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出,妖妃现》
1. 纸鸢越宫墙
我半躺在院落摇椅上,一只纸鸢越过残破的宫墙,落在了冷宫里。
华贵鲜亮的纸鸢,与破败的院落和憔悴孱弱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冷宫七年,早已消耗掉了我的身体。
使我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罢了。
吱呀—
暗红色落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身后还跟着许多太监宫女。
一进门,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情,仿佛有什么晦气,纷纷用手遮挡着鼻子。
我有些惊讶。
听说,近日宫里来了一位绝色美人,名叫素心兰。
一入宫便深受凌拓轩宠爱,仅仅几个月便被封为俪妃,模样更是与我有七分相似。
本来我也是不信的。
可看着为首的粉衣女子,便一眼便猜出了她便是素心兰。
神态明媚,还带着少女的灵动,确实很像刚嫁给凌拓轩的我。
怪不得凌拓轩喜欢。
“呀!我们的纸鸢都脏了!”
素心兰身后站着身穿黄色衣裳的女子,看穿着打扮应当也是宫中的妃嫔。
她惊呼着走到纸鸢落地处,小心翼翼的拿起纸鸢递给素心兰。
约莫是很喜欢这只纸鸢,素心兰皱起了眉头,埋怨的目光扫视着院落,然后就看到了一旁躺着晒太阳的我。
“你是何人?”
闯入我的院子,还问我是什么人?
我正琢磨着如何介绍自己时,又听她问道:
“听闻之前有一个妃子胆大包天的刺杀皇上不成,反被皇上打入冷宫七年……”
“就是你?”
我没有否认。
她娇俏的脸上渐渐升起一股怒火。
一甩手便将那只华贵的纸鸢丢在了地上,指着我便诬陷:
“大胆!你竟然弄脏我的纸鸢!”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觉得莫名其妙。
别说这只纸鸢飞落进我的院子我从未碰过。
且这院落虽然陈设破败,但地面还是会每日清扫的。
“不过沾染些许灰尘罢了。”
“一些灰尘?”黄衣女子面带讥讽:“你可知道这个纸鸢可是皇上赐给俪妃娘娘的,怎是你冷宫里的灰尘配沾染的?”
眼看她们无理取闹,我委实不愿争辩过多,当下就拖着身体有些吃力的起身,想要回房间。
“还想跑!来人,把她给我抓住!”
素心兰一声令下,两个宫女当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
我被按住动态不得,
“我劝你们把我放开,不然凌拓轩不会放过你们的。”
黄衣女子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俪妃娘娘如今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上怎会为你一个弃妃为难娘娘。”
素心兰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不仅见到本宫不下跪,竟还敢直呼皇上名讳?!”
“给我掌嘴!打到她吐血为止!”
宫女接令后,伸手就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
想是用了十分的力气,我被扇倒在地!脸上顿感火辣辣的。
我抬头怒视,宫女仍然丝毫不惧,反而架势更足的撸起袖子,一个跨步就骑在我身上……
紧接着,一个巴掌紧接着一个巴掌如雨点般落下。
我只觉得晕头转向,气血翻涌,不一会就‘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宫女这才有些惊慌的停下了手,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不经打,才几下便真的吐了血。
我狼狈的伸出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稳了稳身形,抬头直直的瞪向素心兰。
“你会后悔的。”
素心兰挑眉:“哦?本宫倒要看看,皇上这么宠爱我,而你一个弃妃怎么让我后悔。”
“把她衣服给扒了!”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眼看宫女步步紧逼,我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一点一点向后拖行躲避。
“不要!”
“放开我!!”
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的我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衣服被她们扯的七零八碎。
此时院子里不仅有宫女妃嫔,还有许多太监,纷纷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嘴角也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
我紧紧蜷缩着我的身体,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素心兰盛气凌人的声音响起。
“来人,取我的皮鞭来!”
“我要亲自,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不出片刻,她的皮鞭便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手里。
素心兰接过皮鞭,嘴角微勾,眼中尽是蔑视,一挥手便是手起鞭落。
每一鞭下去就像荆棘在皮肤上开出了花,痛感不断蔓延。
我紧咬着苍白的嘴唇。
“素心兰…你凭什么?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素心兰冷哼一声:“就凭你这个贱人七年前竟敢行刺皇上,我今天就要为皇上好好出口恶气!”
紧接着她凌空甩出响鞭,显然是铆足了力气,长鞭呼啸着重重落在我后背上,瞬间血肉翻涌!
我闷哼一声,浑身如散了架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簌簌冒出...
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突然,
一声厉喝在耳边响起。
“住手!”
紧接着,一件玄色大衣将我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下一秒,我便看到了一张怒气冲天的脸。
凌拓轩蹲在地上将我护在怀里,眉头紧锁,阴沉的转头盯着罪魁祸首,声音中带着来自帝王的震怒。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她!”
其余人见这架势,颤颤巍巍的跪倒一片。
素心兰亦被这股气势吓得身体一哆嗦,赶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是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弄脏了你送我的纸鸢,她还胆敢直呼您的名字!她…”
“闭嘴!”
凌拓轩恶狠狠的盯着素心兰。
我只觉得嘴巴里传来一股腥咸,下一秒便吐了一口鲜血。
凌拓轩立马紧张的看着我。
“婉儿,你怎么样?”
我稳了稳心神,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抬起头,唇齿染血。
冷冷的瞥向他。
“带着你的人,滚!”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个冷宫弃妃居然让皇上滚?一旁的素心兰气焰更涨。
“皇上您看啊!她居然敢这么跟您说话!真是反了天了!”
凌拓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林芷婉,朕平日里真是太放纵你了!”
“放纵?”
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我口染鲜血的仰面狂笑起来。
笑着笑着,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眼中雾气缭绕,一开口便掺杂着露骨的恨意。
“你所谓的放纵!就是欺我瞒我,将我困在这深宫之中?!”
“你所谓的放纵!就是恩将仇报,杀了我父兄,屠了我林氏一族?!”
“凌拓轩!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
凌拓轩本是四个皇子中最不受宠的那个。
而我,却是出身于武将世家,祖祖辈辈皆效忠朝廷,父亲更是战功赫赫,被先帝封为骠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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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手掌十万大军!
当时先帝年事已高,四个皇子明里暗里竞争异常激烈,朝堂上下暗流涌动。
偏父亲手握军权,却始终保持中立。
于是几个皇子纷纷上门求娶。
只因世人皆知,父亲和兄长将我视做掌上明珠,只要娶了我,便一定能得到父亲的助力。
父亲与兄长自是不想让我搅进这浑水之中,所以将上门提亲者一一回绝。
可一切变故都是发生在那一晚。
深夜,
就在我准备就寝时,突然从窗户翻进来一人。
黑衣蒙面,手握利剑‘唰’的一下便抵在了我的脖颈处。
“别出声,否则别怪我刀剑不长眼!”
我呼吸一滞,下一秒便听见门外护卫的声音响起:
“小姐!刚刚有贼人进府,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脖子上的利剑闪着荧光,威胁意味又往脖颈处靠了靠,刺痛顺着脖子传来,鲜血渗了少许染红了剑身。
“我…我没事…退下吧。”
听到我的声音,门口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黑衣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架在我脖子上的刀都松散了许多。
昏暗的房间内也只剩下我和黑衣人的呼吸声…
虽然他极力掩盖,但一进房间我便闻到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如此弥漫,应当伤的不轻…
我蓦的开口:“你受伤了?”
见我看透,黑衣人又立马紧绷。
但下一刻,便像是撑到了极限,一头便栽了下去,刚才还持剑威胁之人只剩下了虚弱的喘息。
我蹲下身,撇见他胸前衣襟黏糊糊,似是早已被血浸透。
看来伤的比我想象中还要重…
我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伸出手想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却蓦的被他抓住手腕。
虽然看起来半死不活,但眼神中仍然散发着凌厉的警告。
我淡然开口:“再不处理,你必死无疑。”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慢的放下了抓住我的手。
我这才扯开他的衣服,映入眼帘得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还在呼呼往外冒血。
我心中一惊,伤的这么重,居然还能躲开侍卫闯入我房间?!
随后,我将他扶至床上,拿来府中伤药,替他擦干血迹涂上药膏,又妥善的包扎起来。
像是痛到了极致,他喘着粗气,发出疑问:“为何要救我?”
“让你死在我房中多晦气。”
我嘴角染笑,抬头,一瞬间四目相对。
看着他有些好看的双眸,我突然好奇他黑色面巾下的脸。
一伸手便将他面巾扯了下来。
他丝毫没有防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却笑意更浓。
“还挺好看的。”
……
他伤的确实很重,重到连下床都很吃力。
所以我便偷偷让他在府中将养。
在将军府养伤的那段日子,他总是不苟言笑,冷峻的目光下,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我反而被这股神秘而吸引,总缠着他问东问西。
“诶,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既救了你,便是你的救命恩人,说一下名字也不过分吧。”
“等以后,你自会知道……”
我不以为然,更不懂我问什么,他都会说以后…
难道是笃定我们以后会有交集?
可当初的我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日日相对,竟让情爱的种子慢慢生芽。
我们互通心意,他临走时向我保证回去后一定再回来上门提亲。
可当他再来时,我才知道。
他便是当朝三皇子。
凌拓轩。
2. 菀菀类卿
父亲自然是不愿意我嫁与他的,因为在皇位争夺中,他是胜算最低的那个。
跟了他,我以后的日子大概率不会好过。
可当时的我一头陷了进去,哪里肯听父亲劝告,甚至以死相逼,执意要嫁给他!
父亲眼见拗不过我,无奈之下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可终究是不愿意我余生凄惨。
父亲竟拼尽全族之力一路扶持,最终助他登上了皇位!
他也一如刚开始保证的那般,封我为妃,让我宠冠后宫。
可就在我沉浸在幸福中时!
他却一纸圣旨,直指我父亲意起兵谋反,要将我林氏一族满门抄斩!
晴天霹雳!
来不及难过,我跌跌撞撞的往养心殿跑去。
养心殿外,隔着房门,我便听到了他和他的心腹说的话。
原来,
当初求娶我被拒,他便故意受伤后闯入我的房间!
为的就是让我对他生情,非他不嫁,好让林家成为他争夺皇位的助力!
原来,
他也早知我父亲想起兵谋反是被诬陷!
可他却顺水推舟除掉我林家,只因他忌惮我父亲手握兵符,忌惮我兄长领将之才!
更忌惮我林家朝中威望!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扎进他心中的刺,让他做尽了恩将仇报的腌臜事!
帝王之疑,那把悬在我林家的刀早晚会落,而那本参奏我父王的奏折,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而已...
可纵使我知道真相!
纵使我满腔悲愤!!
为了父兄,我还是冲进去跪在他的面前,求他看在往日情分,看在我林家几十年间为朝廷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情况下,放过林家,放过我父兄...
可帝王眼里,哪有情分可言!
他不仅没有丝毫动容,还当即命人将我赶出了养心殿!
我跪在养心殿门口,苦苦哀求期盼能唤回他一点良知!
滴水未沾,三天三夜...
他却再未露面。
最终,我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父兄以及林氏一族一百五十八条人命。
尽数被斩!
我大病一场,他终于出现。
他坐在我的床前,眼含愧疚,抚摸着我额前的碎发。
“有些事我也是迫不得已,但我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封你做我的皇后。”
这一句封我为后,似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可是却换不回我林家一百五十八条人命...
我出声冷笑,语气充满讽刺。
“那我还要谢皇上圣恩了?”
他见我不识抬举,终拂袖离去!
后来,
我病好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擦拭兄长送我的鸢尾剑。
兄长送我这柄剑时,便跟我说,这柄剑可斩贼寇,灭小人,是他平生最心爱之物...
如今,我便要拿这柄兄长最喜欢的鸢尾剑,给我林氏一族一百五十八条命一个交代!
大殿之上,
众目睽睽下。
我一剑穿透了凌拓轩的胸口。
在群臣惊呼中,我被一众侍卫拿下。
看着他胸口鲜血直涌,我癫狂的大笑,眼中蕴藏着滔天的恨意!
“凌拓轩!”
“当初在你蒙面闯入我林府时,我就该一刀了解你!”
他捂着伤口,不顾一干人的阻拦,一步一踉跄的走到我身边,推开了侍卫抵着我脖颈的剑,声音虚弱中依然带着帝王的威严:
“将婉妃押至冷宫,不可伤她。”
我怔住。
大臣反对声此起彼伏。
“皇上,此妖妃竟敢大殿之上,行刺杀之事,万万不可轻饶!”
“皇上,如此行径,应该斩立决!”
“皇上三思啊,如此妖妃,应杀之而后快!”
刺杀皇帝,可是滔天大罪!怎能只是关押冷宫就算了的?!
他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充耳不闻,甚至旁若无人的伸出染满了鲜血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他轻轻的蹲下身,伏在我耳边。
“婉儿,你等我接你出来…”
话音未落,便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
许是我刺向他时迟疑了一瞬,使剑锋偏转。
凌拓轩没死。
他修养了三个月,身体一恢复便跪在我面前,求我跟他出去,回到从前。
从前?
我十五岁嫁予他,十七岁携全族之力助他登上皇位,十八岁宠冠后宫……
可到头来,
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欺骗…
“我和你之间,只有仇恨!何谈从前?”
……
冷宫里,
莫姨心疼的用药膏轻轻的为我擦拭着后背的鞭痕。
“这伤口怎么如此深。”
莫姨是每日负责给我送饭的厨娘,我刚入宫时,她还是整日受人欺凌的浣衣奴。
机缘巧合下我救下了想要寻死的莫姨,并且在御膳房给她找了个差事。
因此,她一直心存感恩。
后来我被打入冷宫,吃穿用度本就微末,再加上一些人趋炎附势的故意克扣,所以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这些年,要不是莫姨经常明里暗里的接济。
我怕是早就变成这冷宫中的一具枯骨了。
“皇上早就有意将您接出冷宫,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娘娘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
我扯嘴苦笑:“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仅存的一点愧疚罢了……”
莫姨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瓷瓶。
“还好我跟陈太医有些交情,他今日特地给我了一瓶养肌膏,希望涂上后不要留疤。”
莫姨蘸取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我的伤口,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痛了我。
药膏果然有些用处,涂在身上后清清凉凉的,痛感也减轻不少。
我不在意的扯嘴笑了一下:“留疤也无妨,反正我这辈子应当也不会出这冷宫了。”
毕竟,冷宫外的人和事更让我觉得厌恶。
莫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门被“咣当”一声推开,熟悉又嚣张的声音响起。
“哼!你还算有点自知自明,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这冷宫了!”
我慌乱扯起衣服掩盖裸露的后背。
盯着来人呵斥道:“你来干嘛!”
“我当然是抓贼来了,陈太医!”
素心兰朝身后一示意,从她身后便恭恭敬敬出来一人,此人我和莫娘都认识,正是太医署陈太医。
陈太医一上来就指着莫姨手中的药膏。
“就是这个!她手中拿的就是太医署丢失的香兰膏!”
素心兰嘴角上扬,得意的看向我们:“你们可知香兰膏是何物?”
“你们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弃妃和低等的下人自然不会知道!”
“这可是祁国进贡而来,内服可消百病,外涂可生肌骨,整个京城只此一瓶,是千金也换不来的东西!”
莫姨闻言瞬间惊慌失措。
“这…我不知道这一小瓶药膏么贵重!陈太医…这个…这不是你给我的吗?!”
陈太医低头不语,一旁的素心兰眼神狠辣的厉声道:
“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咬!”
“俪妃,我不过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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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一个苟延残喘的人罢了,你何必大费周章做到如此地步?”
我心知肚明,现下夜色已深,素心兰还带这么多人,全副武装的闯入我这个平时人见人嫌弃的冷宫里。
定是白天凌拓轩的呵斥让她对我生了恨意,所以才利用莫姨精心策划了这么一个局来对付我....
“冷宫?冷宫关的住你,可却关不住他的心!”
她逐渐面目扭曲,似是嫉妒滋生出了滔天恨意。
“你可知,我初入宫时,皇上便说我像一人,他每每看向我时都仿佛透过我在看向另外一个女人,甚至睡梦中都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婉儿…”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林芷婉的女人七年前便被打入冷宫,整七年!他为何对你还是念念不忘?!”
我眉头微皱,恍然明白一切。
“所以,那日的纸鸢并不是恰巧落在冷宫的?”
“没错,是我故意的,我倒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像!”
她用眼神上下扫视着我,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美则美矣,不过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凭什么能让皇上念念不忘?!”
她一伸手,侍女便将早早备好的剑递给了她,没有一丝犹豫,她干脆利落的举剑划向了自己的手臂,不出一会,衣袖便被染得鲜红....
她吃痛的皱起眉。
在我的疑惑中,将剑扔在了我的面前....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得心中一惊!
“来人!林芷婉教唆下人偷窃名贵药品,人赃俱获,被发现后竟恼羞成怒举刀伤我,侍卫为了保护我,当场将她主仆二人就地正法!”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计谋!
她知道,就算是冷宫里的弃妃,也不是她说杀就能杀的,所以便以诬陷莫姨偷窃为由闯入冷宫,再将伤人之事嫁祸给我。就是为了今天晚上就要了我的命。
甚至还为自己计划好了退路,借受伤为由,让凌拓轩怪她不得!
看来,
她今日这是铁了心的想置我于死地!
她带来的侍卫听命,当即就举剑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喝道:“你不怕凌拓轩知道了降罪于你吗?”
她轻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只有你死了,皇上才不会把我当成你的替身!”
只消片刻,侍卫就举剑来到我面前,剑身寒光凌厉,劈头就要向下刺来,眼见避无可避!
突然,
莫姨忽的冲上前来,用身体替我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我惊得睁大眼睛!
“莫姨!!!”
利剑贯穿胸口又猛的抽出,温热的鲜血如泼墨般溅了我满脸满身,惊得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的接住倒地的莫姨,眼泪顷刻间汹涌而出!
这七年,莫姨对于我来说即是朋友,又如亲人。
也是如今在世上唯一真心对我的人!此刻她正鲜血淋漓的躺在我怀里!
“莫姨,你坚持住…我…我这就找御医…”
大口的鲜血从莫姨口中不断涌出,她的手却猛然攥住了我的衣袖!
她眼眶含泪,嘴巴无力的一张一合。
我立马明白,
她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急忙将耳朵凑到莫姨的唇边,听到她虚弱到似有似无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你父兄…还活着…”
父兄,还活着....
这几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我脑袋中炸开!
我父兄,还活着?!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目光中带着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死了七年的人,为什么会被说还活着?!
3. 自古帝王多薄情
“莫姨!你醒醒,你发现了什么?你说清楚…”
无论我怎么摇晃,怀中的莫姨却早已没了生息。
素心兰冷笑一声:“哼!你们两个谁先死无所谓了,反正今天都要死在这里的!”
侍卫领命,再次举起沾染着莫姨鲜红的血液的长剑,轰鸣之下再次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焦急又充满震慑力声音响起,凌然喝住了离我只有一寸的剑尖!
房间内顿时跪倒一片。
是凌拓轩来了!
素心兰一见凌拓轩,立马故意摔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摆出了一副可怜无辜模样:
”皇上…臣妾发现这个下人鬼鬼祟祟进了冷宫,就跟过来…便发现她受了林芷婉指使偷了太医署的香兰膏!”
“林芷婉见事情败露,竟…竟举刀砍伤了臣妾!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面对素心兰的哭诉,凌拓轩似乎充耳未闻,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跌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我。
“婉儿,你没事吧…”
他话音未落,便被我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给震住。
我极力压下心中悲痛,轻轻将怀中的莫娘放到地上。
“凌拓轩,你不是想让我出这冷宫吗?”
凌拓轩显然被我这副样子惊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手指轻颤的指向素心兰。
“杀了她!”
“我便走出这冷宫。”
素心兰的眼神逐渐惊恐:
“皇上,她疯了…你不要听她说,你…”
仅仅瞬间,凌拓轩没有一丝犹豫的手起刀落!
素心兰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剑穿喉,喉颈间渗出一道鲜红的剑痕,鲜血顷刻间直涌,她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不可置信的看着凌拓轩,轰然倒地……
竟是到死也没有闭上双眼!
凌拓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戚笑一声,
看吧。
少年帝王,便是如此冷酷无情。
……
出冷宫的那天,
来接我的轿撵早早便候在了门前……
轿身由明黄色金线制成,绣有凤凰鸾飞花纹,顶部冠以银圆顶装饰,垂挂双层明黄缎穗幔。
几十名仪卫高举仪扇排列整齐的立于轿身两旁。
掌事大监余福禄亲自跪拜迎接。
显然是皇后出行才有的仪仗!
自古以来,但凡进了冷宫了又能出来的都少之又少,更别说这么大排场接出来的了...
按理说,换做别人早就跪地谢恩,感激涕零了。
我面色如常,甚至在出宫这样由礼部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穿上了一袭纯白色衣裙,发髻妆容都出奇的素雅,尤其头上那朵由布制成的白花格外引人注目。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
将父兄的骨灰盒放进了轿中。
余福禄旋即面露难色:
“娘娘,这…”
我出声打断:“我知道不合规矩,可我以后…再不会守这皇宫中劳什子规矩了。”
我欢天喜地的嫁给凌拓轩,随他入宫,从此困于这高墙内。
日日循规蹈矩,还要与其他女人共同分享一个夫君。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全族身首异处,父兄的骨灰被他命人装于盒中,冰冷的送到我面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如今这诺大的阵仗。
权当我给父兄送灵了罢!
……
出冷宫后,
我被安排在冷凝宫,也就是我入冷宫前居住的地方。
听说这里从我走后,便一直空置,应当是她们嫌弃晦气,无人想住...
一进门,我便有一瞬间的愣神...
时隔七年,房间内竟还和记忆中陈设摆件别无二致。
我来之前应当是安排了人打扫过,无一丝灰尘...
环顾四周,我的目光突然落梳妆台上,上面放着一个由木头雕刻的小人。
只不过这雕刻手法实在粗糙,只能将将看出来是一个人形而已,如果再仔细一点看的话,不难看出,这木头小人的裙摆处有一处不同于木头的颜色...
一看这雕刻者就不是个练家子,雕刻时应当是误伤了手,将血浸染了上去。
小人脸颊脸颊鼓鼓的撇着头,显然一副生气模样。
我不由得嗤笑了一下,可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这个小人是我刚进宫时,凌拓轩亲手雕的。
记得那时,我因为他要纳礼部侍郎的女儿进宫而生气。
于是他便雕了这个来哄我...
七年前,冷凝宫内……
他举起小人像讨赏的孩子般举到我面前。
“你看,这小人生气的样子像不像你?”
我故意撇过头,不去看他。
虽然知道他身为皇上,三宫六院堪比寻常,不可能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听到他要纳别人为妃时,我还是忍不住生气。
他再次绕到我的面前,举起一根手指可怜巴巴道:“哎呀...别生气了,你看...为了雕刻这个小人,我手都受伤了。”
我这才看到他食指上有一个伤口,伤口虽不大,却出奇的深,应当是雕刻完就匆匆赶了过来,以至于伤口还有点渗血的迹象...
我扯过他的手仔细端详,满脸心疼。
“你是笨吗?你没事雕它干嘛啊,还把自给伤到了。”
普天之下,敢骂皇上笨的人,怕是只有我了。
他见我快要哭的样子,连忙将小人再次举到我面前再次哄道:“好了...好了,别哭,我没事,你看…她像不像你。”
歪歪扭扭的小木人在他手中左右晃动,不过不得不承认,小木人鼓鼓囊囊生气的样子倒真是有一丝像我。
我忍住不破涕而笑,将小人从他手里抢过来,嘴里还嘟囔着:
“才不像,丑死了…”
见我终于肯笑了,他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顺势将我搂入怀中,语气中尽是柔情蜜意。
“婉儿,以后不管我是迫于无奈娶了谁,我心中都会只有你一人!”
他说的认真,认真到我不假思索的就相信了他的话...
现在想想,当时我真的是天真到可笑。
怎么会相信一个帝王所谓的真情?
他会这么哄我,会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因为当时我父亲还位高权重,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
当天晚上,
凌拓轩就出现在冷凝宫内。
我本以为他是来问罪白日里,我将他安排的依仗当成送葬队一事,
没想他只字未提,一开口,声音便如七年前那般温柔:
“婉儿,这七年间,你知道我多想看见你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吗?”
“一如从前那样…”
我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你总说从前…虽然这房间还一如七年前那样,但你我之间又何止变了一点?”
他急迫的上前拉住我的手。
“从前的事,让它过去好吗?以后我会好好护你周全。”
我这才抬眼看向他。
自从我入冷宫后,我们第一次离的如此之近。
一双狭长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此时正在直直盯着我,仿佛眼中除了我再容不下别人……
七年前,我便是毫不犹豫的跌进了这副眼眸之中,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
见我不语,凌拓轩伸手抚上我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又魅惑。
“婉儿,有些事,我会慢慢给你解释清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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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这些年,我好想你…”
紧接着落下的,除了话语还有他柔软的双唇。
先是蜻蜓点水一般,温柔而又克制,随着他呼吸渐重,仿佛不满足于浅尝即止,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每一下都充满了侵略…
他毫不费力的拦腰将我抱起,伴随着唇齿间的气息不断,不一会我便觉得身下一软,被他放在了床上,男人硬朗的身躯随即栖身压了上来。
我皱着眉头,
只觉得浑身瘫软,竟连推搡他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刚嫁给他时,
我也是日夜盼着他来的。
那时的我,像一只关在笼子的金丝雀,整日盼望着喂养的人能多看我一眼。
可现在,我却满心都是抗拒。
他丝毫不查,仍然眼神炙热的看着我,呼吸也有些急促。
“婉儿…”
沙哑的嗓音似乎带着淡淡的蛊惑,随即他便将下颌埋进我的脖颈,伴随着温热,酥麻的感觉逐渐席卷全身,
他仿佛毒蛇般在我的身上贪婪的游走…
他以为,我愿意走出冷宫就是原谅他了?
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的索取!
那我全族的性命又算什么?
恨意又在黑暗中悄然滋生,这感觉就如蚀骨毒药,在我心底弥漫开来,随即便化为一口鲜血。
噗—
大片的血迹在他胸口弥漫开来。
意识丧失前,我看到他眼底欲望瞬退,转而变成一脸慌乱,冲着门口大喊:
“叫御医!快!”
“婉儿…你怎么了…婉儿”
……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
等我再次醒来,屋子里已经跪了一片。
凌拓轩就坐在我的床边,因为是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仍然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震怒:
“一群废物!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跪在底下年龄最大的便是太医院院使,赵佑安,
医术出了名的高超,此时也面如菜色跪在地上颤颤巍巍。
“婉妃娘娘这是常年气血不足,肺气不宣,加上长期忧思过度,竟是伤了根本!恐怕…恐怕…”
太医身抖如筛糠,思衬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
凌拓轩一声怒喝,太医被吓得猛的一抖,立马额头磕地。
“恐怕只剩下三年光阴…”
凌拓轩暴怒,刚想发作,却听到了我不适时宜的咳嗽声。
他这才知道我已经醒了,转身担忧的看着我。
“婉儿,你醒了。”
“你放心,这群庸医的话不信也罢,我明日就发黄榜,召名医。定能找到治好你病的方法!”
我摇了摇头,看向底下个个面色惨白的太医。
天下医术最精湛的医生,不全都跪在这里了吗…
“不怪他们,冷宫七年,早已将我消磨殆尽。”
“可我明明叮嘱过不准怠慢…”
我苦笑。
在这个趋炎附势的皇宫,最不缺的就阳奉阴违。
何况这些年,我又怎会不曾怨恨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清,竟连累了林氏一族。
所以我也有意无意的惩罚着自己,固执不愿意走出冷宫。
见我不说话,凌拓轩拉起我的手,眼中愧色愈明。
“婉儿,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补偿?
我看向他,极力压下心中快要溢出的恨意,翩然一笑。
“皇上既然想补偿我,那不如答应我一件事吧。”
他疑惑:“何事?”
我随即娇软的靠进他的怀中,用再轻松不过的语气轻漫道:
“杀了李御史。”
凌拓轩闻言身子一僵。
房间里顿时静的可怕!
……
4. 真相?
御史大夫李潭岁。
与我父亲是同年以文武状元入朝为官。
为人老奸巨猾,贯会左右逢源,可唯独和我父亲是死对头。
他看不起我父亲一阶武将,粗鄙无礼。
我父亲则是厌烦他口蜜腹剑,一身傲慢和对武官的偏见显露无疑。
而七年前一纸奏书诬陷我父兄谋反之人。
便是他!
彼时,我父亲还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为守护南钺国的百姓,也为稳固凌拓轩的皇位,拼死抗战。
我兄长更是红衣怒马,仅靠一柄长剑便在万军之中取敌将之首级!
仅仅半月,
便打的敌寇节节败退,最终带领大军大获全胜。
可就在他们凯旋而归时,没有百姓歌颂,君王礼迎,而是直接被卸甲去刃,关押大牢…
紧接着,
将军府书房内便被搜出父亲和多地驻扎将领的书信往来。
信中的将领大多是我父亲曾经的部下,陪父亲驰聘沙场,出生入死,感情非比寻常。
所以即使如今他们驻守在南钺国各地,父亲也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书信往来。
信中将领表明驻扎之地寒凉酷暑,条件很是艰苦,还说朝廷所发物资以及军饷不足以让将士们度日,很多官兵吵闹着要回家…
这些书信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父亲的老部下对着他发些牢骚...
可问题就出在,李谭岁声称截获了一封我父亲的回信!
信中父亲安抚这些将领,表明现在帝王刚刚登基,百废待兴,让各位再坚持些时候,他也会想办法让陛下知道各地驻军所面临的艰苦和困境,争取让陛下多加优待…
本来到这里也没什么问题,可信中最后,却突然画风一转,漆黑的墨水重重的写下了一句话。
「若帝不准,取而代之!」
这句话犹如千斤之重,直接压死了我父亲谋逆的罪名!
我父亲为官几十年,在朝中声望非比寻常,更何况还手掌十万大军。
以各地将领跟我父亲的交情,只要我父亲一声令下,不出意外的都会选择同我父亲共进退!
再加上凌拓轩刚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
若我父亲真生出了谋反的心思,整个南钺国恐怕鲜少有人能够抵挡…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害怕!
害怕到仅凭一句话,查也未查,直接使得我林家一百五十八口人头落地,而涉及此事的将领也无一幸免!
可我却死也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我父亲之手...
且不说我林家,祖祖辈辈效忠朝廷,个个是读的圣贤书,教导的是保家为国的本事,只要战场需要,我林家男儿郎前赴后继,在战场上拼死厮杀,流血流汗!
何况事发时,我父亲已领兵出战近半月,那些将领寄给我父亲的信件既然放在将军府,就说明是父亲出发去战场之前就收到的。
就算回信也应该是去战场之前,而且那些信从将军府送出到目的地最慢也不过数日…
为何隔了半个月之久,才被截获呢?!
更何况,截获我父亲书信之人还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李谭岁!
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邢部,
我坐在桌前,伸手端起桌上刚斟好的茶水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品了起来。
“你这个妖妃!!你不得好死!!!”
我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这才侧眼睨了一下被吊在木架上浑身血淋淋的人。
“李谭岁,你曾经害我林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当初李谭岁在我父兄被抓后,主动请缨审理我父亲的案子,结果就是仅仅三天之后,我父兄以及我林家满门被问斩!
那可是一百五十三条人命啊…
怎可如此草率?
“你这个妖妃!我要见皇上!我要面见圣上!!”
见凌拓轩?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见凌拓轩有什么用?他已经将你的生死,交到我手上了,现在的你…应该先求我才对。”
李谭岁闻言睁大眼睛,似是不相信他一直效忠的君主会把他交到我这个妖妃手上…
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日,只因我的一句话,凌拓轩竟真的将李谭岁交由我处置!
我悠悠的将盖子盖回茶水上,缓缓抬头,看向李谭岁的眼神逐渐凌厉。
“七年前,真相是什么?!”
当初得知父兄被斩,而我一直以来竟然都是生活在凌拓轩的欺骗之中…
所以满腔怒火都化为一剑,刺在了大殿之上的凌拓轩身上,随后,我便被关在冷宫七年…
如今我既然出了冷宫,自然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李谭岁闻言却笑了起来…
“真相便是你父亲意图谋反被我发现!你林家被满门抄斩!哈哈哈...”
“呸!”他朝我坐的方向啐了一口,接着说道:“当初我就应该一块除掉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我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我给了旁边狱卒一个眼神,狱卒立马会意,当即举起烧红的烙铁毫不犹豫的就按在了他的胸口,惨叫声立马响彻了整个牢房...
紧接着指夹,钉刑,烙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婉妃娘娘,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鄙夷的冷笑,什么所谓的文人风骨,终究是抵不过这牢里的一件件刑具加身啊…
“说!当初你截获的那封信当真是出自我父亲之手吗?”
随着我的厉喝,李谭岁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的五官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变得扭曲,表情比哭还难看:“我…当时我确实截获了林大将军的信…”
我眼睛微微眯起:“接着说下去。”
“信确实是林大将军寄出…不过最后两句话是…”他顿了顿,有些心虚的眼神不时的飘向我,但转眼一看烧红的烙铁正在蠢蠢欲动向他靠近,立马吓得屁滚尿流,颤颤巍巍的接着说:
“是我…”
“是我找人加上去的…”
我蓦攥紧手中的茶杯!
「若帝不准,取而代之!」
这要了我林家一百五十三口人命的几个字,果然不是我父亲所写!
怒火和恨意早已堆积在我的胸口,但我还是强行压下情绪,接着质问:“那你应该我父亲领兵出战前就已经截获了信,为何还要等半个月?!”
“是…是因为当时鎏肃国来犯,前线战事吃紧,放眼满朝武官没有谁比林大将军和林小将军更适合领兵出征了…”
此话一出,我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有些癫狂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泪水溢出,眼眶也逐渐变得猩红!
啪嗒—
手中的茶杯被摔的四分五裂!
我伸手指着李谭岁,手指却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有些颤抖。
“李谭岁!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想要污蔑我父亲谋反,还要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要让他平定了战乱,护卫了南钺国,再送他上斩首台!
这是何其无耻?!
若不是亲耳听到,怎会相信人可以坏到如此地步?!
可怜我父亲一生戎马为国,拼死换得战场上的胜利,却没有躲过身后自己人扔出的利刃...
可怜我兄长本应该鲜衣怒马,倨傲四方,如今却也蒙冤致死,落得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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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饶命?!”
“你这句话留着去到底下,跟我含冤而死的父兄去说吧!”
……
李谭岁被问斩的那天,我就在督斩台上。
不同以往日,
我一袭红衣魅妆,身姿娇媚的坐在凌拓轩腿上,一只手轻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从桌上端了一杯酒送到凌拓轩的嘴边,笑靥轻漾。
“皇上,喝呀~”
凌拓轩来者不拒,一仰头,一杯酒又喝了下去…
台下围观行邢的百姓却像是炸开了锅,更有大胆一点的直接喊了出来:
“南钺国有此妖妃,早晚要亡啊!”
底下纷纷附议。
“李大人这么好的官,妖妃一句话就要被斩,真是红颜祸水呀!”
“对啊!妖妃恶毒媚主,要斩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李谭岁是好官?!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可笑至极。
他就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好官的外壳,私底下无恶不作。
早在七年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李谭岁买卖官职,克扣官兵军饷,贪污赈灾救命钱…
父亲本已收集到一些证据,只等从战场回来便告到御前。
李谭岁应该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才先发制人,在我父亲一踏入京城的时候就带人羁押了他!
“婉儿,这等见血的事,何须你亲自来呢?”
我恍然回神,悄然掩下眼底涌出的恨意,对着凌拓轩悄然一笑
“皇上,你不觉得他该死吗?”
凌拓轩刚想张嘴,我立马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唇:“该死的人,自然是要亲眼看着他血流干净!”
眼波流转间,我躲开凌拓轩探究的眼神,回头从桌子上抽出斩令牌,往底下随意的一丢。
“开始吧。”
我语气轻盈,仿佛下达的不是杀人的命令,而只是吩咐人摘下一片树叶般轻愉…
“皇上饶命啊,切不可听信妖妃谗言啊!”
“皇上!老臣为官数十年,看在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面上,饶臣一命吧…”
“皇上…饶命啊!”
眼见凌拓轩毫无收回成命的打算,李谭岁的求饶声逐渐变为怒骂!
“林芷婉,你这个毒妇!你以为你父兄是我害死的吗?你全错了…你全错了…哈哈哈哈…”
笑声随着刽子手的手起刀落戛然而止!
我猛然站起!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脑子里不断炸开!
我全错了?!
急于求证下,我下意识转身向凌拓轩确认:“他刚刚说什么?!”
本来我以为李谭岁就是察觉到我父亲在调查他,所以提前一步设局陷害…
可他临死前说我全错了…
难道害死我父亲的另有其人?!
谁是他身受酷刑,人头落地也不愿意供出的人?!
凌拓轩拉起我的手:“婉儿,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又何必当真。”
脑袋里的想法对上凌拓轩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心底一惊。
难道,李谭岁的奏折…我父亲的信…都是凌拓轩因为忌惮我父亲所设下的局吗?!
“许是…许是我听错了吧…”
心底虽惊涛骇浪,但面上还是强行恢复平静。
虽然我大可再像七年前那样提剑与他同归于尽!
但我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懵懂无知,只知道手刃仇人的少女了。
我深知莫姨与我相处七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我父兄还在世这种话。
既然她说了,就说明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倘若我父兄真的还活在世间!
那我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他们!
5. 鸢尾剑穗
一回冷凝宫,
我便遣退了侍从,在房间渡步。
不一会,从窗户翻过来一个人影。
全身黑衣蒙面,身形高大,一进房间就跪在我面前。
“小人参见娘娘。”
我嘴角一扬,上前将人扶起:“快快请起。”
“想不到…七年未见,你如今已经成为皇宫内的侍卫统领了。”
黑衣人这才摘下黑色覆面,全然褪去了我记忆中的少年稚嫩的模样,露出一张菱角分明的脸。
高挺的剑眉顺眉骨斜飞入鬓,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似乎还隐隐藏着,多年未见的喜悦与激动。
莫暗机
莫姨的弟弟。
七年前,
在宫外与弟弟相依为命的莫姨因走投无路,选择带着年仅十四岁的莫暗机来到宫中。
莫姨被安排到浣衣局里做浣衣奴,莫暗机则稍微好一点,领到了侍卫的活计。
可侍卫也分三六九等,像莫暗机这种年龄小又刚入宫,宫里也没有任何依靠的,除了每日风雪无阻的去边缘宫寝值守外,还要被其他年长些的侍卫指使杂役劳作。
平日里不是替他们打饭领炭,整理铺盖,便是干些其他侍卫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甚至连端水烫脚,倒夜壶这种事也全由他来做,稍微惹的其他侍卫的不顺心,便动辄就是一顿打骂。
莫姨就更不用说了。
浣衣局本就是皇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特别是冬日寒霜,一双手从早到晚都浸泡在冰凉的冷水中浆洗衣物。双手常年冻得红肿发溃,结痂后又因反复搓洗而开裂,还要时不时忍受宫里老人的羞辱发难。
若是她自己这样也就罢了……
她咬牙隐忍,好不容易等到见莫暗机一面,却发现莫暗机尚且稚嫩的身躯布满了伤痕,才知道弟弟在这宫里原来跟自己一样备受欺负……
当下便眼泪横流,觉得在宫里的日子没有了盼头,拉扯着年少的莫暗机就要向着一旁的池潭跳下去。
莫暗机吓坏了。
他知道姐姐是因为看到自己满身伤痕受了刺激,只能笨拙的掩饰自己的伤口,嘴上还说着一点也不痛……
我拿着鸢尾剑正准备去池潭旁练剑时,便看到的是这副情景。
姐弟俩在池潭旁抱头痛哭……
见她们哭的悲惨异常,忍不住问询了缘由,听完之后,便对她们姐弟俩生了怜悯之心,于是承诺会寻个借口把莫姨调去御膳房,做一些打杂的闲散差事。
虽然还是奴仆,但总比浣衣局要好得多……
莫姨受宠若惊,当即拉着莫暗机就磕头谢恩。
却不成想,
莫暗机竟盯着我的剑尾失了神……
“娘娘饶命,我弟弟他还小,入宫以来还未见过身份像您这么尊贵之人,以至于失了礼数,求娘娘不要怪罪!”
莫暗机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跟着姐姐一起跪在了我面前。
要知道,
在这皇宫里,侍卫遇见后宫嫔妃一般是不允许抬头的,更何况还是直直的盯着出了神。
若被有心人看了去,怕是要被治罪……
我并未在意,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尾,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剑穗,穗身是由多股银线编织而成的流苏,中间则是镶嵌了一枚和田玉。
玉身白如截脂,温如凝膏,上面雕刻着凤凰镂空图案,如若再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上面还雕刻了一个小小的‘婉’字。
“你喜欢这剑穗?”
当时我刚入宫,虽然已然备受凌拓轩的宠爱,被封为妃,但说到底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就连声音中都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懵懂天真。
“这剑穗我与我兄长一人一个,是父亲在我们生辰那天赠予,上面还刻上了我们的小字,我的是‘婉’,兄长的则刻的是‘晔’。”
“所以我不能将它赠与你。”
姐弟俩一听,抖得更厉害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怎敢觊觎娘娘之物!”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表示不理解。
只不过与他们说说这玉佩的由来,怎的把他们吓成这个样子?
自从入了皇宫后,除了凌拓轩外,其余人见了我就如同洪水猛兽,动不动就下跪,真比不得在将军府内来的自在。
“虽然这剑穗不能给你,但是我可以将这只护腕送你。”
我随手将右腕佩戴的皮质护腕取下,递到了莫暗机面前。
“兄长怕我练剑时失了分寸伤了自己,所以总叮嘱我练剑时要带着护腕,可我却不喜欢,总觉得是多了束缚。”
“今天既与你们姐弟有缘,就送给你吧。”
莫暗机怔怔的看着递过去的护腕,眼神中满是错愕。
却迟迟不敢伸出手接过护腕。
“你姐姐我能帮她,是因为我们同为女子,我深知在这皇宫中女子的不易。”
“但你的处境却只能靠你自己来破局,唯有自身强,方才能护己护责。”
“所以我赠你这实用之物,也是愿你勤练强身,守好值守之责,这样便也可护好你的姐姐。”
莫暗机还是怔怔的。
还是一旁的莫姨扯了扯莫暗机,莫暗机这才回神,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将护腕接过。
莫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娘娘…”
莫暗机连忙叩首。
“谢谢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
后来,
再见到莫姨时,我便成为了冷宫里的弃妃,人人避而不及。
只有莫姨,她毫不避讳的对我多有照拂。
听莫姨说,
自从那日遇见我后,莫暗机像是转了个性子。
练武极为刻苦,除了每日的集训外,一有空闲就会独自操练。
再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长的越来越高大挺拔。
慢慢的其他侍卫自然也就不敢再欺辱他了。
只是不成想,
仅仅过去了七年,莫暗机竟一跃成为了现在的侍卫统领。
……
冷凝宫。
“小人一收到娘娘的信便赶了过来。”
莫暗机声音低沉,将我从往日回忆中拉出。
“娘娘…近来可好?”
“我还好…只是…”我目光沉了沉:“只是莫姨她…”
说到底,莫姨虽不是我害,却是因我而死…
“若不是娘娘,七年前我和我姐姐就死了,更何况我姐姐的事也怪不得娘娘…”
“你姐姐也是我在这宫中最亲近之人了,她如今为我而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后替她照顾好你。”
“谢娘娘还记得暗机。”
“不过暗机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哭鼻子的少年,如今不仅能好好照顾自己,还能…”
莫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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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顿了顿:
“还能…效忠娘娘,只要娘娘有任何吩咐,暗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微微点头。
“我此次叫你前来,除了与你叙旧外,还因为你姐姐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莫暗机疑惑:“什么话?”
“莫姨说…我父兄…可能还活着…”
莫暗机眼睛瞬间睁大:“什么?!不可能!”
“当初将军府被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是啊,人尽皆知曾经威风凛凛的林家因意图谋反,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最后落得个判满门抄斩的下场,法场之上更有无数人亲眼目睹林家老少人头落地,可…
我眼底逐渐亮起了光,无数问号不断的在我脑海中闪现,促使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莫暗机的手腕:“可莫姨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你平时…平时有没有听过莫姨提起过什么?!”
莫暗机睫羽明显颤了颤,低头看着被我抓住的手腕,指尖早已然攥的发白。
我这才意识到失了分寸,局促将手松开。
莫暗机眼底的异色被快速抚平,开始仔细回想起来…
静默许久…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姐姐她…平日里只是跟我说一些家长里短的,我并未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
我的神色忍不住暗淡了些许。
“你去帮我调查一下,莫姨到底发现了什么?有任何蛛丝马迹,立马来报。”
莫暗机立即抱拳领命:“是,暗机领命。”
“还有一件事…”
“今日刑场上李谭岁被斩首时说了一些话…”
“现在想来…我这七年在冷宫里对红墙外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一条条线索,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想要串联起来,总觉得少了最关键的那颗…
所以想要查清楚真相,自然要知目前的形势。
“你能讲一下这七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吗?”
莫暗机沉吟了一下,紧接着刻意压低了声音:
“其实,您去冷宫后,外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中,变化最大的便是…太后协政!”
“什么!!”
我蓦的睁大了双眼…
“太后协政?!”
宫中规定,后宫不得干政,
历史上太后会垂帘听政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储君尚且年少不能独立理政,二便是皇帝无能,甘愿做皇位上的傀儡。
凌拓轩自然不是属于第一种……
不过以凌拓轩的性子,怎么肯让太后插手政事,自己心甘情愿的充当傀儡?!
要知道,
当初他为了登上这个皇位,可谓是使劲手段,更不惜以自己为饵,上演一出苦肉计,使得我父亲鼎力相助。
事后更为了帝位稳固,在明知我父亲被冤枉的情况下,还是下旨将我林家满门抄斩!
这样的凌拓轩,怎会甘心让她人觊觎自己的帝位?!
而且我记得,七年前我随凌拓轩入主宫中时,太后以为先帝超度祈福为由,直接搬去了寺庙长达半年之久,以至于我只在七年前她出发去寺庙那天见过一面……
“什么时候的事?!”
莫暗机:“就在您打入冷宫那一天……”
我更加震惊!
那一天…
是我一剑刺在凌拓轩胸口的那一天!
6. 垂帘听政
原来,
当年大殿之上的那一剑,真的险些要了凌拓轩的命。
太医们束手无策。
太医院院使摇了摇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圣上的造化了…”
可连过三天,凌拓轩还是高热不退,丝毫没有要苏醒的先兆。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
皇帝已经气息奄奄几近弥留的消息,也在百官之中迅速传了开来。
眼下皇帝病笃垂危,若是克服了这个难关醒过来也就罢了,若是醒不过来呢?
朝堂之事本就一拖再拖,但国不可一日无主,终究是需要有一人出来拿主意的。
这可是关乎钺国国运的大事,自然要早些想好对策才是。
于是,有些胆子较大的官员已经私下偷偷商讨如何另立新君了…
就在百官如无头苍蝇一般你一嘴我一嘴商讨对策时,
有人便提议,接远在寺庙诵经祈福的太后回宫稳定人心。
此话一出,众人才想起还有太后这么个人物。
于是,太后便被人从寺庙给请了回来。
先帝驾崩前,太后本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承先帝宠爱数十载,最后还力排众议将封为了皇后,主理六宫事宜。
她一生与先帝只育有一子。
那便是先前在夺嫡中呼声最高的二皇子。
生母是皇后主理六宫,又子凭母贵深得先帝的宠爱,各大臣也看清形势纷纷站队。
二皇子本来几乎是预定的储君人选。
怎奈何,在先帝病中之时二皇子突发意外,被人发现暴毙家中!
二皇子死后,先帝痛失爱子,病情迅速恶化,不久也撒手人寰。
夺嫡热门人选一下子陨落,帝位最后反倒落在了最不被看好的凌拓轩身上。
当真是命运弄人…
而太后同时失去儿子和丈夫,一时伤心欲绝,所以才以给先帝祈福之名,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这次被请回来,面对大臣隐晦的表明为了江山社稷,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其实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另立储君的意思…
虽说凌拓轩登基后对太后也算是恭敬有加,但到底不是亲生母子,两人的关系并不亲昵。
甚至在二皇子还在世时,为了争夺皇位时,太后帮二皇子还明里暗里的和凌拓轩结下过不少梁子。
所以说,对于太后来说,谁来当这个皇帝其实差别不大…
可不曾想太后听闻有人想另立新帝,勃然大怒!
当场便赐死了带头之人。
“皇帝还未驾崩呢,尔等再敢乱议另立储君,休怪本宫不顾情面!”
只此一句话,便打消了朝臣明里暗里的小心思。
但眼下又确确实实需要人坐镇朝堂…
于是,
太后顺理成章的垂帘听政。
好在凌拓轩沉疴数日,终是撑过鬼门关,虽然性命无忧,但大病初愈,还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这才勉强下得了床…
可是这人啊,
只要尝过权利在手的滋味又怎会轻易放手…
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当今太后手段着实了得!
仅仅几个月下来,就在朝堂上笼络了不少人心,就连当朝宰相都被拉拢了过去…
所以等凌拓轩身体日益恢复,才发现自己被架空了…
群臣分为两派,以宰相为首的大部分官员支持太后,只有极少数是站在凌拓轩这边的。
后来,太后嘴上说着要撤出朝堂,退居后宫,不再垂帘听政。
虽然确实是不再垂帘听政了,
但对朝堂上的把控却丝毫不减,以至于每日还有大批本应该呈于凌拓轩的奏折,被先送往了太后寝殿…
凌拓轩自然也不愿充当太后的傀儡。
所以这些年两人表面上看是母慈子孝,实则明争暗斗,各自为营。
只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
当初我的一剑,竟让整个朝堂都变了天。
……
当天晚上,我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回想当初,
凌拓轩在我入冷宫三个月时,去看过我。
当时的我还未从父兄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见到他自是恨之入骨,直接疯了般扑上去对他又打又骂!
他也不还手,直到我发泄完,哭的瘫坐在地上,
他才缓缓的跪在了我面前,伸手将我揽进他的怀中。
“婉儿,我接你出冷宫,群臣的嘴…我会想办法来堵住…”
刺杀皇帝本就罪该万死,打入冷宫已然是极轻的处罚,更何况只关了三个月就要再接出去,那文武百官知晓了,还不得直接炸开锅!
所以他才说,他会想办法堵住文武百官的嘴。
可是我却死也不愿意同他出去…
当时,
我只当他将养了三个月,伤早已好了大半。
却忽略了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胸口渗出的鲜血。
如今想想,他岂不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便拖着重伤未愈的身躯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样的凌拓轩,怎会不顾情分直接将我林家满门抄斩?
又为什么,独留我一人?
是愧疚吗?!
还是觉得我已无依仗,翻不起什么大浪?!
总觉得,
好似有什么迷雾将当年的真相笼罩了起来…
这一夜,
我将睡将醒。
迷迷糊糊中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我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婉儿,纵使我以前有再多的口是心非,身不由己,却也终究没能护你安稳。”
“婉儿,以后这世间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便会拱手送上。”
“我再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了…”
梦境戈然而止,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丫鬟翠言端着面盆走了进来。
“娘娘,您醒了?”
我揉了揉眉心,这才稍微清醒了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今日怎得没有叫醒我?”
往日,天将亮,翠言见我还未起床,便会出声询问。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也未叫我?
翠言在面盆中绞了锦帕递给了我,我顺手接过。
“陛下吩咐过了,让娘娘您再睡一会,不要叫您。”
净面的手一顿:“昨夜凌拓轩来过?!”
“昨日陛下来时娘娘已经歇下了,所以没让奴婢们通报。”
翠儿想到了什么似的,噙着笑打趣:“陛下想必是在乎极了娘娘,连自己进娘娘寝殿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了娘娘。”
我微微出神。
昨日并不是梦?
“娘娘,太后那边派人过来,请您现在过去坤宁宫…”
随侍太监李万里的声音在门口冷不丁响起,惊得我回过神来。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太后?
坤宁宫?!
……
虽才是初秋,可风声穿墙而过凉随着树叶萧条翩然卷落,已有了丝丝凉意。
我身披着桑蚕丝制成,外缝细水貂毛的氅衣,定定的站在坤宁宫门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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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娘娘,我们已经在此侯了一炷香的时辰了,您身子本就虚弱,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翠言担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要不…我再让人去通传一下…”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否则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要大作文章。
太后派人要我现在过来,我不敢耽搁,可等我到了之后又被告知太后已经小歇…
所以只能冒着凉风,在这坤宁宫门口等着。
太后突然找我,
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
怕就怕,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太后…
“咳咳咳…”
朔风裹着冷意阵阵扫来,掀动起衣摆,凉意也顺着领口钻了进去,引得我一阵轻咳…
翠言立马围了上来:“娘娘,您怎么了…”
“今日风意寒凉,您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再去让他们通传一下…”
我捏着绣帕的一角掩着嘴,极力压下溢出口的咳嗽声,伸手本想拦住小翠,却扑了空。
再抬眼时,翠言已经愤愤的走到了坤宁宫的宫人面前:
“苏总管…我家娘娘身子弱,在这冷风中待的太久怕是会伤了身体,能否麻烦总管帮我们通传一下…”
守在乾坤宫门口为首的宫人,是乾坤宫的总管太监苏海。
据说,
这个苏海是当今太后的心腹,在太后刚入宫还是嫔妃时,就已经跟在太后身边,不仅行事比别处太监更加沉稳紧密,还极其擅长察言观色。
后来,太后自请去寺庙祈福,也把他一同带了过去,足以说明,太后对他的信任程度。
“不是奴才不肯通传,实在是太后近日来费心劳神,好不容易才歇下,奴才现在进去…恐扰了安。”
苏海一句话回的滴水不漏,不卑不亢,声音也不似寻常太监尖锐刺耳,反倒练的细沉绵稳。
“婉妃娘娘若实在承受不住,不如改日再来…”
翠言还想再说些什么,我走上前使了个眼神将她拦住。
“苏总管,翠言也是担忧我的身体,还请您不要见怪。”
“太后歇息,我们怎敢打扰,我们在门口候着就好…咳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稳了稳心神后,本欲转身走到一旁继续等候,却听殿内传来沉稳而又不失威仪的声音响起:
“苏海,让她进来吧!”
苏海一听,连忙弯腰鞠躬向殿内回了声:“嗻!”
……
一进乾坤宫,
便看见太后一手撑着头斜倚在雕花木塌上,头上戴着的是象征着身份的鎏金双凤鸾飞簪,一身暗黄色的华服也尽显雍容气度。
她双眼微闭,若不是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从宫内传出,此刻怕是只当她还未醒。
“臣妾林芷婉,参见太后。”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我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眼下太后的脾性还捉摸不透,小心些为好…
过了有好一会,塌上的人儿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扫向殿下…
虽未开口半句,仅仅是眼神中的威压便震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来人…将刚才多嘴的宫女拉出去杖毙!”
一张嘴,语速均匀,虽无半分波澜,却自带威重,容不得她人置喙。
说出口的话更是惊得人一身冷汗…
什么?!!
翠言已经被吓得双眼噙着泪,求助一般的看着我。
眼看宫人听命就要动手,我急急喝住!
“等等!!!”
7. 风波再起
“太后!翠言她只是担忧臣妾身体,不成想惊扰了您休息,”
“都怪臣妾教导下人失职,请太后责罚!”
太后凤眸一转,目光定定的落在我身上,眼神逐渐冷厉:“你以为,仗着皇帝的宠爱,哀家就真的不敢责罚于你吗?”
“皇帝以你身弱为由,免了你每日来坤宁宫请安,就连哀家想见你一面都需要派人去请…”
“你好大的排场!”
声音不怒自威,震的我连忙再次俯首
“太后娘娘息怒,臣妾近日来确实身体不佳,恐将病气沾染到坤宁宫,所以才一直不敢过来请安。”
“本意打算将养几日,去了病气,再过来请安谢罪,却不成想惹的您误会…”
太后冷笑出声:“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嘴!”
“那御史大夫李谭岁之事…”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威压更甚:“也是哀家误会了你?”
“俪妃死在你的冷宫内…也是哀家误会了你?!”
我皱起眉头,太后今日叫我过来,果然是问罪来了!
“太后,臣妾只不过是后宫嫔妃,怎抉择得了朝廷命官和宫中妃嫔的生死,一切…只不过是皇上授意罢了。”
“好一个皇帝授意,你倒是推得干净!”
“真以为哀家老眼昏花,看不清你的把戏吗?!”
短短一句话,却压得人瞬间噤声,不敢再言语,生怕再多说了什么惹怒了这位执掌大权的太后。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见我不语,太后随即递给苏总管一个眼神,苏总管便立即领意,当即吩咐宫人再次上前准备将翠言拖出去。
“太后饶命啊…奴才知错了…求您饶了奴才吧…”
凄惨的求饶声回荡在大殿,翠言满眼含泪,可高位者似乎连看她一眼都恐污了眼睛……
此次太后摆明了就是冲我而来,翠言又是因为我才冲撞了太后,我怎么能就这样看她丢了性命而不顾!
我冲上前挡在了翠言面前:
“太后,翠言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求您饶他一命!”
太后似乎没有料到我敢阻挠,眼中怒意渐浓:“哀家的命令,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妃子置喙?!”
“反了天不成?!”
说罢就又递给一旁掌事嬷嬷一个眼神,掌事嬷嬷瞬间心领,低头领命,旋即跨步上前,不等我反应,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力道极重,伴随着轰然的耳鸣,半张脸瞬间麻木肿痛起来。
“小主既忘了,那老奴便替太后教教你,这宫中的规矩!”
话音未落甩手又是一掌,
我眼睫猛地一颤,嘴角渗出了淡淡血丝……
只能死死咬着唇,硬生生的将那声痛呼给咽了下去,眼底逐渐泛起湿意,可身躯却仍然挡在翠言前面,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娘娘…您快让开…不要再管奴才了…”
翠言早已哭的梨花带雨,虽自己怕的厉害,但还想将我推开。
可我怎么能不管呢?
虽然她是在我出冷宫后才跟在我身边,相处没有多久,但她本性善良果敢,自从跟了我后也是处处为我着想,今日太后传我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只不过是用来警示我的工具而已。
若今日我护不住她,来日我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太后,求您饶过翠言!”
那嬷嬷见我连挨了几巴掌,骨性仍然极硬,丝毫没有服软,也犯了难。
后宫人尽皆知我身娇体弱又颇受凌拓轩的喜爱,若是真的把我打出了好歹,她的小命恐怕也朝不保夕。
她只得侧过身,对着榻上福身:“太后,还要继续吗?”
太后凤眸微眯,仅一个眼神,便让嬷嬷身体跟着颤了一颤,纵使不开口,也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于是再次转过身,铆足了力气,
“啪!”
这一掌狠辣至极,直接让我重心一失瘫倒在地,整张脸似乎都痛的失去了知觉,眼前天旋地转,连撑着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嬷嬷攒着劲,扬手一掌便要再次落下───
“住手!”
一道沉冷的声音传到殿内,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生生喝住了嬷嬷的动作,她扬在半空中的手猛然僵住,待看到来人后,立马惊恐的匍匐在地。
紧跟着殿内跪倒一片……
不消片刻,我便被凌空抱起,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婉儿别怕,我带你走……”
纵使来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但低头与我说话时,语气却温柔又坚定,短短八个字,却像是有魔力般,使得我不自觉的心安。
太后见此情景,这才凌空从榻上坐起,一掌拍在榻案上:
“皇上!你眼里还有哀家吗?!”
按理说,
皇上进太后寝宫应当先通报,见到太后也要行跪拜之礼,凌拓轩就这样旁若无人的闯进殿内,拦腰将正在挨罚的妃子抱在怀中,
也难怪太后如此生气了……
凌拓轩抬眼瞬间眼神转为冰冷刺骨,更是直直对上了太后含怒的双目:“母后,儿臣的人犯了错,儿臣自会惩罚,就不劳累母后动手了。”
太后眼睛微扩,似乎是不敢相信凌拓轩会如此顶撞她,待反应过来,立马怒意更甚,
“皇上的意思是…哀家身为后宫之主,钺国的太后…”
“竟然连处置一个小小的妃子和下人都不可以了?!”
“儿臣不敢…只是…”
凌拓轩垂下头,看了看安静靠在他怀中的我,眼波轻漾,眉尾似乎都软了下来。
可转眼看到我嘴角的血迹,顿时眉心皱起,再抬头,便增了几分冷厉!
“只是她…不可以!”
此话一出,整个殿内都哗然!
我一瞬间也有些失神……
凌拓轩这意思岂不是其她妃子任由太后处置,可独独不能碰我?!
这和与太后公然叫板有什么区别?!
太后气的脸都绿了,直接拍案而起。
“放肆!!!”
眼见太后气急,凌拓轩丝毫没有示弱,而是直接抬头迎上太后怒视,周身帝王的威压之息弥漫。
“儿臣不敢忤逆母后,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有下次,儿臣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句句俯首称臣,但说出口的话却饱含威胁意味。
太后气到不行,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拓轩恍若未闻,抱着我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我伸手攥住了一点胸前的衣襟。
他顿住脚步,疑惑的低头看向我。
我嘴唇轻抿,已虚弱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伸出手指,软脱无力的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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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跪在地上的翠言。
见我这副模样,凌拓轩眼中只剩下满目疼惜,看也未看,直接一句冷冷的话砸向翠言:
“还愣着干什么,你主子伤成这样,还不赶快回冷凝宫好生伺候!”
翠言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凌拓轩的话中之意,眼泪顷刻间流的更加汹涌,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连忙叩首谢恩:“谢谢皇上!谢谢娘娘!谢谢太后…”
紧接着,凌拓轩全然不顾身后太后的暴怒,头也不回的抱着我走出了太后寝殿。
他一路将我抱至冷凝宫,
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床上,生怕一用力就不小心弄疼了我。
“婉儿,我现在就传太医过…”
他话音未落,便被我抓住袖角。
现下我已缓过来些许,至少喉咙可以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过是挨了几巴掌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不用让太医过来了…”
“可…”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凌拓轩这才作罢,
我问出心中疑问:“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坤宁宫?”
他伸手便将我的手牵在手中:“昨夜我见你睡的不安稳,眉心更是皱了一夜…我怕你不舒服,所以一下早朝便来看你,你宫里的下人说你被传唤,去了坤宁宫…”
“婉儿,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
“太后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我真怕……”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疼惜之意溢于言表。
“我更怕我护不住你。”
深情款款的模样,一时让我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如此害怕失去我,又怎么会明知我父亲是被陷害依然下旨将我林家满门抄斩?!
又怎会眼睁睁的看我跪在养心殿门口,三天三夜而毫不动容?!
又怎会不顾我伤心难过,连父兄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或许…他对我是真的喜欢,
但我深知…
帝王的喜欢虚无缥缈,从来都比不过权利,帝位来的重要!
只要触犯到他的利益,再喜欢也不过是可以任意割舍的棋子。
想到这里,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皇上,臣妾乏了,您政务繁忙,就不多留您了…”
他神色瞬间暗淡些许“婉儿,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原谅?!
我抬眼,眼眶早已有些泛红:“在皇上眼中,众人不过蝼蚁,为了坐稳如今的位置,真情道义皆可抛弃…”
“又怎么会轮得到我一个小小的后宫嫔妃,来原谅高高在上的您呢?”
凌拓轩皱起眉头,再次抚上我的手:“你不要讽刺我了,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
“好啊,你不是要我原谅你吗?”
他面上一喜,却见我慢慢抽回被他抓着的手,目光上挑……
“其实也不难…”
“我记得小时候…曾见过父亲执掌十万大军御敌的威风凛凛场面…”
“当时我便在想…我日后若是找夫君,必然要找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
“不知…在这国都之中,能否有幸再一览我南钺国十万战士的飒爽英姿呢…”
凌拓轩眸色骤深,眼尾微挑着眯起。
“在这越城内?”
“集齐十万大军?!”
8. 训诫九军
自父兄平定战乱以来,整整七年,钺国风调雨顺,邻国再不敢来袭。
此刻突然集齐十万大军于越城,若只是引起百姓的恐慌也就罢了,怕就怕,此番大动干戈,邻国知晓后,可能会以为集齐兵马是准备发起战争,后怕之下,率先发起攻击就不妙了……
虽说在七年前的那场大战之中邻国元气大伤,但也一直在养精蓄锐,反倒我钺国表面上兵强马壮,但朝堂之上派系林立,上至九卿,下至百官,皆陷内斗泥沼,使得政令难行。
若真是打起来,输赢并不好说……
况且越城作为南钺国的首都,位于南钺国的中心位,四下城池林立易守难攻,因此,城中守卫并不算多。
想要在短短几日便集齐十万大军其实并不容易。
我也只是意气用事,才提此要求,因为我料定凌拓轩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真的做出这么荒谬的事。
可我没想到……
他仅仅犹豫了一瞬,
便真的应了下来……
……
十万大军集聚于城门下的那一天,我罕见地赖了床。
凌拓轩轻喊,我却扯着他的肩膀抱得更紧了。
没错,
我不禁自己赖了床,还拉着凌拓轩一起……
等再睁开眼时,已日上三竿。
我拖着慢悠悠的步子和凌拓轩踏上城墙时,十万大军和朝中文武百官已经在寒风凛冽里站了几个时辰。
我草草的看了一眼,却觉得寒风刺骨,拉着凌拓轩就要走,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阅兵,只是为了取悦一个女人!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不少官员当场暴怒,直呼我妖妃,天亡钺国,甚至以死明志,希望能唤回帝王的理智……
我被说的烦了,佯装头晕,凌拓轩立马揽过我的肩,以帝王之威怒视众人。
“能得爱妃一眼,是尔等的荣耀,休要再闹!”
此话尽显昏君本色,惹得台下文武百官更加痛心疾首。
我躲在凌拓轩怀中扬起嘴角。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如若我真的原谅了他,那便是对不起我林家一百五十八口亡魂!
而现下最好报复他的方式,就是把他变成一个昏君!
毁了他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让他的臭名遗留千古…
所以,
只要能毁了他的皇位,做这妖妃又能如何?
“皇上!你为了这妖妃,让俺集齐十万大军,这不是戏耍俺们吗?!”
一个虎背熊腰,络腮胡杂乱如草,一脸凶恶之相的男人站了出来。
此人我恰好认得,
他便是自七年前我父亲死后,接任我父亲掌钺国兵马,被封为戎马大将军的───秦仁忠!
秦仁忠这个人本是父亲麾下的一个小小将领,为人也如外在一般凶悍无脑,空有一身莽气,却无半分领兵的谋略手段。
当初得知是他接替父亲之位时,我甚是不解,
不明白凌拓轩怎会让如此一个毫无领将之才的人来掌管整个钺国的命脉。
这要是在战场上,由得这样一个人领军,那还得了?!
不过好在,自七年前那一战,邻国再未来战,这才让他这个戎马大将军苟到至今……
“俺们为守卫钺国这么辛苦,你不奖赏俺们也就罢了,怎么能容妖妃如此羞辱俺们!”
秦仁忠鼻孔里呼出粗气,愤愤不平。
凌拓轩没想到居然有人敢站出来指责他,禁不住挑眉问道:“哦?那秦将军想要什么赏赐?”
没想到,一旁秦仁忠竟完全听不出好赖话,一听说有赏赐,还真的歪着头思索起来。
“纵使没有金银珠宝,最少也得是美酒佳人吧,哈哈……”
“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他一嗓子喊出来,城下官兵纷纷回应:“是啊!”可话音未落便随着凌拓轩的扫视纷纷噤了声。
“金银珠宝?美酒佳人?那尔等不如摸着良心讲讲,尔等当兵的初心,当真是为了这些吗?!”
“看看你们现在的模样!队伍如散沙一般歪七扭八,披甲不整,整日在营中饮酒作乐,半点守御模样都无,就连刀枪…这些护我南钺国安佑的重器!都怕是要生了锈!”
“你们可还记得,你们当初也是身怀壮志加入我钺国兵营!为的是护家卫国,脚踏实地!守的是百姓安危,不受侵犯!”
凌拓轩倪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视,目及之处皆下意识的低下头。
“你们也不妨问问自己,他日敌军若真来犯,尔等这幅松懈的样子,可能守得住脚下的疆土,护得了身后的黎民百姓?!”
数以万计的官兵,十里黄沙,待凌拓轩话音落地,却也只剩硕硕的风声。
“皇上,俺们不要…俺们不要赏赐了还不行吗…”
这秦仁忠也真是虎,凌拓轩显然是动了怒,虽然训的是数万士兵,但跟他这个统领将士的戎马大将军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他不立马磕头认罚也就罢了,还上赶着提什么赏赐…
我摇了摇头,心中不禁为这个秦仁忠捏了一把冷汗。
以前只当这秦仁忠只是有勇无谋,现在看来…
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
果然,凌拓轩脸色更黑了。
“秦将军,其他人的赏赐可以没有,但你的…一定要给你!”
秦仁忠立马喜笑颜开:“皇上要赐给微臣什么啊。”
“来人,帮秦将军去甲脱衣,丢去花巷,哪里美酒美人最多,好让秦将军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待到享受完了,便关押大牢,择日问斩!”
秦仁忠立马不干了,凭着一身蛮力甩开了冲上去的侍卫:“皇上!您不能动我!我可是太后的人!”
凌拓轩怒极反笑:“你今日且看…”
“我动不动的了你!!”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御林军便涌了上去,三下五除二便把秦仁忠死死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叫嚣:“皇上!你不能毫无缘由的处置俺!太后若知晓,一定会替俺伸冤的!”
“毫无缘由?”凌拓轩讥笑一声,眸底寒芒更甚:“懈怠军纪,领兵失职,强抢民女,欺霸弱小,搜刮民脂民膏作为保护费……”
“这桩桩件件…那个不能成为缘由?!”
秦仁忠闻言愣了一瞬,但随即眼睛滴溜一转,矢口否认:“皇上无凭无据,俺可不认罪!”
“谁说我无凭无据了?”凌拓轩一伸手,一沓厚纸便被恭恭敬敬送上:“这就是证据!”
随着他用力一扬,纸张犹如漫天飘雪般洋洋洒洒落向城下,众人见此情景,好奇的伸手去接,却在看清楚内容后咬牙切齿,皆忍不住唾骂。
我也甚是好奇,本想探头去瞧,却见冷风裹挟着其中一张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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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了几圈后,整整好好落在了秦仁忠面前。
由于离得很近,我自然也瞧了个真切……
凌启元年冬,腊月初七;
秦仁忠见城东岳家女出落得标致,遂起色心,当即带人闯进岳府,当着岳老爷岳夫人的面强占了其独女,事后岳小姐接受不了现实跳河自尽,岳夫人自此疯癫,岳老爷则终日以泪洗面!
凌启三年三月十六;
秦仁忠在苏记酒楼摆桌宴请全城,庆祝自己娶妾,这场宴席足足摆了三天三夜,酒楼的于掌柜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将宴席给圆满完成,却在最后提出要秦仁忠结账时,遭到秦仁忠的暴打!更是概不认账,最终导致于掌柜资金周转不开,苏记酒楼关门,沦为街头乞丐!
凌启六年五月十五;
秦仁忠因在赌场输掉了大半积蓄,手中无银可再挥霍,于是吩咐手下挨家挨户收取保护费,城南的刘老头,儿子儿媳皆因意外去世,一个人独自带着外孙女,日子本就贫苦,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自然是交不出所谓的保护费,可秦仁忠知晓此事,居然派人将刘老头尚不及第的幼女抢来卖去了青楼,得来的钱继续在赌场挥霍!
……
一张纸满满当当,皆是记录他人神共愤的行径,纸张最后,赫然林列着大大小小的血指印。
这张纸上每一个字皆是泣血的控诉,每个手印便是证据……
罪行摆在眼前,秦仁忠目瞪口呆,居然还想辩解:“皇上…这都是诬陷啊!俺都是无辜的哇!”
城下不知谁淬了一口:“真不是人!”
紧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声不断,光是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去。
凌拓轩睨视着伏在地上的秦仁忠:“名字叫仁忠,却不料是个不忠不仁的东西!”
“拖下去吧…”
“皇上饶命啊…皇上!太后…俺要见太后…”
最终,求饶声慢慢拉远,直至消失…
这等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之人,有此下场,当真是报应!
……
秦仁忠之事落幕,我忽觉无趣…
拂开凌拓轩还揽着我的手,意欲转身离开,却觉身体突然凌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一反刚才处理秦仁忠的凌厉之气。
他心情似乎大好,连带着眼尾都上挑了几分。
“爱妃头晕可是好些了?”
我又羞又恼:“凌拓轩,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恍若未闻,
“今日结果爱妃可还满意?”
满意?
我本意是想让凌拓轩成为遗臭万年的昏君。
却不成想,反倒顺水推舟,让他既训诫了九军,又清理了朝纲…
“皇上好手段,居然这么轻易就除掉了太后的爪牙。”
这秦仁忠,张口太后闭口太后的,就连凌拓轩都不曾放在眼里。
八成是太后那边的人。
凌拓轩怕是早想除掉他了,只不过利用了此次机会,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给太后来个措手不及…
凌拓轩浅笑不语,反倒将我往怀中又拢了拢,边走边说:
“爱妃,你这次帮了朕的大忙!回去朕可要好好奖赏你才行。”
“打住!上一个被皇上赏赐的人,可是被拉出去砍了!”
“哦?那朕可要罚你了…”
………
9. 嫔不敬妃
“娘娘,今日这御花园的月季开的极为鲜艳,您偶尔出来这么逛一逛,在花香的作用下,连气色都好了不少呢…”
我笑了笑,只当翠言故意说些好听的话寻我开心。
赵太医曾说我活不过三年,可凌拓轩却偏不信邪,硬是每日让太医署给我熬制一堆补身子的汤药送至冷凝宫。
不仅如此,
还特地吩咐了送汤药的小厮,必须亲眼看着我喝下去才能回去复命。
那汤药色泽昏沉,一看就是下了不少猛料,其味道更是苦不堪言!
若是真的管用也就罢了,可我这副身子我还不知道吗?
估计神仙来了也难救。
又岂是喝一堆苦的要命的汤药就能治好的…
这不,
今日算着时辰,那汤药估摸着又快送到冷凝宫了,我便索性拉着翠言溜了出来。
躲不过一世,躲一时也好…
不过,今日御花园的花,开的确实格外艳丽,现下正是月季盛开的季节,满园月季尽数盛放,花姿饱满,花团锦簇。
微风不时混杂着花香扑鼻而来,清馥盈庭,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不比劳什子汤药来的治愈?
正在我沉醉在花香中时…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阵求饶:“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命!”
循着声音望去,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一个丫鬟跪在地上,手捂着脸不停磕头认错。
地下则散落着茶杯瓷片和一地的茶水。
“你这贱婢,做事怎么如此冒失?!”说话的人坐于亭中,一双倩目怒视着跪在地上的丫鬟。
“若真伤了本宫,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想到娘娘的手会突然伸了出来,所以手没端稳,这才不小心把茶杯给摔了…”
女人一听更气了,声线也陡然拔高,眉梢挑起冷戾,目光剜人:“你这意思还怪本宫了?!!”
丫鬟立马身抖如筛糠,连忙辩解。
“奴婢不敢…娘娘饶命…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本宫今日难得的好心情,都被你个贱婢给破坏了!”
“还不自己掌嘴!八十下,少一下仔细你的皮!”
不一会,
巴掌声混合着丫鬟小声啜泣声便环绕在这御花园内…
翠言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袖,附在我耳边:“娘娘,这个人我们惹不得,快些走吧。”
我有些疑惑,这个女人我其实见过,她便是上次在冷宫时跟在素心兰身边哪个黄衣女子。
我只知道她也是宫中嫔妃,却不知为何能令翠言如此害怕?
“她是何人?”
翠言撇了亭中女子一眼,确定她没有往这边看,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娘娘,她是容嫔!”
“容嫔?”
我更不解了,她是嫔,我是妃,按位分来说,也是她惹不起我,怎么有我惹不起她一说?
见我还是不懂,翠言只好再开口。
“娘娘您有所不知,这容嫔不知施了什么法子,惹的太后对她格外照顾,还被允了出入坤宁宫不需要通传,这可是皇上都没有的待遇…”
“加上她父亲又是中书侍郎,手握诏令草拟权,所以即使她是嫔位,后宫中也无人敢惹!”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翠言神秘兮兮的四下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娘娘,您可认得沅婕妤”
我点了点头。
礼部侍郎之女沈知沅,当初要纳她入宫时,我还因此和凌拓轩闹过脾气。
只是不知为何,此次出了冷宫后却从未见过她。
“她已经死了!”
我登时讶异不已,脱口道:“什么!沅婕妤死了?!”
翠言连忙伸手掩了掩我的嘴,示意我不要那么大声音。
“她就是被这容嫔害死的!”
“一年前,沅婕妤不知怎么惹了这位容嫔,容嫔一气之下告到了太后哪里!”
“太后对容嫔的话深信不疑,竟是连缘由都没询问,传了沅婕妤过去直接就是一顿训斥,这沅婕妤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当天晚上就一条白绫,吊死在了房梁…”
翠言声音压的更低:“据说啊…沅婕妤死的时候啊…身着红衣,桌上还放着一纸血书,说是死了也会变成厉鬼回来找容嫔报仇呢…”
“这可把容嫔吓得不轻…直到现在,她的宫里都不许摆放红色的东西呢…”
原来在我拘于冷宫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不禁惋然。
虽说这沅婕妤刚进宫时我确实不太情愿。
但经过相处之后,才发现这沅婕妤其实是个温婉恬静,不争不抢的性子。
本以为这般静好的性子,即使得不到凌拓轩的宠爱,也可以在这后宫之中安稳余生。
谁承想…
……
“奴婢们参见娘娘!”
路过的宫女请安声打断了我的沉思,连同一起惊动了亭子里的人。
容嫔尖锐的声音传来:“谁在哪里?敢偷听本宫的墙角,不要命了吗!”
我跟翠言相视一眼,虽说是恰好遇见,但委实听了一段时间墙角,现下被人抓到,自是有些心虚,只得拨开了枝叶的遮挡,走了出去。
见是我们,容嫔凤眉微挑:“呦!我当是谁呢,原是我们婉妃娘娘啊!”
“听说娘娘从冷宫出来后,身体大不如以前,不在宫里好好养着,怎么反倒跑出来偷听起嫔妾教训下人了?”
我略显窘迫的咳了一声:“我只是路过,现下正想离开,就不打扰容嫔了。”
说完便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声厉喝:“站住!”
等我再回头,容嫔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的了吗?!”
我眉峰微蹙:“不然呢?”
她冷哼一声,自带盛气凌人的气场:“你得向我磕头赔罪!”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翠言都听不下去了,上前辩驳:“这是哪里的道理!您是嫔位我家娘娘是妃位,怎么能让我家娘娘跟你…请安…呢…”
容嫔一个斜睨就把翠言的架势给生生压了回去,以至于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能悻悻的躲回我身后。
“只不过冷宫出来的一个弃妃,得皇上厌弃是迟早的事!”
容嫔假模假样的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缠枝凤衔的珠钗。
珠钗赤金素杆,无繁复雕纹,仅钗头塑一只轻展翼小凤,凤喙衔一颗圆润东珠,凤尾微卷,简约却形制端正。
在宫中,只有皇后才可以戴展翼凤钗,其余嫔妃哪怕是再得宠,也只能佩戴半翼或者垂翼。
她轻蔑的笑了笑:“看到没有,这支凤钗可是太后送我的,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这代表在这后宫中,我早晚要凌驾于你之上,识相点的,还不快乖乖磕头认错!!”
我唇角勾过一抹极淡的冷意,未接她的话茬,只淡淡吩咐身侧宫女:“走吧。”声音清泠无波,似全然没将她的挑衅放在心上,反倒衬得她愈发难堪。
她纵身挡在我的面前。
我眉峰一沉,抬眼一记冷刃便打了过去:“滚开!”
她猝不及防被慑住,余光扫见周围这么多宫人,又强撑着扬高了下巴,刚才一瞬间敛去的盛气又尽数涌了上来。
“别以为你现在承宠最胜,我就怕了你!”
“有太后在,惹了我,小心和沈知沅一个下场!”
我双眸微眯:“这么说…沅婕妤的死果然和你脱不了关系?!”
她眼神倏地飘开,睫羽慌乱颤了两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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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说啊…我可没有这么说…”
她嫌弃的指了指刚才被训诫的丫鬟:“还不是因为这死丫鬟,我只不过看她办事麻利,想从沈知沅哪里讨来身边伺候,谁知那沈知沅疯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
“早知这丫鬟如此愚笨,我便不要了…”
我目光瞟向了还跪在亭中扇着自己巴掌的丫鬟,怪不得觉得如此眼熟,现下想来,应是沈知沅入宫时从宫外带过来的丫鬟。
一般这种丫鬟,是从小就被安排在身边,即使不是情同姐妹,也是感情非比寻常的。
容嫔直接打上了沈知沅陪嫁丫鬟的注意,也怪不得沈知沅如此生气了!
那丫鬟似是听到沈知沅的名字,抽泣的更加猛烈了些。
我收回眼神,抬眼径直迎上容嫔的目光:“纵使人不是你所杀,却也不能说不是因你而死!”
“不知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你脑中是否能出现那悬挂于房梁之上绝望的身影?!”
容嫔闻言,瞳孔瞬间变大,脸上惊恐愈明。
“你胡说…她的死跟我没有关系!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别忘了!七年前你父亲可是意欲谋反,祸害你林家也因此满门抄斩!你就是个罪人之女!!”
“你干嘛…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要过来…”
我双眼怒气翻涌,连带着慑人的戾气,步步将她逼退。
其他事我可以一概不究!
但林家之事,本就是我心中不可触及的痛,现下被她这样摊开折辱,怎能就此作罢!
“容嫔,见到本宫你该如何,你可知晓?”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住,想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你需行大礼,自称奴婢,全程垂首立身,无传唤不得抬头!”
我挑眉:“若是在本宫面前失仪,你可知晓又该如何?!”
我一步一步压过去,目光锁的她无处可躲。
“轻则罚跪、掌嘴,重则降位、禁足、罚入苦役局!”
听到最后一句,似是真的害怕了,她脚下一软,跌坐在了我的脚下。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太后最喜欢的嫔妃!”
“太后?”我冷笑一声:“那你可知素心兰的下场?”
一提到素心兰她眼神中瞬间布满了了恐惧。
素心兰闯入冷宫最后被凌拓轩一剑穿喉之事她怎能不知晓。
只不过先前是仗着身后有太后撑腰,我不敢奈何她而已。
现下见我周身戾聚凝,怕是心里瞬间没了底…
她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跪在了地上:“奴婢参见婉妃娘娘,刚才奴婢多有冒犯,还望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奴婢…”
我侧眼鄙睨,嘴唇一张一合掷地有声的吐出两个字:“不饶!”
容嫔一听,凤眸染怒:“林芷婉!你别得寸进尺!”
我扯嘴浅笑。
“翠言,教教容嫔这宫里的规矩。”
翠言垂首:“是,娘娘!”旋即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便打在了容嫔的脸上。
容嫔被打的侧过了脸,一回首,双目含怒。
我视若无睹,淡然开口:“容嫔既不懂尊卑,失了规矩,那便在这御花园内跪足十二个时辰,好好反省吧。”
紧接着,翠言便上前搀扶着我的手肘,我低眸扫过地上僵跪的人,径直转身离去。
……
“娘娘,容嫔她如此得太后喜欢,咱们不会因此连着太后一起得罪了吧…”
我不禁觉得好笑。
翠言这丫头,刚才打人时还一副气势磅礴的样子,怎么一转身就怕了?
“我们之前在乾坤宫里公然顶撞太后,早就将太后得罪了个透彻了,还怕这次吗?”
翠言闻言傻呵呵一笑:“嘿嘿…也对。”
……
10. 冬日薄杉
深秋褪去,转瞬已至隆冬,鹅毛一样的雪片飘然落下,压白了朱墙金瓦,铺盖了青石御道。
就连风也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惹得人全身上下无半分暖意。
翠言“砰”的一声推开门,连带着将风雪也一同卷入了屋内,她连忙反手关上门,走到我面前,将手中捧着的錾花银手炉递了过来:
“娘娘…快…刚添好的银丝炭…可暖了。”
我伸手接过手炉,佯嗔道:“你呀,怎么如此冒失,让你添个暖炉,自己反倒带了一身雪回来。”
翠言伸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拍打了几下,嘿嘿一笑:“您身子弱,手炉不能离身太久,所以我一着急,便没有撑伞。”
我又嗔了一眼,心中却生起丝丝暖意。
翠言刚想张口说什么,却忽闻外头一阵喧嚷,仔细一听,似乎还夹杂着年轻女子的哭声。
我给翠言使了个眼色,翠言对着我略微一颔首,便走了出去查看情况。
过了好一会,翠言才走了回来。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
翠言支支吾吾:“嗯…额…就是…哎呀她就在门口,娘娘您还是自己问她吧。”
我不禁纳罕,不知是什么事让一向小嘴叭个不停的翠言都不知道怎么表达::“那便唤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被再次推开。
外面天寒地冻,来人却只套了一件单薄的宫装,手脸冻得僵红,嘴唇乌紫,连肩头都止不住的颤抖。
来人一见我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婉妃娘娘…求您救救白锦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啜泣。
我眉心轻拧…
此人便是之前在御花园里容嫔打骂的宫女,也是跟随沈知沅入宫的丫鬟——白锦。
“你是容嫔宫里的下人,怎么反倒跑到本宫的冷凝宫来了?”
白锦抽抽搭搭的抬起头:“娘娘…奴婢曾跟前主子见过您数次,知您心善,奴婢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敢上门叨扰,只求您能大发慈悲救奴婢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那容嫔,动辄就是对奴婢非打即骂,就连这寒天雪地,也不许奴婢穿厚衣裹暖,只允奴婢穿这轻薄似纱的衣服遮体…”
“娘娘…不信您看…您看奴婢这一身的伤…”
她伸出手臂,将衣袖撩起,目及之处,触目惊心。
纤弱的手臂新伤旧伤交叠,青紫淤痕未消,又添数道深褐色的鞭痕斜斜划过,皮肉翻卷处结着暗沉的痂。
翠言上前托住她的手臂忍不住惊呼:“天啊!”旋即转头看向我:“娘娘她好可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
白锦的哭声更加悲戚:“当初奴婢还在伺候沅婕妤时,容嫔便时不时上门挑衅一二,我们娘娘性子淡然,纵使受了欺负和委屈,通常也都是默默忍受…”
“可那容嫔实在是欺人太甚,竟越来越得寸进尺,经常压的娘娘在这宫中寸步难行…”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沅婕妤的父亲好歹也是礼部侍郎嫡女,那容嫔怎么会这般没有分寸?”
白锦叹了口气:“虽然容嫔父亲是中书侍郎,位阶要比礼部侍郎要低,但他手握诏令草拟权,又是宰相的左膀右臂…”
“再加上容嫔又是嫔位,深受太后喜爱,所以自然便不把娘娘一个小小的婕妤看在眼里…”
“平日里宫里的吃穿用度全都从中间克扣了还不算,我们娘娘好歹也是后宫嫔妃,容嫔平日里出行,居然还要我们娘娘去随行侍奉…”
“这些欺辱,娘娘从来都是能忍则忍,直到…”
白锦强忍着哽咽:“直到那容嫔张口要了奴婢去宫中伺候!”
“奴婢自幼便留在娘娘身边伺候,一路随她入宫,情同姐妹。”
“娘娘自然不肯…可那容嫔不仅不罢休,反而倒打一耙,去太后哪里告说娘娘不把她放在眼里,连一个下人都不舍得给…”
她用手抹了把眼泪,眼眶红的吓人:“太后当即传唤娘娘过去训斥,并强行让内务府将奴婢给了容嫔去…”
“当晚,娘娘便想不开…寻了短见啊…”
说到这里,白锦再也说不下去,眼泪扑簌簌的流,肩膀发颤。
我听后,心中也像压了块大石头般沉闷闷的。
果然如我所想,
依沅婕妤的性子,若不是欺辱太甚,也不会奋起反抗,
可也就是这仅此一次的反抗,却演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叹了口气,对着跪在地下哭成泪人的白锦招呼道:“你先起来吧。”
白锦猛的摇头:“娘娘您今日若是不救救奴婢,奴婢回去也反正都是个死,与其回去被折磨至死,倒不如死在娘娘这里…”
她话音刚落便向一旁柱子冲了过去,还好翠言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翠言一边拦一边回头求我:“娘娘,她太可怜了…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死了吧…这样就不用回去受折磨了…”
眼见两个人争执不休,我眉峰微沉。
“够了!”
声线虽然不高,却裹着几分威压,使得下面争执的两人瞬间静了下来。
“此事我会想想办法…”我顿了顿:“在事情解决之前,白锦你且暂时留在冷凝宫,等有了结果再做打算也不迟。”
二人皆是一愣,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白锦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喜极而泣,不停磕头谢恩:“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
一般后宫嫔妃的丫鬟不会随意调遣,除非犯了什么错事,或者惹的主子不满意,此时若是想要调离,需所在宫主位申请,然后经敬事房核准,再由内务府调拨…
这也是为什么容嫔虽然想要白锦,却也不能强行,只能经由太后…
若想让容嫔主动放人几乎是不可能。
本以为此事有些棘手,
却不成想
仅仅是找人走了内务府一遭,内务府便爽快的拨发了调拨令。
内务府总管还亲自托人带话:“皇上早就吩咐过一切都紧着娘娘来,在咋家这里娘娘旨意犹如圣旨,咋家看人看的极准,娘娘日后定是要步步高升的!还望娘娘他日凤鸣九霄,不要忘了奴才便是…”
我听完不由觉得好笑。
这内务府总管当真是墙头草一个!
内务府不仅统管所有太监宫女。他们还负责宫里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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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的衣食住行。
当初我还在冷宫时,吃穿用度皆缩减克扣,若不是后面莫姨的接济,怕是连个温饱都顾不住。
这才过了多久,我的话便奉为圣旨了?
定是如今见我重得盛宠,怕我找他清算,所以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此事能答应的如此爽快,除了凌拓轩的吩咐外,还能从我这里讨个好。
不过也罢,
这皇宫从不缺少这些趋炎附势之人,落井下石之人,若真是计较起来,怕是记上个三天三夜也记不完…
……
翠言这两日与白锦相处的极好,一听到白锦在冷凝宫落了册,高兴坏了,激动的合不拢嘴。
“真的吗?白锦可以留在冷凝宫了?!太好了!”
与翠言的激动相比,白锦反倒显得白锦淡然了些,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再抬头时,眼睛湿漉漉的
“奴婢谢谢娘娘,娘娘就是白锦的救命恩人,奴婢一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
我嘴角扬了扬:“既入了冷凝宫,便忘却过去哪些不开心的事,我宫中没那么多规矩,知分寸,守本心便好。”
白锦颔首:“娘娘放心,白锦一定谨遵娘娘教诲。”
翠言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娘娘都说让你起来了,我跟你说啊…我们娘娘可是整个后宫最好的主子,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翠言,怎么越发越聒噪了…
突然,我余光瞟见了窗户边有一片竹叶。
我随即敛了敛神色,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翠言:“我乏了,要休息一会,你们先退下吧。”
她们颔首应是,当即退出了房间。
我这才走到窗户旁,拿起竹叶端详。
竹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况且外面寒风瑟起,我又怕冷的紧,因此窗户是一直关着的。
现下有一片竹叶放在窗边,那便证明,有人来过!
我心中已有了猜想,随即伸手叩击窗沿三下。
不消片刻,窗户竟真的从外被打开。莫暗机身着侍卫巡逻服,一跃身就翻了进来。
“小人参见娘娘。”
我身子微往前凑:“快请起,今日前来,可是之前所托你调查之事有了进展?!”
之前托他调查我父兄之事,久久没有进展,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找到答案。
况且父兄还在世之事我心中本就没底…
不过见他身着侍卫的服饰,想必是刚巡完逻还没来得及换衣便赶了过来。
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
莫暗机拱手屈身:“娘娘!您父亲和兄长说不定真的尚在人世!”
什么!!!
我旋即一蒙,巨大的冲击使脚步有些踉跄,险些倒地。
等回过神来,我猛的抓住莫暗机的手腕,巨大的情绪冲击让我止不住的发抖。
我一字一句问的真切:“你当真确定?!”
抓着莫暗机的手紧了又紧,我多怕这一切犹如泡沫,若是不仅仅握住,便消失在眼前。
莫暗机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无比。
“是!我确定!”
11. 碎玉随画现
莫暗机伸出手,在他手心中赫然放着一枚玉的碎片!
我心中一惊,迅速拿过碎玉,在看清上面的刻字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虽然这世间的和田玉千千万万…
虽然这玉碎的只剩一角…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兄长剑穗上的玉!
在我们生辰那天,父亲赠与我和兄长由和田玉制成的剑穗,我的上面是由父亲亲自刻了我的小字“婉”,兄长则是刻的“晔”。
而眼前这枚碎成一角的玉上,刚好保留了刻的“晔”字!
一时间,
各种猜想不断在我心头翻涌,顾不上其他,我眼睛泛红,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莫暗机的肩膀,连呼吸都乱了:“这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莫暗机猝不及防被攥住肩膀,身子猛的一颤,却半点不敢挣动,只是惶恐的压低了声音:“娘娘…您先冷静的听我说。”
他出声提醒,我才猛然回神,指尖力道骤然松了下来,手从他肩头落下时还微微发颤。
莫暗机这才退后一步,颔首道:“自从娘娘上次吩咐暗机去查此事时,暗机便将所有和我姐姐接触的人问询了个便,也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直到今日,与我姐姐同寝铺的宫女小玲,在整理铺盖时发现从我姐姐生前的床板下掉出了这个,她见我姐姐生前将此物藏于床板下,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遂将此玉交还给了我…”
“暗机也一眼便认出了此玉与娘娘宫中的极为相似,所以微臣片刻也不敢耽搁,一下值便赶了过来…”
听完莫暗机的描述,我暗自思衬。
这剑穗兄长生前很是喜欢,当即挂在了他心爱的配剑上,后来,我林家出事后,这剑穗下落不明,据今也时隔七年之久…
在初遇莫姨与莫暗机时,我便拿着悬挂着此玉的鸢尾剑,当时莫暗机还看着剑穗出了神,所以他们会认得此剑穗也不稀奇。
想必是莫姨无意中发现了此剑穗,认出了此剑穗是我兄长之物。
只是…
“单凭一个碎掉的玉,怎么能证明我父兄没死呢?”
莫暗机看出我的疑问,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折叠好的纸:“或许凭这个…能证明…”
单凭这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就能证明我父兄未死?
我神色中的不解渐甚。伸手接过纸张,缓缓打开…
纸张上画着一副男子的人像,眉峰凌厉,眼尾微挑带有几份锐气,高鼻薄唇,下颌线绷的极为紧实,颌下还留有浅青色的胡茬,如果仔细辨别的话,画中人眉眼之间还与我有几分相似…
“这画的是…我的兄长?”
莫暗机点头:“娘娘,您有没有发现此画的奇怪之处?”
我偏起头:“嗯…确实有些奇怪…”
“虽说一眼便能辨认此画中人是我兄长无疑…但给人的感觉却与我印象中的兄长却天差地别…”
在我印象中,
兄长十二岁便随我父亲征战沙场,战场上他玄甲披身,英勇无比,也逐渐的磨砺为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
战场下他也英姿勃发,一举一动间尽显少年的鲜活之气,坦荡又炙热。
彼时的兄长,怕是任谁见了都得赞一声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这幅画上的他…
不见当年的灼灼风华,取而代之的是沉厚如岳的稳劲,不张不扬,好似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所以多了一份成熟稳重,更像是…
更像是…
我瞳孔一震,脱口而出:
“更像是我兄长老了的样子!!!”
心中震惊之意愈甚,若是我兄长一直活在这世间,怕就是眼前这幅画像中的样子了…
我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莫暗机:“你是说…”
莫暗机点点头,神情严肃:“林小将军少年成名,经常随林大将军征战四方,屡战屡胜,钺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实…暗机跟姐姐入宫以前…有幸见过林小将军一面…”
“就在八年前,林大将军以仅仅十万大军打的毕义国二十万大军节节败退,燕玉之战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时,城中百姓自发列道欢迎,而我和姐姐就在其中…”
“当时,林小将军骑马跟于林大将军身侧,身着铠甲手握佩剑,鲜衣怒马,少年将领之气浑然天成,是如此的肆意洒脱。”
“当时尚且年幼的我直接看的双眼泛光,心中也暗暗立誓长大后也要做像林小将军这样的男子。”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我手中的碎玉:“我记得,当时林小将军的剑上,便戴了一个这样的剑穗。”
“所以…后来在初次遇见娘娘时,暗机才会盯着娘娘手中一模一样的剑穗入了迷。”
他沉吟了一下,收回眼神:“娘娘,此画被送至我手中时,是包裹着此玉,送来的丫鬟只当是废纸,等我打开之后才发现蹊跷。”
“如果,单凭这枚碎玉说明不了什么…”
“那么将这幅画,和我姐姐临死之前说的话连在一起,是不是就能说明什么了呢?”
莫暗机的话使得我心尖再次猛然一颤,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微麻。
我抬眼凝向他,一字一句:“你是说你姐姐死之前见过我兄长,并且还画了他现在模样的画像?!”
莫暗机微微点头:“不过…我姐姐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能画出这么神似的画像了,这作画一定另有其人。”
我将碎玉在手心中慢慢攥紧,脑海中所有疑问都化为一句命令:“莫暗机,接着给本宫查!务必要查出莫姨是从哪里发现的碎玉?又是找的何人作的画?作画之人是否知晓什么?”
“本宫要你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莫暗机叩首:“暗机遵命!”
……
“容嫔娘娘,我家娘娘正在小憩,吩咐了不准打扰!您不要…啊!”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从门外响起,听着门外的异动,我当即给莫暗机使了个眼色,他一颔首便翻身越窗离去。
紧接着嚣张跋扈的声音便传入房间:“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本宫!才摇尾乞怜傍上新主子,转头便不认我这个主子了?当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声音,这语气,不用想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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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谁来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将手上的碎玉和画像收到袖口中,这才迈步走到门口,伸手一开门,险些将外面正打算推门而入的容嫔摔个踉跄。
她堪堪站稳,有些尴尬的整理了整理额前的头发,眼睛还时不时往房间里面瞟…
我看了眼旁边跪在地上捂着半边脸的白锦,应当是刚才被甩了一巴掌。
翠言显然也是听到吵闹匆忙赶了过来,现下正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查看白锦的伤势,白锦则是委屈的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我冷眼看向容嫔:“容嫔娘娘,不顾劝阻闯入我的冷凝宫,还打了我宫里的人,这是要闹那般?”
容嫔嗤笑一声:“你的人?”
“婉妃姐姐若是喜欢大可跟妹妹开口要了过去便可,左右不过贱婢一个,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惊动了内务府去强行调遣呢!”
“调派宫人本就要经过内务府,何谈惊动呢?”我顿了顿,目露不屑:“至于你…”
“当初你强行将白锦拉入自己宫中时…可曾问过沅婕妤的意见?”
“你…!”
容嫔一时语塞,刚想生气却不知为何转瞬间面色便恢复如常,甚至硬挤出了一丝笑出来。
“都说姐姐这冷凝宫气派,之前姐姐从未邀妹妹过来坐一坐,今日好不容易走到姐姐门口了,自当是要进去看一眼才是…”
说着便绕过了站在门口的我,一摇一晃的走进了房间里。
当真没见过这么不见外之人,主人还没开口的自己倒毫不客气的进去了…
我撇了她一眼,紧随其后。
今日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容嫔一进门眼珠子便这瞟瞟,哪看看:“姐姐这房间果真是比妹妹那里要贵气的多,怪不得妹妹连一个下人都留不住。”
“你看看这琉璃玛瑙花瓶…哎呦…你再看看这紫玉香檀摆件,这种成色整个皇宫怕是只有姐姐这里才有吧?”
“你看看…你看看就连这睡榻都是金丝楠木所制…连床榻之下的缝隙都比妹妹那里大呢…”
她瞧的仔细,就连床榻下也要弯腰俯身去瞟一眼。
我不禁轻笑出声:“妹妹可是在找什么?”
见心思被戳破,她尬笑了几下:“没有…妹妹怎么会在姐姐这里找什么东西呢,妹妹只是被姐姐宫里的金贵摆件迷花了眼,姐姐莫要想多了…”
“哦…原是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此番前来,是特地来我宫中找什么东西呢…”
“怎么可能…自打姐姐出了冷宫,妹妹还没来瞧过姐姐一趟,这不,今日有空,便来拜访姐姐一下。”
她稍作停顿,抬眼望向我,语气里充满探究:“只是…”
“刚才妹妹在门口…好似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下人皆是面色一惊,顿时哑了声。
要知道,嫔妃私会外男,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这要是属实,纵使再受宠,恐怕也难逃一死…
我眸色一沉,眼底泛起冷戾,怒声喝到:“容嫔!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