字,重新打上几个字。
原计划有变,更换计划进行。
43. 计划实施
“没想到啊……”
摄像头被鲜血浸染,几人眼前的屏幕也变得鲜红一片,元文彦嘴巴微张,呆楞在原地。
她确实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她低估了那群人对言开霁的忠诚。在这之前,元文彦一直以为她们忠诚归忠诚,但是总归越不过生死去。
虽然对她们这种人来讲死亡不过随时会发生的意外,“所以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可能的’原因这么干脆的去死呢……”
元文彦呢喃道,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所以她才更加不懂。
“谁知道呢?”云可佳轻笑一声,凑过身来问:“你不会被吓到了吧。”
“才没有!我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啊!”
经过她们两人这么一拌嘴,整个房间中的气氛也轻松不少。
林诗南坐在一旁,笑着看两人拌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太过于紧张反而容易出错。
身后一只手探来,抚平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轻轻皱起的眉头。
“在担心吗?”
林烟岚控制着力道,把头搁置在她的肩上。
林诗南顺势和她相互依靠,“嗯……或许吧,她很聪明,也很机敏,但是她总归还是有些,稚嫩。”她的语气微顿。
“我其实不太确定,但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别太紧张了。”林烟岚搂住她的腰,“最终的结果一定会如我们所愿的。”
林诗南深呼一口气,说:“但愿吧,不过在某些程度上,我也的确低估了她们的忠诚度,之后的计划应该也要做一些修改。”
“那我们下个计划要在哪个方案上改啊?”元文彦听见最后一句话,挪过来问,“需要早一点告诉下面的人吗?”
林诗南摇头,“我再想想,衔尾蛇那边的人我们了解目前不算多。至于计划失败的事情……先不要说,目前的计划也能勉强继续下去,顺便还可以迷惑一下对面。”
“我看看,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稳住大家。”
“记住,一定要稳住大家。”她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
对面两人若有所觉地点头,她们没有追问,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快要发生大事情了。
**
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地上满是各种东西的碎片,而桌上一片空,女人望着自己把这一切全部推下去的手,大口喘着粗气,她刚刚收到派出去的人发来的消息。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好一个全军覆没。”她轻声呢喃着,脸上神情阴森得可怕,“从我这里出去的东西,居然妄图反抗?”
言开霁想,林诗南不过就是她这里爬出去的一个实验品而已,凭什么敢违背她的意愿?
她怎么敢?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垂下眼,沉寂一会儿,忽而又笑起来。
“林诗南,林诗南,你真该去死啊。”
“那你就去死吧,极尽痛苦的死去,这注定是你的归宿。”长长的卷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抬起头,神情似哭似笑,奇异地透出一种悲悯感。
“在这之前,我会让你好好完成你本应该完成的使命的。”
她转身,给一个老熟人拨去电话。
*
程谷山:听说你出院了?抱歉……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画面,我太害怕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把她拉开。真的很抱歉,你不会怪我的吧?
林诗南看着程谷山发来的消息,手指在桌上轻点,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也要继续玩这种游戏吗?
不过这的确在她的计划之内,反倒算是一件好事。她抬起手,打字回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程谷山:真的没问题吗?你恢复好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真的可以吗?
林诗南:没问题的,我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程谷山:那就好,我还在担心呢。那我们之前说好的的事……还可以继续吗?
程谷山: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六点,家具城见。
林诗南思考几秒,回答道:好。
真是已经无所顾忌了啊,她想,双方目前都没有撕破脸皮的想法,又或者说程谷山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意她们这种人的想法呢?只不过之前想要看见被欺骗后的可怜人造人痛苦的样子所以刻意伪装了。
虽然也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真傲慢啊……
她感叹,真是一种自上而下,天然的,俯视的傲慢。她们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巧,她非常讨厌这种傲慢。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程谷山发来的约定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她转身出门。
她会让她们为这种不自觉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
程谷山和邓洁此刻正坐在家具城里翘着二郎腿讨论,“你说她回来吗?”
邓洁打了个哈欠,“你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你希望她来吗?”
“怎么?我希望的话,她不来你也要帮我把她绑来吗?”程谷山笑了,往她那边蹭一下,“对我这么好?”
“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对你什么时候不好过。林氏娱乐还想不想要?”
“想要!”程谷山说,“你对我最好了,现在距离六点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来猜林诗南多久到吧,如果她迟到一分钟,我们就在之后的游戏里增加一点难度,以此类推,好不好?”
邓洁有点无奈,“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行行行都听你的。”
“不过林氏娱乐还没有那么快给你打下来,大概明年这个时间就差不多了吧,反正你得等等。”她想了想,对程谷山补充道。
“这都是小问题啦,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等,六点到了啊……”
两人抬头看向家具城外,并没有看见林诗南的影子,程谷山颇为遗憾地说:“看来我们的小玩具不得不面临她更加艰难的未来了。”
话虽这么说,她看时间时却更加起劲了,巴不得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抱歉,我来晚了一点。”林诗南喘着气,从外面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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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有点太近了,久等了。”
程谷山悄悄在身后给邓洁比了个四的手势,邓洁心领神会。
此时,林诗南也将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女人,表情震惊中还带着几分恍惚,“这位是……”
程谷山低垂着眼,一副悲伤的模样,“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邓洁的妹妹,邓净。我那天送你去医院以后回家遇见的她,她那时无处可去,我正好撞见她在求死,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在林诗南看不见的地方,她用手狠狠拧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这样啊,你之前不是说找到邓洁的妹妹也可以的吗?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怎么会!”程谷山有几分急切地说,“我一直相信你可以帮我,我的直觉如此。现在我们的队伍加入了新的人,我们拥有了更多的力量。我们联合起来,一定能找到邓洁的死因的!”
林诗南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话,她的目光游移到“邓净”的手上,那双手光滑柔嫩,一看就是从未做过重活的手。
她还记得邓洁当时拉住她手时的粗粝手感,为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去了的玩具,居然连这种小细节都做到了。她应该感到荣幸吗。
林诗南迟疑地抬起头,“你真的愿意为我付三倍的培育费吗?”
“当然。”程谷山情真意切地看着她,“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林诗南重复这两个字,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会帮你们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几人确定了要合作,下一步就是制订计划。
三人都有独自制订计划的能力,却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互相望着对方。最后还是林诗南先开口,“我们应该先把各自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吧。”
“我目前知道的东西最少。”她看向邓洁,“那盘录音带中的内容,你能先解释一下吗?”
“我……”仿佛被她的目光灼伤,邓洁低下头,“我那是出于自我防卫。”
“小林。”程谷山打断了她的话,看着林诗南眼神颇为不赞同,“那是邓净痛苦的回忆,何必去翻人家的伤疤呢?”
“可是…”林诗南想要说什么,却再次被程谷山打断,“我刚刚的话可能有些无理取闹,但是邓净是邓洁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忍心看到她受伤,你能理解我的吧。”
“如果你也有血浓于水的亲人,你忍心看着她被人逼问吗?”
林诗南不说话了。
“这才对嘛,我们来继续讨论接下来的事情吧。”程谷山见状,继续说。
可是等她坐好等待其余两人发言时,现场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邓洁看似在她身后为刚才的事情暗自神伤,实则在努力憋笑,而程谷山和林诗南,两人都在等待。
三,二,一。
林烟岚附在林诗南耳边说道:“元文彦那边已经按照你的计划实施。”
出结果了。
程谷山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不明所以地接起,然后表情变得难看,“你说什么?!”
44. 茹宁
她朝林诗南这边看了一眼,蹙眉,随后向邓洁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外走去。
“可能是家具城客户那边出了点问题。”邓洁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原本靠后的位置挪到程谷山的椅子旁。
“抱歉林小姐,你别听她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就是,毕竟我也很想知道……”她顿了一下,“我也很想知道我姐姐的死因,那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故作伤心地低头拭泪,手遮住掩盖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种事情,还真是有意思。
“抱歉,我也不想接你的伤疤,可是那盘录音带的内容目前关于你姐姐死因的唯一线索。”林诗南陪着她演戏,“你也不想你的姐姐邓洁死不瞑目吧。”
从自己的名字被林诗南说出口的那一刻,邓洁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
“当然没关系,只要是林小姐想听,我自揭伤疤也无所谓……”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呛回去,很快就将与程谷山提前串通好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善如流地将谎言述之于口。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来找姐姐。”
邓洁双目微微出神,似乎真的陷入了那天的回忆之中。
“我本来是来找姐姐的,但是我却遇见了另一个人。”她浑身颤抖着,“那个人,我很讨厌她,她也很讨厌我,她一看见我就扑上来了……”
“我都打算跑了,但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猛地朝我刺过来!”邓洁忽然提高了音量。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没想到……没想到她就那么摔在了地上。”
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有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渗出,“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录音带里的东西要怎么解释呢?”林诗南还想进一步追问。
就在这时,程谷山终于打完电话从外面赶回来,她刚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林诗南抱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垂头哭泣的邓洁。
程谷山快步走上前,坐到邓洁身旁拍背安抚她,随即抬头对林诗南怒目而视,“你在干什么?你一定要揭别人伤疤吗?!”
“可是……”
“你别可是!看见别人不好受你就好受了吗?”
看见她错愕的眼神,做戏的两人几乎是要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抱歉。”程谷山深吸一口气,“今天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伤害到我朋友的妹妹。我们都冷静一下再说吧。”
“我和她先进去商量一下,我们不是不想告诉你。”她看了眼低垂着头的女人,叹了一口气,“只是我们至少不要当着受害者的面说,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单独聊聊,我来给你讲,好吗?”
程谷山看向林诗南,目光颇为真诚地发问。
林诗南沉默一瞬,点头。
程谷山和邓洁都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纷纷起身,一前一后地进入了一个小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邓洁看程谷山脸色不太好的样子,率先发问道。
“一点小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程谷山摇头,但还是很诚实地说了出来,“刚刚公司的人打电话来问茹宁的事情。”
“茹宁……她不是已经死很久了吗?不应该啊。”
“的确是这样,所以我也觉得蹊跷,究竟是谁把这桩陈年旧事又挖出来了呢?”她的目光飘向被门板阻挡的外围。
邓洁摸着下巴,“你的认为是她?”
“嗯,只是一点猜测,但是她背后那个小势力……她们已经查清楚了,具体时间不详,只知道大约是十三年前开始出现的苗头,然后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组织的势力不足为惧。她们真的有能力挖出这件事吗?”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对手,我明明很久以前就教过你。”邓洁颇为无奈地摇头,“你觉得她们太弱小了又怎样?她不是照样凭本事走到我们眼前了吗?”
“她?我知道了。”程谷山恍然大悟,“那她们真是下了好大一局棋啊。真是有胆量。”
“不知道能不能招揽过来,她这种人会很有用,如果能得到她,我们的势力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呢?”邓洁问。
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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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顺着她的话想过去,“既然要把人招揽过来,那之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刁难她的剧本就不能用了,让我想想。”
“不行。”
她的话刚说出口,门外就传来敲门声,“你们商量好了吗?天快黑了,我得早点回家了。”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邓洁率先拉开门朝外走去,“你着急走了吗?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回家要紧,我们可以明天再约。”
她穿过摆满家具的铺面,走向大门边的一个角落,拿起个什么长条状的东西抖了抖,转身看向林诗南,“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林诗南低下头,快步走到门外,“我一个人回家还是可以的。”
“是吗?”邓洁明显已经从前不久的那种惊恐不安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笑眯眯地说,“那你把这个带上吧。”
说着,她将手中的东西强硬地塞进林诗南手中,弯曲的木柄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
“这……”
“对,这是一把伞。”
“可是不会下雨啊。”林诗南愣愣地说。
“没关系,不会下雨并不代表不能用伞,最近的阳光也很晒不是吗?程谷山她不太懂人情世故,请人帮忙也不知道回礼。”
“她这个人性子也急,但是好在纯真良善,这些东西本来不应该我这个朋友的妹妹来说的,她有时候说话实在难听,我听了也生气。”
邓洁安抚林诗南,“所以如果她也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不要憋着,直接说出来让她改就好了。毕竟因为一些小事情就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
“你说是吧。”女人一改前不久的怯懦,一副成熟的姿态,拍拍她的肩,“从今天开始,无论你们从前有什么,今后都一笔购销好吗?以后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对吗?”
林诗南没有答话,邓洁倒也没有强逼,“害羞是很正常的,明天给我答复吧。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了。”林诗南埋头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程谷山走上前来,面色着实算不上太好,“那边又有电话打过来了,看来她们挖出的不止茹宁那一件事。”
45. 新计划
林诗南回到了地下城,她刚一进809的门,里面的人就立刻围了上来。
“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林诗南摇头,把元文彦拉住自己的手推下去,径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长叹一口气,其他几人又凑过来,“怎么了?”
“实在是,太虚伪了。”她侧头望向窗外,“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现在可能想让我加入她们,好处是我暂时是没有危险了。”
“不过等她们查到接下来的东西就不一定了,我只能尽力拖延,其余的全靠你们了。”林诗南看向元文彦和云可佳,“我的力量始终是不够的,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即使全部加起来的都是只是螳臂当车。”
“所以为了应对某些必要时刻,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啊。”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们。
“好……”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喉间干涩,于是她们低下头,“如果到了那种时候,我们会那么做的。”
林诗南没有再应答,只是回过头,静静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幕已经逐渐减弱供电,渐渐暗了下来。
忽然,她睁开眼,看向身旁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林烟岚站起来。
“我们去一个地方。”她拉着她往门外走去,中间停下脚步,回过头嘱咐二人,“我们去城外一趟,你们继续看着进度,我有点事情要去验证一下。”
“好……”二人愣愣地看着前面的人走掉了。
“我们也该继续去工作了。”云可佳说。
元文彦一下子趴在沙发上,口中哀嚎,“不要啊……娱乐型人造人为什么也要工作啊,这不应该啊!”
“别扯贫了,快来。”云可佳不惯着她。
“我这不来了嘛。”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是她的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往办公桌走去,“工作啊工作,打工啊打工,我爱工作,工□□我。”已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
另一边,林诗南随手从地下车库挑了辆未出勤的车开走,林烟岚坐在副驾,问她,“我们去上次那个地方吗?”
“对,我们得再去看一眼,接下来之后说不定就没时间了。”
林烟岚点头,至于林诗南说的没时间,两人都心知肚明。
按照她们最开始制定的计划实施,很快就会有按耐不住的人上来找麻烦了,那时候还真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通往城外的这条公路通常没有人,林诗南把车开得飞快,两侧景色飞快地疾驰而过,风呼啦啦地从敞开的车窗灌入。
这样刺激的场景,就连人造人也会肾上腺素飙升。
林烟岚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驾驶位上的人,这很正常,她总会看向她。
然后她看见林诗南张口,嘴唇上下开合几下,声音却没传到她的耳中。
为了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林烟岚自然而然的倾身过去,“你说什么——”
冰凉的长发裹着冷香划过她的脸颊,一时间,她的鼻腔中竟尽是她的味道。
林诗南极快的瞟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说——你害怕吗?”她也加大了音量。
话虽然这么问,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减轻分毫,油门被踩得更低,车速也愈发的快起来。
更多更猛烈的风灌进车身,然后在风声之中,她听见林烟岚附在她耳边说:“我不害怕,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不会害怕。”
她久违地大笑起来,仿佛释放了自己的天性。
“那我也不害怕。”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为夜幕之前最后的欢愉。
车辆真正地进入城外,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
按照之前的记忆,林诗南先是来到了那个行刑小屋,两人进去大致转了一圈,墙上地面与桌椅上没有溅射上新的血迹。
说明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在这里死去,这些零碎的琐事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很好,她问身后的林烟岚,“最近元文彦她们有找到新的行刑场吗?”
“没有,已经根据你给出的大致范围都查了,没有。组织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无故失踪。”
真是个好消息,最近并没有什么计划之外的伤亡。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的心情又变得沉甸甸的。
计划之外的伤亡没有固然是好事,可计划之内的伤亡是无可避免的,林诗南问身边的人,“去做诱饵的那个女孩呢?元文彦她们有没有去把她的尸体收回来?”
林烟岚脚步一顿,“没有让她的尸体落入言开霁的手里。”
她们的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言开霁的人前来给她们的人收尸,她们的实力不足以与她们硬碰硬,情急之下,只能对女孩的身体做腐蚀处理,至少不让她被人带回去切片做研究。
“情况紧急,那个时候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诗南点头,心中叹息也不能挽回,“等一切平安之后,还是给她立个衣冠冢吧。”
“嗯。”
两人没有再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她们坐上车,继续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城市的边缘。
林诗南这次没有再选择疾驰,车辆慢悠悠地来到了最外围。
仍旧是第一次见到时的震撼,这样的场景无论看见多少次都会被震撼,尤其是她们这些常年生活在人造天幕之下的人。
橙红色的天空仍旧被深沉的蓝色压在身下,但只要仔细看,不难看出下面的橙色相较于上一次所看见的范围要扩大了不少。
“太阳……是太阳在升起。”
她猛地回头,看向林烟岚,“虽然很缓慢,但是太阳一直在升起。”
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庞,致使不用手电或车灯的光线她们也能看清彼此。
即使是来之前就有一点猜测,但真正确定这样的发现以后还是令人亢奋。
“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有更好的方法……我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改动了!”林诗南说。
她兴致勃勃地冲回车上,从中取下纸和笔,就着金灿灿的朝阳趴在车前盖上奋笔疾书。
“我们之前低估了言开霁那些人的忠诚度,但我想我们也同样高估了一件事。”
“各家领头人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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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程度。我原本以为,在面对共同的威胁时她们至少会一致对外。”
“可是我错了。”她抬头看向林烟岚,脸上是久未有过的轻松笑容,“就算是在共同面临威胁的时候,她们想的也是要如何吞并另一个家族。”
“虽然也有可能是我们的势力在她们看来不够强大,不能算作‘威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的团结只浮于表面,这是个既定的事实。”
她在纸面上写出主要的几个人名。
“真正站在一根绳上的只有程谷山和邓洁,其余的只不过是一堆散沙罢了。”
林烟岚温柔地注视她专注的侧脸,眼中满是柔情,她现在很开心,这样就很好。
“计划已经开始,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也不太能用逐一击破的那一套。”她轻咬一下笔杆,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在苦恼要如何才能在达成目的的情况下还能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笔尖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又一个可能跃然纸上又被她划掉。
究竟哪一种计划才是最佳选择呢?
林诗南短暂地陷入了瓶颈之中。
不是没有成型的计划,而是她始终觉得还没找到最佳的路线。
究竟是什么呢?要怎样才能戳破那一层半透的薄膜呢?
**
“我知道了。”叶琼英沉稳的声线通过电流到达听筒的另一边。
“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我很乐意陪你一起绞杀她。”
颇有分量的钢笔一下又一下地在实木的桌面上轻点,“没关系,我也不想看见这种时候了还有新的势力壮大。”
“况且,我也想看看,能让你这么气愤的小蚂蚁在死到临头时的反应。”
对面继续说了些什么,叶琼英手中的笔突然顿住了,“你打算这样做吗?可是据我所知,上次程谷山派去了一整个列车车厢的人都被她杀死了啊。”
“你确定这样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吗?”
电话那头的言开霁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她是废物别带上我,况且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真的让林诗南死。”
“还是你不相信你我联手的能力。”
“你认我们合力都无法弄死一个人造人?”
哒哒的敲桌声又响起,叶琼英温和的声音响起,“当然不是,别太激动了。我只是有些期待了,希望你能尽早实施你口中的计划。”
“当然,我会很快的。”
“好的。”叶琼英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笔放回桌上,“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跟我的助理说就好了,她回全力配合你的。”
“我很期待得到结果的那一天。”
身旁的助理得到她的点头授意,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她挂断言开霁的电话,又在智脑中将林诗南的档案调出来查看。
居然有这么多人想杀你,还真是。
叶琼英笑起来。
**
“我找到了!”林诗南抬起头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把林烟岚叫上车,争分夺秒地朝地下城赶去,“我们得尽快把新计划交给她们。”
46. 击杀
车辆引擎轰鸣,两人疾驰在路上,风呼啦啦地刮过,风声越来越响。
城外的天仍旧是一片黑色的,但此时这黑却无端让人生出风雨欲来的感觉来。
林诗南踩了一脚油门,想要加速通过这片地界。
无端地,她突然朝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城外,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人来。
不对。
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警觉让她背脊发凉,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在除开她们身下车辆发出的声音以外,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突然,后视镜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骑着重型机车俯身冲了过来,仅是眨眼间就到了她们身侧。
“这种时候居然还敢一个人出来吗?还真是不担心自身的安危啊。”头盔下的人发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
“林小姐,许久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念我呢?”
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了正在开车的林诗南。
此刻的城外忽然刮起狂风来,前所未有的暴风,几乎要将车辆都掀翻。
林诗南咬牙稳住车辆,然而身侧的女人却稳如泰山,甚至那只持枪的手动都没有动一下。
“砰。”
她毫不犹豫地开枪。
“啪嗒。”金属弹壳脱离弹头,掉在地上滚落几圈,几乎一瞬间就消失几人的视线中。
林诗南不动声色地收回看后视镜的目光,那枚弹头精准地打在她太阳穴边的车窗玻璃上,然后牢牢嵌在玻璃中。
“砰。”来人又开一枪。
不出意料,那枚子弹仍然卡在同样的位置,而它的前辈则完成了它原本的使命,掉落在车内柔软的脚垫上。
车窗上的裂纹又扩大几分,不出意外地话,最多下一枪,或者下下一枪,那枚子弹就能完美地贯穿她的太阳穴。
林诗南扫了眼仪表盘,一脚油门踩下,向前逃去。
车速再次提高了,可那个面目不清的女人还是在穷追不舍。
“砰。”
又是一枪,这次的位置略有些偏差,但仍旧让那个弹口扩大了,也让整面车窗更加岌岌可危。
女人勾起嘴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车,压低身体跟随林诗南的脚步拧油门,上一次让她逃过去了是她的问题,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忽然减速了,紧接着就是一个大转弯,朝她们刚才已经走过的路飞驰而去。
林诗南看向车窗外,骑着机车的女人仅仅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极快地漂移转弯,然后追上来。
默默的,她又踩了一脚油门,将车速提到极致,现在她们要祈祷的是这条路上是平整的,她与林烟岚对视一眼。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显眼,所有的灯光都被关闭,黑色的车身俨然与世界融为一体。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她们将再无法提前避开路上的障碍,在这种狂风与极速之下,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石头都可能让车辆失控侧翻。
而侧翻的代价也十分明了,她透过后视镜中的一片漆黑“看见”那个穷追不舍的人。
林诗南能感觉到,那个人是不会放弃的。
“砰!”斜后方射来一颗子弹,透过那个极小的孔洞径直打在她的挡风窗上。
林诗南身体靠后,贴着椅背,尽量把从后方被打中的概率降到最低。
这一次出来得匆忙,她们并没有带合适的武器,况且这种情况,她们或许还真比不上身后这个人,如果直接上前去与她面对面,那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不过没关系,林诗南想,慢慢松开脚下的油门,车速逐渐减慢下来。
不出意外地,后面的人瞬息之间就追了上来,与她一同到来的还有子弹。
林诗南摇身躲过子弹,再次将速度提到最高,车身一下飙出去。
“嘀嘀,嘀嘀”
仪表盘上的某个地方却闪烁起红色的灯光。她扫过去,是油箱快要见底了。
很快了,就快要到了。
没有灯光的照明,她们并不能准确地辨别是否一定已经达到预想的位置。
但别无他法,事到如今只能赌。
估摸着到了大致的位置,林诗南猛打方向盘朝右拐去。
车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公路。
感受着身下飞速变慢凝滞的速度,两人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们赌对了。
泥土松软,空气潮湿,再加上狂风,四轮车勉强能在上面保持平衡,但两轮的机车就不一定了。
车辆彻底的停下了,身后的一致追逐她们的机车也栽倒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林烟岚率先化作半透明状飘过去,林诗南则是从车上拿了手电筒,一步深一步浅地朝那人身边走去。
林烟岚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于是她在那人身前站定,打开手电筒。
刺眼的光芒自上而下打在那人脸上,双目乍见光,泛起酸胀的疼痛。
三人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人眨眼,这种不死不休的时刻,任何一点不注意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下一秒,原本伏在地上的人猛地扑上来,手迅速从大腿的枪套中掏出一把手枪抵在她腰侧。
林烟岚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几乎是瞬间,她的手臂就犹如蟒蛇一般缠绕在女人的颈脖上,女人的脸色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她的手艰难探向上身的某个位置,林诗南最先察觉到她的意图,大喊一声:“放开她!”
然而女人的动作正好是林烟岚的视觉盲区,林诗南的声音刚发出来那刻女人就已经按下按钮。
剧烈的电流一瞬间穿过她全身,林烟岚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僵硬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林诗南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手上没有武器。
冰冷的枪口这次抵在她的额头上。
“林小姐,好久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女人缓慢地站起来,在没有风声的干扰以后,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是仇和玉。
“林小姐,这就是你的……分身吗?我应该这么称呼她吗?”
她一步步逼近林诗南,林诗南连连后退,“你们两位难道不知道吗?偷偷潜入别人的家中偷东西是不对的。”
“作为本片区的警署在职人员,我宣布,你应该被击毙。”她的手指准备扣下扳机。
忽然,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小腿。
怎么会?仇和玉的心中泛起惊愕,那可是能瞬间将人致死的电流,她当即立断地扣动扳机发射子弹。
手枪顶端轻微颤动一下,枪口的人躲过了那枚子弹。
近乎是同时,小腿上的那只手发力,将她狠狠扯落在地。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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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技重施,下意识去按胸前那颗按钮。
但两人又怎会让她得逞?
林烟岚抓住她双手,把她整个翻了个面,她的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仇和玉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又被林诗南拾起。
这一次枪口对转,漆黑的洞口对准了她的头。
碍事的头盔被林烟岚摘下,仇和玉的脸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她从前那些或温和或厌恶,又或是高高在上的神情此刻统统都消失不见。
只余眼底强压着的惊慌。
“不,你不敢杀我的,一旦杀了我,所有明面上的平静都会打破,你会被全城通缉,你会失去目前平稳的生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有能力抵御这一切吗?退一步来讲,就算你有能力,你身后的那些人又有能力吗?你杀了我,你们整个地下城的人都将遭到屠杀。”
“你何不放了我?我们彼此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这不好吗?”
“我不会再出手,我也不会再干涉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你放行,这不好吗?”
仇和玉故作镇定地抛出一连串的威胁与诱惑,但林诗南不是傻子。
她不可能会放过她,她也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兴许会同意你的话,不过现在。就暂且请你去死吧。”
“仇组长。”
枪声紧接着她落下的话音响起。
林烟岚放开桎梏她的手,走到林诗南身后。没有了支撑,仇和玉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她双目瞪圆,咽气的前一刻仍旧不甘地瞪向漆黑的天空,似乎是还在震惊她居然真的会死于林诗南之手。
她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她身体里早早埋下的芯片闪烁两下,利用她体内的最后一丝生物电将她已死的消息发送出去。
一时间警署的总控中心红光大起,正在警署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调查组的仇和玉仇组长已死。
众人沸腾起来,心思各异,有的在为组长的死而感到悲伤,而有的已经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借机上位,更上一层楼了。
林诗南看着脚边的尸体,轻轻踢了一下,毫无动静,人已经死透了。
“按照她说的话,警署那边应该能第一时间收到她死亡的消息。但是外面的人不一定知道,找个东西把她埋了吧,以免节外生枝。”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人前往那个小屋里查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途中林诗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问林岚烟,“车没油了,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回去?”
“走回去?”林烟岚开了个玩笑。
“你还走得动吗?”她有些担心的目光扫视在林烟岚身上,“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我来处理尸体。”
“嗯?”听见她似乎是认真的话,林烟岚又笑起来,“不用担心,那点电对我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只要有你在,我是不会死的。”
“毕竟我并不算完整意义上的人。”
“知道了,但是下次还是要小心一点,很痛吧?”
“嗯。”
漆黑一片的天空下,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
“你说,天色是不是没有那么黑了?”
“好像是,貌似变成深蓝色了。”
47. 三拨人
两人还在城外埋人的时间里,仇和玉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入了程谷山的耳中,彼时她正在和邓洁一起下棋。
“你还记得警署那个人吗?”
“仇和玉?”邓洁问。
“对。”程谷山点头,似笑非笑道:“她死了。”
“谁干的?”邓洁下意识问,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林诗南……?”
“目前还不确定,警署那边还没有把她最后传回的脑电波解码,明天应该就能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多半是她。”
程谷山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继续说:“自从被林诗南撞见那个人死后,仇和玉就一直在试图杀了她,更何况在那之后你还在其中添了一把火。”
她点了点聊天页面最后一次和仇和玉的聊天记录,正是暗示她地下室那些东西是林诗南拿走的那次。
“所以这是杀人不成反被杀了?”邓洁双指夹着白玉般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真是,不估量好自己的势力就贸然行动,死亡是她必然的结局。”
“你输了。”她抬头看向程谷山,棋局并没有走到最终一步,但黑子一方颓势已显,所有生路尽然被堵死。
程谷山耸肩,“好吧,我认输了……才怪。”她操控黑子又下一子,没想到棋局竟然奇迹般的逆转过来,生门大开,胜利近在咫尺。
“看吧,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才好。那我就承让啦。”程谷山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多年好友。
“真是拿你没办法。”邓洁摇头,如她所愿,落下终局前的最后一子。
白子大厦已倾,黑棋为整盘棋局落下帷幕。
**
林诗南二人给元文彦发了消息,此刻正在城外等着地下城那边派人来接她们。
两人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仇和玉死了,你做好准备了吗?最多到明天晚上,她们那边就会知道是我们杀了她。”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尽,但多年的默契在那里,林烟岚几乎在瞬间就知道她之后想说的是什么,于是她安抚林诗南的难得有些焦躁的情绪。
“没关系,即使超出计划一部分也没关系。我有能力去解决掉那些人,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林诗南的眼睛,林诗南同样也看着她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坠落在其中一般。
“你知道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死。”她依恋地靠在林诗南肩头,“一切你都不用担心,我永远在你身后。”林烟岚说。
林诗南长叹一口气,“可是很痛,我会担心你。”
“这就够了,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曾经我只想要你看见我,你只需要偶尔看我一眼就好,只要看我一眼,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当你真正看见我,我又想要更多。”
“我想要你的眼中永远有我,永远看着我,永远与我不分离。”
“人类的贪欲总是无穷无尽的,即使我们并不算是完整的人类,我们只是被她们创造出来,我们就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而我自你的身体中脱胎而出,于是我的所有便只与你挂钩。”
“只要你还在,我就会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任何事的。况且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林诗南的脸颊,“我爱你,请吩咐我做任何事吧。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林诗南怔怔地看着她,刚要应答,一束强光突然从后方射来。
元文彦几人刚一接到消息就开着车从地下城急匆匆的赶来,“前面那辆车上是她今天开出去的那一辆吧?”
水义点头,“就是那一辆,在路上我已经调去过今天的用车记录,她开走的就是那一辆。”
“行。”元文彦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你在里面吗?我们过来了。”
林烟岚早已经附在林诗南身后,林诗南推开车门,“你们?来了多少人啊。”
她下车,另一辆车上的其他几人也跟着陆续下来,林诗南打眼一看,都是熟人了。
跟着元文彦来的正是上一次和她一起来城外的那只小队。
“诶!是你呀。”被子甫一见到她就跑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呀黄百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被子呀,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个鬼地方再见。也是有点缘分了。”
“是啊。”林诗南跟着她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这时久未开口的元文彦终于开口说话了,“这次我带她们来是想亲自去看看上次你们说的那个地方,你们上次去过的人都在,对路线也更熟悉一点。我和云可佳想看看那个地方适不适合人生活。”
“之后战局会变得很乱,有些不能行动的我一直没想好具体的安置地点。”
林诗南低头思索两秒,最终点头,“行,那这辆车先放在这里,我们先去最外围一趟。”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车,“不过我们得快一点,因为仇和玉已经死了,她隶属于警署,那边应该已经知道她的最后活动地点了,我不知道警署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好。”其余人听了她的话,一个接一个地快速上车,她们开车前往城市边缘。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从抵达边缘探查完毕到回到那个小屋拖车,再到回地下城,这一路都没再出现什么其他的岔子。
“希望我们下次有缘再见!”在最后分别的时刻,被子朝她挥手道别。
目送至几人离开,林诗南才把手中的文件交给元文彦,“这是最新的计划,和我们本来进行中的那个差别不大,不用紧张。”她拍拍她的肩。
“不过仇和玉的死的确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她垂眸,想到仇和玉死前说的那些话,“你这两天最好把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人找个地方安置起来。越快越好,虽然我会尽力处理,可我毕竟……”
元文彦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点头。
这件事她们都心知肚明,但都无可奈何。有交锋就一定有牺牲,想要得到就必须得付出些什么,这是无可避免的。
“那我们先回去了。”
“路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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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就连城内边缘的地方天色也黑下来,只余大街小巷中七彩的霓虹灯在闪烁,林诗南瞧也不瞧一眼那些店面,径直走回了家。
上次计划以后,被言开霁的人来搜寻一番的家中还是那副千疮百孔的模样,没有人来给她修缮,只是门口的那几具尸体已经被她们自己拖走了。
林诗南挥手扇开鼻尖的烟尘,看向身后显出身形的林烟岚无奈道,“我们今天就只能住在这里了,没办法,将就一下好不好?”
她们别无选择,言开霁、警署,再算上个程谷山,几人目前都对她们两人虎视眈眈。如果继续留在地下城,那地下城的人大概率会因为她们而受到牵连,而出门随便找个小旅馆估计也有同样的可能性。
两人实在是不想让那些无辜的人因自己而死。
洗漱完以后,两人紧紧相贴着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深色的天,“睡吧,睡吧。”
“等天亮以后就会好起来了。”她说,“但愿如此吧。”
但愿在一切过去以后,能真正的好起来。
两人相拥入眠。
**
仇和玉死了,程谷山她们都收到了消息,而言开霁和叶琼英当然同样也知道了。
后面两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不大相同,言开霁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件事与林诗南有关。
叶琼英却不那么认为,仇和玉家中虽然已经落寞了,但到底还在二流,能在中央警署这种关系户横着走的地方捞个组长当的人,自身条件装备和各种其他的东西都不会差。
她不觉得仇和玉这种和林诗南打过多次交道的人会不做任何准备就直接提枪上阵。
林诗南想杀那些平平无奇只靠蛮力的杀手不是什么难事,但人类的躯体到底是无法抵御机械的能力。
“所以你认为这件事与林诗南完全无关?”言开霁看着屏幕上的叶琼英皱眉问。
“倒也不是,但是这件事你不觉得有蹊跷吗?她一个人,是怎么躲过仇和玉的那些装备的?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关键的条件没有告诉我?”
“并没有,有关于林诗南分体的事我都已经跟你说了。”言开霁冷下脸,“你不信任我?”
“说话别这么尖锐啊,只是这件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是吗?就算是她的分体也同样只是人类之躯不是吗?既然决定和你合作,我当然就不会再怀疑你了。我在合理提出我的疑问罢了。”
见没有挖出可能有的被隐瞒的信息,叶琼英跳过这个话题,笑眯眯地打着圆场,“那我们就当作是她做的,为了这么一点事吵架不值得,毕竟明天就能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我们现在就来讨论一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
“林总,这是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已经整理好了,请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杨芜毕恭毕敬地将东西呈上。
林元槐躺在椅子上,顺手接过那份文件快速翻看完毕,重新放回她手中,“我们静观其变。”
48. 动手
林诗南准备好需要的一切,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个自己生活许久的公寓,昨晚一夜安稳,这兴许是她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夜了。
林烟岚拍拍她的肩膀,林诗南转过身,罢了,人始终是要往前走的。
她乘坐电梯下楼。
林元槐靠在大厅中等着她,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身上却不再是那身保安服,而是一身裁剪得体的休闲西装。
“哟,你来了?”见到她,林元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两眼,“只是这么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
她思考了一下措辞,“怎么变得这么沧桑了?”
林诗南没说话,静静站在原地,抱胸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
“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见她的话,林元槐挑眉,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好伤人心啊林小姐。我们也算是曾经一起去探险过的的伙伴吧。而且上次你找过我以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出了事居然放弃我找别人帮忙吗?”她双手捧心,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我好伤心啊林小姐。”
林诗南没有也无心理会她的小游戏,见她迟迟不肯说明来意,便伸出手将她拨开,自己径直往前走去。
“诶!等等我啊,别走得这么绝情啊林小姐,身为我旗下的人造人,你出了事不找我我真的很伤心呢。你怎么这么绝情呢?”
此话一出,林诗南终于停了下来,抬眼直视她,“你说什么?”
“怎么了?很惊讶吗?”林元槐笑着,“我说,你身为我公司旗下的人造人,出了事居然找别人帮忙,视我于何地呢?林小姐。”
她这话说得颇为清楚,林诗南心底掀起几分波澜,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甘,她居然能够这么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身份,果然还是她不够强大。
林诗南想,不过这样也好,越是不将她放在眼中,就越随她的意。
“是你?”纵使心中一瞬间掠过无数想法,她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皱起眉,回问道。
“对啊,是我。”林元槐倒也没急着直接拆穿她,“林小姐刚刚才知道吗?”
林诗南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凝望她的眼睛。
林元槐就这么站着,不催促也不闪躲,任由她看。
就这样,两人矗立在原地良久,林诗南终于开口了,“林总觉得呢?”
“想要知道我的想法吗?”女人反问,不过下一秒,她又自问自答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毕竟猜来猜去偶尔一两次就好了,多了也很没意思啊。”
“你说对吧,林小姐。”
“我认为林小姐可不是现在才知道我的身份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过有些太过于中规中矩了,“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点东西吗?”林诗南说。
她的反应有些特别,林元槐笑起来,拍手道:“我还以为你会慌张,不过你这样也很好。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反而无趣了,不是吗?”
“诚然,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个,或者说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个。仇和玉死了,你知道吗?”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紧紧粘在林诗南的脸上,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变化,当然,结果要让她失望了。
林诗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好绝情啊林小姐。”林元槐说,“据我所知,在不久之前她可是为了你身上的追杀案不停地忙前忙后呢。事到如今居然就落得这样一句话,真是美人无情啊。”
“可惜,可能不能遂林小姐的意了。”她的手按在林诗南的肩膀上,凑近说道,“这件事,和林小姐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警署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她说。
林诗南瞬间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但她面上不显,“所以呢?”
“心里素质真不错,不愧是我的……朋友。你说是吧。”林元槐的眼神上下打量,有些微妙的笑意。
“好了,不跟你卖关子了。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仇和玉死前的影像被解析出来了,整个警署但凡有点势力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可真是惊世骇俗啊,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有过林小姐这样的能力,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林小姐猜,即使你身后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组织,但她们又能撑多久呢?”
林诗南垂眸不语。
“我当然也很好奇,不过呢,我认为林小姐和我是朋友。伤害朋友的事我可做不到,所以林小姐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不过在我看来,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刚好,我有权又有势,可以庇护你。所以林小姐,要不要选择来到我这边呢?”
见林诗南一时不答话,林元槐也不着急,说:“林小姐可以慢慢想,我会一直等着你的。不过你要知道,要杀你的的人可不只是警署那些小虾米,你的消息几乎已经流传到圈子各处。”
“不少和我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也在悬赏你呢。你可要考虑快一点。”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林诗南就抬起头来,眼神中没有过多的惧怕,口中说出的话却与她的表情完全相反,“好,我跟你走。”
她语速极快,仿佛这句话在她心底排练了千万遍,早已烂熟于心了。
“我跟你走。”兴许是怕她没听清,林诗南又说了一遍。
林元槐看着她,目光复杂,似乎也是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么快。不过这个结果跟她原本预想的也无太大的差别,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好,跟我走吧。”
“不过跟我回家之前,你先得和我去见两个人。”
她带着林诗南径直穿过小区大门,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你们来了?”司机远远见她们走来,连忙打开车门迎接。
林元槐要带她见的人正坐在车里,而车中的几位同样是熟人。
“快点上来吧。”程谷山冲她们招手,“就这么一会儿就走过好几波人了。”
林元槐带着她上了车,“走吧,路上我们慢慢介绍,或者不用介绍也可以。这些人林小姐都认识吧。”
句子是疑问句,可语气却不是。
林诗南点头,“对,我认识她们。”
“那就方便了,我也是恰巧得之你们居然还有点渊源,说起来还真是很巧。我和你都去同一家家具店买过家具,是不是?”她的眼神瞥向程谷山,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玩笑。
她们没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说想要继续那个寻找死因的过家家游戏?林诗南想。
她们已经不满足于一个游戏了吗?甚至想要同时玩不同的游戏?
“怎么这么板着一张脸,我看了可是会伤心的。”林元槐见上一个玩笑并没有让气氛活跃起来,于是又开口说道。
“元槐,不要再说了,小林她毕竟被追杀了,这种事情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关键时刻是程谷山打断了林元槐的玩笑,接着,她又低下头来安抚林诗南,“没关系,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这不是你的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错的是那些贪婪的人。不用伤心。”
两人之上,邓洁和林元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程谷山这人嘴上说着不要玩,实际上比谁都爱玩,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她的年龄是最小的呢?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穿过崎岖的山路,到达她们的目的地。
“下车吧。”邓洁说。
一行人下车,在林元槐的带领之下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是我在这边的一个院子,平时没什么人来住,也装修得比较简陋。当时也是没预料到有今天这种事,你们将就住一下吧。”
说着,她们终于走完那七拐八拐的小路,林元槐口中那所谓简陋的院子也出现在她们眼前。
简陋……
切割整齐的白色天然石块做围栏,上面是由匠人精心雕刻出防止小偷入侵的缠花刺网。
再往里走,院内的一切映入眼底,各种珍惜的奇珍异草被种植在院中各处,一条石子路蜿蜒铺设在中间,将众人引入更里的地方。
她们终于走到了接下来她们要居住的地方,五层的别墅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院落中央,根本没有一点林元槐口中的简陋的样子。
程谷山在心中暗暗吐槽两句,这人究竟在凡尔赛些什么啊!迟早有一天她会把这人手底下的产业拿过来的。
“好了,这就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要住的地方了,各个房间佣人都已经整理好了,你们只需要去找一个心仪的房间就好。”
“每天会有人在固定的时间来给你们做饭,所以也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当然,在非用餐时间段想加餐也是可以的,你们的一切需要都可以吩咐佣人去帮你们完成。”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安心住在这里吧。”林元槐说。
林诗南把望着来路的目光收回,看向站着说话的林元槐,“那你呢?”
许是没想到还有人关心她,林元槐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我?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事,只不过我或许不能在这里陪你们了,因为作为公司的实际掌权人,我的工作也是很繁琐的。”
“我相信你能够理解我的,对吗?”
“那你多久会再来这里呢?”
“我不在你会想我吗?问这么详细。”林元槐笑着说,“我大概一周会来一次,来亲自查看你们的状况如何,好吗?”
“……当然。”林诗南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不再说其他的,转身随意走向一扇关闭的门,拉开,各种用品一应俱全,房间也如林元槐所说干净整洁。
不过……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里的好几个不易察觉的红色小点,关上门继续前往下一间房间。
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这几层楼能住人的房间大大小小被她看了个遍,其他三人跟在她身后,除了程谷山的眼底隐隐能看出几分不耐,其余两人都隐藏得极好。
“怎么,看了这么多也不满意吗?”
“没有。”林诗南摇头,站在走廊的尽头,关上手中的房门,看向身后几人,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那你现在有决定了吗?”
“有了,我就住在这一间吧。”林诗南指向身后的门,说。
林元槐点头,“好,那你们两个呢?”
“既然说是来保护她的,我们当然要住她旁边啊。”程谷山和邓洁站在那里,分辨选了林诗南左边的第一间和第二间房。
“既然你们都选好了……”林元槐抬手看了眼时间,“也快中午了,你们饿了吧,厨师应该已经做好午饭了,我们下去吧。”
“哦,对了,林小姐,既然你身上的事情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那么想必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吧。让另一位……林小姐也一起出来吃饭吧。饿坏了就不好了。”
林诗南迟疑一下,见状,程谷山也在一旁起哄,“对啊,我们都是朋友了,另一个小林肯定也是我们的朋友,就让她出来和我们认识一下吧。”
见几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林诗南最终轻轻点了下头,随即一个长得与林诗南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她们眼前。
“真是神奇啊……”有人上前一步想动手摸摸她们是否有什么差别,被林烟岚一个退步躲了过去。
关键时刻,还是林诗南自己出声制止,“好了,我们先下去吃饭吧。她有一点害羞。”
这顿饭吃得不太安稳,饭桌上不止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如芒在背。
不过好在没有人再动手动脚,她们只能极快地吃完了饭,匆匆留下一句你们继续就飞奔上楼。
徒留楼下几人笑着用眼神示意对方。
林诗南推门而入,背部靠在门上,林烟岚已然回到她的身体之中。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监控的位置,确保这是对方能够看到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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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呢喃道:“怎么办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在看见没有消息传来以后脸上失落的表情显而易见。
“怎么办呢……还要再快一点才好啊。”
她的焦躁几乎快要感染到屏幕外的人,林元槐坐在返程的车内,看着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林诗南,心底不禁涌起几分好奇,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寄希望于她那幼稚又可笑的计划上?真是勇气可嘉,天真得令人想要发笑了。
“叮咚。”智脑中有铃声响起,是林诗南的手机。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时有些怔愣。
见状林元槐也来了兴趣,她双指将那块画面放大,让林诗南手机上的内容能够清晰出现在她面前。
很快,她也愣住了,与此同时,林诗南终于看完了那些东西。她关闭手机,右手握成拳,在身侧轻轻晃动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元槐没有再看,她顺手把刚才的监控画面截取下来发给助理:帮我查一下上面的内容是否属实。
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任何用电子讯息传递的东西都不是秘密。
不过她还不知道,昔日一起玩闹的人居然想要杀了她,然后从她手中夺取她的财产。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啊。
林元槐仰头靠在座椅上,用手轻柔自己皱起的眉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林诗南在床上躺在,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一个今晚注定会来找她的人。
今晚将是她们最后的的交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闪着红色光电的摄像头,再次闭上眼睛,想必屏幕外的人已经看到了吧,她刻意展示出来的一切。
……
“扣扣,扣扣”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她等的人来了,林诗南从床上爬起,光着脚走至门前为她打开门。
是程谷山,意料之中。
她微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的……分身。”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烟岚,最后还是用了这么一个词,“可以吗?”
林诗南沉吟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最终她还是侧开身体,让出了进入自己房间的路,“你进来看吧,她有点害羞,人少一点会比较好。”
“这样吗?当然!荣幸之至。”程谷山对于这一次的请求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林诗南的回答简直让她喜出望外,她连忙挤进这个房间。
林诗南则跟在她身后默默关上门,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房门被反锁上了。
不过程谷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是在期待林烟岚的出现,“可以把她放出来让我看看了吗?”
她的措辞让林诗南感受到一些细微的不适,她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让林烟岚离开自己的身体,“她叫林烟岚。”
“哦,是吗,林烟岚。”程谷山的眼神直勾勾地粘在林烟岚身上,仿佛是在看什么灵丹妙药。
她的注意全部在林烟岚那里,当然没有在意林诗南已经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了她的身侧。
程谷山的手抬起,想要摸摸这个在自己眼前大变出的活人是否真的与她一样,拥有柔软的皮肤与温热的血肉。
不过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摸上她的脸,林诗南高高举起的匕首就闪过一缕寒光,重重从她的后颈刺入,贯穿她的颈脖,尖端从她的喉咙刺出。
手中的匕首左右摆动两下,她的气管便被完全割开,只是有碍事的颈骨还挡在那儿,让林诗南不能直接将她的头颅割下。
大量的血沫混合着气泡从程谷山的颈间喷涌而出,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林诗南,嘴唇嗫嚅。
你怎么敢?
她读懂了程谷山想说的话,轻声回应道,“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十分有趣的游戏。”她笑眯眯地在她耳边说。
被割断了气管与大动脉,程谷山已经没几分钟好活了,她只能带着不甘心向后倒去,永远留在了这栋别墅中。
林诗南没有急着收拾现场,而是撩起被子的一角,慢条斯理地坐下擦拭手中的匕首。
“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她问。
林烟岚冲她点点头,“一切都按照你预料的那样。”
“好,我知道了……”
匕首上的鲜血终于被擦拭干净,林诗南拿出手机,给前不久离开的人发去消息:程谷山死了。
林元槐:你干的?
她早已坐在家中的智脑前看完了全程。
林诗南打字:对。
林元槐: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林诗南:你已经知道了吧,我知道你看得到,她们想杀你。
林元槐油盐不进:所以呢?她们并没有做出实质性行动,反而是你,难道你想让我包庇你吗?
林诗南:对,我想让你包庇我。
她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现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她死了的事情,正是你最好的时机。你只有这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邓洁很快就会发现。
如果你不作为,一个小时以后,你猜程谷山手下那些东西会落入谁的手中?林诗南打字。
况且程谷山死在你的地盘,你认为邓洁会觉得你完全无辜吗?
林元槐:你威胁我?
林诗南:或许吧,但是这是能让我们最快达成同盟的最好方式了。我想要的并不多,我只想要我的人能过得好一些,不再东躲西藏。你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们的事情,我们对彼此都没有威胁,何必不结盟呢?
林元槐几乎要拍掌大笑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你的话我答应了。”角落的某一个摄像头发出声音,“我会在两个小时以后回去,我们两小时后见。”
声音消散开来,手机上又传来一条消息。
林元槐:对了林小姐,你去过这座城的边缘吗?
49. 步步为营
林诗南看着手机,没有立即回话,对面倒也不着急。
林元槐:林小姐胆识过人,我相信你已经去过那里了。不够在那之外呢?
林小姐去过吗?
她看着林元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有些愣神,城市边缘之外的地方?
摄像头无声地转至她这边,红色的光点闪烁着,静默地看着她。
“在我还未回到别墅的这两个小时中,恐怕就要靠林小姐在自己来应付了。”林元槐的声音通过摄像头的音响夹杂着些许电流声传出。
下一秒,天空之上的光屏闪烁两下,随即暗去。
一时间,方圆百里之内,竟只有林元槐这栋别墅还亮着灯,但没几秒,林诗南头顶上的吊灯同样开始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
“啪嗒。”
室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林诗南眨了一下眼睛,虽然人造人的身体是完全根据人类研发制造的,可到底是在原本的基础上优化了不少。
也因此,林诗南瞬息间就适应了快速变化的光线,眼前出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但一切也只到这里了,她想,毕竟身体仍旧在“人类”的范围之中。
不过这足够用了。
林诗南想,她瞥向门底,那道缝隙之外并没有透出什么光来,外面的灯也灭了。这多半是林元槐所为。
她看向窗外,那里并没有悬挂着书中所写的明月。
只余一片黑。
仅仅是她一个人,居然就拥有如此之大的权限吗?
黑暗之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是林烟岚,她看过去,她们朝对方点点头。
至少在现在,林元槐做这件事情的本意的确是为了帮她们的,没有什么地方能比黑暗之中更适合想要隐匿的人了。
她们缓慢靠近门边,现在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一分半左右,以邓洁的性格,必然会来寻找外出的程谷山。
“扣扣,林小姐,谷山在里面吗?”
林诗南刚走到门前,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一个人行轮廓正仰躺在床上,那是死去的程谷山,林诗南的鼻尖也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如果让邓洁就这么进来……林诗南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口出传来巨大的声响。
一时间,邓洁与林诗南隔着门齐齐看向那个地方,奈何室内实在太暗,楼梯口又太远。还是当前事要紧,邓洁收回目光,抬手在门上再扣两下。
“林小姐?谷山她在你这里吗?她出门之前跟我说来找你了。”
“是,是邓净吗?帮帮我!程谷山在我这里!她刚刚找到我就被人从背后闷头一棍敲晕了,然后我房间的门也被人锁上了。她已经昏迷有一会儿了,快点帮我们出去啊……”
她用手大力捶着门板,声音也带上几丝哭腔。
站在门前的邓洁一听是程谷山出了事,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苍白,多年交心好友可能出事的消息让她无暇思考太多,匆匆给林诗南丢下一句你等着,就飞奔着转身去寻找撬门的工具了。
林诗南趴在门上听了几秒,确定门外的人是真正离开以后,拉开门,迅速朝外跑去。
现在还不到和邓洁硬碰硬的时候,现下她刚刚杀掉程谷山,又让林元槐吞并掉程家的产业,势必会造成几家不平衡的局面。
如果更进一步,杀掉邓洁……那么后果将无可估量。
邓家的产业可能被拥有所有信息的林元槐蚕食,也有可能被各大家瓜分。后者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一旦变为前者……天平就会立即失衡。那时便无人再能牵扯到林元槐。
林诗南脚步不停,她不想赌。
整栋别墅中没有仍在运作的钟表,她不知道身处外界的林元槐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是没关系,她要活过今天,至少要将那些事情办完。
她转身,拐进一个极其狭小的杂物间。林烟岚在她的身边显现出身形,“你还好吗?”
“没事。”林诗南摇头,四下张望,杂物间有一扇极高极小的窗户,她透过那扇窗往外看去,窗外仍旧漆黑一片,时间还早。
与此同时,邓洁也找到了工具踏上前往林诗南房间的旅程。
刚刚那一瞬至交好友可能受伤的消息冲昏了她的头脑,现在冷静下来一些,她皱眉,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伤害程谷山?
又或者说……这一切都只是林诗南的自导自演。
在听到程谷山受伤的消息之初,她脑中的确是闪过了一瞬这样的想法,可当时立即就被她下意识否定了。
她不认为林诗南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现在想来……她身边发生的那些事,还有仇和玉的死,她真的没胆子做那些事吗?
她的脚步愈发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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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朝那边走去,到后面,甚至已经跑起来。
不对,她想错了,她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她们都知道林诗南在林氏员工那层表象之下还有其他的身份,是其他的性格。
可她们实在是太自傲了,林诗南只不过给她们稍稍透露些许消息,她们便沾沾自喜地以为是自己亲手查出来的,绝不会出错了。
实际上她们错到离谱,林诗南此人,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她想让她们探查出来的的那样,纯良无害。
林诗南房间的门虚掩着,已经用不上她辛苦找到的撬锁工具了。
邓洁站在门前,工具箱从手中摔落。明明门已经开了,只需要抬手轻轻向前一推,就能验证她的猜想了。
但她此刻的手指末端却仿佛被挨个绑上了千斤坠一样,怎样也抬不起来。
她居然久违地开始恐惧,恐惧那个可能出现的结果。
鼻子已经能隐约闻到一些浅淡的血腥气了。
最终,是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了动作,她颤抖着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瞬间涌入她鼻腔。
她抬起手又放下,好几次想要开启身上的照明设备,却始终不敢。
她不敢面对。
她只能一步一步的挪移过去,床上的人尸身已然冰凉。
邓洁的手指也一片寒凉。
冰冷的指尖抚上逝者冰冷的面庞,熟悉的起伏从手上的触觉神经传达到她的大脑。
她已经能确认床上躺着的是谁。
林诗南,她真的杀了程谷山。
眼中的泪水早已抑制不住地往下落。
邓洁摸着程谷山的脸,轻轻为她合上眼睛,她仍旧没有打开照明设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而且……她也不想看见她的死状。
林诗南……她要杀了她。
邓洁想,她要她,不得好死。
**
林诗南仍旧龟缩在小小的杂物间中,手机屏幕上亮着微光,打在她的脸上。
聊天气泡的前面加载的小圆圈不停转动着。
她皱眉,时不时看向门外,快一点……只要这条消息顺利发出去了,只要这个交易顺利达成了。
那她今天就不用再担忧了。
林烟岚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有她在。
林诗南点头。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50. 试探
林诗南与林烟岚对视一秒,下一刻林烟岚闪身至邓洁身后,手肘缚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往后带去。此刻,林诗南趁着邓洁失神的那一秒,在夜色的遮掩下朝外跑去。
她紧握住手中的东西,只需要得到回复,最后的赢家就会是她了!
她加快速度,尽可能地将脚步放轻,在不伤害到邓洁的前提下林烟岚牵制不了多久。所以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诗南再次找到了一个新的躲藏地点。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之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消息发出去了,可对面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到来。
不知是网络不顺畅的原因还是对方在考虑,她指尖有些焦虑地敲打着自己的嘴唇。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味,下一秒,有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肩头,“没关系,放轻松一点,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得到,我相信你。”
是林烟岚,她摆脱了邓洁,暂时来与林诗南团聚。
“嗯。”林诗南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的计划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她反而开始担忧起来。她决不允许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出错,这不仅关乎到她,这关乎到地下城所有的人造人。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按照计划进行。”她喃喃道。
“叮咚。”
沉寂已久的手机发出停电后的第一声提示音。
是叶琼英发来的消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叶琼英并没有发来什么刁钻的问题,她只是问: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林诗南抬手打字:因为只有我能帮你,林元槐,邓洁,言开霁,又或者是其他,她们都只想与你瓜分不是吗?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聊天条后面的圆圈转啊转,林诗南面无表情地盯着时间,再过一会儿林元槐就回来了,介时就更没有机会了。
终于,赶在林诗南动身前一秒,消息发了出去,很快,对面的消息也发过来:林小姐,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我不相信你真的什么也不想要,人类天生就有欲望,即使你是人造人,无欲无求注定是反人类的。
林烟岚再次出门拖住邓洁了,林诗南指尖翻飞,一个又一个字符从她手下蹦出。
林诗南:我只是想让我所在乎的人不再流离失所,我想让我们不再永远只能待在那个阴暗狭小的地下城中。这算我的欲望吗?你能帮我做到吗?
叶琼英:当然,当然。如果你真能做到像你承诺的那样。我当然也愿意帮你,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叶琼英:我想要邓洁手上的某样东西,希望你能帮我得到。
在这之后,她便不再回复林诗南,将一切留给她自己理会。
林诗南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要说什么,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此刻也松懈下来,尘埃落定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她微微侧头,给了林烟岚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林烟岚冲出门去,不消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一阵腥气。
她走至门口。林烟岚转股头来看她,冲她点头。
林诗南:邓洁已经死了。
距离叶琼英上一条消息发来不过两分钟,饶是她也被这惊人的速度惊了一下。叶琼英靠在椅背上,给林诗南回消息:做得很好,你的事,我会尽力帮你的。
林诗南没有再回复,她打开一个隐秘的论坛,默默以匿名的身份发了一条帖子:惊!邓家掌门人邓洁竟已惨遭毒手?!
做完这一切,林诗南放下手机,就地在旁边坐下,静静等待林元槐的到来。
至今为止,她应该做的全都已经完成,元文彦那边她相信不会有问题,其实到了这一步,之后的事情基本已经不会再有问题,她想,快一点吧。
在不久后的将来,她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就在这时,手中的东西震动一下,林诗南垂眼,打开手机,发来消息的人明晃晃地待在联络人顶端。熟悉的头像与名字让林诗南不由得皱眉。
邓洁: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茹宁的。
林诗南猛地回过头,林烟岚也第一时间赶到邓洁死亡的地方。
女人的尸体仍旧安详地躺在地上,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胸口不再起伏,就连姿势也与死去时一模一样。
林诗南俯身,伸手探去,这人的确已经是死透了。
那么那条消息究竟是谁发过来的?
她看向手机,叶琼英的聊天框仍旧好好的待在上面,林诗南盯着它皱眉。不过很快,眉头松解开来,短短几秒之间,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并不打算将这新的变故告诉叶琼英。
这样才是最有利于她的决定。
重新返回邓洁的聊天框,她盯着那条新消息,对面的人知道邓洁已经死了吗?
她打字回复: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邓洁:是谁?
那边回得很快,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对面的回应就接踵而至。
林诗南:我不能告诉你。
邓洁:那你知道多少?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两个选择出现在林诗南心中,在犹豫一秒后,她果断选择了其中一个,告诉“邓洁”她所知道的。
林诗南:我知道她是第一个人造人,或者说是人造人出现之前自愿成为试验品的人。你有更多的消息要告诉我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内情?
邓洁: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诗南: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邓洁:我不希望看见你继续这件事,否则你将后果自负,我或许动不了你,但你身后那群老弱病残我还是有能力的。
林诗南没有再回复,对于这个“邓洁”的出现,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只需要等待验证。
她转手给云可佳发去消息:去查一下邓洁的账户。
云:收到,明早之前给你结果。
时间滴答滴答,距离一开始与林元槐约定好的两小时已经走到尽头。
林元槐要回来了,伴随着这个念头一齐而来的是别墅缓缓敞开的大门,以及从外到里依次亮起的光。
“看来我们林小姐没有在这场报复中死去啊,真是一个好消息。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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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槐缓步靠近她,“邓洁也被你杀死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至少会留着她的。”
“真是残忍,林小姐。”她朝林诗南伸出手,“但是这很对我的胃口,起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边缘之外的地方,我相信林小姐一定同我一样期待已久吧。”
她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林诗南的眼睛,仿佛一定要从那之中盯出些什么情绪来才算好。
林诗南垂眸避开她的凝视,自己站了起来,“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我们之间就不用再这样了。”
“好啊,那就让我们,坦诚相待。”林元槐微笑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走吧林小姐,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赶不上最好的风景了。”
林诗南坐上了林元槐的车,与她一起前往女人口中所说的那个“边缘之外”的地方。
林元槐坐在副驾上,半是调侃地对着她说道:“林小姐,不把另一位林小姐请出来吗?我的车还不至于坐不下四个人。不用为我节省空间。”
林诗南不予理会,林元槐也不强求,只是故作有些失望地说:“看来林小姐对我的提议不太满意,真是可惜啊……我明明只想让你们能在去的路上更开心……”
回应她的仍旧只有空气中的沉默,见状她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闭上眼间静静等待司机到达目的地。
林诗南手中的手机却在此时嗡嗡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让手机震动的罪魁祸首——是聊天软件,此时正疯狂给她发消息的人是……伊莹。
伊莹:程谷山死了,邓洁也联系不上了,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伊莹:她们跟我说过了,她们今天要去找你。
伊莹:别想狡辩,你最好说清楚她们俩的状态。
伊莹:不然我会发动伊家所有的力量通缉你。
伊莹:你别以为自己能从我手底下逃脱。
一连串的消息迎面砸来,只是看了几条,林诗南就知道伊莹的目的了。
她想要见到活着的程谷山邓洁两人是次,想要知道邓洁的死活以及她们财产的下落才是主。
她想要通过摧毁她心里防线的方式逼她承认是她杀了俩人,并且抢先一步将她这个罪人去除,再“不小心”找到两份遗嘱什么的。
这样伊莹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接管”两家的产业了。
可惜啊,林诗南在心中暗自摇头,她还是太稚嫩了,太在意外界了。
若是真按照她的方法去办,恐怕等到能名正言顺的那一天,两家已经被瓜分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焚轮的人早已守候着准备在这两家身上分到一杯羹了,就是不知道她们目前的进度如何了。不过这很快就能知道了。
林诗南看着手中伊莹的消息,并不打算回复她,她将伊莹的聊天框设置成不提示,手中的震动终于得以停歇。
随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她知道,她们已经开始进入城外的范围了,再过不久就是林元槐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
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51. 埋伏
大片的光辉洒在赭红色的土地上,带来泥土和植物嫩芽的芳香,风却极猛烈,仿佛山雨欲来。
太阳无人看见的地方,完全地,真正地升起来了。
不是城内的人造天幕,不是那日城外只露出一角的余晖。而是实打实的,能够感受到热意的太阳。
狂风吹乱林诗南的发,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难得地失语。
“怎么样?林小姐。”林元槐偏过头微笑看着她,“这是我的诚意,还满意吗?”
“对。”见她不语,林元槐又再次说道:“如果我们这次的计划能够顺利达成,那么在事成之后,这一整片地界都将被划分为你们地下城以及其他人造人的乐园。”
“当然,如果林小姐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这一片也可以是你们长眠的居所。林小姐认为如何呢?”
她看着她,伸出手,眼神中是若有似无的笃定与轻蔑。
林诗南低头,佯装思索一瞬,将手搭上眼前人的手。
两手交握,林元槐笑起来,“我就知道林小姐是个聪明人。”
“那么林小姐请告诉我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吧,既然是合作,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你说对吧?”
林诗南看着她的眼睛,忽而也笑起来,“以你的能力,早就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不是吗?还是说你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再听我说一次呢?”
“当然是这样,希望林小姐心中不要有什么芥蒂。”
“当然不会。”
“那么林小姐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呢?”
“我认为的怎么做得了数?毕竟我们之间的合作,你说了才算。”
林元槐看了一眼林诗南,又转过头去看脚下这片土地,“既然这样……那你就等我的消息吧。”她回头对林诗南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随后往车辆走去,径直上了车。
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走了,留下林诗南一人在原地。
林烟岚站在林诗南身边,与她一起看这里的风景。
“接下来的一切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吗?”
“对,还像之前那样。”
林诗南靠在林烟岚身上,打了个哈欠,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前方。
林烟岚则是任由她赖在自己身上,一手扶着她防止她摔倒,另一只手摸出手机联系元文彦派人来接她们。
“快结束了。”林诗南忽然毫无征兆地说。
“嗯?”
“我说,快结束了。”她将手搭在林烟岚身上,“你有想过结束以后的生活吗?”
“那时候我们要做什么?”
“你不是想看雨吗?那我们就去寻找雨的踪迹怎么样?”她回握住林诗南的手。
女人沉默一瞬,说:“你呢?你想做什么?我是说你自己。”
在看着这片广袤土地的时候,林诗南突然想到,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见林烟岚说过任何仅仅只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她想要得到什么,不能够失去什么,她所喜爱的,她所厌恶的。
她居然从未听她说过,她好像一直在围着自己转圈,在她需要时出现,又在她不需要时隐去。
她忍受她的忽视,她用自己的血液为她治疗病痛。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她们本是一体,她是她的影子,所以那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
但是她爱她,她是她的影子,但是她爱她,所以她成为了一个独立而又不独立的人。
在人类的基因中,多疑,猜忌,是天然存在的。这是人类的本性,她作为以人为蓝本的人造人当然同样拥有这份天性,即使对象是另一个自己。
先前的一切都显示着她们必须在一起,她们生来就和该是用不分离的,因为一切外力都在推着她们向彼此靠近。
可之后呢?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在一切外力消失以后,她们又会如何?
她常常不愿意去想,即使她知道林烟岚绝不会抛弃她,但她始终隐秘地不安着,越是临近终末,就越是不安,哪怕这些事是她曾经笃定的。
她想要听到林烟岚亲自说出口。
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那你呢?”见林烟岚不说话,她又问了一遍,“那你呢?”
林烟岚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诗南情绪的转变,她坚定地抓住林诗南的手,与她额头相抵。
“你所想亦是我所想,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们自始自终都是一体的,谁也离不开谁,不是吗?”
“我会爱你,直到你我死去以后。”
林诗南觉得自己应该难得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否则怎么会这么的……幼稚。
她凝视着林烟岚,“那死去以后呢?”
“死去以后我仍旧爱你,对你的爱会在我的灵魂之中盘旋,一直到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
“你也一样,对吗?”她与林诗南对视,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的,我也一样。”
眼与眼之间的距离愈发相近,鼻息交缠,两人在阳光下拥吻。
**
水义坐在驾驶位上,驱车前往林诗南所在的地方。
被子坐在她的身边,低头看手中二人的定位,这一次的任务本不该由二人前来,奈何组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她们俩能稍稍抽出一点空来。
想到这里,被子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最近这么忙,最后的结果究竟会怎样。”
阴沉沉的天压在上空,满是风雨欲来的气息,被子收回看向车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在副驾前的仪表盘上,她将四周的侦查范围又调大了些,“仪表盘未发现有敌人潜伏。”
“好。”水义点点头,又将车速加快了些。目前局势紧张,她们的装备不比敌方,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总之,越早接到人回去越好。她又将车速提高了一个档。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上一次她们共同来过的地方,这里仍旧和之前一样,深蓝色的天下方压着一小抹橘红,可这里却没看见林诗南影子。
“奇怪……她不在这里吗?”水义开着车围着边界绕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任何人影。
一旁的被子拿出通讯器,准备联系上司询问,脸色却忽然沉下来。
“怎么了?”
“信号中断了,我们现在和外界处于失联状态。”
水义的眉头也皱起来,多年任务的直觉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不好,是陷阱。”
被子的表情很难看,“怎么办,先去接黄百合?任务发布的时候说她们在城市外,是不是我们走得还不够?”
她的目光看向那将人挡住的铁丝网。
“嗯。”水义冲她点头,“我不确定设陷阱的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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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时候会出动。没时间了,快上车,我们直接冲过去。”
两人迅速向车上跑去,随着她们的前进,四周也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都是有战场经验的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像车上跑去。
“砰!”
车门被重重关闭的生意与身后传来的巨响重叠,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单反再晚一步,她们就已经死在身后了。
水义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不停,点火开车,冲着铁丝网狠狠撞去。
铁网下压着的石头被冲散凹凸不平的路面让车身颠簸起来,锋利的铁丝也在车身上划出数道痕迹。车上的两人目前都进入了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水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被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仪表盘上的内容。
“不行,根本看不见。她们换新设备了,我们的版本落后人家,被屏蔽了。”
在数次尝试以后,被子抬起头来,转用最原始的方法,扫视路过的每一个角落,想要以此找出敌人藏匿的地方。
“没办法了,你注意盯着黄百合在哪,她这个任务级别很高。”水义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应该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知道了。”
这次是真的有可能会死,被子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更加专注地观察周围的一切,哪怕是死,她们也要完成任务,至少不能让黎明的前夜断送在她们手里。
大家为了这件事已经付出太多了,所以无论如何……
“等一下。”她激动地去叫身边的水义,“我好像看见黄百合了,她在那里!”
顺着被子的手指看过去,林诗南正站在这片平地的边缘,低着头,像是在看些什么。
林元槐:林小姐平安到家以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毕竟言开霁那家伙最近可不安分,还听说你灭了她好大一群心腹。这真是让我不得不担心,我还是很注重合伙人的生命安危的。
林诗南: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熟悉的黑色车辆正朝她驶来,她举起手,左右挥动两下示意,就见车开得更快了。
“快上车!”车刚开到她身边,甚至还没有停稳,里面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水义看见林诗南动作迅速地开门往上爬,刚要松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一颗子弹正从她身后朝她射来。
“小……”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子就先她一步,推开虚掩的车门将她扑倒在地。
“没事吧?”
“没事,你呢?”
“没有。”被子摇头,两人迅速上了车,水义也发动车辆,“走!”
“到底是谁……”林诗南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着,理智告诉她应该是伊莹或者言开霁,但直觉总是指向另一人。
林元槐。
她看着聊天界面林元槐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那就说好了,林小姐平安到家的话,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哦。
是了,她可以假意答应对方达成合作,对方也同样可以。但意义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戏耍她吗?林元槐难道不会看不出她答应合作的心思吗?何不在别墅时就直接杀了她?
“砰。”
子弹打在车窗玻璃上,竟径直打破了玻璃朝她射来。
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她这次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52. 和她合作
“趴下!”瞬息之间,被子极快反应过来,她大喊一声,带着林诗南往座位下滑去。
子弹堪堪擦着她们的头顶飞过,嵌在另一侧的车窗之中。
“是林元槐。”林诗南的脸色不太好,“是我连累你们了,她们是冲着我来的。”
她垂下眼,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虽说林元槐下手如此之快并不在她原本的计划之中,但大体来说还不算太意外。可今天看见的那些……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那是真的吗?按道理来说那根本就不可能。
可那一切都太真实了,如果只是科技制造的幻觉,实在是有些过于。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过于,小瞧她了吧!
“砰!”
又一颗子弹从被子后方射来,林诗南将她推倒,并顺手从她身侧拔出训练队常备地备用手枪,“这个,借我用一下。”
“谢谢。”
她推开车门,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众人眼底之下。
抬手,瞄准,扣下扳机。
林诗南毫不犹豫地冲刚刚子弹射来地方向开出一枪。
当然,这一枪毫不意外地打空了。
林诗南对此结果心知肚明,她步步朝着那边紧逼去,手中的枪也接连不断地射出子弹。1
黑夜中不断传来悉悉索索地声音,那些人在躲避她的攻击。与之相应的,对方同样也在不断朝她发射子弹。
剧烈的光束在身后亮起,模糊了她的五官,熟悉的黑色车辆猛地从身后冲来。
一时间枪声四起,大量的火花在空中闪动。
“拉住我!”有人朝她伸出手。
光影明灭间,她抓住那只手,被拉回了切实存在的真实。
水义和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和林诗南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将林诗南从下拉上来。
"没事吧?"她问。
林诗南摇头,随后转头对着另外两人解释:“这是我的搭档,至于其他的,属于保密内容。”
两人还没完全从高度紧张的思绪和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有任何反应,半晌才消化了林诗南突然跑下去又突然大变活人这个事实。
“我们知道了,她的存在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嗯。”林诗南点头,随之而来的是二人的担心,“你没事吧?你刚刚突然跳下去吓死我们了,没受伤吧。对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被子有些紧张地朝外望了望,“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再打过来。”说着,她有些担忧地看了林诗南一眼,“你还有子弹吗?这几个弹夹你拿着。”
“我没事。”林诗南按住不停给她塞东西的被子,“这些不是真的。不过我们目前的确应该尽快赶回去。”
“什么……?”被子和水义都愣住了,“不是真的?什么不是真的?”
“现在,刚刚,我们所看见的所听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至少在外面的那些。”
“我们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唯有这辆车内是真实的,其余的,全都是幻象。”
“什么?我明白了。”几乎是瞬息之间,水义就弄懂了林诗南想要表达的东西,“你是说,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巨大的‘剧场’中,然后我们都是里面的演员,其他的就是通过各种音效以及……”她思考了下措辞,“光影和气流捏造出的东西?”
“是的。”
“所以我不会受伤,因为这从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幻象。”
更多的话林诗南没有说出口,这个世界是否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幻象呢?
生活在幻象之中的她们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她们为了自身权益所作的一切是否也仅仅只是一场用于消遣戏剧?
她不知道。
林诗南想不明白,她目前所能做的只有继续,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即使这一切只是幻象。
她也会让她们在这幻象中获得切实的幸福。
车辆疾驰向地下城。
甫一停下车,林诗南就步履匆匆地朝着元文彦的办公室走去。
“砰!”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这是林诗南难得的失态,“你们这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顺利进行中,目前没有发生意外。”屋内的人被这声响吸引着回过头来,元文彦则走过来,问:“怎么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林诗南说,“我来看看进度,差不多的话就开始下一步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件事告诉元文彦众人,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出现更多变数只会影响军心。
她垂下眼,总归不是什么大的威胁,与其弄得人心惶惶,不如不说。
“嘀嘀。”
手机震动起来,林元槐发来消息:林小姐平安到家了吗?这样一声不吭的,很令人担心啊。
她静静凝视着手机,眼底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林诗南的下一步会如何走呢?
她非常期待,她也拭目以待。
……
林诗南最终还是没有回复林元槐。
她不必再与她虚与委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叫上几个人,跟我去找叶琼英。”
“好的。”
林诗南大步走出去,元文彦给下面的人发消息接应。
待到林诗南走到拟却门口时,她要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仍旧是老熟人,水义她们这支队伍。
“之前你们一起出过任务,这次不用再次磨合,她们也信得过。”
元文彦扭头向她解释,“你们一路小心。”
“我知道。”
林诗南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她带着一群人来到叶琼英的办公室门口,队伍里的几人留在外面,她独自一人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叶琼英在里面等候已久,见她来了,将手边刚刚泡好的一杯茶推到林诗南眼前。
“林小姐很守时。”她笑眯眯地说。
林诗南点头,“毕竟我们现在是同盟了。”
“那——林小姐带来的那些人是来给同盟示威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带来给叶总看看,我们有足够的资格成为你的同盟。”
林诗南不动声色地将叶琼英带刺的话语挡回去。
“对于这点我当然足够相信林小姐的能力。”她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一旁的报表上,“毕竟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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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选择无用无能的人结盟。”
“你说对吧?”
“那当然,我一定会将叶总想要的东西拿到手,然后双手奉上。”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
林诗南将一份计划表推过去,等待她的选择。
“林小姐还真是传统。”她瞥了一眼那份纸质报表,轻笑一声。
“这件事不能光我一人获利,据我所知,林元槐最近令林小姐很困扰吧。”她连看都没打开看,径直将文件推了回去。
“那么我们第一个目标选定林元槐吧。我相信林小姐也会很乐意的,对吗?”
“我相信林小姐也是这个想法,你发来的电子版本我已经看过了,完全就是为我们林总量身定制。对吧?”
“当然。”
林诗南微笑着将那份文件拿回手上,站起身与她道别,“既然已经敲定好具体人选,那我就不在此多做逗留了。”
“具体事宜我们网上再议,那么再见,叶总。”
“再见。”叶琼英同样致以她挥手。
在林诗南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叶琼英突然开口。
“林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她意味深长的话并没有被林诗南放在心上,林诗南和队里几人坐上返程的车。
她随手把计划书放在座位上,一旁的被子有些好奇,“我们之后就要按照这个行动吗?”
林诗南点头,“没错。”
被子又问:“那我们现在能提前看看吗?”
“可以。”
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过那本计划书翻开,除开坐在前排的两人,队里其余几人一瞬间全都凑到一堆去看了。
“和之前发下来的任务预警大叉不差嘛。”林元槐的个人信息与专对于她的作战计划正整齐排列在前两页上,这正是前两天地下城下发任务预警的详细版。
几人一目十行的扫过,翻到第二个目标对象时愣住了。
被子抬头看看正在闭目养神的林诗南,又看看手中的计划书。如此循环往复两三次,一直到林诗南都感受到那股子强烈的目光睁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不不不不是!”
“有!刚刚我们去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的办公室?”她指着计划书上叶琼英的照片,名字对得上,照片也和她们公司墙上的照片对得上。
“对的,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面面相觑,“这……她看见这个真的会顺着我们的大计划走吗?”
“她根本没有看。”
这是林诗南意料之中的事,她们都很傲慢,哪怕是圈子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栽在她手上了也仍旧保持着傲慢。
她们只会认为是其他人太不小心,太弱。她们不认为她们会步那些人的后尘。
而现在,为数不多的两个勉强愿意俯下身来的人死去了,就连遗产也被她们瓜分殆尽,她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她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叶琼英和她一起联手拉林元槐下马,等待叶琼英因为她的傲慢死去。
最后就是……言开霁。
这位才是真棘手。
林诗南叹了一口气,继续闭目养神了。
53. 狗咬狗
林元槐:林小姐?为什么不回复我呢?我很伤心啊
林元槐:作为同盟,你安全到家难道不应该你亲爱的同盟我报个平安吗?
林元槐:林小姐,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的诚意啊。
林诗南:那你的确应该好好怀疑一下。
林诗南抬手敲击,一气呵成地将消息发出去。
林元槐看着智脑上显示出来的新消息,愣了一下,发消息追问:林小姐什么意思?林小姐在和我开玩笑吗?
林元槐:林小姐很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是对我敞开心扉了吗?作为你的同盟,我很开心。
不是,林诗南慢吞吞地打字,难得的带了些坏心眼:没有开玩笑。
林小姐要看一下公司的运行情况吗?她学着林元槐的说话方式把话扔回去。
与你合作的时间我很开心,但是作为同盟的你却在我回家的路上做出那种事,我真的很伤心。
真的是很抱歉……林诗南笑发消息继续拱火,虽然我和林小姐合作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叶总提出的条件我实在难以拒绝……
林小姐,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地下城的大家能开开心心的。
她在放下手机之前最后给林元槐上了几滴眼药:真的很抱歉……你不要怪叶总,人都是向往利益的。
点到为止,林诗南放下手机,揽过坐在一旁的林烟岚。
她将头轻轻瞌在林烟岚的肩头,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计划来讲马上就要结束了。”
“嗯,怎么了吗?”林烟岚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的头发。
“没事。”林诗南摇摇头,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总觉得不真实。”
“这太轻易了。”
“不轻易,一点也不轻易。”林烟岚接过她的话,“你已经付出很多了,大家都付出了很多。有很多人死去了,你也受过很多伤,甚至……”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总之,现在的局面来之不易。”她直起身,看着林诗南的眼睛,握住她的手,“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减少一些内心的不安,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毕竟,我是你的影子。我永远与你同在。”
“我没有不相信你们……”
话还没说完,温热的唇就覆上来,堵住她未说出口的话。
唇舌交缠,鼻尖萦绕的是二人相同的气息。
“唔……”林诗南被吻得不自觉后倾,她抬手,摁住林烟岚的头,更加用力的回吻回去。
一吻毕,两人都气喘吁吁,嘴角是溢出的晶莹。
林诗南擦了下嘴唇,有些红肿,她抬头看向同样红肿着嘴唇的林烟岚,她也正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林烟岚说。
“怪我,怪我出现得太晚。”她缓慢地凑近林诗南,呼出的热气带着馨香打在林诗南脸颊,“我知道你相信我们,我也知道你把我们当作自己人。”
“但是你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没关系……不用这样,我们与你同在。”
“你爱我吗?”她与林诗南额头相抵,近得甚至能看见对方瞳孔中的纹路,“你爱我吗?”她再次问了一遍。
“你认为呢?”
“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爱你。”林诗南朝她靠去,“我爱你。”她重复一次,随即带了点嗔怨地补充道:“你明明知道的。”
林烟岚看着女人红透了的耳尖,忽而笑了,“我知道啊,我就想听你亲自说。”
“你爱我吗?爱你如爱你自己般?”
“说嘛——”见林诗南转身想逃,林烟岚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总是这样,逗弄我的时候说得一嘴好话,到了这种表露真心的时刻就不说出口了。”
“还是说……你都是哄骗我的?”林烟岚故意说着反话激她。
“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你知道我爱你,如同爱我自己,甚至超过我自己。”她握住林诗南的手,放在自己唇上,一字一顿的再次重复了一次。
“我、爱、你,如、我、爱、我、自、己。”
“亲口跟我说,好吗?”
“嗯……我爱你,如同我爱我自己,比之更甚。”
林烟岚笑得开心,“这种局面真是好难得,之前每次都被你压着玩……我好伤心”
“真的很伤心吗?”林诗南看着她,林烟岚故作拭泪,“对啊,你当时不理我,我好难过。”
“你当时完全就是视我于无物。”林烟岚迟来的抗议终于发出来,“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煎熬,好不容易你理我了结果就是你中毒了。”
“还不如不理我。”她小声嘟囔着。
“不气了好不好?”林诗南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嗯……让你自己放松一点好不好?不要这么紧绷,看见你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好,我会尽力的,关于你自己的呢?”
“有关于我的你已经承诺过了,你只需要一直保持就好。”
林烟岚不再多说,她想要的两人都早已心知肚明。
只待事成。
“扣扣。”有人敲门,林诗南起身往门边走去。
是元文彦,她手里抱着厚厚一垛资料,跟在她身后的云可佳手中也没闲着,抱着一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从开始以来我们所有成功计划的文件,电脑上是已经整理完的版本。放心,这台设备无法联网也无法向外输送内容。”
林诗南点头,“我知道了,事情有一直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吗?”
“大差不差,有几个跟原定计划不同的你也都写了备用计划,一切都有应对方法。”
元文彦把手中重得要命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活动自己的胳膊,“哎呀累死我了,我这种常年坐在椅子上的人真是不适合任何体力活。”
云可佳跟在她的后面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瞥眼怼她一句,“那是你平时太过于疏忽锻炼了,你应该多运动一下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平时没时间吗。”她心虚地扭身从云可佳身边溜走,站在林诗南面前,说:“都在这了,最后这两天这些就交给你坐镇了。”
“我们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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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判断去做就好。”
“好,你们这几年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等过去了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了。”
“嗯,那我们继续去人员管理那边了,最后几天可不能在那里出岔子。”
林诗南挥手让她们去,“行,快去吧。”
忽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元文彦,等之后大家都空下来了你还是好好锻炼一下,总待在屋里不好的。”
“知道啦知道啦。”元文彦摆摆手下去了。
她们走之后,林诗南转头看向站在桌边整理文件的林烟岚,耸耸肩,“来吧,该我们工作了,最后这几天可能有点忙。
”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没关系。”
林诗南又不说话了,只是坐到桌子前,握住林烟岚悄悄伸过来的手。
“好了。”良久,她才放开她的手,咳了一声,“快工作,这种时候就别开小差了。”
林烟岚支着头看着她染上一层薄红的脖颈,嗯了一声,“快点工作吧。”
林诗南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打开房间里本就有的那台电脑,指尖轻车熟路地在键盘上轻点几下,一个网页便跳了出来。
黑色的网页映出她的倒影,上面延出几条曲折的线。
是今天各大家的状况折线图。
此刻,代表着林氏集团的那条线正一路往下狂奔,与之相应的,叶家的状况线同样也变得曲折。
这两人如她所料想的那样狗咬狗起来了。
林元槐很傲慢,她和叶琼英是同样傲慢的,甚至更甚。
她到现在都只认为她需要依附于其他人才能做成她想要的,所以她与她,她与她们同归于尽的方法居然是无视她去攻击她所谓的“靠山。”
林诗南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了。
不过这样正合她意。
她们自取灭亡才好。
林诗南确认完这边的情况,又转去智脑上查看她派人潜伏在两边的卧底发来的消息,与她电脑上的内容显示无误。
那么这边的内容就不再需要她花费过多的精力去注意了,她盯着网页上代表其他家族的线,大头掰倒之后剩余的就不成气候了。
代表林家和叶家的两条线在她眼前晃荡,不行……她忽的又改变了主意。
她是否正在被她们同化?与她们变得同样傲慢?在真正的结果还未出来之前就胜券在握了?
林诗南重新把页面打上星标放在主页,林元槐那边她可以抽出一些精力放在其他事上,但叶琼英不行,到底还是有可能的变数存在。
她抬手,把页面设置为变动随时提醒,拿过一旁的计划表看起来。
大致浏览一边,上面的东西的确如元文彦所说,没有过大的差错。
“等一下。”
“嗯?”林烟岚抬起头,“怎么了?”
“你注意一下她们那边整体的发展动向,我来研究言开霁那边可能的动作。”
“她们安静很久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怕……发生什么变故。”
“好。”
54. 碟中谍
“不好了!”有人从办公室外跑来,而她口中的坏消息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了林元槐的智脑上。
她看了她一眼,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职员哭丧着一张脸,“总,总裁,可是这个……”
林元槐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知道,我已经看见了,目前的情况是不太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面色不太好看,“毕竟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反水。”
“杨芜呢?”她放下手,询问职员。
“杨经理在外面……需要我叫她进来吗?”
“嗯,让她进来吧,我有点事和她谈,这段时间别让任何人靠近办公室。”
“好的总裁。”
职员推门出去了,没两分钟杨芜就推门进来,“林总,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以前……是林诗南的直系上司?”
“是,林总。”杨芜点头。
林元槐换了个姿势,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只钢笔,若有所思,“这样子啊……”
“那你和她关系怎么样呢?”
“一般。”杨芜低下头。
“这可真是不巧,公司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知道吧?”
“嗯。”
“那么,麻烦你了。”林元槐笑着看向她,“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了林总。”
“行,那你出去吧,之后的事就靠你了,加油!”她冲杨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把她向门外推去,“去吧,期待你的消息。”
杨芜出去了,林元槐半躺在老板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智脑。林诗南啊林诗南,不知道这次你会不会乖乖上钩呢?
“叮叮叮……”
铃声响起,她顺手点了接听,女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经过电流的传播,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
“就那样啊,像我们计划好的那样。”
“你开心吗?”
“你猜?”
“我猜你不开心。”林元槐笑眯眯地对着听筒说。
“那你就别问,我想要的只有林诗南她们两个人。事成之后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分就行,其余的别纠缠太多。”
“我对你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林元槐作势捂住胸口,“我真是好伤心啊。”
回应她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她也不恼,坐起身来翻看联系列表,林诗南已经把她拉黑了,真是伤心啊。
好歹也是曾经的“同盟”不是吗?
**
“我想要见一个叫林诗南的人。”杨芜站在地下城入口处,径直走向长期呆在入口的贝巧说。
“林诗南是谁呀,我不认识……”贝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
杨芜没有跟她过多废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不用跟我装傻,照片上的人你认识,我也认识。你只需要带我去找她就可以的。”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啊……这里人好多,我怎么可能每一个人都认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下头去,小声道,“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贝巧边低头边不动声色地瞥向一边,已经有潜伏在这的其他人员跑去拟却汇报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之,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林诗南是谁,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林诗南,如果你要一定要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贝巧停顿一瞬,最终抬起头来,对杨芜说,“那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杨芜叹了一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举枪抵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贝巧吓得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可还是倔强地盯着杨芜的眼睛,大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林诗南是谁!”
“哦,那真是令人遗憾,我也不想的,对不起,但是没办法。”杨芜面无表情地说说完这句,扣动手中扳机。
“砰!”
枪响了,想象中的血腥味却没有出现。杨芜视线向下,目光触及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时停顿一下,随后枪口下移,再次对准了贝巧,“再问你一次,真的不愿意带我去见她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
真是太倔了,杨芜想。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人,大家全都盯着她,也有几人将枪口对准了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们之中有想要提供关于林诗南信息的人吗?我以林氏集团的名义承诺,但凡提供信息真实有效的,都可以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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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安稳的工作,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条件也都是可以谈的。”
“承诺绝对有效,有人想来提供信息吗?”
现场一片寂静,无一人回应她。见状,杨芜有些失望地耸耸肩,“好吧,真是……”
金属的子弹裹挟着气流朝她飞来,贯穿她的眉心,也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
最后一丝意识牵扯着她的身体回头看去,发射子弹的那人正将枪缓缓放下,她有着一张与林诗南一模一样的脸,可脸上的神情却截然不同。
这就是另一个……林诗南吗?
临死前最后一秒她如是想。
“贝巧,过来。”林烟岚放下手中的枪,和贝巧一前一后地向拟却走去。
“L姐姐。”贝巧仰头跟林烟岚搭话。
“嗯?”
小女孩的腿因为刚刚的惊吓还有些发软,走路有些踉跄,她问林烟岚,“我刚刚是不是很勇敢啊?”
“是的,你非常勇敢。”林烟岚停下脚步看着堪堪只比自己的腰高一点的女孩,认真地说。
“那一会儿N姐姐也会夸我吗?”
“她会的。”
林烟岚带着贝巧一路走到林诗南所在的房间,女人正在门口等待她们,“解决了吗?”
林烟岚点头,身后的贝巧越过她跑向林诗南,笑着再次问道:“N姐姐觉得我是不是很勇敢呀!L姐姐说我很勇敢哟。”
林诗南蹲下身来摸了摸贝巧的头,“我们贝巧是非常非常勇敢的小女孩。”
她神色有些复杂,她很想要说些让她见势不对就直接跑走的话,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这只能是空话。
贝巧再次遇见这种事不会见势不对就跑走,她会再一次地做出这样地选择。
不只是她,地下城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
她们是系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们拥有共同的命运,所以她们甘愿为了对方去死。
林诗南也是如此,她们随时做好了死去的觉悟。
**
智脑上的光点闪烁两下,最后彻底暗下去。
一直在关注这两件事的两人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通知。
“嘀嘀”言开霁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发来:可以开始了。
林元槐:知道了。
她立刻带人驱车赶往地下城。
55. 故地重温
贝巧被带上楼后不久,相同的事就再一次在拟却入口处上演。
“我想见林诗南。”林元槐对拟却门口的保安说。
保安摇头,“抱歉,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请问您有被邀请过吗?”
“有啊,怎么没有。如果你不知道林诗南的话……那帮我找一下元文彦吧。你应该认识她。”
保安再次摇头拒绝了她,“抱歉,找我们老板没有邀请我也无法为您放行。”
林元槐颇有耐心地上下打量她,倒也不恼,“我可是你们老板的……合作伙伴,真的不给我放行吗?”
“抱歉,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好吧。”林元槐耸肩,向后挥了挥手。
装作路人在附近转悠半天的人一拥而上,整齐划一地站在林元槐身后。
“抱歉啊,我知道这种事情由不得你,那就让我来当这个坏人吧。”她微微一笑,低头给林诗南发消息:林小姐,我的得力员工不见了,而她最后的定位在你的地盘。
林元槐:林小姐,你是否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她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目视拟却大门处。
林诗南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头,林烟岚在她身后,“需要我现在下去解决掉她们吗?”
“我也可以帮忙的!”贝巧站在林烟岚身旁,大大的眼中透露出担心。
“不用,我知道该怎么做。”
楼下不再是林元槐一行人对保安一人的局面,地下城的人们也自发的组织起来站在她们对面。
地下城的人员组成成分多为在别处无路可走的穷苦民众,而在这之中人造人又占据大头。身为人造人主要生产公司总裁的林元槐与作为廉价劳动力被生产出来的她们天然就是相对立的。
两拨人此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林诗南垂眸回复对方:我不太清楚
林元槐的消息很快发来:没关系,我现在就在楼下,下来跟我谈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欣赏人才的人,你的人很有胆量,我暂时不想对她们做什么。
林诗南放下手机的,对林烟岚点点头,她让贝巧好好待在房间里,自己只身一人下楼去。
门口乌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林诗南走到她们身后,伸手将前面的人拂开。
林元槐出现在她眼前,“林小姐,终于肯下来见我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被她看着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向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小姐很识趣。”林元槐状似无意的感叹一句,慢悠悠地超地下城入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速度不算太快,其余人距离适中地跟在她们身后,一直到林元槐坐上那辆熟悉的车。
“林小姐,怎么不上来?”林元槐微笑着朝她招手,“这辆车被我从保安部买下来了,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
“我不认为我们一定要在这里面谈话。”
林诗南没有顺着她的话说,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
“但是林小姐有没有想过,在那里——”她的手指向地下城内部,“对于我来讲同样是林小姐口中的‘里面’呢?”
林诗南沉默。
“林小姐懂我意思了吧,所以快上来吧。”
“你想在哪里谈呢?”林诗南问。
“去一个……不是你也不是我的地盘谈。怎么样?”
“可以。”林诗南颔首,她弯腰上车,坐在林元槐旁边副驾驶的位置。
“我很高兴能和林小姐再次重温当时的事,我认为我们应该有一次谈心。但不能带着那些人,你说是吗?”
林诗南转头看去,地下城的人和林元槐的人泾渭分明地站在车外两侧,但总归仍旧跟在她们身后。
指尖轻点在大腿上,林诗南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林元槐的车便像箭一样飞射出去。
车窗大开着,呼呼的风从两边灌进来,将两人发丝吹得高高扬起,“林小姐,刺激吗?”控制车速的女人转过头来看着林诗南,脸上是狂妄的笑意。
车速愈发的快了,车辆的行驶轨道正在偏离,往一个陌生的方向驶去。
引擎轰鸣,油门被一踩到底,林元槐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嘴上却不忘跟林诗南“调笑”,“林小姐,你说我如果失误了会怎么样?”
“会死。”林诗南回答道。
“好直接的回答,不过我会死,林小姐可不一定。”她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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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林诗南气定神闲地靠在副驾驶上,眼神中没有一丝俱意。
“这么说的原因嘛……林小姐与我都心知肚明。”
“不。”林诗南打断她的话,“我不知道,你可以明说吗?”
“林小姐很希望我说吗?”
“不希望。”
“那我还是不做让林小姐不开心的事情了。”林元槐耸耸肩,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林诗南也同样安静下来,任由她把自己带往未知的目的地。
……
林烟岚、元文彦、云可佳,还有焚轮的其他决策人员齐聚一堂,讨论林诗南被带走的事。
“她走之前有交代过我们要怎么做吗?”
元文彦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一群人又转头看向林烟岚。
林烟岚同样摇头。
“行,那我们讨论一下怎么营救她吧。”有人提议道。
“等一下。”林烟岚突然开口,“她走之前说……以原本计划为先。”
“……”元文彦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她去林诗南房间把电脑和资料拿出来,“L,你继续负责林诗南的工作,我们会协助你的。”
“我知道了。”
……
车停了,林元槐开门下车,林诗南则是仍旧待在车上没有动作。
“怎么了林小姐,看见故乡一时愣住了吗?”林元槐的脸从车窗处探出,笑眯眯的对林诗南说。
“没有。”
“那为什么林小姐还不下来呢?”
林诗南伸手解开安全带,不顾林元槐还站在自己这边的车门前,径直推开车门。
“林小姐真是粗心大意。”
林诗南没有理会,而是扫过周围环境,一草一木与她离开时相差无几,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这里是她曾经生长的地方,她有关人类的一切常识都是在这里知晓的。
曾经痛苦的,欢乐的地方也是这里。
这是衔尾蛇的基地,也是言开霁的地盘。
她看向林元槐,后者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我没有撒谎哦林小姐。”
“这里既不是你的地盘,也不是我的地盘。”
“你说是吧,林小姐。”
56. 从前
“的确。”林诗南吐出一口气,抬头冲她微微一笑,“那我们进去详谈吧,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诗南耸肩,“好吧,那很可惜。”
林元槐有些探究地看着她,“林小姐似乎很开心?”
“故地重游,当然开心。难道林总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故地重游……”四个字在林元槐唇齿之间过了一遍,“林小姐是个很念旧的人?”
“是啊,我可是想念这里很久了。”
“说起来,今天还要感谢林总把我带回这里呢。否则也不知道我得要多久才能重归故里呢。”。林诗南说。
“是吗?那我们应该快点进去才是。否则一会儿林小姐忆友心切的心情减淡了可怎么办?”
林元槐冲林诗南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林诗南则是回以点头致意,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地朝同一处走去。
**
会议室中,气氛凝重,身后的屏幕上是她们本次的行动计划,但一切种种都无一不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势必会做出牺牲。
这是对于众人来讲一件早已达成共识的事。
这样的事她与她,她与她们也都早已谈论过,但事到临头,还是没有人能够真正绝对客观地看待,就像之前死去地每一位同伴那样。
她们到现在仍旧没有学会坦然接受同伴的离去。
元文彦有些不忍地朝林烟岚的方向看过去,她无比了解两人的情意,甚至于她是看着林烟岚如何从一个意识变为一个“人”的。
要让她接受林诗南极高的死亡概率,这本身无异于一场抽筋剥骨的痛。
林烟岚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计划有变,但万变不离其宗。
目前的时间很紧迫,林诗南在里面拖住她们的注意力,她们才有时间去做原本那些已经计划好的,甚至于可能会相较于以前更加轻松。
“我这边一切正常,你们呢?”
林烟岚抬起头,仔细过了一遍自己负责的各大事项的目前状,她脸上没什么的多余的表情,就那么看着众人,等待她们给出自己的回答。
会议室的几人立即低头去看自己负责的部分。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
“等等,安置在衔尾蛇总部的卧底已经超过必须传讯的间隔时间了,恐怕已经……”
这无疑是个噩耗,无论在哪方面,她们失去了一个同伴,也失去了一双重要的眼睛。
林烟岚呼吸一滞,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往下一按,又很快恢复过来。
“查看她最后发送的消息。”她表面冷淡地发号施令。
“她说……她看见N了,但是这句话好像被人从中截断了,我猜测是当时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她体内芯片信号的失联也是由此开始的……”
负责那一板块的人不安地看着女人的脸色快速把烫嘴似的话说出口。
林烟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其浅淡地,回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不会把私人的情感带到工作中来,更何况这还是即将达成她期待已久的目标的重要时刻。至少现在,她不会让自己成为破坏她梦想的罪魁祸首。
她已经想好了她们的终局,那么现在,只管去做吧。
亲爱的,我爱你,那么我将无条件支持你。
**
“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啊,林小姐。”
言开霁坐着她的老板椅晃悠悠地转过来,一只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诗南。
那张极其美艳的脸上笑容虽不张扬,却颇有几分蛇蝎美人的味道。
“林小姐,看来当初在我这里时真是让你很委屈啊。这段时间让我的乖狗狗们吃了不少苦头啊。”
“好久不见。”
“听说林小姐很期待我们这次的重逢?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呢?还是说……林小姐在欺骗我这个可怜的……前恩人?”
林诗南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庞,这么多年了,她居然一丝一毫的变化也没有。
“你敢无视我?”言开霁的眉头皱起,久居高位的人没有掩饰情绪的习惯,不耐烦的气氛便立刻蔓延至整个空间。
“没有。”林诗南没有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而是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她站的地方本就比言开霁所在的地方低上一截,坐下之后两人之间的高低差距更甚。
她丝毫不受这点物理上的影响,不卑不亢地看向上座的女人,“我没有说谎,这次的见面的确是我盼望已久的,不过我们之间貌似缺少了一位重要的媒介。”
两人目光交汇,言开霁又笑起来,“你以为你可以跟我讲条件吗?你有什么资格呢?”
“还是说你想凭借你安插在我这里的小间谍从我这里真正窃取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呢?林小姐,你未免也太小瞧我的人了。”
林诗南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改变,仿佛这只是再小不过的一粒尘埃被吹走,“我从不这么认为,不过根据你的话来看,言小姐似乎很看重我,居然会这么细心地观察到我在你这里放了个人。”
“林小姐认为我很愚钝?”
“不敢。”
"那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连多出来一个陌生面孔都做不到?”
言开霁向后靠去,下巴微抬,挥挥手,立刻就有人走进来。
“老大,有什么吩咐吗?”
"把她给我带下去,看着心烦。不过她可是我们的贵客,多少也算你们的前辈了,你们可要好、好、给我安置她。"
她刻意加重其中几个音节,手下人心中明了,连声应下,伸出手将林诗南请了出去。
林元槐这才不慌不忙地从隔壁房间走出,“故人重逢,为什么你们一副聊得不开心的样子?我看你们之前都挺期待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言开霁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并没有理会这近似于挑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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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而是转过身,对门外等候的人吩咐道:“这位小姐也累了,客房准备好了啊?带这位林小姐一并下去休息吧。”
“真绝情啊……”
林元槐摇头似叹息,眼中却毫无一丝悲伤之意,“那么,回见。”她跟着在旁边等候的手下晃着走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言开霁,智脑闪烁着光点,这是最早一代投入使用的智脑,于七八十年前正式退役。
她支着头,坐在椅子上有些漠然的盯着那处光点发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视线扫过一旁的照片,她的目光被吸引住了,视线焦点黏在上面,那是她最早一批的心腹,或许也可以说朋友?
她们都没有通过当年的基因改造,恐怕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一堆白骨了吧?
真是可惜啊……不过为她实验当时那算作新兴技术的基因编辑,也是她们自愿的吧?
言开霁眼底有着些许几不可见的疲惫,这么多年她的心腹死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她仍旧坐在同样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情。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高处不胜寒,但权力的滋味着实不错。
所以,她还想继续继续活下去,一直活到地老天荒,活到世界毁灭。
她已经活过太多年了,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偶尔也会想起当年,她和林元槐达成交易时从她手中拿到的第一批人造人就是林诗南她们。
真是天真的笑容啊,那么的令人生厌,后面那些孩子不再笑了,如她所愿,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她不是她?林诗南……那么低贱的血脉,甚至只能称得上一个复制品的东西,凭什么拥有那样的能力?
她只是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言开霁垂下眼,反正她想要的最后都会到她手中的,她想要的都能够实现,一向来如此,从未出差错。
那么最后再给她几天好活头吧,她想。
至于过去那些东西,已经是一群死人了,她不在意。
她伸手将桌面上的相框扣过来,当年那些人吵吵嚷嚷让她摆上去的东西也应该收起来了,碍眼死了。
她讨厌,甚至怨恨她们。
这么多年还要一直霸占着她的视线,她恨死她们了。
**
“我们好像查到点新的东西。”
“说。”元文彦头也不抬,虽然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但她仍旧不能懈怠,这件事实在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手底下的人继续汇报新发现的成果:“N计划公寓行动中言开霁的心腹们虽然选择了自杀和清除自我记忆,但因为自杀的指令优先于清除记忆,所以我们找到了点新的东西。”
“是关于言开霁的过去。”
“嗯?”元文彦终于抬起头,这个新的收获……或许能让她们有更多更快的突破。
“我们所能提取的记忆碎片十分零碎,都已经记录好,请看。”她恭恭敬敬地把一台笔电放在元文彦眼前。
网页上显示的是一个极短的视频。
57. 交涉
“你会记得我吗?”有人问她,声音模糊不清,视线随着主人的移动几不可察地上下颤动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之后会忘记我呢。毕竟你总是这种不近人情的样子。”女孩凑近她,挑起一缕头发在手心拨弄着。
画面很短,几乎只是几个闪回。
“我也会一直记着你的。”
屏幕闪动两下,黯淡下去。
一旁精密的仪器不停运转,将这段记忆中一切相关的情绪尽职尽责地提取出来,在光屏上滚动。
悲伤,痛苦,怨恨,兴奋,嫉妒。
“好奇怪……”技术人员滑动滚轮,不停翻看显示出来的信息,“是不是弄错了……”
卓鹄走进来,几天不见,她身上被机械替换掉的部分更加多了。
她缓缓走到那块屏幕前站定,“没有错,因为这不只是那几个人的记忆。”
“什么?”
“这是当年那些人意识的一部分,也可以说碎片。”
“啊?什么意思啊……”技术人员没听懂,不自觉地发出疑问。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邦邦两声敲门声,“我进来了,我这边有新发现,N前两天叫我去查一个隐藏在屏幕后的人,结果现在才出来。”
“那边人防火墙的级别太高,我没办法精准锁定,但是我查到了大致地址。”
“在——衔尾蛇。”
三字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卓鹄仍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元文彦也颇为无语,“你们到底在一惊一乍些什么,难道还能有其他人吗……”
“你闭嘴。”云可佳朝元文彦说,“我继续追查,解析了她们的掩码,发现那个操控邓洁账号的那个账户自始自终都只是一个幽灵账户。”
“没有任何人登陆过那个账户。”
众人这下不说话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有个人弱弱举起了手,“那总不可能是鬼吧?”
“你在想什么?”元文彦给了那人一个爆栗,“不过这件事的确很诡异……”
“你认为呢?”她抬头看向云可佳和卓鹄。
“这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这是茹宁。”卓鹄撑着拐杖往前一步,金属的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茹宁?”
其余人还在疑惑,元文彦和云可佳则是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些许不安的情绪。
“我们的诞生是因为她自愿成为实验品,她生前又是言开霁的心腹,所以在当初被人造人实验榨干以后又做为小白鼠被扔进计算机中进行意识数据化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你是说……茹宁问出了那些话?”
卓鹄摇头,“我不确定,那些东西都是小时候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了,已经过去太久了,我忘记了。”
“没关系!”技术人员失落一瞬,随即又振奋起来,“有个线索也不错!那我们接下来需要改变方向之类的吗?”
元文彦支着脸摇摇头,“林诗南给我们的方案目前是最完整也是最安全的,况且她现在孤身一人在衔尾蛇里,如果我们贸然变动计划,我怕……”
她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尽可能地不让林诗南出意外。
她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们现在继续!”
元文彦是一个做事极嫩拿捏分寸的人,于是其他人也不再纠结这个,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开始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我进去跟她说?"云可佳问,元文彦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走吧。”卓鹄率先行动,走出两步后才回过头来看着她们,“走吧,有些事你们总要知道的。”
两人跟着卓鹄一并来到了林烟岚所在的房间,彼时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东西,眉头有轻微地皱起,像是遇见了什么棘手地事。
几乎是她们进来的瞬间就被她察觉到,林烟岚抬起头来,呼出一口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卓鹄点点头,又摇头,“我是来说茹宁的事情的。”
熟悉的名字在耳边响起,原本深埋的记忆瞬间再次跃至表面。
她的手下意识向身边探去,却不出意外摸了个空,毕竟林诗南现在不在她身边,林诗南居然不在她身边,荒芜感一瞬间席卷了她,她面上却丝毫不显。
林烟岚甚至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我明白了。”
“你也知道吧。”卓鹄看着她,语气不置可否。
“对,我知道一部分。”林诗南的记忆中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个模糊的片段,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而是反问,“需要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不用。”卓鹄看见她的样子,心下多出几分明了,“那你应该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身上都拥有茹宁的基因。”
“什么?!”虽然根据那些只言片语也能大致推断出来,但是真正听见这个消息时元文彦和云可佳二人还是不自觉表露出自己的震惊。
林烟岚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一如始终地坐在那里,这是她早已知道的东西。
卓鹄没有为她们的震惊做出解释,而是沉寂一会儿,开口得出自己的结论,“茹宁很有可能没有死,她的身体的确早已在物理层面死去了,但她的精神不一定。”
“所以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幽灵账户真的有可能是她?”
“我认为……不是有可能,是就是。”卓鹄浑浊的眼珠迸发出久违的光,“我们或许可以和她交涉,不过我们需要一个极其安全的环境,除了我们四个,再加上远在衔尾蛇与林烟岚共通记忆的林诗南。”
“再没有第六个人知道的地方。”
“你们可以做到吗?”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是云可佳站出来,“可以,这些年我们有在边际修建一些作为后撤根据地的基地,保密级别高的能做到你的要求。需要我做些什么?我随时可以启程。”
“不用你,我自己去。”卓鹄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
面对眼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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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担忧的目光,老人的眼中滑过一丝狡黠,“有时候都快忘了我和林诗南那家伙是同龄人了。”
她怀念的目光在林烟岚身上打量,“其实我总不愿意看见你们两个,这是我作为人的私心,看见你们我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
“不可避免……不可避免……”她呢喃道,“但是当时发生那样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你不能去,林诗南一定会去陪你的,至于你们两个……”
卓鹄看了眼元文彦跟云可佳,“你们不知道事情的原委,短短几句话也说不清楚,所以还是我去比较好。”
“你们还是留在这里继续主持大局吧,焚轮需要你们。”
“好了,现在给我派辆车吧,我也该走了。”
她慢吞吞地向外走去,机械臂反射出的寒光在白墙上摇晃几下,“之后见。”
“之后见。”她们回应她。
基地深处,有一辆车飞驰而出。卓鹄从智脑中看着元文彦传来的基地地图,毫不犹豫地朝那方向踩下油门。
……
元文彦和云可佳回到各自办公的地方,茹宁对于她们来讲是一个近乎完全未知的人物,卓鹄此次前去会发生什么她们完全不知道也完全不能预测。
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真是无力啊……元文彦看着窗外的天幕,长长叹出一口气。
**
林诗南被带到一间狭小逼仄的房间外,负责带领她的两人一人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她,另一个人则是上前开锁。
门锁是那种不知道几百年前就已经淘汰下来的老式门锁,在开锁时发出许久未被使用过的滞涩的吱呀声。
门开了,显然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这扇房门了,光从外面照射进屋子里,纷纷扬扬的灰尘便无所遁形地显现在三人眼前。
林诗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从开始就一直死盯着林诗南的那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被推进那个落满灰尘的屋子。
门再次被关上了。
光唯一能进来的地方被闭合,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这里极其逼仄,不到两平米的地方,还堆放了大量的杂物,空气中的尘土呛得她咳嗽两下。
林诗南伸出手在空中摸索,找到一个角落缓缓坐下,居然又回到这里了。
她对这个房间并不算陌生,在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心的小女孩时她就被关在这里关禁闭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还能被扔进同一个位置。
她低低笑起来,真是……天不亡她啊
这么看来,言开霁真是太傲慢了,太傲慢了,这么多年居然从来没有搜查过这里吗?
林诗南想,既然如此,她应该感谢言开霁吗?将随时可以离开这里的权力交给她?
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这么多年过去,衔尾蛇几乎已经大变样了,可为什么这里还是从前的样子呢?想要等她自投罗网吗?
林诗南疲惫的心泛起一丝波澜,真有意思啊。
58. 胁迫
林元槐抱臂靠在床边,她口中轻哼着歌,脸上是一层极浅淡的笑意。
“林小姐,这么想念我吗?迫不及待也要来见我。”
她转身,林诗南站在她身后,面上并无太大的表情。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啊,林小姐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跑吗?回家了就是自在啊。你说是吧?”
“林小姐。”
林诗南看着林元槐,学着她的样子牵起一丝嘴角,“林、小、姐。”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合作吗?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应该还记得吧,我们最初寻找一个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的地方是为了什么。"
林元槐与她目光相接,眼中划过几点讥讽,开口道;“林小姐不愧是人造人呢,果然擅长模仿。不过林小姐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凑过来一点怎么样?离我再近一点。”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诱哄的意味。林诗南也如她所愿的缓缓凑近了她,直到——
林元槐抬手拂下林诗南架在她脖颈边的一张纸卷,“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呢?”
“同时与那么多人合作,难道不累吗?”
“林小姐难道不是吗?”
“为了避免辛苦,我认为……还是从中选取一位唯一的合作对象吧。”
闪着寒光的匕首悄然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林诗南站在她眼前,微笑着看着她,“所以林小姐做好选择的准备了吗?”
“但是这样很不公平啊,我什么时候要求过林小姐对我这个合作对象专一?”
林诗南不语,身后的人又把刀锋往深处一分。
林元槐环顾四周,早在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了,这四周静得很,自己的人也不在身边,真是失算了啊——她佯装无奈地耸肩,“我还有别的路可选吗?林小姐真是狡猾。不过我喜欢,林小姐啊,我选择你。”
站立在她眼前的女人不语,眼皮掀起,纤长的睫毛在眼尾投出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她轻轻点了点头,给了身后的水义一个眼神,架在林元槐脖子上的匕首被拿下来。
“真是的,怎么对合作伙伴这么狠?”林元槐伸手在刚刚被匕首抵住的地方轻揉,微妙的痛意在皮肤上拉成一条细长的丝线,点点血迹顺着皮肤的纹理蔓延开来。
“好了,说说我们更具体的合作内容吧。”她放下手,任由脖子上的红线暴露在她们眼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林小姐想要怎么做呢?”
"我想要怎样你就能怎样吗?"
“当然不是,在林小姐眼里我就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吗?况且林小姐与叶老板联手一起来攻击我公司的事情我还没有跟林小姐算账呢。我真的是很伤心啊。”
“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吗?”
听见她的问题,林元槐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自觉站直了身体,“你说的是哪个外面的世界?”
"你希望知道的是哪个外面的世界的消息呢?"
林元槐盯着林诗南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冷静的目光与她交汇,她同样也在看着她。
察觉到自己居然被这么一个人造人引起情绪了,林元槐深吸一口气,重新放松下来,“林小姐这说的,我当然全都想知道了。所以,林小姐会选择告诉我吗?”
“当然。”林诗南说,她逐渐放缓了语速,“林小姐的公司,貌似出了一点问题呢,也包括林小姐原本的计划似乎也遭到了阻滞。”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用你操心,因为叶总已经着手帮你处理了。等到林小姐回去,说不定能看见一个全新的林氏集团呢。”
林元槐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叶琼英那个老不死的……
她阴沉沉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林诗南身上,四周的寂静无时无刻不入侵她的耳,寂静到可怕。
被算计了,真是好算计啊,一边和她合作,一边和叶琼英联手算计她。居然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入她们的圈套。她和这群老东西相互制衡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变数就是林诗南。
她从这一刻才开始真正直视林诗南,才真正将她视为一个人,一个平等的对手来看。
林诗南,真是给了她好大的惊喜啊。
“所以呢?”林元槐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林小姐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果然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活泛。现在我的全副身家都捆在林小姐手上了,林小姐又想让我怎么做呢?毕竟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林小姐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
卓鹄坐在一张椅子上,四周寂静得有些吵闹,她伸出手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她身前是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她将机器上延伸出来的那些金属接口一个接一个地接入自己的身上。她的身体早已被改造得不成样子,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接口被接入。那些在她体内嗡鸣多年的电流声终于停歇下来。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如同少年时期一般,闭上眼,静静靠在椅背上,四周是封闭的房间,只有眼前的机器透露出微光。她终于再次获得了片刻纯粹的安宁。
虽然她的□□几乎已经不复存在了,卓鹄睁开眼,机器的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两下,一道女声自她脑海中响起,"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气氛陷入沉默,最后还是屏幕中的女人先开口,“遇上什么事了吗?”
卓鹄看着屏幕中的女人,她仍旧像许多年前她第一次看见她那样温柔,美丽,而自己却早已老态龙钟,物是人非啊。
“是关于言开霁的事。”她说。
女人点点头,听见熟悉的名字,她眼中闪过担忧,“阿霁啊……我最近才醒来,但是我知道她的事,很抱歉之前没有及时劝阻她,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被宠坏了,但是人不坏的,你们别怪她。”
“你们能帮帮她吗?我会协助你们的,我不想看见阿霁这样下去……她会很痛苦的。”
卓鹄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也不希望她们的计划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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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们毕竟算我的孩子。就算阿霁她成功了,其实也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目前和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了。有网络的地方我都可以随意查看,我能帮助你们很多的。”
“条件是什么?”卓鹄问。
茹宁微笑起来,“乖孩子,我希望你们能帮帮阿霁,一味的追求永生对她来讲并不算一件好事,但是那孩子太固执了。我不希望看见她痛苦。”
“不过我知道那孩子有多固执,所以只需要在最后留她一命就好了,我会亲自跟她讲,好吗?”
茹宁脸上的笑容近乎蛊惑,“与我合作,对你们没有任何坏处,我保证,毕竟,你们每个人造人身上都有我的基因不是吗?由你们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她眉头微蹙,眼中却透出为不可察的宠溺,“她那样傲气的孩子,必须要先有人将她打败才能听得进我的话,我们对彼此当下的状况都是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
“嗡嗡。”手机震动两下,林诗南拿出手机,白色的屏幕在黑暗之中有些晃眼,她眨了下眼睛,看向手机上最新发来的消息,是卓鹄的询问。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这件事算是意外之喜,同样也是决定她们接下来能够更加轻松赢得这场“战役”的关键因素。但是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林诗南抬起头,用手拂过眼角的泪,这是卓鹄的选择。
可以,她打字回复,再见。
再见,字符随着卓鹄的意念在设备上一点点打出,这很值得。
更多的话她没有再发送,而是让它们静静躺在输入框中。有些事情,在事成之前还是不要许愿为好。
她转头,她精心给自己打造的金属义体前不久才上过油,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她什么也看不见。
茹宁适时接入了一个摄像头,墙外的景色在屏幕上浮现出来,同时还模拟了自然的声音环绕在四周。
卓鹄却仍然看着墙的位置,她眼神中有不舍也有释然,还有些许黎明到来前的喜悦,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茹宁叹了一口气,既然选择将她完全的唤醒与她对话,这就是她必然的命运,因为没有任何人的肉身能够承受接入她这个游荡在虚拟世界的幽灵。
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可怜的孩子,茹宁站起来,按照约定前往下一个地方。
**
“你们好,我是茹宁。”会议室的屏幕上,茹宁的身影出现在其中,"很感谢那个孩子完全唤醒了我,所以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们,我想要的她应该也跟你们讲过了,接下来请分出一点人与我一起前往衔尾蛇,好吗?"
众人交换眼神,最后由元文彦出面,“好,我跟你一起,还需要几个人?”
“嗯……你一个人就够了,好孩子。”
“你的能力足够应付了,如果太多人被她发现了要跟我闹脾气的。那么我们走吧”
59. 前夜
黑色的吉普车内,元文彦坐在驾驶位,茹宁的脸在屏幕上静静看着她。
“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啊,还真是感慨。”她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怀念的意味。
“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阿霁了,真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卓鹄跟我说了她对你们做的那些事,真是很抱歉。阿霁那孩子性子从小就那样,我当年应该好好跟她说说的。”
元文彦没有说话,茹宁自顾自地说下去,“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有一部分我的责任。我早该想到的,那孩子性格太过于固执,我们又太过于溺爱她。当年总以为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毕竟我们总没办法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谁也没想到……”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之后的事情两人也都心知肚明。
“希望她还能记得我吧。”
茹宁极为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太多年了。就连她也不能保证言开霁是否还会像当年那样将她看得那样重,甚至不能保证她的阿霁是否还能……记住她。
她静静看向窗外,她还能算作是一个人吗?她仍旧拥有思想吗?
她的眼不再是眼,她的脑不再是脑,她的一切可以证明她是她的东西都已经腐朽成灰。
她不再是她。
也不知道阿霁还能不能认出她。
重逢的前一刻,她竟开始忐忑。
**
林诗南告别林元槐,她带着水义重新回到那个房间。门外空无一人,令人意外的,言开霁居然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只是将她关在这里吗?
她托着下巴沉思……
忽地,她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水义,“我们去看看。”
事态发展至今,她并不想再去节外生枝,但是言开霁的行为实在有点反常,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本能不断地催促她前往那里一探究竟。
水义顺从的点头,二人立即动身前往言开霁的办公室。
……
“前面就到了。”元文彦找了个相对隐秘的地方,将车停下,对着屏幕里面的人说。
茹宁表示知道了,她“看”了眼外面,垂眸思考一瞬,转过头对元文彦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屏幕一闪,茹宁瞬间不见了人影。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元文彦时不时有些许焦灼地看一眼时间,虽说这地方并没有进入衔尾蛇的基地范围,但已经是几乎紧挨着,也就是说这片区域绝对在衔尾蛇的监控范围之内。
她怕因为她这边的事对林诗南那边的计划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想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她早就把现在的状况报告给林诗南,不过那边暂时还没有任何回复。
四周空空荡荡,元文彦一刻也不敢松懈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一直到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是林诗南。
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知道了,你随时注意消息。
元文彦:好。
那边再无动静,与此同时,茹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我回来了,抱歉,因为阿霁那边有特殊的检测仪器,所以我无法分出心神同时出现在多个设备上。让你久等了。”
她朝元文彦轻轻摇了摇头,“和我之前猜的一样,阿霁她有些无法接受,我们需要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在那里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你朋友了,真是很大胆的一个孩子啊。我们等待的时间或许会比之前猜测的缩短一些呢。”
**
林诗南站在一扇小门外,侧耳靠近那条微微敞开的缝隙听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阿霁,你冷静一点,我已经死了,你现在看见的我只是我的意识。”
“不要害怕阿霁,之前出了一点问题,我没有及时来找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里面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林诗南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随即里面传来更多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她屏息等待几秒,没有脚步声传来,林诗南便再次附耳上去,里面的争执仍旧激烈,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我怎么可能跟你走?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女人冷笑一声,“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你让我在这个时候放弃?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阿霁……”
“别叫我这个!恶心死了,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凭什么这么叫我?”
言开霁抓起手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只一味地朝茹宁身边砸去,最终只将屏幕砸出一道道裂缝。
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如同当年一样四分五裂,也如同当年一样温声劝慰她。
“滚!”
言开霁气喘吁吁地盯着屏幕说,茹宁无法,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消失在屏幕上。
一向从容不迫地女人此刻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大口喘着粗气,原本打理得极好的长卷发此刻也有不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狼狈极了。
林诗南悄然从那扇小门外离开,在那时陷入混乱的言开霁根本无暇顾及这点小动静,林诗南隐蔽得又极好,衔尾蛇的寻常人士更是发现不了她。
她一路回到最初的房间。
没有多做停留,她掏出手机给各方发出消息。
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一切,就是现在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言开霁因为茹宁的到来乱了心神,而林元槐和叶琼英互相制裁,不足为惧。
N:计划提前,现在开始。
蚊子:收到
L:收到
云:收到
收到消息的众人纷纷开始行动,林诗南这边看向循着消息找来的林元槐。后者正抱比笑着看向她,“林小姐还真是善变啊,明明前不久还说计划过几天才开始呢。”
林诗南没有说话,林元槐更加贴近一步,“不过……既然选择了和林小姐合作,那么我当然是十分相信林小姐的,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吩咐人去做了。”
“就是不知道林小姐最后能否拿到你想要的呢?”她俯身在林诗南耳边说,又在林诗南蹙眉准备躲开时后退一步。
“拭目以待啊拭目以待。”
“希望林小姐不要让我失望。”
林元槐也并不确定林诗南是否能成功,但此刻她看着眼前女人面无表情的脸,居然奇异地想要让她赢一回。
毕竟与败者斗很没有意思不是吗?更何况如果被一个输掉的人成功胁迫……不行了,林元槐觉得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不可忍受了。
所以她大抵是希望林诗南成为最后赢家的吧,大概。
林诗南奇怪地扫视眼前莫名其妙陷入沉思的人一眼又移开目光,算了,只要不破坏她的计划就可以了。
来了,林诗南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是焚轮负责计划进行的不同部门汇报进程的消息提示音。
她大致浏览一遍,暂时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她想了想,抬手给元文彦发去消息:可以过来了,衔尾蛇现在还没有开启防御机制。
之后的话她没有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言开霁察觉到她们的动作便会立即开启防御系统,届时再进来的难度将大大提高。
相应的,她们的计划稳步进行以后,防御系统的开启将是必然,所以一旦进入这里,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前想要离开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失败,那她们就如同瓮中之鳖,在劫难逃。所以这一次只会有两个结果,赢,或者死去。
林诗南当然希望是前者。
她叹出最后一口气,接下来就容不得她再歇息了。
……
林烟岚坐在电脑前,无数数据飞快地从她眼前流走,她快速抓取着其中的关键信息,导入,计算,最后确认。
办公的房间里,所有人都紧盯着现场的各项数据,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各支队伍在第一时间就驱车前往衔尾蛇。”负责调动大部队的人将电脑上的信息总合以后汇报出来,“开的最高时速,看定位已经快要到衔尾蛇基地外了。”
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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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边发消息给元文彦:大部队即将和你汇合,请接应。
蚊子:明白了。
随着元文彦那边的回复传来,车队的定位也逐渐与元文彦的定位重合,“两者已汇合,一切按计划进行中。”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
言开霁坐在一片混乱的房间里,身旁是战战兢兢正在汇报情况的下属。
“……总之就是这样,她们突然发乱,大家应对不及,所以……”她一边讲一边小心翼翼抬眼偷瞄言开霁。
女人的情况已经比刚刚好上许多了,但还是依稀能看出前不久的狼狈,感受到女人的目光自上而下朝自己射来,下属赶紧垂下眼,请示道:“老大,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问完,房间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属屏息几秒,刚想再偷瞄一眼时就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正朝自己飞来,她下意识朝一边躲避。
抬起头,言开霁正冷冷地盯着她,红艳艳的唇吐出冰冷的字眼,“没用的东西……让你躲了吗?”
“抱,抱歉,我不该躲的老大。”下属立即正气身子,顺从地低垂下头等待言开霁发动下一次攻击。
“老大,我准备好了…”她话刚说完,头皮便传来一阵剧痛,言开霁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她,长长的,有些粗硬的发尾轻轻扎在她的脸侧,她的鼻腔都被言开霁身上浅淡的气味笼罩。
她几乎无法呼吸,“老大……”
“你在命令我?你在指挥我?”言开霁微微眯起眼,面上是挥之不去的冷意。
“绝对没有。”下属想要拼命摇头,却碍于限制无法动弹,只能恳求版地看着言开霁,“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想老大不开心,打了我以后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我不想看见老大那个样子,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只要老大开心,怎样都可以的。”
“真恶心。”言开霁直起身,将人重重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只要老大开心,哪怕让我去死我也愿意。”下属低垂着头,恭敬地跪在地上。
又是几秒寂静,最后还是言开霁先开了口,“算了,你下去吧,她们应该已经开启防御了。让她们几个来我这里,其他人……负责解决掉闯进来的那些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她侧目看向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屏幕一角,上面的监控无一不显示已经有很多不速之客闯进来了。
“明白,老大。”下属退出去了,不一会儿,其他几个常年跟在她身边的手下涌进来。
“你们先把外面的情况给我汇报一遍。”言开霁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几个手下挨个上前,一五一十地把目前的情况上报给言开霁。
“目前的情况虽然称不上好,但也并不算太糟糕。虽然她们是突然袭击,不过我们也有提前做准备,所以算不上手足无措。”
“只是……林氏集团的主事人林元槐小姐也站在了林诗南那一边。”
“因为这个,我们最开始的准备不太充分,现在的情况才回不如预期。”
手下说着,抬眼试图从女人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情绪来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可惜不能如她所愿了,言开霁的面上难得的没有任何表情,就连以往总是用来示人的那张笑着的假面也没有出现。
“老大……?”
“我知道了。”女人终于开口了,她没有对手下刚刚所说的事情做出任何指示。
言开霁的目光扫过底下几人,她忽然感到些许百无聊赖,太无趣了,实在是太无趣了。
她忽然感到一些迷茫,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想起茹宁的话,茹宁让她不要再执着于这些,但最初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呢?
她心中又涌起恨,她恨茹宁,她恨曾经的一切,是她们把她变成这样的,这种时候又让她不要再追寻。
凭什么?
她不甘心,言开霁不甘心。
于是她说:“去找到林诗南,把林小姐请过来,我想和她好、好、谈谈。”
60. 特殊的
“是,老大。”一群人对视几眼,凭借多年的默契很快就在几个眼神之中决定好由谁去将林诗南抓过来。
几个人离开房间,余下几人则待在原地继续等待言开霁的指示。
“行了,你们也走吧,按照之前说的去做就行了。”言开霁有些疲惫地朝她们挥挥手,叫她们也离开。
几人有些迟疑,“老大……真的不需要我们陪在你身边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们担心……”
言开霁皱眉,“怎么?当我的话不中用了?不想听我的了?”
“没有!”手下急忙忙地抬头,极力表明自己的衷心,“老大你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你永远是我们心中最重要的!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想的!”
“我们只是在担心你!”
言开霁懒得去理会这些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语,只是再次摆摆手,让她们下去。
几人虽有不舍,但担心言开霁再次说出那样的话,还是顺从的离开了。
“我们就在附近,如果有任何情况请一定给我们发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的。”在将门合上之前,手下最后说道。
言开霁没有回应。门再次关上了,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也被掐灭,室内只余巨大屏幕散发出的悠悠莹光。
**
林诗南独自静坐在那个狭小黑暗的房间中,一如当年被关禁闭时。水义前去接应元文彦她们了,留在她身边已经没有意义了,先前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
“扣扣。”
有人在敲她的门,林诗南知道,最后的时刻来到了。
门缓缓打开,门外几人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林小姐,老大想和你谈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林诗南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慢朝她们走去,“既然如此,请带路吧。”
手下几人分别站在她的前后左右,押送犯人一样,带着林诗南向着言开霁所在的房间移动。
“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我们会盯着你的。”在将林诗南送入那个房间之前,一个手下忍不住说道。
林诗南瞥她一眼,淡淡移开目光,没有理会。
“你!”虽然有些气恼,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荒谬,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林诗南带到那扇门前,“进去吧,老大在里面等你。”
身后传来一阵推力,是刚刚说话的人将她推了进去,许是存了些私心,这一下用的力道并不算太轻,林诗南从轻微的踉跄中抬起头时,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取而代之的是言开霁缓步朝她走来的身影。
“谈谈?”虽然是疑问的语句,语气却不容置喙。
林诗南没有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与她争执,言开霁想要的亦是她所想要的。
她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为外面的同伴争取更大的胜算。
她必须要赢。
“坐吧。”言开霁走到她原本的软椅旁坐下,她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椅子,示意林诗南也坐。
“没想到我们也有一天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谈话。”看着林诗南在对面落座,言开霁开口道。
林诗南没说话,只是看着言开霁。
对面的女人自顾自地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大概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是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聊天,或者说虚以委蛇。不是吗?”
“不过我很好奇,我们之前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吗?”女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以上的地方,语气似蛊惑般说道。
“明明你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我们曾经也是同一个阵营的一路人吧?”
“所以呢?”林诗南直视她的眼睛。
“所以啊。”女人眉眼弯弯,“要不要试着休战,我们互惠共赢。”
“怎样才算互惠共赢呢?”
“嗯……”言开霁像是在仔细思考一样,“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这样不好吗?”
林诗南的目光认真扫过女人脸上的每一寸地方,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来,最终却无功而返,她的表情似乎真像她口中所说的一样,那样的真诚。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你,还有你的分身。好像是叫……林烟岚吧?”
“只要你们愿意献身,我可以放过你们组织的所有人,或者说所有的人造人。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可以组织那些人给人造人立法,你意下如何呢?”
林诗南没有回答她,她又继续说:“并且你们不一定会死,我只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是如此奇怪的共生关系。”
“如果你们配合,说不定研究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我知道你很聪明,这决不是一项亏本的买卖。你的确有可能会赢,但你有想过输了之后的结果吗?”
“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言开霁起身,“并且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走到房间深处,掀开盖住某样东西的四方布,一个长宽高各约一点五米的透明立方体出现在林诗南眼前。
“这是我为你们打造的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检验仪,由一面检测仪和五面屏幕组成,只要你进去,几分钟以后你所有的信息就都会详细出现在屏幕上,怎么样?”
“你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吗?我很看重你。”
言开霁想,如果林诗南愿意自己钻进这个牢笼就好了,她有些疲惫了,她只想快快完成她一直苦苦追寻的,让茹宁看看,她并不是没有办法做成这件事。
林诗南的指尖轻点椅子的扶手,言开霁迫不及待地朝她介绍着一切,见她无动于衷,她也无奈地走回林诗南的对面,坐下,耸耸肩,“看来林小姐是不愿意了。”
仿佛前不久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全都是幻觉,言开霁又变回了曾经高贵冷艳的模样,“那么林小姐就需要和我好好谈一谈了,林小姐认为自己有几分胜算呢?”
林诗南仔细观察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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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确认她并没有失去与她聊天的兴趣,她还能拖住她更久一些。
“言小姐觉得呢?你有几分胜算?”
“我不知道。”言开霁说,“不得不承认,林小姐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过招,我从来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那么我和你意见一致呢,言小姐同样也是聪明人。”林诗南将言开霁的话再次推回去。
言开霁没纠结在这个小问题上,她支着头盯着林诗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此前从啦没有想过会和林诗南平心静气地面对面坐着聊天,自然也就没有设想过她和林诗南之间有什么话题可聊。
“你和你那个共生体是什么关系?”
“这是否有些私密了?”林诗南说。
“哦,那你们这样,是不是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我不知道。”林诗南摇头,“我们并没有活过那么久的时间,甚至按照曾经地球还一切正常时的人类年龄算我们也算是正值最好的年纪。”
“真好啊……曾经我也和你们一样大。”
“但是现在我都老得快要死掉了。”女人低垂着眼喃喃道,尽管她的头上没有一根白发,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和我同一批出生的人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化作白骨一堆了。只有我和另外几个人还活着。”
林诗南点头应和,身体却时刻紧绷着,言开霁这个样子对于她来讲着实反常,这个人一向随心所欲,喜怒无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起。
“你知道茹宁吧?她曾经是我的朋友,但是她现在已经死掉了,不,她没有死。”
“她又活过来了!”她支起身子,猛地凑到林诗南眼前,“她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活过来,明明当年是她们支持我去寻找永生的。现在却来劝我放弃。”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林诗南的脸,“其实你和她长得有点像呢,毕竟你们都是由她的基因制造出来的。”
“你也拥有那样的能力,或许可以永生的能力,说不定永生的奥秘隐藏在你的基因里呢?”
言开霁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是特殊的?”
“只有我……茹宁就算了,凭什么你也是?明明只是低贱的人造人而已。”
言开霁忽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诗南,“你的身份低贱得让人想吐,我能够与你坐在这里面谈于你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居然胆敢拒绝我?是谁给你的胆子呢?”
言开霁又坐下来,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你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啊,如果是那群人在这里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没关系,不用怕,我不会逼迫你的。”言开霁说。
她脸上的表情似安抚,又似恐吓。
林诗南微微侧目,这个房间的隔音极好,从她进来开始,门外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但是现在,门外却隐隐约约传来一丝丝打斗声。
她知道,她拖延的时间到了。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61. 跑
林诗南转过头,言开霁仍旧在讲述着她未完成的大业。
忽然,耳边变得极静,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耳畔,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很得意吗?”
林诗南缓缓看去,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下一秒,干燥的手朝她袭来,口鼻被紧紧捂住,林诗南感到一瞬间的窒息。
“你这样低贱的人,怎么敢露出那种表情的?”森然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手臂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液体注射进她身体,沉闷的痛随着昏沉一并袭来。
世界天旋地转,无数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喊。
意识丢失的最后一秒,林诗南看见女人直起身子,再次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向自己。
“林小姐,我从来没有撒谎。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
“不是吗?”
房间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外面的战火没有影响到这片最后的净土分毫。
她俯身拽起林诗南的手,将她往检验仪处拖去。
林诗南身形纤细,没有一丝赘肉,但肌肉占据绝大多数,算不得轻。
言开霁拖动她时却没有一丝滞涩,如同拉扯什么轻飘飘的袋子一样将她往目的地拖去。
“哐当。”
她将人扔进了玻璃罩子里。
她的手劲极大,林诗南的手腕上被她抓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她俯视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怜惜。检测仪很快开始自动工作,抽取血液,扫描全身,一切井然有序。
半空中,那块近乎透明的屏幕上,繁多的数据一行行出现又一行行被整合成更加精确的信息。
不一会儿,庞大的文字和数据就占据了整块屏幕,文字有生命似的朝外延伸,开始摸索向下一片屏幕。
一直到所有能占据的地方都被侵占得一丝不剩仪器才开始有了减缓的趋势。
数据层层叠叠在眼前,并且还有不断繁殖的趋势,言开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坐回那块巨大的屏幕前,支离破碎的屏幕还在顽强的工作着。她将检测仪上的数据往主机里导去,信息被折叠又展开,形成极为庞大壮观的数据流。
言开霁抬头看着这一切,已经完全无心去理会那些纷杂而来的讯息,哪怕是外面传来的她们的势力逐渐落下风的信息。
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解析完林诗南的一切,她想要知道,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林诗南究竟是怎样,究竟是为什么拥有那样的能力。
可惜她的分身不在这里……她的能力是从她的衔尾蛇得到的,那么她选择收回这个能力也无可厚非吧。
她想,即使与她无关又怎样,反正最后获得永生的只能她。
言开霁缓缓抬起头,所有的数据已经完完全全地显现在屏幕之上。
她看向后方,林诗南静静地蜷缩在那个透明的玻璃罩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更是白得快要和面庞融为一体,唯有后颈处洇出一点鲜红,那是机器抽血留下来的血点。
言开霁紧盯着她,神色愈发狂热,她心中涌起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她起身,行至虚弱的女人身前。
“林诗南啊林诗南,你的命是我给的,那么现在叫你还来也是应该的吧。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简直就是罪有因得啊。”
她蹲在检测仪前,与林诗南齐平,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林诗南的脸,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视过她的五官,柳叶般的眉此刻正微微蹙起,眼尾略高于眼角一点,继续向下,左眼眼角下坠了一颗小痣。
再往下,是秀气的鼻和小巧的唇。
啊,真是和茹宁有点像啊。言开霁想,她忽然又开始憎恨,这么多年,茹宁那个贱人居然还在阴魂不散。
她打开玻璃罩子,粗暴地把林诗南扯出来,既然如此,那她和该走上和茹宁相同的道路。
言开霁想。
她再次拖着她往房间的更深处走去,推开一道小门,一个充满精密仪器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女人目标明确,拽着人直奔其中一台仪器。
“咚!”林诗南被重重的放在仪器上,言开霁动作迅速地把林诗南放平,固定在仪器床上。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她转身调试机器,设定好急冻温度和切片片数,她按下开始。
随着嘀——的一声响起,机器发出阵阵嗡鸣,言开霁走到观测台坐下,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她看着林诗南被仪器床固定着送入机器的血盆大口中。
“滴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响起,在房间的每一处回荡,紧接着灯光也开始错乱,鲜红色的灯光在房间里不停闪烁,最后房间也如同遭遇了什么不测一般开始摇晃起来。
发生了什么!言开霁猛地站起身来,她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着,究竟是谁要破坏她的计划!
远处已经有碎石块开始掉落,并且墙壁的剥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所站的位置离门并不远,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言开霁的目光落在那台机器上,她毫不犹豫地朝林诗南所在的机器跑去。
她不能走!她必须得知道这个,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想永远永远的活下去,她想完成最初的理想,她想超过曾经的朋友,她想超过茹宁。
她想证明曾经说出的一切,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言开霁慌乱地护住仪器,却发现不知何时机器早已停止了运作,于是她又转而手足无措地启动机器。
天不遂人愿,无论她怎么做,那台仪器都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她终于崩溃大哭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为什么她走到这一步却无法再走下去了?
明明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却功亏一篑。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房间内的种种异象都停下了,一虚一实两个身影站在门前,一个眼里有些释然的平和,另一个则满脸担心,随时想要冲上去。
“阿霁。”
言开霁缓缓抬起头,那个让她怨恨的,思念的,魂牵梦萦的,恨不得千刀万剐的身影。
前不久前才刚刚见过面,但她立即就猜出了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是你?”
“是我。”茹宁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看着言开霁,“阿霁,你执念太深了,这样不好。”
一旁的元文彦早已站不住,步履匆忙地朝林诗南所在的仪器跑去,因为茹宁的干涉,这台仪器从来没有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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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启动过,但之前那次检测和言开霁注射的药物已经让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她小心翼翼地将解药注射进去,林诗南好一会儿才颤颤地睁开眼。
刚刚恢复意识的身体还不太适应,她想要站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使得上力,只能再次跌落下去,幸好元文彦在一旁扶着她。
她将她扶坐在仪器床上,低声向她汇报情况,“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正常进行中,L按照你说的在后方坐阵,外面的情况现在是我们占上风,你的预估没有问题。”
“只是……”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也和你之前预料的一样,我们……死了不少人,就连提前过来跟在你身边的水义也没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后面的事谁也知道。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她抬头看去,林诗南已经背过脸,不再看她,“想要得到什么,总是要失去些什么的。”
元文彦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手背上,低头看去,是一颗晶莹的泪珠。
一时竟无言。
……
“阿霁,不要再走那条路了,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的意义用不着你来置喙。”言开霁两眼发红地紧盯着她。
“阿霁。”
“别这么叫我,真恶心。”言开霁垂下眼,并不想理会她。
“阿霁,我很想你。”茹宁仍旧是那样的眼神,温柔的,看孩子的眼神,仿佛她永远只能是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需要她的呵护。
“阿霁,你已经没有希望了,放下不好吗?”
言开霁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她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毁掉了,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她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可这人早在百年前就化作一碰枯骨,只余现在这幅完全无法触碰的“身躯”。
她连报复也做不到了,她的精神渐渐枯败下去。
不行,不行,她不能就此放弃,之前的数据还在那里,说不定她可以在那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往那边挪去。
但凡有一点点希望呢?然而越走近心头的绝望便更多上一分,她看见了巨大屏幕上的那些字眼。那一刻她希望自己什么都不要懂,偏偏她能看懂,那上面的信息没有任何用处。
言开霁颓然地倒在她精心研究的检测仪旁,透明屏幕上浮现出茹宁的身影,她一如从前,默默陪伴着她。
林诗南旁观着这一切,她收回目光,侧目向身边的元文彦,“我们走吧,答应她的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是她们自己的事。”
“要不要再歇一会儿?”元文彦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身体状态……”
“不用。”林诗南摇头,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边的两人,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涌起一阵不安。
“走吧。”
“好,你慢点,我扶着你。”
两人缓慢地朝外挪去,这里离门外尚且有一段距离,身后两人对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她们耳中。
那声音呐若蚊蝇,但她还是听见了。
“凭什么呢?我如此痛苦,她们却能欢欣地走向胜利。”
“我不甘心。”
经年累月对危险的直觉在一瞬间袭来,林诗南几乎是下意识大喊出来。
“跑——”
62. 雨
然而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起林诗南一瞬间的爆发,她瞳孔骤缩,身后巨大的火光朝她涌来,与此同时,林烟岚的心脏被猛然揪起,她看见了那一瞬,与她千里之隔的林诗南被火光淹没的一瞬,她几乎立刻就想要回到她身边,就像婴儿回到母亲的怀抱,但在最后一秒,最后一毫秒,她扶着身旁地桌子缓缓滑落。
巨大的痛苦翻天倒海似的砸在她身上,她痛苦得想要叫出声,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她有多想回到林诗南身边,就像一滴水回归一条河,如此自然,这本应该是天理之间的事情。
可为什么要将她们分离?她想要与林诗南相拥,想要听她呼唤她的名字,她想要让她看着她,眼里心里只有她,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众生。
她太痛苦了,她的呼吸都被遏制住,她大张着嘴,青筋暴起,也只能感觉到窒息。
因为她不能走,一旦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她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她们再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在这一瞬,她甚至怨恨起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这里呢?为什么要拯救她们呢?
但同时,无力感也深深覆盖她,她清楚的知道,这从来都不只是为了那些人,只要言开霁她们一天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们就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安宁。
她从未如此恨过这个可悲的时代,这个不把人当人的时代,她想要的从来就不多,她只是想与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干涩的眼眶终于涌出源源不绝的泪水来,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如同婴儿第一次接触到空气的啼哭,撕心裂肺。
**
林诗南仰躺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是血痕与擦伤,她眼睫颤动两下,睁开眼睛,有些怔愣地望着天空。
蓝天,白云,一如既往。
她费劲地坐起来,望向刚刚逃出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是一片残垣废墟。
不对!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清明,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林诗南挣扎着站起身,不顾身体的疼痛拼命向前跑去。
身体感到一阵滞涩,她猛地往前摔去,地面粗粝的沙尘嵌入了她原本就受伤的皮肤,她却恍若未觉,再次向那边跑去。
最后的时候,是元文彦把她扔出来的,那她自己呢?
林诗南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迈步走入那片废墟之中,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地面,越往里走就越是触目惊心。
火焰仍在燃烧,在废墟深处,原本那片巨大屏幕所在的地方。林诗南不顾逐渐灼热的温度,费力翻动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碎石块。
说不定呢?虽然早就做好牺牲许多的人准备,虽然也早就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
但是真的到这一刻,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呢?说不定元文彦还活着呢?
她有私心,她不希望她的同伴死去。
林诗南愣愣地看着石块的缝隙之中,那是一只手,只有一只手。
手上布满了被灼烧过后的伤痕,现今又落在石块之中,布满了灰尘,红黑交错。
她颤抖着手去抓,早已冰凉一片,她又去推旁边的断墙块,硕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挺过身体的眩晕,一直到下唇都咬出了血才终于把那巨石推开。
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是元文彦。
林诗南想把她的尸体抱起来,奈何虚弱的身体已经做不了这些,她只能费劲的半搂半拖地带着元文彦往外走去。
她想把她带回基地。
她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她不能把她留在这里。林诗南这么想着,眼眶干涩得厉害,手上却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带着元文彦艰难的朝外走,走出那间已经不存在的房间,走出曾经被重兵把守的那片地界。
林诗南愣住了,她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的尸体。
其中有许多她熟悉的面孔。
一瞬间,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她有些茫茫然地望着那些尸体。
她们何尝不是为她而死?
但是她没有能力……她没有能力把她们都带回去……
即便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她一遍遍地想,明明已经做过那么多次预设了,为什么事到临头还是这样痛苦呢?
身后传来些许声音,她想要转头去看,但硬撑下来又透支的身体怎么能如她所愿?
林诗南两眼一翻,径直往后倒去。
……
再次醒来是在拟却的房间里,林烟岚正守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嗓子干渴得厉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关注着她的林烟岚就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你醒了?要喝水吗?”
林诗南点点头,女人立即拿来水杯,“慢一点,你身上伤口很多。”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林诗南,让她侧身依靠在自己身前,将水杯送至她唇边,“慢慢抿,喝太快不好。”
林诗南抿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林烟岚便把水拿开了,“等一下再喝,少量多次。你现在很虚弱。”
林诗南再次点点头,说:“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烟岚顿了一瞬,转过身去放杯子,声音闷闷地传来,“跟你想的一样,我们成功了。”
这本该是开心的一件事,但林诗南却笑不出来,她又想起那一幕,无数同伴的尸体躺在地上,满地快要干涸的血液。
林烟岚也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床边传来细微的塌陷感,林烟岚坐在了她身边,她虚虚握住她的手,眼睛仔仔细细的凝望着她。
良久,女人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下落下一吻,“快点休息吧,焚轮这边暂时不用担心,云可佳她们已经在指挥下一步了。”
“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为身份担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林诗南慢慢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吧,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烟岚一直等到林诗南睡着才离开。
推开门,刻意放轻的步伐恢复正常,她径直朝医疗室走去。
“她醒了。”林烟岚站在门边说。
听见这个消息,医生快步走来,“我去看看情况。”
“不用,我已经看过了。她目前的状况比预估的要好很多,直接准备输血吧。”
闻言,医生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吗?但是你……”
“我没问题,先去准备吧。”林烟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容置喙。
医生在心底略微衡量了一下利弊,很快做出决定,“行,那你去那边等我吧。”
林烟岚走回林诗南所在的房间,再一次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深的,眷恋地停留在她身上。
“……下一次能不能先想一想我?”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刚出口就被风吹散。睡着的人当然不能给她回答,一切也就化为一声叹息。
“扣扣。”
门口传来敲门声,下一秒,医生推着仪器走过来。
“伸手。”
林烟岚配合的伸出手,针头被插入她的手臂,鲜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被抽出,再流进林诗南的身体里。
前不久她就已经给林诗南输过一次血,只不过碍于她的身体原因被医生强行叫停,林烟岚看着林诗南的面色一点点红润起来,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次应该可以完全恢复了。
林诗南这次伤得很重,天知道她看见被前去接应的人带回来的林诗南那一刻有多么的后怕,又是多么的感到劫后余生。
幸好她还在。
抽血机停止工作,医生给她拿了根棉签按住,“这回应该可以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基地之后还需要你们呢。”
医生又推着仪器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烟岚仍然痴痴地望着林诗南,以至于女人一醒来看见的就是恋人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身影。
林诗南这次并没有昏睡多久,她身上的伤在林烟岚血液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愈合。见她醒来,林烟岚转身拿起杯子,“还想喝水吗?”
林诗南摇头,“你还好吗?”
林烟岚顿住了,低下头,有些哀怨,“我当然好。”
“但是我觉得你不太好。”林诗南强硬地掰过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你不开心,而且你给我输血了,你现在不太舒服吧?”
林烟岚盯着她的眼睛,眼中逐渐起了些氤氲的雾气,“没有。”
“说出来。”
林诗南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下一秒林烟岚就紧紧抱住了她。
有温热的水液顺着颈后滑落到背脊,林诗南背后泛起一阵痒意。
“下一次,能不能先想一想我?”
林烟岚的声音轻轻传来,林诗南一时愣住了,没有回答。
紧紧抱住她的手忽然卸了力道,有些颓然的垂落下去,林烟岚坐直身子,眼神飘向别处,不再说话。
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她微微睁大眼,竟是林诗南抱住了她。
“抱歉,是我不好,忽略了你。”林诗南轻声在她耳边道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爱你。”
“我爱你。”她再次重复,一直到感觉到有一双手紧紧将她禁锢。
“我知道。”林烟岚的声音还是有些闷。
“你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先离我而去,那我会和你一起。”
听见这话,林烟岚有些急切地起身看她,却看见她执拗的眸,片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传来,“我也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两人坐直身子,喊了声进。
门外的人手里拿着薄薄几张纸走进来,“哟,打扰你们小情侣蜜里调油了。”
来人是云可佳,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林诗南,“茹宁点名要见你。”
即使是有在故作轻松,她的声音里也还是能听出几丝藏不住的沉重和疲惫,“外面的事情都不用担心,我们赢了,你是大功臣,什么时候举办庆功宴你一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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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
林诗南点头表示知道,沉默几秒,问:“元文彦她们呢……”
云可佳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轻松被戳破了,“她们……”她摇摇头,“我们都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一定会有牺牲的……”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将她们好好下葬了。”云可佳垂下眼,“焚轮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茹宁那边虽然我们预估没什么危险,但是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毕竟……”她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下,“总之万事小心总没错。”
云可佳离开了。
林诗南大致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的是见面的时间地点,就在不久后。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该出发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林烟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换完衣服,跟着她上车。
“你说的,我们要一起面对。”在林诗南欲言又止的目光投来时她立即说道,顺便讨好似的蹭蹭林诗南。
林诗南有些哭笑不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没有不让你跟着,只是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粘人了?”
“……”
“好好好不粘人,我们走吧。”林诗南点火开车。
一路无事,她们顺利到达茹宁的制定地点,是她最开始苏醒的地方,也是卓鹄死去的地方。
林烟岚附在林诗南身上,她们走进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
屏幕上,茹宁正静静等待她们。
看见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心下了然,“那孩子现在在你身上啊。”
林诗南没有理会她的话,问:“指定我来有什么事?”
茹宁温温柔柔地笑了下,摇头,“只是做个告别。阿霁死了,最后一刻我也在她身边,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去了,我留下没什么意义。”
她的目光停留在房间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线上,“我把所有带着我数据的内容都储存在这个房间中了,等到一会儿你们离开,直接毁掉这个房间就可以彻底杀死我。”
“拜托了,我并不愿意孑然一身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看着林诗南,停下口中的话,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一直到林诗南点头,她才继续说:“另外,我在回收数据的时候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阿霁曾经研究过地质环境,你知道吧,现在的世界那些自然的东西几乎已经绝迹了,之前你们看见的城外那片土地也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顺手弄出来的全息投影。”
“不过这项研究也不是全然没有发现。”茹宁张口,说出一个方位,“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你们想要的新东西。”
“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她轻柔地垂下头,“现在请离开这里,然后毁掉这里吧。你们需要的东西就在旁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这些基地建立之初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炸药。
两人围着这个小基地摆了一圈炸药,又在房间里面也放了几个,然后点燃引线,迅速往外跑去。
“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基地轰然化作废墟一片,林诗南与林烟岚对视一秒,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复杂的情绪。
“那件事情……先不要跟可佳她们说,现在基地的事情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而且基地现在人心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这件事不太利于安抚基地人心。”
“这件事又暂时不能搁置。”林诗南皱起眉,抬头看向林烟岚,“我们先去看看?”
林烟岚摇头,“我没意见。”
“行。”林诗南在智脑上把茹宁的事情大致跟云可佳说了一声,隐去她们即将去寻找的事,又设置了个定时发送,以便如果真出现了什么不测那边无法知晓情况。
做完这一切,林诗南上车,“走吧。”
车辆再次启程,一路往深处开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外逐渐响起些簌簌声,林烟岚警惕的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最后在车窗上看见大大小小的水珠。
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立刻有冰凉的水珠落在她身上。
“……是…雨……”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车辆停住了,两人打开车门下车,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可置信,林诗南四处寻找天幕和降雨的设备,但是跑了许久也没到达雨的边际。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久久凝望对方。
二人都知道,新的世界要来到了。
林诗南忽然紧紧抱住对面的人,恨不得将她们的皮,肉,骨都紧紧交织在一起。
“我爱你。”她说。
她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但她还是想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林诗南与恋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的生命不像一场延绵不绝的雨,像是从未放晴过的阴霾,从那一刻,从这一刻,在雨里,与爱人相拥,她才算是真正地,成为了一个人,拥有无际晴空的人。
——
正文完
63. 后日谈
林诗南今天难得没有早早起床吃早餐,她躺在床上,漫无目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身侧的人仍在安睡,她发丝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林诗南的鼻腔。
这是十分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一天。
“你醒了……”林烟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林诗南挪去。
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林诗南的思绪,她下意识抬手将林烟岚拥得更紧一点。
“嗯,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林烟岚闭眼缓了一会儿,问林诗南,“今天不用去那边吗?”
“今天不去了,今天我们休假。”林诗南说。
距离当年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五年,世界早就逐渐恢复了秩序,人们的生活蒸蒸日上,林诗南和林烟岚两人也逐渐退出了焚轮的核心部位,只是偶尔会去看一眼组织的运行状态。
而前段时间云可佳联系到她们,说焚轮内部出了一点问题,这才有了前段时间两人的忙碌。
一直到昨天,焚轮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于是林诗南决定今天休假一天。
两人陆陆续续的起床洗漱换衣,她们准备出门转一转。
五年前基地大致稳定下来以后她和林烟岚就自请离开城区去往城外那些未知的地界探险,五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并不长,这五年里她们到达了许多从前的未知之地,也找到了更多的新的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这还不算最好的消息,在城区之外,没有被人类污染踏足过的地方,风,雨,阳光,甚至于植被,曾经她们不敢想象的一切在野外居然都那么轻而易举出现在她们眼前。
两人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刻的震撼,虽然其中也遇见了许多危难时刻,但最后都有惊无险。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年她们大都在外奔波的缘故,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城区待过一段完整的时间了。
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让她们能够心无旁骛地静下来在城区好好待上一段时间。
“我收拾好了,走吧。”两人收拾完毕,出门去楼下早餐店买了点东西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还是早上吃点热的舒服啊……”林诗南手里拿了个包子,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以前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每天除了喝营养液还是喝营养液。”
想到那个味道,林诗南打了个寒颤,“无论是冷的还是热的都很难喝,真是好诡异的味道。当年我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
林烟岚摇头,嘴巴被林诗南给她的包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此刻正在慢慢咀嚼,暂时没空回答林诗南的话。
林诗南看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个样子特别像那个……那个什么,之前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个。”
她一时没想起来名字,林烟岚却已经领悟到她的意思,艰难的将口中的东西咽下,有些无奈的笑起来,“怎么觉得我像那种动物啊。”
“因为你很可爱啊。”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林烟岚,还特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
林烟岚也配合的跟她头凑到一堆,问,“什么啊?”
“你刚刚的样子特别……”林诗南顿住,随后立即缩回头,微微一笑,颇有些坏心眼地扔下两个字,“秘密。”
“什么秘密不可以告诉我?”这回轮到林烟岚凑近她。
林诗南神秘地摆手,“秘密就是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的才叫秘密。”
“连我也是外人吗……”林烟岚故作伤心的往林诗南那边蹭去,“我不是外人吧。”
“我就是你呀,告诉我好不好?”她将一只手搭在林诗南肩上,黏糊糊地在她耳边撒娇。
林诗南把她的手拿下来,却没有放开来,就这么牵在手里,“大庭广众之下真是……回去再告诉你。”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前不是有瞒着我……”她还没说完就被林诗南心虚地捂住嘴,“那是意外情况了,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后再也不会了。”林诗南颇为郑重其事地再次向她承诺道,“以后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林烟岚学着林诗南的动作把她的手牵在手里,“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一时不察,竟然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林氏公司,林诗南曾经上班的地方。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那栋大楼,曾经高耸入云的公司早被拆掉改造成商场,算起来已经营业一两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明明还没有修好。一转眼居然都开始营业了。”
林烟岚附和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林诗南,“要进去逛逛吗?”
“走吧,来都来了。”林诗南也好奇里面会是些什么样的情景,毕竟在五年前,这种商场并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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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人开放,她们自然没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几年前她们刚刚成功的时候社会阶级变更经历了巨大的动荡,一切都百废待兴,各种资源都优先修建城市基础建筑设施,城市里只零零碎碎出现了几个满足人们日常需求的小型商场,但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找到那些让这个城市真正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植物,所以那些小商场也没什么逛头,等到大型商场建成之后她们又常年不在城市之中了。
今天既然刚巧遇见,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林诗南拉着林烟岚往里走去,里面的布置其实与曾经的那些小商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在有了那些新发现以后有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两人逛了一路,这也想吃那也想尝,最后手上大大小小提了一堆东西出来。
林诗南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上的东西,“今天应该能解决掉吧?”
林烟岚迟疑地点头,“应该?感觉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那你还想不想吃点?”
“不要了,回家再吃,现在有点撑了。”林烟岚摇头。
“行,那接下来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入秋了,街边新移植了银杏树,地上飘落了不少叶子,两人手牵着手,一人提着几袋小吃,在路上慢悠悠地晃荡。
真好啊,只是一起走路也很幸福。林诗南感到一丝庆幸,她已经不用再想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该多好。
毕竟她们的未来的确会一直这样下去,幸福已经变成触手可及的事物,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林诗南转过头去看林烟岚的侧脸,察觉到她的目光,林烟岚也看向她,眉眼弯弯,“怎么了?”
“没事。”
“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了,不是说今天随便逛逛?怎么了吗?”
“我有点想提前回去了。”林烟岚说。
“嗯?”林诗南有些意外,“不再多逛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林烟岚晃晃她们相握的手。
“好吧,我们回家。”
“走吧走吧,不过那个秘密真的不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林诗南知道她为什么想提前回去了,她不禁笑起来,“不行,等回家以后慢慢告诉你。”
“那我们快点回家吧。”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