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第1章 我竟然变成了一只鹦鹉? “嗬——” 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忽然消失,纪遇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刺鼻的血腥味将她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猛然睁眼,混沌的大脑还未清醒,身体却先行感受到了不对。 “喳?”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而陌生的鸟叫声。 这声音让她心头一跳。 她费力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对覆盖着斑斓彩色羽毛的翅膀。 等一下…… 这个颜色……这个形状…… 她眼皮一跳。 这怎么有点像是…… 我…… 变成了一只鹦鹉?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一段画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张因贪婪而扭曲到狰狞的脸孔,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以及利刃捅入心脏时那撕裂一切的剧痛…… 她记起来了。 她应该是被个疯子捅死了。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纪遇压下心脏因死前剧痛而残留的悸动,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冷静地打量起四周。 她正身处一个狭窄的铁笼里,旁边还放着一些颜色发棕红、散发着一股血腥味的鸟食。 透过冰冷的栏杆,她看见了不远处还有四个同样被囚禁的身影。 一头雄狮,金色的鬃毛凌乱地沾着血污,琥珀色的兽瞳里却满是人性化的惶恐与茫然; 一只瘦小的猴子,正神经质地抓耳挠腮,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蹦跳; 一只孔雀,华丽的尾羽拖在地上,它却痛苦地瑟缩着身体,仿佛背上正承受着千针万刺的酷刑; 一只灰色的狼犬,毛色暗沉杂乱,低垂着头,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似乎是感受到了纪遇的目光,他强撑着和纪遇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最后是一个被粗大铁链拴在墙边的壮硕男人。 他倒是没被变成动物,但脖子上套着项圈,身上穿着破烂的管理员制服。 他们都在陆续苏醒,眼神里透出的,是同一种从人类灵魂深处溢出的惊慌失措。 看来,这几位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醒了?” “一群懒猪,快开门营业还搁这儿死睡!老子花钱买你们来不是养废物大爷!” “今儿客人要是不满意或来的少,老子直接扒皮抽筋放血,把你们肠子拽出来晾着喂狗!” 不远处,一生粗粝的喝骂从远处传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动,几乎是出于本能,一道惟妙惟肖的模仿声线从她喙中传出: “醒了?一群懒猪……”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玩家[纪遇]已触发惊悚游戏人物扮演专属debuff【学舌】,在马戏团范围内的特定时间段中,你将只能学习别人发出的声音。】 一段机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纪遇就迅速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而那头狮子、那只猴子、那只孔雀,那头狼犬,还有那个被拴住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恐惧、错愕、以及一丝幸灾乐祸,在他们截然不同的眼底交汇。 ——果然是一路的。 这个念头在纪遇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个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新手副本——亡命马戏团。】 这广播刚说完第一句,纪遇就是一愣,一双漆黑的小鸟眼睛转了转。 惊悚游戏? 这个在现代世界文学作品中多次出现的东西,这竟然真的存在? 机械音并未因为纪遇等人的惊讶停顿,而是继续播放着游戏规则: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或者逃离这里。】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5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合作共赢,存活人员越多,奖励等级越高。】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队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确定在场的队友…… 纪遇的视线快速扫过几人。 狮子、猴子、孔雀、狼犬、还有那个强壮的男人…… 她与狮子和孔雀先后对视,很快就判断出这两人肯定是队友; 孔雀和猴子刚好面对面,两人各自点了点头,显然也是人类; 强壮的男人自从出现就没有停止过观察。 一开始,他看见自己身侧的几个都是动物时,还露出过失望的表情。 后来似乎是听到了广播,明显松了口气。 这人应该也是队友。 至于狼犬……之前还和自己对视过,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在内心快速确认了几个队友的情况之后,下一刻,一股庞杂而陌生的信息强行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您好,玩家纪遇,您已觉醒游戏天赋】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您将获得以下技能:】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作为金牌销售,你拥有强大的洞察力,甚至能够根据一个人的客观条件看穿顾客的本质。】 【消耗一定的精神值,你可能随机获得对方的一段记忆、一个技能提示或者一段人物信息……当然,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该技能对每位顾客仅可生效三次。】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在仔细阅读自己的技能的同时,纪遇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余光中其余几人也是同时打了个激灵。 她心念一动。 没想到,她为了经营好自己家小店而被迫当上的“金牌销售”这一职业,竟然跟着她的灵魂一起来了这个鬼地方。 纪遇看着其他人各色的反应,心中思索着。 也不知道这几个队友有没有觉醒其他的技能…… 不等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穿着华丽却沾满暗红污渍的马戏团礼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身材高大臃肿,脸上却赫然长着一颗硕大的猪头,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而残忍的光。 这长相,莫名让之前他怒骂四人是懒猪的话语显得格外滑稽。 但是,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众人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第2章 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呲——”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条长长的皮鞭,却并没有把鞭子完全拿在手上,而是任由长鞭的尾端拖拽在地上,与地面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哀嚎一般的摩擦声。 “啪——!” 猪头团长猛地一甩手,皮鞭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抽出清脆的爆响,激起一串火星。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后面这句是纪遇再次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 虽然纪遇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嘴,且最终还是失败了,还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但好消息是,这位猪头团长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或者不耐烦。 他甚至连一点目光都没放到纪遇身上,只是将贪婪的目光逐一扫过笼中的“动物”,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分配今天的工作……”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雄狮身上。 “阿狮,” 他用那粗哑的嗓音点名道,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就是钻火圈。” “只有获得观众的认可,你才可以得到相应的食物。”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补充道, “鉴于你是刚来的新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们的火圈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我可不想在第一天就看到你这身漂亮的皮毛被烧成灰烬……” “不过,观众会很乐于看到你皮毛之下的血肉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呢~” 雄狮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涌起,似乎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猪头团长没有管他的死活,转头就看向了角落里那只瑟缩的孔雀。 下一刻,它的眼神变得尤其残忍, “彩羽,你长得最漂亮,观众们肯定最喜欢你。”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至少要每小时开屏一次,让观众们好好欣赏你的美丽。” “我会派人统计观众的满意度,要是有一个人不满意了,他们就会拔掉你的一根尾羽。” “直到你的羽毛被拔光,漂亮的皮肉被一点点撕裂开来……你就会……嘣!散开!” 猪头团长一脸迷醉的将手举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五个粗壮的手指合拢又分开,做了一个放烟花一样的动作。 孔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和前面被威胁的狮子一样,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接着,猪头团长的目光转向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拎出装满飞刀的木箱丢到猴子面前,明说这盒子里既有开刃的刀也有钝器,要求猴子把飞刀加进表演。 接着,猪头团长用皮鞭指着散发浓烈腥臭味的空兽笼,给铁笼夫下了命令,让他每天三餐必须徒手给饿疯的野兽喂食,还不能戴手套遮挡气息,否则野兽认不出他,极可能将他一并吞下。 当然,团长的原话是没有这么温馨的。 事实上,他说的原话是“我不介意给我的宝贝们加餐”…… 两人听完,脸色都是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铁笼夫脖子上的铁链还猛地绷紧,狠狠拽了住他,让他险些翻出白眼。 在这期间,纪遇也终于找到方法强行克制住了团长说一句她就重复一句的欲望—— 它直接用翅膀把自己的嘴给包裹住了。 终于,最后,那双阴鸷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笼中的纪遇。 “至于你,我可爱的小鹦鹉。” 猪头团长的皮鞭指向马戏团入口处的检票口,鹦鹉捂住嘴的动作又紧了一些。 “你的任务,就是守在那里,替我甄别每一个进场的观众。” “我伟大的马戏表演,只需要真心喜爱这场血腥的表演的观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恶意的趣味: “注意哦,每错判一次,我就用烧红的烙铁,好好烫一烫你这张会学舌的巧嘴,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烫嘴……哈哈哈哈哈!” 猪头团长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谐音梗,忽然开始放声大笑,手上的鞭子快掉了都没有停下。 下一刻,纪遇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前面那四个人会露出那般恐惧的表情了。 因为就在猪头团长宣布完规则的那一刹那,伴随着惊悚游戏官方的机械音,一股死亡的气息狠狠笼罩住她,仿佛要将她吞噬。 【来自惊悚游戏·亡命马戏团: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请玩家仔细完成团长发布的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重处罚。】 不过,纪遇早在很久之前就无数次地感受过这种死亡的气息,确实是称不上害怕。 但片刻后,她还是装出了一副极度恐惧的模样。 在纪遇露出害怕模样的第一时间,暗中关注她的几个人就终于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规则终于宣布完毕,空气一时间死寂得可怕。 “都这么凝重干什么?都给我拿出上班的热情!” 猪头团长似乎一点儿都忍受不了这种寂静的氛围。 空气安静了不过3秒,他就猛地咆哮一声,皮鞭再次挥舞起来, “现在,立刻,去你们的岗位!”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从身后传来,推着他们每一个人走向了各自被指定的的区域。 纪遇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打开了的铁笼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看向了还趴在地上没动的狼犬。 他怎么没有任务? 下一刻,她就看见团长瞟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狼犬,手中鞭子猛地一抖,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狼犬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我今天要用的东西拿过来?” 狼犬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纪遇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了几秒,最后才迈开修长的腿走向了舞台后台。 “哼哧……哼哧……嗷!!” 就在狼犬自行离开,众人被无形之力推搡着,满心担忧地走向各自岗位时,一道凄厉刺耳的声响突然划破了死寂! 第3章 兔子头同事 众人纷纷下意识看向了声音传出的角落。 那里有一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野猪形态的生物。 它的状态着实称不上好,浑身的鬃毛粘连着暗褐色的液体,皮肤多处溃烂流脓,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它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肢体不协调而连连踉跄。 此时此刻,它正对着猪头团长的背影疯狂拱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沉闷又凄厉的嚎叫。 “哼哧……哼哧……嗷!!” 嚎叫混合着它全身骨骼不断摩擦的脆响和腐肉撕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吵死了!” 猪头团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条长长的皮鞭便如毒蛇般破空而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鞭影快到极致,精准地缠上了野猪的脖颈,接着,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马戏团。 野猪的悲鸣戛然而止。 它壮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腐烂的皮肉因撞击溅起几滴黑褐色的血,再无声息。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 纪遇知道这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一阵反胃。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顺着喉管上涌,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干呕声,似乎是小侯那边发出的。 她没有看自己的队友的状态,只是心情沉重地扑腾着彩色翅膀,缓缓飞向自己的工作地点。 她清楚,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 下一刻,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小小的、覆盖着斑斓羽毛的身体,推到了马戏团入口处那座孤零零的检票台。 “扑棱——” 纪遇顺着力道扇动翅膀,稳稳落在了那张破旧的木质高台上。 高台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不断钻入她的鼻腔。 台面上方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微弱,像一颗垂死之人的眼球,将涌动的人影拉扯得鬼魅而扭曲。 纪遇的身侧还有几个血淋淋的兔子头,这些兔子头下面就直接连着木制的小方块,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带着点恐怖。 见纪遇飞了过来,兔子头们纷纷打量了纪遇好几眼。 纪遇:……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但她没有时间深究。 因为正在五个人各自到达自己的职位之时,观众就来了。 他们从黑暗中浮现,一张张脸孔在昏光下显得模糊不清,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热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作为一只鹦鹉,纪遇的视觉被动地变得极其敏锐。 她灵动的眼珠微微转动,看似只是动物的好奇,实则已经将眼前的“观众”迅速归类—— 这些人神色各异,但是大概能被分成三类。 一种是看着就有病的狂热粉丝,自从出现在纪遇的视线之内,她们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这马戏团内部那些沾染着发黑血迹的表演道具,向饥饿的狼看见生肉似的,就差扑上去了; 还有看着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的几人,从远处晃悠着就来了,全身肌肉似乎都已经耗尽能量,任由本能驱使着他们进入了马戏团的排队区域; 最后一类是不知道为什么面露惊恐的人,但是惊恐归惊恐,他们脚下前来排队的速度也一点不输其余两类人。 大致观察片刻之后,纪遇没有贸然行动。 猪头团长给她颁布的的规则是放行“真心喜爱这场血腥表演的观众”,一个“真心”就堵死了一切仅靠客观条件评判的可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先行锁定了三个眼神麻木的男人。 他们的表现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拽来的俘虏,对表演毫无兴趣。 按理说,他们绝不符合“真心喜爱”的条件。 然而,就在纪遇闪过要将他们拦下的念头的瞬间—— “滋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出现,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喙上! 这股疼痛沿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纪遇浑身羽毛瞬间根根倒竖,翅膀都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剧痛带来的刺激,却让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 是那三个麻木的男人。 他们被阻拦之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撕下了伪装的皮囊,露出了与那些狂热观众一般无二的、甚至更加残忍嗜血的笑容。 这画面是……技能警告!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技能三直接被发动了。 纪遇抖了抖羽毛,放行了这三个男人,脑海之中浮现了自己觉醒天赋时她的技能下边标注的这两句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男人之后的人群。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这天赋一发力,面前的谜题就简单得多了。 比如说,真正狂热的观众,他们急促的呼吸、紧绷的肌肉、贪婪的眼神,一切都是同步的; 而伪装自己的人,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着模仿另一个人,他们的身体必然会出现破绽! 就像这三个人,那刻意麻木的眼神,配上那极具防御性的紧绷肩膀,就像是活人硬要装出死人的姿态,处处都透着违和与诡异。 猪头团长要的不是面上的“喜爱”这种表现,而是“真心”这个状态。 这些伪装者,他们可能是在真心扮演一个“麻木的观众”,他们仍然还是真心享受表演的观众,这种扮演本身就是一种对马戏团规则的认可和享受。 所以,这些人不能阻拦。 纪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下明白,自己真正该被阻拦的是那些伪装成狂热的人,又或者是真正麻木的人。 至于之前自己心中这三类看起来合理的分类,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纪遇凭借自己强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成功阻拦了四个人,也放行了十几人,都没有受到游戏的警告。 很好,看来她确实成功找到了她这一份工作的规律。 在这期间,她也终于明白了兔子头的用处—— 只要有顾客接近,它们就会发出“请出示你的门票”之类的话供自己模仿。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贴心了。 有时候它们也会故意说一些垃圾话,这时候就很考验纪遇对自己的嘴的控制能力了。 就在她确认了自己总结的规则,勉强也适应了兔子头对自己非鸟的折磨之后,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纪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请出示你的门票!” 她身侧的一颗兔子头适时出声道。 “请出示你的门票!” 纪遇模仿着说道,一双乌黑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个女人。 第4章 观星阁下的阴谋 她与其他对自己毫无兴趣的观众不同。 纪遇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视线很早就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过,只不过后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守在检票口的鹦鹉。 此时此刻,还在队伍之中观察着四周的女人再一次将视线放到了纪遇身上。 很聪明的小鹦鹉…… 女人心念一动,嘴角的弧度中却透露出了一丝残忍。 队伍轮到这位女士时,纪遇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笑容僵硬的游客。 她的面部肌肉走向似乎让她看着在享受地笑。 但是,在她见远处的火圈时,瞳孔又是微微一缩,呼吸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很显然,她在害怕这个马戏团,害怕那些血腥的造物和表演。 她似乎并不是真心想进去。 然而,纪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来自“金牌销售”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女人表现出来的“害怕”实在是太过刻意,要纪遇来说的话,就是似乎有一点太过完美了,后续的反应也不太正常。 比如那瞳孔收缩之后,女人的余光立刻带着一丝玩味瞟向了自己脚下的木台; 那呼吸的卡顿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演,后续的呼吸却非常平稳。 而且,她的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恐惧和抗拒,而是看好戏的狡黠与期待。 所以……她在演戏。 她在反向扮演一个“害怕的伪装者”。 虽然这个结论非常的匪夷所思,但是纪遇就是根据现有的状况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要阻止她进去吗? 这个念头刚落,技能带来的预警再次刺入脑海。 木台轰然坍塌,猪头团长暴怒的咆哮,以及自己似乎惹了什么大祸,导致了自己凄惨下场的零碎片段…… 阻拦她显然是正中圈套。 那么……放行呢? 电光石火间,纪遇做出了决定。 她扑腾着翅膀,小巧的身体向一侧让开,歪了歪脑袋,装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动物模样,,跟随着兔子头颅发出一声清脆无害的“请进”。 但在她侧身的瞬间,翅膀的尖端飞快地在那女人的手腕上一划而过。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银色纹路如闪电般烙印其上,旋即消失不见。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一个可以短暂感受到个人位置的符文。 这个女人似乎不是普通的游客,如果能够感受到她的位置的话,后续或许能用上,也算是再给未来的自己铺路。 在看到光芒闪烁的那一刹那,纪遇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是有用的。 碎花裙女人愣在了原地。 她做这些,就是要让纪遇误以为,她也是一个不喜欢这场表演、被强迫而来的伪装者,从而阻止她入场。 她早就看好了,这座破旧的木台有一处支点已经腐朽不堪,也暗自在那儿留下了手段。 只要这只多管闲事的小鹦鹉敢阻拦她,她就会借势“不小心”地碰倒木台,让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坍塌。 到那时,一只判断失误、还毁坏了财物的鹦鹉,会落得什么下场? 她很期待。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只看起来聪明的鹦鹉,居然会放过她这个“破绽”如此明显的伪装者。 错愕的瞬间还没过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陡然炸响,身旁的木台一角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 腐朽的木屑混着陈年灰尘冲天而起,底下竟露出几缕纠缠的发黑头发,陈尸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观众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是几个穿黑制服、戴鹿头面具的工作人员。 他们冰冷的视线刚扫过检票口,瞥见碎花裙女人的瞬间,立刻收敛了所有凶狠,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 “观星阁下,您没事吧?” 他们都认得这位马戏团的神秘贵宾。 代号“观星”的女人是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且气质超然,洞悉一切却只作壁上观,连团长都要敬她三分。 见观星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还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狼狈的小鹦鹉,领头的鹿头人目光也转向纪遇,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可是这只鹦鹉弄塌的木台?” “十分抱歉观星大人,我们新来的工作人员影响了您的心情,” “按规矩,毁坏公物的工作人员,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销毁!” 话音未落,他粗糙的手已经伸向纪遇的翅膀,动作毫不留情。 纪遇扑腾着翅膀往后退了半寸,恰好避开了鹿头人的手。 她彩色羽毛下的眼神丝毫未乱,大脑飞速运转—— “观星”这个代号,鹿头人虔诚的态度,都在告诉她这女人是个以“观戏”为乐的超然存在。 绝不会让这场刚开场的好戏过早落幕。 更何况,刚刚自己给她上演的侦探剧……应该也挺符合对面这位的胃口的。 纪遇没有慌乱尖叫,只是死死盯着观星的背影,灵动的眼珠里藏着一丝笃定,赌她会留下自己这个有趣的演员。 这一幕恰好落入观星眼中。 她本想看着鹦鹉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家伙临危不乱,甚至能在绝境中尝试拿捏她的心思,让她眼底的玩味更浓,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又冰冷的笑。 “等等。” 她缓缓转身,抬手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碎花,动作从容不迫,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 “是我没站稳,不小心碰了一下木台。”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优雅, “这小家伙不错,比前几只好,尽职尽责守在这儿检票呢。” 鹿头人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哈腰,语气愈发恭敬: “是是是,是我们眼拙,观星阁下您没事就好!” 面具后的视线再也不敢落在纪遇身上,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鹿头人收拾残局, “您快里边请,贵宾席已经为您备好。” 观星瞥了一眼依旧镇定的纪遇,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红唇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下次见。” 第5章 表演与交流 说完,她笑着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她放了纪遇一马,可那双看向纪遇的眼睛里,残忍的兴致却愈发浓重。 纪遇早已扑腾着翅膀,稳稳停在了旁边一根用来挂幕布的横杆上。 她小巧的脑袋微微低下,羽毛之下,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只是这短短几十秒,她背上的羽毛已经几乎被渗出的冷汗浸湿。 看着身前正在忙碌着整理自己的木台的两个鹿头人,纪遇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放在了他们手中的锤子上。 这锤子似乎有种魔力,不仅可以自己变大变小,而且只要用它敲过的地方,原本的破损就会被彻底修复。 没过多久,她的工作场所就被修好了。 在上面蹦了几下之后,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头时,她还刚好与其中一个鹿头人对视了三秒。 这眼神还怪熟悉的。 纪遇歪了歪脑袋。 修好木牌之后,鹿头人很快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带着小锤子走了。 纪遇看着它们消失在口袋里的小锤子,心里思索着把这玩意拿过来的可能。 等有空了一定试试能不能搞一把,敲一敲就能修复的道具,看着就不错。 也不知道除了修复这种木台子之外还能不能修复其他的,比如说伤口什么的…… …… 另一边,阿狮魁梧的身躯正站在巨大的火圈前。 灼人的热浪混合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 作为曾经的马戏团驯兽师,这本该是他最熟悉的舞台,此刻却仿佛成了他通往地狱的门扉。 他深吸了一口气,奋力一跃—— 第一个火圈他轻松钻了过去。 炽热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过他厚实的皮毛,带来了一阵他还算可以忍受的刺痛。 “好!” “太厉害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可随着观众席上爆发出的雷鸣般欢呼,阿狮发现自己眼前第二个火圈上那橘红色的火苗猛地向上窜起,颜色也从橘红转向一种不祥的惨白,温度也越来越高。 但是阿狮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二次钻过去时,他金色的鬃毛瞬间被烤得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被烤熟的气味,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 剧痛之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兽性的咆哮。 但是他的咆哮声却远远比不过观众席上观众的欢呼声。 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很快就充满了整个马戏团的内部。 他强忍着痛苦看相观众席和眼前的火圈,若有所思。 在第三次冲向火圈的瞬间,阿狮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露出了一个痛苦挣扎的姿态。 果然,那些观众见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精力的样子,有不少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眼前的火圈也在这份情绪中慢慢变得微弱了一些。 阿狮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这火焰的威力,与观众的情绪能量直接挂钩。 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 在与他相隔不远的兽笼区,铁笼夫正经历着另一重心理上的折磨。 他端着一盆血淋淋的生肉,脚步虚浮地走向三号兽笼。 笼内关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豹,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身缎子般的皮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 一路走来,其他笼子里的野兽都躁动不安。 唯独这头黑豹,始终低头伏在角落,安静得甚至称得上诡异。 铁笼夫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抓起一块黏腻的生肉,小心翼翼地递向铁栏的缝隙。 就在生肉即将触碰到笼子的瞬间,那头黑豹猛然抬首! 那一刻,铁笼夫的第一反应就是—— 那肯定不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它死死盯着铁笼夫,喉咙里发出不属于野兽的、嘶哑的音节: “好春光……不等人!快逃!”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笼顶的某个装置骤然射下,精准地笼罩住黑豹的全身! “嗷——!”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腥臭的血沫从它嘴角溢出。 不过两三秒,红光消失,那双清醒的眼睛瞬间重归浑浊呆滞,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与贪婪,死死盯住铁笼夫手中的肉块。 铁笼夫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生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黑豹一口吞下。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那句“好春光不等人”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 与此同时,身材最灵活的小侯趁着表演间隙,躲到了一个巨大的道具箱后方喘息。 他蜷缩在阴影里,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那是刚刚他抛掷飞刀的时候,有几个飞刀划过他的手臂造成的。 但就在他将手无力地垂落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一些粗糙的划痕。 他心中一动,借着从舞台缝隙透过的微弱灯光,艰难地俯下身藉着小巧的身形,看到了那盒子上面刻着的几道划痕,吃力地辨认着。 那是一行仓促而深刻的字,字迹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同类相残”。 小侯心头一跳,顺着这一道道刻痕继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那是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铁片。 铁片正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金蹄”印记; 他紧张地将铁片翻过来,在背面,赫然刻着三个用针尖划出的极小的字: “好春光?” 他小声读出了这三个字,手指猛地攥紧铁片。 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下一刻,小侯连忙将这铁片藏进了怀里。 …… 夜幕彻底降临,猪头团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后台深处的房间。 五名玩家趁着这难得的空当,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道具房后的阴影中。 每个人脸上都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惧。 惊悚游戏开局说过,这个游戏存活的人越多才能获得更好的奖励。 但是这才过去了一天不到的时间,面前的几人的状态却都有肉眼可见的大幅度下滑。 幸运的是,在彼此身上,他们都能闻到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种求生的渴望。 纪遇先是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内是可以自由说话之后,才率先开口问道: “所以……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第6章 坦诚相待 道具房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发酵。 纪遇抖了抖有些发僵的翅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队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我先说吧。” “作为检票员,我的工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五彩斑斓的小鹦鹉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极其冷静: “大家应该也发现了,那些拿着票进场的‘观众’,并不是人类,而是拥有各种怪异能力的怪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入其中的高级怪物越来越多。” “它们会伪装成与自己相反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一旦我放进去一个伪装者……就会被惩罚。” 纪遇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描述那种皮肉焦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仅仅是一个下午,分辨的难度就已经呈几何倍数上升。 如果是第一天就是这种强度,那么剩下的六天,只怕是真正的地狱。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喘着粗气的阿狮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被烧焦的鬃毛也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掉落黑灰,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没错。” “我那个该死的火圈,并不只是单纯的火焰。” “它能感知观众的情绪,更能感知我的恐惧。” “如果按照惊悚游戏给出的七天生存期限,等到最后一天,我面对的恐怕不是火圈,而是岩浆……我肯定活不下去!” 蹲在一旁的小猴也跟着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是的,那些飞刀也是……我这才表演了一天,就能感觉到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 “它们会要了我的命的……” 几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一个残酷的共识已经在所有人心中扎根—— 在这个该死的马戏团里,顺从规则苟活七天,是一个必死的伪命题。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必须找到能够逃出去的钥匙。 哪怕把这个马戏团翻个底朝天,也要在必死局降临之前逃出去。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互通有无。” 彩羽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忽然上前一步。 那双属于孔雀的锐利眼睛,死死盯住了小猴的手臂, “小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手臂上的伤口还很深,但现在……似乎已经结痂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只瘦小的猴子身上。 在这个随时会断手断脚的恐怖副本里,一个治疗系的技能,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强力的攻击手段。 小猴显得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烁,显然并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我没有恶意。” 彩羽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展示我的能力。” 话音未落,这只体型庞大的孔雀突然发力。 甚至不需要助跑,仅仅是双腿微屈,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嗖—— 没有翅膀的扑腾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三米开外、堆叠得极高的道具箱顶端,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爆发弹跳。” 居高临下的彩羽俯视着众人,小声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技能。” “必要时刻,我可以利用地形带大家转移,或者进行高空侦查。” 纪遇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核心力量和肌肉控制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考虑到自己那“招摇撞骗”的技能似乎和自己的职业有关,在现实世界里,她大概率是个职业运动员,或者是……蹦床转世? 纪遇赶紧把自己没来由的幽默抛到了脑后。 有了彩羽的抛砖引玉,小猴也不好再继续装傻。 他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半步: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那我就说了——” “我的技能是可以治疗。不过……” 他竖起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强调道, “我的技能限制很大。” “每天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而且只能愈合比较轻微的外伤,那种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我治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似乎在捏着什么东西。 旁人或许没注意,但站在高处的纪遇却看得分明。 那是一支笔,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纪遇的眸光微微闪动。 一个拿着笔杆子的猴子? 看来这治疗能力,恐怕只是他那个本子里写出来的某种剧情设定,或者仅仅是能力的冰山一角。 但她没有戳破。 既然大家都在这虚伪的信任中试探,她自然也要留一手。 “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 纪遇扑腾了一下翅膀, “我的技能是感知。” “对于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我有一定程度的预警能力,可以避开一些危机。” 她隐瞒了最为核心的两个技能。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游戏里,让队友以为自己是个只能当雷达的辅助,远比暴露自己是个能操纵因果的债主更安全。 “感知?” 一直沉默的铁笼夫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技能听起来还不错啊,要是有什么信息,还得多靠你帮我们趋利避害了。” 纪遇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是一个团体。” 三个人都交了底,压力给到了铁笼夫这边。 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了,我也就直说了。” “我嘛,是个粗人。” 他抬起那只被改造成机械铁钩的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我的技能叫‘绝对囚笼’。” “我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谁也无法破坏的铁笼,把目标困在原地。” “不过这玩意儿比较费劲,我自己试验过,全力攻击下我的笼子大概能撑个三十秒。” “至于能困住多久,得看那里面关的是个什么东西,越厉害的挣脱得越快。”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这是一个极强的控制技能。 但也同样意味着,如果铁笼夫反水,这个笼子可能会成为困死队友的绝佳坟墓。 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提防,但表面上却都露出了一副开心的表情。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体型最为壮硕的阿狮身上。 第7章 献祭好春光 “我的技能限制比较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发挥用处,但在这个游戏里边可能确实是有点用。” 阿狮甩了甩尾巴,解释道, “我能短暂地操控动物的行为。” “虽然时间不长,而且应该对动物的级别什么的有一定限制,但我白天的时候找时间尝试过,对于大多数马戏团里还算正常的动物都是有一定效果的。” 当然,他在获取这个技能之后,第一时间就尝试过操控几个玩家……很可惜失败了。 这句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其余四个人听到他的话也是神色各异。 操控动物…… 这在这个充满了野兽表演的马戏团里,简直是神技。 纪遇已经能够想到这阿狮带着一众大小动物横冲直撞的盛大场面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森林之王…… 至此,五人的能力拼图终于勉强凑齐。 侦查、治疗、预警、控制、统御。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支配置完美的逃生小队。 但纪遇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完美下面,是每个人都藏着掖着的算计和那把随时可能捅向队友的刀。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想在这个时候做这个背叛组织的坏人。 也好在这个惊悚游戏官方在一开始就说了存活人数与奖励级别挂钩。 不然,这个团队都未必能有成立的雏形,怕是就被各个玩家稀奇古怪的技能给搞散了。 “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 纪遇从横杆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众人围成的那个小圈子中央的一个杂物箱子上,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我们就来聊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不如先从眼下开始说起——今天一天下来,大家有什么收获可以分享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次开始蔓延。 小猴抓耳挠腮了一阵,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最后,求生欲还是战胜了私心。 他咬了咬牙,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其实……白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后台的角落里边发现了这个。” 摊开的毛掌心里,躺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铁片边缘锋利,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强行掰下来的。 上面隐约可见三个斑驳褪色的红漆大字—— “好春光”。 “好春光?” 铁笼夫嗤笑一声,双手撑住地面,脸色满是鄙夷, “兄弟,在这鬼地方提‘春光’,你也不怕折寿。” “行了,别打岔。” 彩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修长的脖颈凑近细看, “这个铁片确实长得奇怪,我看……这应该是某个招牌的一部分。”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马戏团里,这种带有美好寓意的词汇肯定有它与众不同的含义,这应该是线索。” “没错,我也觉得它是线索。” 小猴急忙点头附和,像是怕大家不信,把铁片往前递了递, “你们看,这背面好像还有刻痕……” 出于谨慎,彩羽率先用喙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铁片。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紧接着是铁笼夫,冰冷的机械爪夹住铁片翻看了一番。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嘟囔了一句“破铜烂铁”,随手又把东西递给了阿狮。 阿狮那巨大的肉垫并不能做太精细的动作,只能笨拙地托住。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最后,铁片被送到了纪遇面前。 那只五彩的小鹦鹉低下头,黑豆般的眼睛凝视着那三个字。 “嗡——” 就在她的羽翼刚刚触碰到那一层斑驳铁锈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声忽然响起。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废铁,竟毫无预兆地迸发出一抹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在这个昏暗的道具房里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般清晰的动态画面。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全都下意识抬头紧紧盯着空气之中的投影。 那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循环动画。 背景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壁炉。 这地方所有人都认得,那就是后台深处、用来焚烧废弃肢体和垃圾的那座高温熔炉。 画面中,一只雄壮威武的狮子利爪,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伸向了那赤红翻滚的炉火深处。 “噼里啪啦——” 烈焰舔舐着狮爪的皮肉。 即便没有声音,众人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焦臭味,听到火焰吞噬皮毛时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皮肉焦烂的狮爪猛地收回。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中,赫然攥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 画面戛然而止,光芒散去,道具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比刚才坦白技能时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支刚刚建立起脆弱联盟的小队。 这个线索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 想要那把通往自由的钥匙,就要有人去那座能融化钢铁的炉子里,火中取栗。 而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不需要任何指挥,四道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钉死在了那个庞大的身影上。 铁笼夫的机械眼珠微微转动,透出一丝贪婪而残忍的算计; 小猴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在那只狮爪上打转; 彩羽依旧高傲冷漠,但身体却微微紧绷,似乎在防备着某种暴起。 而在众人的注视中心,阿狮那张布满烧痕的狮脸上,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才稍微有些知觉的爪子,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纪遇站在横杆上,看着众人的反应。 这就是惊悚游戏的恶趣味。 它给了你希望,却要在希望上涂满同伴的鲜血。 它不仅要考验你们的能力,更要考验人性的底线。 还没等阿狮做出反应,道具房外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涌动的怪响。 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沉沦。 “滋啦——” 又是一阵异响之后,那一串串缠绕在马戏团帐篷顶端的霓虹灯带,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鬼手同时拨动了开关,在一瞬间诡异地亮了起来! 第8章 你有没有见过那只狼犬? 那红绿交错的霓虹光亮起的刹那,原本聚在一起的五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在光亮刺破黑暗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没有谁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迅速散开,各自钻回了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纪遇拍打着翅膀,借着这股混乱的气流冲上了高处。 不得不说,作为一只在这几个玩家之中,体型最小的鹦鹉,她确实拥有某种讽刺的“自由”。 那头猪并没有把她关进特定的笼子,仿佛笃定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纪遇很清楚,这种自由的代价是随时可能沦为猎物。 她落在了一根横亘在半空的生锈铁梁上。 往下看,不远处就是一排排堆叠的铁笼,空气中弥漫着禽类粪便发酵后的酸臭味。 而就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那是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或者说是尚未完全异化的某种小型豹类。 它们正舔舐着爪牙,贪婪地盯着她这块会飞的鲜肉。 只要她敢落地,或者是敢落到它们头上的杆子上,那对它们而言就是加餐时间到。 这样的危险还有很多…… 可以说纪遇可以栖息的杆子四处都是,但是停下之后能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纪遇收回视线,挪了挪爪子,在那根冰冷的铁梁上找了个相对稳妥的位置。 她的正下方,恰好是彩羽的笼子。 那只骄傲的孔雀此刻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修长的脖颈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那头猪的眼线。 “喂。” 纪遇压低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鸟鸣。 下方的彩羽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直到看清头顶那团彩色的影子是纪遇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尚未褪去的惊恐。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那几只黑猫暂时没有扑上来的打算后,才轻声开口: “我们刚进游戏的时候,除了现在的这五个人,旁边是不是还蹲着一只狼犬?”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或者说刻意遗忘的盲点。 从游戏官方播报开始,那个狼犬就在现场,纪遇一直都觉得他应该也是玩家,只是不喜欢搭理人罢了。 后来团长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对他吼过几句,语气虽然不耐烦,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指令,这更加深了纪遇的判断。 可就在刚才的集合里,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 彩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纪遇会在这种生死关头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狼犬?”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后烦躁地甩了甩头, “不知道,没注意。” “也许是早上任务没做完被处理了吧?” “或者是死在哪个没人看见的角落了也说不定。” 她的语气很冷淡。 虽然才刚进入这个游戏没多久,但是彩羽算是看清楚了,在这个鬼地方,死人是常态,活人才是意外。 少一个队友虽然意味着通关评价会降低,但也意味着少一个人分那一丁点可怜的信任。 纪遇盯着彩羽看了两秒。 她能分辨出,这只孔雀现在明显处于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 那种焦躁并非仅仅源于对环境的恐惧,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痛苦。 借着昏暗的霓虹光,纪遇看清了彩羽身后的尾羽。 原本华丽繁复的屏扇此刻显得有些斑驳。 大概有五分之一的翎毛不翼而飞,剩下的根部也隐隐渗着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拔去了一样。 “你的尾羽……” 纪遇的话锋一转,似乎已经不再纠结那个消失的狼犬, “是不是不能少太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彩羽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尾巴,遮住那些丑陋的缺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没有的事!” “只是……只是少了这么多毛,明天开屏的时候要是这副丑样子,肯定会影响表演的效果。” “我是在担心这个!” 拙劣的借口。 如果只是为了美,大可以找道具把自己的尾羽粘回去什么的。 纪遇心里有了底。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化身为动物,但这具躯体既是武器也是枷锁。 阿狮的痛点是火,小猴的痛点是飞刀,而这只孔雀的命门,恐怕就系在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羽毛上。 羽毛掉光之时,大概也就是她生命值归零之日。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你短的。” 纪遇往铁梁边缘挪了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做个交易吧。” 彩羽警惕地抬起头: “什么交易?” “要是明天你表演的时候,我还是在检票口,离你的舞台很近的话,我们就合作。” 纪遇梳理了一下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语气平静, “那个扔飞刀的小猴子准头不行,你的尾巴又那么大,很容易被误伤。” “我可以帮你盯着,如果你即将遭遇避无可避的危险,我会给你预警。” 彩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太需要这个了。 今天的几把飞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的,那种死亡逼近的寒意让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如果有预警,她能省下大半的体力,也能保住更多的羽毛。 “那你要什么?” 彩羽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想让你帮我找找那个狼犬的下落。” 纪遇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的弹跳力最好,视野也最开阔,开屏的时候也不需要四处动,可以观察四周的情况。” “明天表演或者转移的时候,如果你在动物堆里看到那只狼犬,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这?” 彩羽有些意外。 “就这。” 纪遇不想解释太多。 直觉告诉她,那个消失的狼犬并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算死了也该有类似于游戏播报一样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通知都没有就凭空消失。 “系统,我们到底有几个队友?” 纪遇在内心向惊悚游戏官方发出了疑问。 【系统宣布游戏开始前,在场所有玩家均为队友。】 【队友需由玩家自行确认,游戏官方不会标明队友。】 纪遇得到的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另一边,彩羽终于下定了决心; “成交。” 她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找条狗,又不用她去拼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两人的短暂联盟刚刚达成,纪遇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关于暗号的细节,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哒……” “哒……” “哒……” 第9章 鹿头人会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纪遇瞬间闭上了嘴。 下方的彩羽更是直接把头埋进了翅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那是某种动物的蹄子叩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此刻紧绷的两人的心上。 纪遇的爪子下意识扣紧了生锈的铁梁,冰凉的触感顺着脚掌直钻天灵盖,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明天得找个海绵垫给自己垫一下……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纪遇却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借着横梁的阴影,向后缩成了一团不起眼的翠绿。 下方的彩羽显然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那只刚才还想讨价还价的孔雀,此刻已经把脑袋死死扎进了笼子最深处的稻草堆里,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身形佝偻的怪人。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裤,脖颈之上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硕大且畸形的鹿首。 浑浊的眼球向外暴突,巨大的鹿角在狭窄的过道里不时刮擦到墙壁,蹭下一层层斑驳的白灰。 ……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情况,至少不是那个猪头团长。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这些鹿头人…… 按照早上她的所见所闻,这些人大概就是负责维护设施的杂工NPC。 它们来这里干什么? 思索间,这三个鹿头怪手里提着工具箱和缠绕的电线已经走到了两人附近,它们身上那股子陈年的机油味甚至盖过了马戏团原本的禽畜腥气。 两人屏息凝神之中,其中一个鹿头怪走到刚才冒火花的配电箱前,粗暴地扯开盖子。 噼啪一声爆响,蓝紫色的电弧在它布满粗毛的手背上跳跃着。 它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烦躁的白气,拿起螺丝刀狠狠捅了进去。 整个空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将那一排排铁笼映照得如同鬼域森森的囚牢。 大约过了两分钟,“滋啦”一声长鸣,电流声趋于平稳。 原本还要死不活的霓虹灯带终于彻底亮堂起来,将每一个角落的污垢都照得无所遁形。 “吼——” 为首的鹿头怪含混不清地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同伴。 三个怪物收拾好工具,没有任何停留,关闭了灯带之后,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侧的深处走去。 纪遇看向他们走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这片囚禁区的出口,也是通往马戏团核心后台的必经之路。 纪遇盯着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前又浮现了早上看见的那些鹿头人口袋里的锤子。 如果是那个猪头团长,她哪怕再多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 但如果是这种负责维修的NPC…… 感觉可以赌一把。 纪遇瞥了一眼下方。 彩羽还在那堆稻草里瑟瑟发抖,那条华丽却残破的尾巴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抬起头来。 正好,这种事也不方便带着队友去做。 纪遇双翅微张,甚至没有扇动,只是利用身体的重量向前滑翔,悄无声息地坠入了上方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支架阴影中。 她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三个鹿头怪的头顶。 随着前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那股禽畜的粪便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鹿头怪们在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道具仓库,门板上挂着厚厚的蛛网。 领头的鹿头怪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笨拙地捅进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并没有立刻推门,那三个鹿头怪似乎在忌惮着什么,站在门口互相推搡了几下。 最终还是那个领头的骂骂咧咧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瞬间从门缝里涌出,吹得纪遇身上的羽毛一阵倒竖。 她死死抓紧头顶的管线,探出脑袋向下望去。 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背后,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杂物,也没有预想中血腥的屠宰场。 昏暗的光线切割开黑暗,在那片灰尘飞舞的光柱尽头,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鹿头人。 那身影同样顶着一颗硕大的鹿头,却与门口那三个灰头土脸的苦力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没有沾染半点肮脏的污渍,甚至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马甲,胸口挂着一块晃眼的金怀表。 那双鹿角也不像另外三个那样残缺粗糙,而是被打磨得如同上好的红木家具,泛着幽幽的暗光。 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纪遇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穿马甲的鹿头人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浑浊发黄的眼珠直勾勾地扫向门框上方的黑暗处。 那一瞬间,纪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丝毫迟疑,在那视线扫过来的前半秒,身体顺势往管道深处的阴影里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寒意在脊背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紧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咕噜……哈赤……摩罗……” 另外那三个满身油污的鹿头人似乎正在向这位“管事”汇报工作。 它们的语言和纪遇完全不通,听上去也没什么美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只能说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在摩擦。 她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强迫自己记下了几个重复频率最高的发音。 比如那个语气急促时总会出现的“卡塔”,还有那个马甲鹿头人点头时发出的“希”。 在这个鬼地方,多掌握一个音节,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多听懂一句线索。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其中一个苦力似乎在推卸责任,手里的扳手挥舞得虎虎生风,差点砸到同伴的脸上。 另外两个也不甘示弱,嘶吼声甚至盖过了排风扇的噪音。 那个马甲鹿头人显然被吵得不耐烦了,正扬起蹄子踹向最近的一个苦力。 纪遇也不急,就这么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乱了好。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第10章 【生存还是死亡】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敞开的铁皮箱。 那是一只在这个副本里显得格外精巧的工具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扳手和钳子。 而在那堆冷冰冰的铁疙瘩最上面,横着一把并不起眼的小锤子。 正是她早上在笼子里时亲眼见过的那一把。 当时的锤子足有人类小臂那么长,但这会儿静静躺在箱子里时,却只有巴掌大小,还没她半个翅膀大。 能大能小,很好。 天赐鹦鹉以宝贝,鹦鹉不得不接受哇。 纪遇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嘀咕噜!卡塔!卡塔!” 此时此刻,鹿头人那边的争吵已经升级成了推搡,马甲鹿头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就是现在。 纪遇双翅一收,像一颗绿色的子弹,借着昏暗灯光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下一刻,她精准地落在了工具箱边缘。 冰冷的铁皮硌得爪子生疼,不过纪遇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 那把小锤子就在眼前,手柄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散发着一股生锈的血腥味。 她没有手,只能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用坚硬的鸟喙一口咬住了锤柄的中段。 即便变小了,实心的金属重量还是压得她脖颈一酸,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进箱子里。 但她硬是死死咬住了。 那边的鹿头人还在互相喷着唾沫星子,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只彩色的鹦鹉,片刻后还少了一把不起眼的工具。 纪遇猛地扇动翅膀,强忍着嘴部的酸痛,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迅速钻回了门外的通风管道阴影里。 直到飞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人追来,她才敢在一处布满灰尘的横梁上停下,松口把锤子放了下来。 几乎就在锤子触碰到横梁的一瞬间,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特殊道具:生存还是死亡】 【道具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把锤子,这是规则的审判。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功能二(小头锤):摧毁之锤。】 【可摧毁任意处于“完整”状态的物品。】 【注意:因果不可逆。你无法修复一个本来就“完整”的东西,也无法摧毁一堆已经烂透的“废墟”——这就是辩证法,我的朋友。】 【当前状态:已绑定(不可掉落)】 纪遇盯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原本只打算偷个趁手的工具防身,没想到顺手牵羊摸到了一个看起来称得上概念级的道具。 修复和摧毁…… 只要判定条件达成,这就是无视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虽然嘴巴有点酸,但这波险冒得值,甚至可以说赚大了! 她低头在横梁角落里翻找了一圈,很快在一个死角里找到了一张残破的蛛网。 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变异蜘蛛留下的,蛛丝韧性极强,粘度也早已风干。 纪遇耐心地用爪子勾出一根最粗的蛛丝,灵活地穿过锤柄末端的小孔,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这把微缩版的小锤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锤子贴着胸口的羽毛,有些冰凉,却让人感到一阵心安。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原路返回,去找那只还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孔雀彩羽。 然而,就在她刚要展翅的一瞬间。 身后的那扇铁门里,那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的嘈杂声像是被一把利刃强行切断,瞬间归于死寂。 “嗷!!!” 紧接着,一声极度惊恐、甚至因为声带撕裂而变调的尖叫声,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再然后便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和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叮铃咣啷的声音。 哦豁,发现得挺快。 纪遇那两只不算有力的爪子死死扣住横梁,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没想到,那群鹿头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道具被偷的事情。 脖子上挂着的小锤子虽然体积很小,但重量却没有减轻多少。 那根蛛丝勒在绒毛里,还是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束缚感。 纪遇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要是飞出去,扇动翅膀的声音,再加上她还没有适应这份重量给自己的飞行带来的不方便之处,她在空旷的回廊里行动的动静,简直就是给那群鹿头人报点。 她没得选,只能暂时苟着。 与此同时,下方的混乱还在升级。 那扇沉重的门被狠狠撞开,厚重的蹄子踏在地板上,震动顺着墙体一路传导到纪遇的脚底板,震得她脚趾发麻。 “卡塔!卡塔!!” 那个之前被她记下的急促音节此刻正被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夹杂着那个马甲鹿头人暴怒的咆哮。 听得出来,丢失那个“概念级”道具,对它们来说可能意味着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那一群乱糟糟的脚步声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撞开了走廊另一头的双开门,呼啦啦地朝着外面涌去—— 显然,它们不认为那个偷东西的贼还能留在这个房间附近。 也不觉得能偷走这个道具的人会天真地留在马戏团内部。 好机会。 纪遇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刚要放松,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却顺着脊椎——或者说鸟类的的背脊——瞬间窜上了头顶。 有危险!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鹿头人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近了! 这里是通风管道与横梁夹角的一处死角,光线昏暗,从外部应该什么么都看不清的,也不会有人闲的无事往这里边看。 不能乱了阵脚。 纪遇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珠转动的幅度都压到了最低,借着余光扫向那片自己视角中唯一通向外部的口子。 就在那根粗大的排污管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黑暗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盏幽幽的鬼火凭空亮起—— 那是两只眼睛。 竖瞳,惨绿色,毫无反光。 像是两颗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玻璃球,正死死地镶嵌在黑暗中。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那股标志性的野兽腥臭味,纪遇完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纪遇懵了。 不是姐们,你从哪里出来的? 第11章 真是一条好狗 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刚跟着那群鹿头人混进来的? 纪遇感觉到那一圈勒着脖子的蛛丝似乎变得更紧了。 她微微张开喙,做好了随时要把那柄小锤子砸出去的准备。 虽然还没验证过“摧毁”功能能不能对生物体生效,但现在的距离足够她赌一把。 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只“鹦鹉”的杀意,那两点幽光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向前探出了一点轮廓。 那是半张长满黑毛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像钢针一样排布的细碎尖牙。 它在笑。 纪遇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看着一个小东西垂死挣扎很好玩? 又或者是被自己这幅死到临头还想挣扎的硬脾气给逗乐了? 狭窄的空间里,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着。 纪遇盯着它的眼睛,第一次发动了自己的那个神秘的技能—— 【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只是,这个技能第一次被发动,就铩羽而归。 她的面前没有出现任何的信息。 第二次, 第三次, 眼前仍然是一片空白。 纪遇甚至连失败的提示都没收到。 面前这位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技能的影响。 但是,她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眼神…… 很快,脑海之中,她白天看见的那个与自己对视的鹿头人,之前那个看起来就比别人穿得贵很多的鹿头人,以及更早的时候那个看着有气无力的狼犬的眼神,与眼前这双眼睛诡异得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早上那只狗,对吗?” 听到这句话,对面那双死气沉沉的绿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类似错愕的情绪。 片刻之后,它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甚至那个咧开的恐怖笑容都在瞬间收敛,变回了一张冷硬麻木的兽脸。 还挺高冷…… 纪遇皱眉看着它的反应,搞不清楚它想干什么。 下一秒,这只怪物极其缓慢地把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退了回去。 临走前,那双竖瞳最后深深地剜了纪遇一眼。 紧接着,通风管道的另一头,也就是那群鹿头人离开的反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发了狠把一整排货架都拽倒了。 “嗷!!在那边!!” 走廊里原本已经走远的蹄铁声瞬间掉头,乱糟糟地朝着那个新动静的方向涌去,咆哮声和嘶吼声把楼板震得嗡嗡响。 ……哦豁,真是一条好狗。 纪遇心里暗赞一声,爪子却没有半分迟疑,趁着这阵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混乱,双翅一振,像一道幽灵般的绿影,顺着来时的路急速滑翔回去。 回到那个作为临时据点的笼子时,彩羽正缩在角落里,脖子僵硬地梗着。 听到扑棱动静的一瞬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猛地弹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纪遇看清了那只孔雀此时的状态—— 原本华丽的尾羽又稀疏了一块,地上零零散散落着几根带着血丝的羽毛。 看来恐惧和精神压力也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彩羽这具身体掉血。 纪遇默默记下了这个猜测,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横杆上,顺便把胸口那个沉甸甸的小锤子往绒毛深处藏了藏。 “我还以为你死了。” 彩羽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刻薄,但那双紧紧抓着地面的爪子却明显松开了一些。 “很抱歉,还活得好好的。” 纪遇理了理因为快速飞翔有些凌乱的羽毛,语气平淡。 她敏锐地捕捉到彩羽那张紧绷的鸟脸上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庆幸。 在这个鬼地方,一个能预知风险、脑子好使、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队友,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看来,面前这位虽然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失去自己这条大腿。 虽然这么想显得有点自恋,但纪遇还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依赖。 彩羽没再说话,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 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这一夜在这个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笼子里显得格外漫长,又似乎过得飞快。 第二天还没亮透,那个令人作呕的嗓音就把所有人从浅眠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都滚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铁笼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五个人或是爬行、或是踉跄地从各自的藏身处钻了出来。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站在猪头团长身后的,还有几只浑身散发着恶臭、眼珠赤红的野兽。 它们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压抑着饥渴的低吼,看着就能一口把人吞了。 ……好吧,主要是能一口把纪遇吞了 而在猪头团长的脚边,正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棕熊。 它看起来像是昨天的表演者,身上穿着滑稽的裙子,但此时肚子已经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让你们看看,这没用的东西的下场,连个球都顶不好。” 猪头团长厌恶地啐了一口,手里的皮鞭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抽下。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棕熊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哀鸣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了站在最前面的阿狮一脸。 阿狮那张长满鬃毛的狮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垂在身侧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泥土里。 五个玩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恐惧依然存在,昨晚建立的那点微薄信任在死亡的重压下显得摇摇欲坠。 但至少此刻,那种“不想死”的共识让他们之间多了一丝抱团取暖的默契。 这种微妙的氛围正是纪遇乐意看见的。 总比自相残杀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总比内讧好得多。 “……哦对了,今天的节目单有变动,那群蠢猪观众看腻了以前的把戏,你们听好了——” 猪头团长甩了甩鞭子上的脑浆,那双绿豆眼阴恻恻地扫过众人,开始像点菜一样分配死亡任务。 “狮子,你要负责这三个小宝贝。”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只眼珠赤红的疯狮, “它们最近脾气不太好,饿了两天了,刚好……我可爱的观众也喜欢看这种华丽的戏码。” “今天的压轴戏是‘群狮谢幕’,你得让它们乖乖听话,要是它们敢咬观众还有我的宝贝演员们一口……” 团长咧开满嘴黄牙笑了笑: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它们。” 阿狮再次哆嗦了一下,显然,惊悚游戏再次发布了个人任务清单。 “至于你,那只死猴子。” 鞭子指向了小侯, “光看狮子有什么意思?我要你在狮子表演的时候,骑着单车在它们背上跳过去!” 第12章 万恶的资本家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观众肯定会很期待你和狮子们的合作表演的哦~” 听见这个任务,小侯那张猴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阿狮。 阿狮也正好在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虽然没说话,但一种名为“同盟”的关系在这一刻天然形成—— 阿狮控制不好狮子,小侯就得死; 小侯若是掉下来喂了狮子,阿狮也活不成。 毕竟小侯虽然应该不是这位团长的“宝贝”,但是应该也勉强算是个“演员”……他要是死了,团长肯定也会降下惩罚。 “还有你,那个拖着长尾巴的。” 团长没有在意阿狮和小侯之间的眼神交流,转而瞟了一眼彩羽, “昨天有个贵宾穿了一件孔雀毛的披风,我很不喜欢他那种炫耀的眼神。” “你也给我做一件,要比他的更漂亮、更精美!” “唔……就用孔雀毛吧,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彩羽的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了嘴唇。 这个要求,显然和让她慢性自杀没任何区别。 纪遇看了一眼彩羽,知道她们合作的计划算是暂时泡汤了。 另一边,团长还在继续发话: “哦对,那个修笼子的,你今天记得去把所有兽笼的锁都检修一遍。” “那些锁芯都是我花大价钱从外边淘来的宝贝,要是让我发现上面多了一道划痕,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当锁挂上去。” 最后,那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纪遇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凶狠的眼神竟然诡异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意与赞赏: “我的小鹦鹉,你昨天干得不错。” “观星大人可是夸你机灵,懂规矩……很不错。” 听到团长的夸赞,纪遇心里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的报应就来了—— “……既然这么能干,那就要多干点活。” 猪头团长理所当然地说道, “今天检票还是你的事。” “检完票之后,立刻去贵宾席伺候着。” “记住,那些贵宾的脾气可都不太好,要是谁投诉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之后又像发神经一样,哈哈笑着自夸道: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开马戏团的天才!” 纪遇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干得好不仅不加钱还要加活,简直是职场PUA的终极形态,我呸!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两句,可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喉咙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开口的话就成了——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 在那只属于鹦鹉的尖细嗓音里,吐出来的全是重复团长话语的机械词汇。 纪遇心头一沉,两个翅根一上一下把自己的嘴再次手动闭麦。 看来,一旦马戏团进入营业准备状态,她身上那个“学舌”的诅咒就会生效。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她就失去了自由说话的权利,只能像个机械的畜生一样重复别人的语言。 这无疑是切断了她最直接的交流手段。 不过……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团长鞭子抽出来的痕迹。 不能说,难道还不能写吗?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行了,都别像木头一样杵着!” 与前一天不同,今天的猪头团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沉默,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金表,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吉时到了!不想变成那头熊的,现在立刻滚去你们的岗位!” “疯狂马戏团,开门迎客!” 一股难以违抗的推力再次袭来,像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后背,将聚在一起的五人强行冲散。 阿狮沉重的脚掌踩在混着泥土和血水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了深坑,朝着那几头眼冒凶光的疯狮走去; 小侯手脚并用,呲溜一下窜上了高高的灯架,身影很快隐没在复杂的阴影里; 彩羽低着头,拖着那一尾残缺却依然沉重的羽毛,一步三晃地挪向后台的工作间。 每个人都被赶上了既定的刑场。 纪遇没再看他们,双翅一振,顺着那股推力滑向了马戏团入口。 风声呼啸过耳畔,混杂着马戏团外部的嘈杂声音开启了新的一天。 身体某处,【生存还是死亡】表面金属特有的冰凉感透过皮肤渗了进来,硌着纪遇的肋骨,有些不太舒服。 但她没有因为这些感受就改变小锤子的位置,反而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借着滑翔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这唯一的工具往腋下深处掖了掖。 在这个除了嘴皮子利索就只能任人宰割的躯壳里,【生存还是死亡】这个道具,可以说是约等于她所有的安全感。 落到那根不知何时漆上了点儿红漆的检票木台上时,那排负责提供模板的的“同事”已经到位了。 又是那一颗颗硕大的白兔头。 今天的纪遇甚至有心情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 它们的毛发有些发黄打结,看着像是那种在泥水里滚过一圈的劣质玩偶。 两颗玻璃球似的红眼珠子镶嵌在眼眶里,死板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 纪遇站稳身形,熟练地抬起那只没藏锤子的翅膀尖,冲这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同事随意晃了晃。 “喳喳。” 纪遇:早上好啊伙计们~ 听到了这声鸟叫,那一排死气沉沉的兔子头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齐刷刷地将脑袋歪向右侧四十五度,长长的大耳朵整齐划一地“啪嗒”一声折了下来,露出里面粉红得近乎充血的耳蜗,动作极其整齐,算是回应了给予的招呼。 远处,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开始涌动,第一批嗜血的观众即将入场。 就在这时,纪遇脚下的木台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的人群,更像是从这巨大马戏团地底的最深处传导上来的,连带着检票口上方悬挂的彩灯都跟着晃了晃,扑簌簌地抖落下一层棕黑色的灰尘。 纪遇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了昨天那个被称为观星阁下的女人将自己脚下的木台击碎之后所发生的场景。 那时,这个木台里面似乎露出了一些类似于人体组织的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几缕很长的头发。 她本能的意识到,这木台下面肯定有问题。 果然,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第13章 喂,听得见吗 【玩家纪遇触发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任务描述:你脚下的检票台不仅是工作的岗位,更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囚笼。】 【这里封印着一位曾在“亡命马戏团”中惨死的特殊存在——小马。】 【她被残忍杀害后封印于此,怨念不散,时刻侵蚀着木台的结构。】 【昨日的暴力破坏导致封印松动,小马即将破封而出。】 【请务必在完成检票工作的同时,压制住台下躁动的亡魂,防止检票台崩塌。】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被小马拖入地底,成为她永远的伙伴。】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纪遇那双圆溜溜的鸟眼微微眯起。 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天上掉馅饼。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接到这个任务,她或许还得头疼一番。 毕竟一只鹦鹉想要压住地底下的怨灵,就凭她这个体重……大概率和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嘛…… 纪遇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那一侧翅膀下夹着的小锤子正散发着丝丝凉意。 这可是昨天那群鹿头人拼死也要护住的宝贝,专门用来修补——或者说镇压——马戏团里各种不稳定设施的“神器”。 就在纪遇刚刚调整好姿势的刹那,木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拼命顶着地板。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纪遇的鸟爪直冲天灵盖。 下面的东西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股怨念像是有实质一般,贪婪地锁定了头顶这只活蹦乱跳的鹦鹉和那六颗死气沉沉的兔子头。 它要冲出来,要在阳光下撕碎这里的一切! “嘎!” 纪遇突然怪叫一声,原本只是随意晃荡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 好死不死,第一位“观众”——一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着绿色脓水的畸形巨人正要进入马戏团。 纪遇一边打量着自己今天接待的第一个顾客,一边像个多动症患鸟一样,在那根横杆上疯狂地左右横跳起来。 她用一只锋利的鸟爪死死扣住木台边缘,右侧翅膀极其隐蔽地往下一沉,那柄袖珍的小锤子顺势滑落,被她用一只爪子精准地接住。 “笃!” 就在那畸形巨人还在疑惑这只鹦鹉是不是在发疯的时候,纪遇猛地一低头,爪子抡圆了,狠狠一锤砸在脚下的木台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那股正准备冲破木板、将纪遇一口吞噬的阴冷气息,像是被这一锤子狠狠砸在了脑门上,瞬间僵住。 地下的那个怨魂恐怕做鬼都没想到,头顶上这只看似无害的鹦鹉手里,竟然握着鹿头人那一派的终极宝贝。 “笃笃笃!” 纪遇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一边机械地学着兔子头给出的提示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请进”“请进”“请滚”,一边如同捣蒜般,用那柄小锤子疯狂敲击着木台那些隐隐泛着黑气的地方。 每一锤落下,那原本即将裂开的木板纹路就诡异地愈合几分,甚至还闪过一道道微弱的金光。 下面的怨魂简直要疯了。 它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好不容易把封印冲开了一条缝,趁着昨天鹿头人临时修补后还没二次加固的机会想要冲破封印。 结果刚探出个头,就被这一连串不讲道理的重锤硬生生给砸了回去。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个锤子?! 那可是鹿头人的锤子! 专门克制它们这些被囚禁在马戏团里的怨灵的! 这只鸟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随着锤击声越来越密集,木台下的震动反而越来越微弱。 那个本来想大开杀戒的怨魂不仅没能冲出来,反而被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速流逝。 再这么砸下去,别说冲破封印了,它这最后一缕残魂都要被这只暴力鹦鹉给敲散了! 终于,就在纪遇敲得兴起,准备给这木台来个全面翻新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别……别敲了!死鸟!你再敲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纪遇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 这是……传音? “放我出来……我可以帮你……” 那个声音急促地说道,带着一丝讨好和无奈, “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当那个死猪头的看门狗,我有办法帮你在这个副本里活得更久。” 纪遇没搭理它,爪子一抬,作势又要砸下去。 “等等!等等!” 那个声音显然是被砸怕了,尖叫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但这不算问题!只要你会用精神力沟通,那个死猪头的诅咒就是个摆设!” 纪遇那双绿豆眼亮了亮。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她现在最觉得麻烦的就是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说的话。 如果能掌握这种不用张嘴就能交流的技能,那在这个自己充满哑巴亏的副本里,可以说是开挂也不为过。 不过,身为一名合格的销售,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基本职业素养。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锤子,在脑海里尝试着把那个意识顶回去,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股“你要是不先把干货交出来,老娘就先敲死你”的流氓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 地底下的怨魂显然也是个经历丰富的,瞬间读懂了纪遇那威胁意味十足的停顿。 “行行行!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煞星!” 那个声音咬牙切齿,紧接着,一股晦涩复杂的信息流顺着木台直接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那是一段关于如何调动精神力、绕过声带直接与他人意识共振的法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需要极高的天赋和长期的练习。 但纪遇本身就是个死人,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了个灵魂是自个儿的,对于精神层面的感知本来就远超常人。 再加上金牌销售自带的感知强化,这种技巧对她来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仅仅几秒钟,那种晦涩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感。 仿佛她的思维不再被这具鸟身束缚,可以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 她试着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句简单的话,然后将这股意念像扔石头一样投向脚下的木台。 “喂,听得见吗?” 第14章 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她发出的声音很清晰,外边听着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可以直达对方意识深处。 “听得见听得见!” 那个怨魂急忙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玩家,悟性竟然高得这么离谱。 “嗯哼~” 纪遇微笑45度仰望天空。 不愧是我。 “现在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这个技能,” 下一刻,怨魂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不可置信的颤抖, “该履行承诺放我出来了吧?” “快点,那个死猪头好像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了……”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纪遇,通过非常规手段习得特殊技能:灵犀(残缺版)。】 【技能描述:你可以与任何精神达到共振,**************】 【现在,你可以跨越物种与声带的限制,直接在颅内进行意识交流,并且*****,然后,*%¥¥&*……,作为*&%……¥#@!的你,**是基础操作啦!】 【备注:既然不想当一只只会学舌的鸟,那就做个会吵架的鬼吧。】 成了。 纪遇看着自己人物面板上多出来的技能,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特殊技能是残缺的,但是也不能说是这个冤魂骗了自己。 毕竟它只是说要教学自己一个可以通话的技能…… 这个技能面板上显示的残缺“灵犀”已经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了。 纪遇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不得不说,脑海中多出一条发声器官的感觉既怪异又奇妙,像是在思维里接了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一样,是纪遇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试着动了动那并不存在的精神声带,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 真是不错的技能…… “喂!死鸟!你应该听到我说话吧?” 木台下的声音变得焦躁难耐,带着一种即将脱困的狂喜和迫切, “现在我们的交易达成了,你还不快把那该死的锤子拿开,把我放出来!” “再不放我出来,等那个猪头检查完那边,看到昨天刚修好的木台又被我破坏掉这么多,再看到你偷了锤子,我们都得死!” 纪遇听着冤魂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爪子,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绿色羽毛。 随后,她在那怨魂充满希冀的注视下,重新握紧了翅膀下的袖珍小锤。 “笃。” 一记轻盈却坚决的敲击。 这一次的沉闷的重击声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地下那团躁动的怨气上。 “你……你干什么?” 那声音僵住了,看着自己脑袋上不断被加固的封印,语气之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不是学会了吗?我不是已经教你这个通话技能了吗??” 纪遇微微歪头,那双黑豆般的鸟眼里流露出一丝极具人性化的笑意,那道清冷的意念顺着木纹清晰地传递下去: “是学会了,多谢。” “那你还不砸开封印放我出来?!” 怨魂忍不住尖叫起来,震得纪遇脑仁微痛, “我知道了,你,你想反悔?做人……做鸟不能这么无耻!你说过只要我教你,你就……” “停。” 纪遇打断了对方的歇斯底里, “你别污蔑我啊,刚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呢……” 地下那团黑气一滞。 没答应? 怎么会没答应? 黑气气鼓鼓地想着前边发生的事情,结果瞬间愣住了。 刚才这只鸟和她说过啥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就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然后……然后就是不停地拿锤子砸它的头! 它因为受不了这种折磨,主动提出交易,这只鸟也只是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如此想来,对方甚至连一声“好”都没答应过! “想起来了?” 纪遇的意念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你是不是傻”的嘲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把你放出来?”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从地底轰然爆发! “你骗我?!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骗子!!” 那怨魂简直气疯了。 它在这马戏团里被镇压了这么久,见过的新手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对锤子的恐惧。 下一刻,木台剧烈震颤,几根腐朽的木刺甚至崩裂开来,直刺纪遇的脚掌。 “我要杀了你!” “把你的灵魂拽下来,撕成碎片泡在我的血池里——” “哎呀,火气不要这么大,平时多喝点丝瓜汤行不行啦?”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股阴煞之气即将冲破木板的瞬间,右翅猛地发力。 “砰!” 这一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似乎是带着无穷的力量,那柄看似玩具般的小锤狠狠砸在了木台的核心上。 刚聚起一口气准备拼命的怨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当头扇了一巴掌,那股即将喷发的怨气被硬生生砸回了嗓子眼,原本嚣张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岔气的呜咽。 “在下边儿好好冷静冷静吧~” “拜拜喽~” 纪遇的意念顺着锤子垂下的力道,朝着冤魂所在的地方直直刺了下去: “实在不好意思哇,我现在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鹦鹉,放你这种级别的怨灵出笼,你是会报恩,还是会顺手拿我当点心补充能量,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又是重重的一锤。 这一回,地下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股极其憋屈、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一样在木台深处翻涌,却再也不敢冒头。 【恭喜玩家纪遇完成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游戏评价:S-,你很高效地解决了这个小麻烦,顺便还坑了人家一把——好吧,虽然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但是谁叫她先吵闹的她不工作你还要工作呢!】 【任务奖励:学会技能了还要什么奖励?没有。】 纪遇:? 好家伙,奖励未知就是没有是吧…… 她叹了口气,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默默问候了惊悚游戏祖宗十八代。 第15章 第二片铁片 纪遇收起那副凶悍的嘴脸,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鹦鹉模样。 至于什么猪头团长看到这个木台又被破坏之后会恼羞成怒,把她宰了之类的,只能说多方面看下来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首先,刚刚她的预警技能一点都没有被触发。 而且,这个木台昨天也被破坏了,猪头团长都没有过来看过哪怕一眼。 昨天木台旁边可还有观星这么一位重要的客人呢,团长都没空来赏个脸,怎么可能就因为木台今天再次被破坏,就出来找他这只可怜的小鹦鹉的麻烦呢? 更别说昨天她还“伺候”好了马戏团的贵宾,团长现在对她的态度可比别人好上了不止一分…… 好吧,纪遇承认,主要是对面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像一个心里没底的顾客推销自己的商品时候的语气了。 当了好几年小店店主,她见这种事儿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看得透一些。 这个怨灵还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呀……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很清楚,脚下的木台对于怨魂只是暂时的压制。 这只怨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反扑。 不过至少现在,这块地盘暂时姓纪了。 解决了脚下的麻烦,纪遇并未放松,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 不远处的兽笼区,鞭打声和野兽的嘶吼声依旧此起彼伏。 猪头团长似乎正沉浸在那边教训狮子的快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检票口这边的动静。 纪遇此时更加确信了这怨魂之前确实是在吓唬自己…… 这地板下的东西多半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团长都不怎么待见啊。 还蛮惨的。 纪遇默默心疼了它0.1秒,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紧张刺激的检票工作上。 既然危机解除,工作还得继续。 毕竟要是真放进去了没买票的,那烧红的烙铁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 就在她低头用喙叼起一张递过来的票根时,余光忽然瞥见那块刚刚被她敲得稍微有些错位的木板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趁着下一位“观众”还在掏口袋的空档,纪遇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两步,用那只没抓锤子的爪子轻轻一勾。 那是一块沾着泥土的铁片。 上面锈迹斑斑,边缘锋利,但正中央刻着的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好春光”。 熟悉的字样让纪遇心头微微一跳。 这和昨晚小侯找到的铁片一模一样,连字体的刻痕深浅都如出一辙。 她迅速弯下脖子,用喙将铁片啄了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进大脑。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光发亮,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出现诡异的画面投影。 看来这东西的投影并不是随时能激活的,还得找找什么激活的程序。 纪遇没多做犹豫,极其自然地将铁片塞进了自己胸口那簇最厚实的绒毛下面,利用羽毛的覆盖完美藏匿了这块并不算小的金属。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一排兔子头上。 兔子头们此刻正乖巧地待在木盒子上,一动不动的,像是一排占了红墨水的毛绒玩具。 这就有点奇怪了。 往常这个时候,这六个脑袋早就开始“哇塞这里有个丑八怪”、“票都不买怕不是个穷鬼”、“今晚我们吃烧鸡怎么样”“和你说了鹦鹉也勉强算是鸡”地叫唤了。 哪怕是昨天她跟和观星对峙的时候,这几张嘴也没闲着。 可现在,它们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每当有观众递票,纪遇点头,它们就机械地张嘴检票,然后整齐划一地喊出“请进”,甚至连语调都平铺直叙得没有一丝起伏,和人机一模一样。 这种反常的乖巧反而让纪遇觉得有些不适应。 “喂。” 她尝试着调动刚刚掌握的“灵犀”,将一道意念直接甩进了那排兔子头的脑海里。 “你们今天怎么不说垃圾话了?” 话音入脑,六个兔子头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那原本死板盯着前方的眼珠子惊恐地向中间聚拢,死死盯着纪遇翅膀下隐约露出的锤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垃圾话,您……您说笑了。” 最左边那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头颤巍巍地传回一道意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谄媚, “您手里可是拿着审判锤啊……” “那玩意儿要是敲在我们这完美无瑕、如同造物主恩赐的头颅上,我们可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是啊是啊,” 旁边的兔子头立马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 “以前您不会说话,我们还能欺负欺负您口不能言,现在您都能直接在我们脑子里开会了,再加上那把锤子……我们哪敢造次啊。” “毕竟我们这么美丽,这么可爱,要是被打碎了,这个马戏团的颜值平均线都要下降一大截呢。” 纪遇:“……”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与其期盼这群兔子乖巧,还不如期待一下自己能不能通关这个游戏。 她刚想再逗弄这群自恋狂两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马戏团入口处涌了进来。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对低等生物的天然碾压。 这种感觉纪遇并不陌生,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级别的威压,还是在面对那位所谓的“观星大人”时。 原本还算嘈杂的检票口瞬间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观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纷纷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那通道的尽头,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黑丝绒斗篷,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随着他的走动簌簌掉落。 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那如同死灰般的下颌,皮肤干瘪地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任何水分。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 那并不是一张正常的嘴,而是一道裂开至耳根的巨大伤口,被人用粗糙的暗褐色麻绳歪歪扭扭地缝合了起来。 随着他的呼吸,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缝线渗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门票,而是攥着一根缠满了枯黄色头发的象牙手杖。 手杖的顶端,赫然雕刻着一颗表情夸张的小丑头颅。 就在纪遇视线触及那颗小丑头的瞬间,那木雕的眼眶里,一颗浑浊充血的真人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检票台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纪遇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锅粥。 第16章 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那六个原本还算淡定的兔子头此刻发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虽然现实中它们依然紧闭着嘴,但在精神层面,它们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是那个疯子!是那个疯子来了!” “不要啊!我不干了!妈妈我想回家!” “完蛋了完蛋了!他最喜欢收集完美的头颅!我的脸这么好看,他一定会看上我的!” “救命啊!鹦鹉大姐!鹦鹉奶奶!鹦鹉大神!救救兔兔吧!兔兔这么可爱兔兔真的不想死啊!” 纪遇被脑子里这堪称几百只鸭子齐齐叫唤的声音吵得脑仁生疼。 她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这个顾客,显然不是来正常看表演的。 他的眼神甚至就没有往马戏团内部投过去一眼,反而时时刻刻都聚集在自己身侧的这六只兔子的头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根象牙手杖上的眼珠子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贪婪的兴奋。 “行了行了,想活就都闭嘴,有什么话派一个兔头说就行。” 纪遇忍不住在脑海里喝了一声。 那群兔子头的尖叫声瞬间一滞,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如果您能救我们……如果能不让他带走我们的头……” 最中间那只看似领头的兔子头突然咬牙切齿地传递过来一道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就告诉您关于刚才那个铁片的秘密!” “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我也知道这个马戏团到底在隐藏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们!” 纪遇那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诶哟,这么实诚吗,很上道嘛孩子们…… 果然啊果然,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谈出来的生意才是最实诚的。 “成交。” 她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流间,那个裹着黑斗篷的怪人已经走到了检票台前。 他并没有掏票,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看纪遇,而是越过了这只绿毛鹦鹉,直勾勾地盯着那排瑟瑟发抖的兔子头。 “真是……令人怀念的……收藏品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那被缝合的嘴缝里挤了出来。 纪遇:诶,原来你们这群兔子真的是完美的收藏品来的?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象牙手杖,顶端那颗转动着眼珠的小丑头雕,正对着最中间的那只兔子头,露出了一抹极度诡异的狞笑。 那根象牙手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化作利刃切割头颅,而是高高扬起,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直奔最右侧那只兔子的天灵盖砸去。 就在手杖落下的刹那,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触发。 与此同时,【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也被纪遇主动发动—— 眼前的画面在她眼中出现了那一秒的卡顿。 她没看到血肉横飞的未来,反而看到了一张扭曲兴奋的笑脸,以及……那个缝合嘴怪人眼底闪烁的、孩童般残忍的游戏欲。 而且这次,技能一竟然生效了,离谱的概率学总算和纪遇站了回队。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幼年版本的缝合怪人。 他拿着一个锤子在一台奇怪的机器面前,嘴里喊着“阿达阿达阿达”之类的话,跟随节奏拼命地捶着机器上突起的几个球状物体。 等一下,这个排布,这个锤子,这个场面……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缩头!” 这道意念几乎是不仅是大脑的反应,更是纪遇本能的反射。 她的命令顺着精神链接狠狠抽在了那排兔子最右边的兔子头的神经上。 最右边的兔子头根本来不及思考,在这声暴喝的驱使下,“唰”地一下缩进了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砰——!” 象牙手杖重重砸在柜台的木板上,年久失修的木屑四处飞溅,那个位置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看见自己没打中,那怪人愣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笑: “嗬嗬……有点意思……跑得挺快……” 他没有收手,反而更加兴奋,手杖再次举起,这次的目标是左二。 “左二下潜!右一探头!” 纪遇这下是真的看懂了,发号施令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这不就是打地鼠嘛!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叫……打兔头什么的? 纪遇表示,作为一名金牌销售,满足客户哪怕是变态的需求,是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不想死就听指挥!” 几只兔子头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纪遇的声音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沾满黑血的柜台前,一只绿毛鹦鹉歪着头,眼神冷漠。 而那六个兔子头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随着那根疯狂挥舞的手杖,极其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砰!” 砸空。 “砰!” 又砸空。 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他眼底的暴躁却逐渐被一丝兴奋取代。 那种打不到东西的空虚感加上就差一点点的刺激感让他在暴走的边缘徘徊,缝合线渗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几乎要滴成一条小溪。 但是纪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现在这位顾客玩得很尽兴,但是客户体验正在极速下降。 一直赢并不是好的服务,一直输也不是。 有来有往,最后让客户险胜,才是让顾客心甘情愿掏钱(或者滚蛋)的秘诀。 纪遇瞥了一眼中间那个刚才叫嚣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兔子头。 “中间那个,你有啥可以暂时无敌的技能或者是能力吗?” 那兔子头惊恐地瞪大眼,意念发出的声音已经几乎能称得上是鬼哭狼嚎了: “鹦鹉大神鹦鹉大神,你不要不要趁火打劫啊,我我我我可以把这个能力给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停下你你你的指挥!” 纪遇:……不是,我的人设在你那儿已经是这个级别的了吗? “我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如果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纪遇语速极快地说道,然后补充说: “你等会儿会在下一个被打,你就假装没有躲过去的样子,直接开你的金身,让他打到你!” “什么什么什么可是可是我这个技能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啊!!!” 中间的兔子非常崩溃。 纪遇像绿豆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说道: “你就信我一回,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你扛下来了,我们就赢了!” 第17章 Surprise! 这一句话,纪遇说的语气极其决绝,天然带有一种强硬的说服力。 那兔子头哆嗦了一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它紧紧咬着牙,在手杖即将临头的瞬间,它的表皮突然泛起一层莹润的光芒—— “咚——!!” “Surprise!”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口老钟上,随后,兔子的口中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吐出了一句类似于游戏之中的惊喜音效。 纪遇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刚说完“Surprise”的兔子身上。 那只兔子被这一锤子砸得眼冒金星,整个脑袋瘪下去了一块,舌头都歪出了嘴边,但好歹没有被这一锤子砸得炸开。 这种结结实实的打击感瞬间取悦了怪人。 这种努力过后终于成功,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成功,是最能给人满足感的。 纪遇能感觉到,笼罩在怪人头顶的那种暴躁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收回手杖,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上面还在转动的小丑眼珠,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游戏……手感……真不错……” “这就是……充满了韧性的……生命啊……” 他没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脑袋,只是将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加上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门票留在了柜台前,拖着那还在滴水的斗篷,大步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柜台前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那只挨打的兔子头还在翻着白眼抽搐。 六只兔子之间好像有某种伤害均摊机制,那怪物这一锤下来,其余五个也像是刚从清汤锅底里捞出来一样,正瘫软在木架上大口喘息。 纪遇抖了抖翅膀。 她跳到柜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脑袋 “还活着没?” 兔子:“你等会,还有点晕……” 闻言,纪遇那双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意念直接刺入这群兔子的脑海: “晕了才好……好令人心疼啊,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们先前提的那些什么线索了?” 兔子:“……”好拙劣的表演台词。 吐槽归吐槽,那六只脑袋还是被纪遇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尤其是中间那只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兔子,半张脸还保持着被砸扁的滑稽模样,一边努力把腮帮子往外鼓,试图恢复自己脑壳的圆润,一边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你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我马上就说!” 它们显然对纪遇翅膀下那柄锤子忌惮到了极点。 那可是鹿头人一族的圣物…… 虽然在这个副本里,鹿头人是一群看似地位低下的打工人,但是奈何它们在什么世界都是这个地位…… 什么地方都只是一人之下,还在什么地方都能得到工作,这就已经很恐怖了!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能拿到这个锤子,还能把那个缝合嘴怪人哄得心满意足离开,还能顺带保住它们狗命的鹦鹉,就算有点贪心有点疯子脑子还有点不正常长得也不怎么样,那自己也得好好供着。 纪遇不清楚这群兔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静静站在木台子上,一边给稀稀拉拉的队伍末尾的顾客检票,一边分神听着兔子传来的声音: “其实……那个猪头,也就是现在的团长,他根本就不是这个马戏团原本的主人。” 中间那只兔子终于把脸鼓回了原样,虽然看着还是有点歪。 说道这,它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唏嘘和愤恨, “以前,这里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魔术师。” “那时候,我们也不是用来检票的可爱的伟大的兔子头,而是住在魔术帽里,负责在舞台上蹦出来接受鲜花和掌声的高贵道具!” 旁边的兔子立马插嘴,声音尖细: “对!那时候马戏团多好啊,全是惊喜和欢笑。” “结果那个该死的贪食猪来了!他杀了魔术师,霸占了这里!” “他把一切都毁了!” 最左边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眼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与愤恨, “他为了彻底掌控马戏团,杀了好多好多不服从的人。” “从那以后,这里的表演就变了,全是血,全是惨叫……” “凡是被他抓进来的‘员工’,从来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说到这儿,所有的兔子突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六双眼珠子齐刷刷地转向纪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除了某些特殊的存在,他们可以出去。” 纪遇心里那根弦微微拨动了一下。 特殊存在。 这话听着怎么意有所指的? 纪遇脑袋一转,结合自己的处境,很快明白了这所谓的“特殊”,八成指的就是被拉进游戏的玩家。 对于NPC来说,这里是死循环的囚笼。 但对于玩家,只要通关,这就是个限时副本。 她不动声色地用翅膀尖碰了碰藏在胸口绒毛下的那块铁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这个东西,” 纪遇用喙点了点胸口的位置, “是出去的线索吗?” “对对对!” “是的是的!” 兔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抢答,似乎想通过表现来争取一下纪遇的好感, “这铁片是魔术师留下的后手!” “它会给持有者提供线索,只要按照线索做,就能拼凑出离开这鬼地方的钥匙!” “没错!” “我爷爷的朋友的孩子的侄子的闺蜜昨天在后台打工的时候看到过,那个玩刀的猴子昨天晚上也找到了一个,当时就在那边的墙根下,” 纪遇心下了然。 这和昨晚的经历完全对上了。 至于那个玩刀的猴子,应该就是小侯了。 “这样的铁片,一共有几个?” 她追问道。 兔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中间那只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我们在这柜台上看了这么久大门,印象里……好像见过三个。” “至于还有没有藏在别处的,那我们真不知道了。” 三个。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手里这块,和小侯找到的那块,至少还得再找一个。 第18章 我该怎么和你说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纪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数量问题。 线索这种东西,贪多嚼不烂,手里既然已经有了一块,还是得先回去研究明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中间那只兔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谢了,这些线索我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我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纪遇歪了歪头,绿豆眼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某只兔子刚才好像答应过,要把那个能把人暂时无敌的技能教给我?” 中间那只兔子身子猛地一僵。 它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地想要装傻: “啊?有……有吗?刚才太混乱了,我是不是被那一棍子敲傻了胡言乱语……” “我不介意再帮你敲回忆一下。” 纪遇嘻嘻一笑,作势就要拿出自己的小锤子。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那只中间的兔子瞬间打消了所有赖账的念头。 它哭丧着脸,像是被割了肉一样痛苦,眉心处缓缓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 “给给给!我给还不行吗!” “呜呜呜呜呜呜坏鸟坏鸟坏鸟坏鸟坏鸟!!!” “这可是当年魔术师赐给我们保命的绝技……” 随着它心不甘情愿的一声呜咽,那团白光如同萤火虫般飞出,径直没入了纪遇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叮!恭喜玩家获得特殊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 【技能描述:这是源自某位伟大魔术师的馈赠。】 【技能发动时,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由精神力构成的绝对防御护盾,持续时间1秒。】 【在这一秒之中,你的护盾若被击破,该攻击对于你的伤害将会减少至三分之一。】 【注意,你需要喊出“Surprise”来激活这一伤害减免机制。】 【冷却时间:不管你可能会死几次、该技能每日仅限使用3次。】 【备注:完美的表演不能失误……好吧好吧好吧我承认,魔术师每日最多失误三次!】 【三次之内,就算魔术师把飞刀扔你头上那也是故意的!!节目效果!!!你扛着就行了!!!】 【提示:虽然名字叫无敌,但请不要真的以为自己无敌,魔术师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不是需要一个无趣不变的表演瑕疵!!】 【所谓的无敌,本质上是高强度精神力对外来伤害的瞬间排斥。】 【如果对方的攻击强度超过了你精神力负荷的上限,这层盾……也是会碎的哦。】 纪遇快速消化着这段信息,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强力护盾,虽然时间短得可怜,但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一秒钟足够翻盘了。 不过,这个技能描述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精神力。 之前查看自己那个“金牌销售”面板的时候,发动技能的代价也是消耗“精神值”。 现在这个“无敌时刻”,依靠的原理也是“精神力”。 在这个惊悚游戏里,这似乎是一种比体力或者武力更核心的力量体系。 纪遇抬起眼皮,看向那几只兔子,问出了那个她一直隐约有些在意,却始终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你们一直在说的‘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六只兔子面面相觑,眼里的白光还没完全散去,显得有点呆滞。 中间那只努力憋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 “额……” “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我该怎么解释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精神力就是……精神的……力?” “或者说就是……劲儿?” “能让你更耐打,或者让技能更猛的一种……能量?” 旁边那只耳朵缺了一块的立马接茬: “对对对!” “就像油灯里的油,没了油,灯就灭了,灵魂就傻了,变成那种只会阿巴阿巴的低级动物。” 纪遇:……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解释跟没说一样。 显然,对于这群只有脑袋的兔子来说,像什么事精神力这种触及世界观设定的高端命题确实有些超纲。 这就好比问一块电池它是怎么发电的,它只能告诉你它有电。 念及此,纪遇也就没再浪费口舌。 恰好此时,检票口的最后一名奇形怪状的观众也已经拖着粘腻的步伐走进了帐篷深处。 喧嚣褪去,只剩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和一股散不去的爆米花焦糊味。 脑海中那声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宣告着交易的完成。 【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学习加载完毕。】 【检测到玩家技能发生变化,惊悚游戏玩家模块正在扩展中……】 【您的精神值板块已加载】 【当前精神值剩余:105/120】 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值,看来刚才那些技能释放消耗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它收起翅膀,最后在那光滑的柜台上蹭了蹭爪子—— 这是变成鸟之后染上的怪毛病,总觉得脚底下得踩实了才舒服。 “行了,好好看你们的门吧,我今天还有其他活要干。” 她丢下这么一句,也没管身后那六只兔子如蒙大赦般差点喜极而泣的表情,振翅一挥,朝着马戏团内部那张深红色的厚重门帘飞去。 那是通往内场的入口,也是通往她下一个任务地点的必经之路。 比起门口半露天的嘈杂,掀开门帘后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线骤暗。 这里不再是充满廉价欢笑的检票处,空气变得湿冷粘稠,混合着兽棚特有的腥骚味和一种陈旧木材腐烂的气息。 头顶是巨大的帆布穹顶,被几根粗壮得不像话的主梁撑起,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合拢的巨兽之口。 按照猪头团长的安排,她的第二项工作是“照顾贵宾”。 既然是贵宾,自然不会坐在普通观众席那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方。 纪遇顺着穹顶下的横梁滑翔,视线掠过下方忙碌却沉默的NPC们,锁定了位于看台最高处的那几个独立包厢。 那里的帘子垂着,透不出一丝光,死气沉沉得像几口悬空的棺材。 纪遇落在了一根横梁上,稍作整顿。 鸟类的爪子抓紧粗糙的木头,这种本能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偏过头,用那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审视着通往后台道具区的方向。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9章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那是彩羽。 这只平日里还能算得上有些冷傲的孔雀,此刻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手足无措。 她身侧零零星星散落着几根翠绿的羽毛,大多数都是从昨天开始掉落的那一些。 但是就算用上所有她掉落的羽毛,离猪头团长要求的“一件完整的、华丽的披风”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纪遇在打量之后停在了一个视角可以看清彩羽的横梁上。 她看得出来,彩羽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在这个游戏里,她化身的动物躯体上的羽毛应该就与她的生命值直接挂钩的。 孔雀的羽毛就是她的血条。 要想凑齐披风,她就得把自己活活拔秃,到时候血条见底,估计不用团长动手,一阵风就能直接把她送走。 可要是交不出货…… 那个猪头团长的手段,光是想想之前那只被抽得稀巴烂的野猪和棕熊,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一边是确定的慢性自杀,一边是未知的暴虐惩罚。 怎么选都是个死局。 纪遇歪着脑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想办法递个话,或者用那什么方法帮彩羽算上一卦,帮一帮这个可怜的队友。 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自己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兜里除了一把锤子啥也没有,没有任何能变出羽毛的道具。 二来,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一股令人不适的视线就像是黏糊糊的鼻涕虫,啪嗒一声甩在了她的背上。 那视线来自高处的贵宾席。 “你,对,就是这只鹦鹉,过来!” 声音听不出男女,但是黏黏糊糊的听着就不太舒服。 纪遇立马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刻,她双翅一振,顺着气流滑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离得近了,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 坐在红丝绒包厢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甚至不能说是个“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闪烁的马赛克球体。 就像是现实世界里那种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充满了杂乱无章的雪花点和色块,在这个分辨率极高的恐怖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度诡异。 纪遇没敢靠太近,只是停在了包厢边缘镀金的栏杆上,摆出一副温顺的听差模样。 那团马赛克似乎在打量她。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被某种高维生物注视的压迫感,让纪遇身上的羽毛都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啧。” 马赛克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这马戏团的服务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只疑似“手”的模糊像素块伸了出来,指了指面前桌上那盘看起来还算鲜艳的水果, “你看看你们这些果子,都烂透了还端上来。” “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腥味。” 它顿了顿,那团混沌的头部转向纪遇,语气变得阴森了几分: “你去疯狂餐厅那边给我拿几个最新鲜的来。” “记住,要最、新、鲜的。” 最后几个字,它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咽声和口水在口腔之中翻涌的声音。 纪遇心头猛地一跳。 在惊悚游戏里,“新鲜”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个好词…… “好的,尊贵的客人。” “好的,尊贵的客人。” 纪遇学着一旁横杆上一个专门用来服侍贵宾的兔子头的腔调,尖着嗓子应了一声。 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她盯着那团根本看不出原形的马赛克,心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动了起来。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只有知道了它的底细,才能知道它口中的“新鲜”到底是指什么。 否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大概率会把自己变成那个“新鲜”的果盘。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叫金牌销售?】 精神值的数值条在视野角落里微微跳动了一下,扣除了一小截。 纪遇感觉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段信息浮现出来。 【观察失败。】 【对方的信息流过于混乱,你的洞察力似乎被那一层厚厚的马赛克给挡住了。】 这次发动技能倒是没有毫无反应,多少是给了个失败提示。 不过这玩意竟然还带防窥屏的? 纪遇撇了撇嘴,趁着还没飞走再次看向了马赛克。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再来。 反正精神值现在还剩一百,这点消耗她还付得起。 下一刻—— 【观察失败。】 【你只看到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还不行? 纪遇眯了眯眼,那股子赌徒的心理上来了。 所谓事不过三,这技能对每个顾客只能生效三次。 这最后一次机会说什么也得给它用了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不断蠕动的马赛克上,脑海中的精神力疯狂运转。 给老娘开! 第三次,技能发动。 伴随着脑海深处那一截精神值条瞬间减少了一大截,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钻头般凿进了纪遇的太阳穴。 那团令人作呕的马赛克终于在视网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乱码,不再是雪花点。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度消瘦的青年,穿着并不合身的黑衣,脊背佝偻着,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看不见的重压。 但他的一双手却极其苍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捧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双手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那东西的表皮。 那是一颗新鲜的“果实”。 至少,在这个疯子的认知里,那是果实。 但在纪遇骤缩的瞳孔倒影中,那分明是一颗还在滴着温热液体的圆球形物品。 青年并没有用刀,而是直接张开嘴,毫无体面地啃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纪遇的意识中炸开。 但是,在纪遇的感知之中,面前却没有传来任何果汁的清香,只有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画面之中的马赛克正在埋头苦吃,动作机械而贪婪,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抱着一颗刚切开的、汁水丰沛的西瓜,毫无顾忌地享用着里面最鲜嫩、最甜美的瓜瓤。 果汁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淌落,滴在黑色的衣襟上,瞬间没了踪影。 这就是他口中的“新鲜”!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纪遇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爪子死死抓着栏杆。 不仅仅是因为这画面的色调, 但是这张脸上的马赛克还是如此格格不入且极具辨识度。 就在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一震。 那团刚刚清晰了一瞬的身影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周围原本稳定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整个贵宾包厢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稳定,某种庞大到足以撑爆副本规则的力量,正从那团马赛克内部向外疯狂溢出! 第20章 糟糕,草率了 轰——! 好在,那种要把空间挤爆的力量并没有真的完全爆发,反而在临界点被另一股蛮横的气息顶了回去。 纪遇根本没敢多留,爪子死死扣住那只被嫌弃的果盘边缘,借着那股对冲的气流,像是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跌跌撞撞地飞出了包厢。 就在冲出栏杆的瞬间,她余光向后一扫。 包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同样模糊不清,周围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正一步步逼近之前那团吃人的马赛克。 两股恐怖的气场在狭小的包厢里疯狂绞杀,连带着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呼啸声。 好家伙,这哪里是服务区,分明是斗兽场。 不过,这两位这是在干什么? 争夺包厢使用权? 纪遇心里那把算盘拨得更响了。 在惊悚游戏里,资源就是利益,能被争夺的肯定就是资源。 能让这种级别的怪物大打出手的地盘,绝对是某种高级的安全区或者增益点。 猪头团长这活虽然风险极高,但是与其相对应的,纪遇要是认真探索探索,说不定还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益。 如果能以“服务员”的身份赖在这里…… 就像是暴风雨里的避风港,虽然两头老虎在打架,但只要自己这只苍蝇不往爪子底下钻,它们打架的余波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风险极大,收益极高。 可以干。 纪遇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在那盘子的重量把自己坠死之前,终于飞到了马戏团大厅的立柱旁。 柱子上贴着一张油腻腻的导览图。 她快速扫视,绿豆眼定格在右下角—— “疯狂餐厅”。 确认了位置之后,纪遇没有片刻耽搁,叼起盘子,顺着回廊一路低飞。 餐厅就在走廊尽头,还没靠近,一股子混合着生肉腐烂和陈年油垢的味道就直冲脑门。 窗口顶部很高,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五米,看起来就不是给人用的。 纪遇费力地忽扇着翅膀,把那个简直像磨盘一样沉重的空盘子“哐当”一声扔在了窗台上。 里头是个身高两米、满身油污的服务员,正背对着窗口在那剁肉,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咄咄”声。 “喂。” 纪遇直接把意念传进了那人的脑子里, “三号包厢的贵宾不满意,他要最新鲜的果子。” 那个剁肉的服务员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脸上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少了一半嘴唇,露出了一片森森牙床。 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窗台上的绿毛鹦鹉,有些意外。 但很快,那半张嘴就裂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最新鲜的?” 他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腥臭味差点把纪遇熏个跟头, “你个扁毛畜生,知道什么才叫‘最新鲜’的果实吗?” 说着,他手里的刀举了起来,作势要砍。 纪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刚才飞过来的那两秒,她已经把这厨房内部的所有设计。 这服务员看着凶神恶煞,但他手腕、脚踝上,都缠着只有某种特定角度反光才能看见的透明锁链。 那些锁链绷得很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灶台方圆三米内。 这只是个被规则囚禁的奴隶而已。 虚张声势罢了。 纪遇歪了歪脑袋,把那种欠揍的语调拿捏得死死的: “我当然知道啊。” 她用翅膀尖指了指服务员那颗烂糟糟的脑袋, “比如说,我现在看着的这个跟我说话的脑袋,表皮溃烂,汁水发臭,看着就是个已经变质的烂果子,狗都不吃。” 服务员脸上的恶意僵住了。 大概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副本里当牛做马久了,好不容易想要找个看着好欺负的玩一玩,结果没想到碰上只鸟还敢这么对他骑脸输出。 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那把锈刀狠狠地砍在了窗框上,木屑飞溅: “你找死——!” “省省力气吧。” 纪遇直接打断了他的无能狂怒,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 “三号包厢那位大人现在火气很大,你要是再耽误一分钟,是想让他亲自过来厨房挑‘食材’吗?”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你是想跟我在这儿废话,还是赶紧出餐保命?!” 服务员握着刀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确实很怕那些贵宾。 他死死盯着纪遇,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最终,对于那个包厢客人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你等着。”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向后厨深处。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服务员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走了回来。 盘子里盛着的,正是之前那团马赛克手里捧着的东西—— 红白相间的一大只。 那是刚刚剥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果实”,外边还贴心地套了个壳子,又甜又腥。 服务员把盘子往窗口重重一顿,那团“果肉”颤了颤,差点滑出来。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只有一点儿大的纪遇,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盘子加上里面的东西,起码有五六斤重。 而这只鹦鹉,撑死也就二两肉。 别说飞了,能不能推得动都是个问题。 “拿走啊。” 服务员阴测测地笑, “这可是你要的‘新鲜’货,凉了贵宾怪罪下来,可别赖我。” 纪遇盯着那盘东西,沉默了两秒。 确实,草率了。 没想到身而为鸟竟然怀疑这么不方便。 这怎么拿? 用嘴叼? 这玩意儿分成了两半,中间又滑又软,根本没处下嘴。 更何况这个体积,它抓起来估计就看不见路了,撞墙也是个死。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堆在自己面前,纪遇就感到了一阵反胃。 要用嘴叼的话……她怕自己吐出来。 用爪子抓? 这盘子太大,除非自己劈横叉抓,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抓住。 看着鹦鹉手足无措的样子,服务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就在他准备看这只臭鸟怎么出丑求饶的时候,纪遇突然动了。 她没去用任何身体部分碰那个盘子,而是转身飞向了窗口旁边的贵宾自助区—— 第21章 想用规则玩死我? 那里正挂着一排用来给客人打包剩菜的袋子。 纪遇观察了一下,确认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坑之后,熟练地叼下一个袋子。 然后她飞回窗口,用爪子两三下就把袋口撑开,然后两只脚爪并用,把那个巨大的银盘一点点、稳稳当当地推进了袋子里。 随后,她两只强有力的爪子死死勾住袋子的提手,双翅猛地一振。 “起!” 虽然这玩意沉得像坠了个超重版本实心球,她的身体还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但终究是稳住了平衡。 纪遇就在服务员目瞪口呆、仿佛生吞了两斤苍蝇的表情中,提着那个装着“新鲜果子”的袋子,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那袋子里的菜特别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纪遇咬着牙,尽量贴着天花板的死角飞,避开下面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而骚动的普通怪物。 已经很近了。 前面就是三号包厢的走廊。 只要把东西送进去,就能借着“送餐员”的身份暂时苟住…… 这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就在她即将飞过拐角的一瞬间。 滋啦—— 眼前原本清晰的画面突然像老旧电视一样剧烈跳闪了一下,纪遇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噪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 糟糕,是预警技能又发动了! 纪遇浑身的羽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几乎是在预警响起的同一秒,她猛地收拢翅膀,让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垂直坠落,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就在她身体落下的刹那——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面的拐角处横扫而出: “你们马戏团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的贵宾!你们就这么敷衍我!!”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和某种温热的液体,狠狠拍在纪遇身上。 哪怕她已经提前规避,依然被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剧痛钻心。 但纪遇顾不上疼,她死死贴着墙根,爪子紧紧攥着袋子,眼睛盯着那块刚才她差点飞过去的地方。 那里的墙壁已经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凭空轰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大洞。 如果刚才没停下,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洞里的一滩烂泥。 纪遇强忍着耳边的嗡鸣声,从废墟里探出头。 只见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进入包厢抢地盘的影子,此刻正只剩半截身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走廊上。 而在它对面,那个“马赛克”正站在包厢门口,原本模糊的身形此刻因为极度的暴怒而膨胀了一倍,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 它手里,正拎着一颗刚扯下来的头颅。 正是刚才那个闯入者的。 “我要的是……新鲜的……果子……” 马赛克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电流音,而是变成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嘶吼, “不是这种……别人吃剩的……垃圾!!!” 啪叽。 那颗头颅被它像捏爆一个烂西红柿一样捏碎了。 它是真的饿疯了。 而且,它把刚才那个想抢地盘的家伙,当成了马戏团送来的“敷衍食材”。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子下面提着的袋子。 那里面装着的,才是它要的正餐。 但现在这个局面,送上去是死,不送上去…… 在那家伙狂暴之后,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那团狂暴的马赛克突然转动了一下“头部”。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和漫天尘土,纪遇依然感觉到,一道混乱、贪婪、充满毁灭欲的视线,穿透了障碍物,死死钉在了她……手里的袋子上。 它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在这儿……” 马赛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的……果子……”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风,无孔不入地向四周漫灌开来。 纪遇浑身的绒毛根根炸起,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无力感顺着鸟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纪遇有一种预感,要是自己现在冲出去,还没等飞到那团马赛克面前,就会像刚才那个倒霉鬼一样被那种无差别的毁灭欲碾成肉泥。 于是,她双翅一敛,甚至没敢多扇动哪怕一下,而是借着刚才那股气浪的余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尊断裂的女神雕像背后。 雕像巨大的底座在墙角形成了一个并不宽敞的三角区,勉强能藏住一只鹦鹉和一个袋子。 刚一落地,纪遇就发现,那股混合着腥甜与腐臭的味道就浓烈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无纺布袋子透气性好,也不该在几秒钟内把味道散得这么开。 难道…… 纪遇心头猛地一沉,尖锐的喙迅速挑开袋口的抽绳。 借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袋子里的景象让她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狠狠眯了一下。 盛放着“新鲜水果”的巨大银盘底部,一道细密却狰狞的裂纹正像蜈蚣一样蜿蜒爬行开来。 暗红色的浓稠汤汁正顺着这道裂纹,滴答、滴答地渗在袋子的底部,已经在袋子的布上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污渍,甚至有一块碎裂的银片已经摇摇欲坠。 只要再稍微颠簸一下,这盘完美的主菜就会当场散架。 该死。 纪遇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刚刚那个后厨的烂脸服务员。 肯定是他在把盘子塞进袋子的一瞬间做了手脚。 他知道这只鹦鹉哪怕力气再大,飞行途中也难免颠簸。 只要汤汁洒出来,或者盘子在贵宾面前碎裂,那就是它这个递盘子的错误。 在这个把规则奉为铁律的惊悚游戏里,给尊贵的VIP呈上一盘漏了汤的残次品,下场只有一个—— 被当成新的食材,以此平息客人的怒火。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外面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马赛克正在拿那个闯入者的残肢垫肚子的声音。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它吃完那个倒胃口的“垃圾”,发现正餐迟迟未到,那种被戏耍的暴怒会比刚才更恐怖。 那个烂脸厨子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纪遇不能也没有时间回去退货。 纪遇盯着那道裂纹,眼底的惊慌在这一刻反而一瞬间退了下去。 想用规则玩死我? 没门儿! 第22章 家的味道 纪遇没空咒骂那个阴毒的厨子,她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她接下来是否能够存活下来的关键。 她先是费力地扭过脖子,用喙叼住挂在胸前的那根细绳,把它扯了出来。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袖珍锤子瞬间出现在眼前——正是她从鹿头人那里顺来的【生存还是死亡】。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纪遇清楚地记得这个锤子的功能,有它在,修复这个盘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它深吸一口气,用翅膀尖极其别扭地夹住锤柄,对准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纹。 她的动作必须得快且精细,再晚一些时间或者是敲歪了这盘所谓的水果,这玩意可就要彻底散架了。 她调转锤头,用刻着“生”字的那一端,屏息凝神,轻轻敲了下去。 叮、叮、叮。 三声清脆得像是敲击冰面的声响过后,那道狰狞的裂痕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抹平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银盘光洁如新,甚至连那块都要掉下来的碎片也重新长了回去。 但也仅仅是盘子修好了。 纪遇低头看着无纺布袋子底部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心里明白,这关还远远没过。 哪怕盘子是好的,但这包装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裹尸布,肯定是配不上“贵宾”的格调的。 以那个马赛克现在的狂暴状态,这种“脏东西”递上去,估计还是死路一条。 换袋子是来不及了。 纪遇盯着那摊还在晕染的红汤,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自己发动【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之后获得的那一段记忆画面。 在那团混乱的记忆碎片里,马赛克贵宾手里拿着的是一种长得歪瓜裂枣、表皮布满红色血络的果实,它似乎还蛮喜欢那玩意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没有试图去擦干那些汤汁,反而伸出爪尖,沾着那些浓稠的液体,顺着袋子原本的纹路快速涂抹起来。 既然没办法清洗,那么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脏污”变成“花纹”试试。 几笔下去,原本那一滩毫无规则的血污,竟然真的被她勾勒出了几分那个诡异果实的轮廓。 虽然画工粗糙了点,但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那种红白相间的色调反而透出一股子阴森的写意感,和马赛克本人的氛围感倒是诡异地契合。 用极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纪遇感觉自己的翅膀都要抽筋了。 她没敢耽搁,两只爪子死死扣住袋子的提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振翅。 “起——!” 沉重的袋子再次离地。 此时,走廊那头的咀嚼声已经停了。 那团马赛克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门口,周身黑红色的雾气还在不安分地翻涌。 当纪遇那点绿莹莹的身影闯入视野时,它那根本分不清五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空中的鹦鹉。 那种被巨兽凝视的压迫感让纪遇差点忘了怎么扇翅膀。 她硬着头皮飞过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稳稳当当地把袋子放在了那张还算完好的茶几上。 旁边的阴影里,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吓得整个耳朵都在颤抖的兔子头赶紧出声说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纪遇立刻收敛翅膀,乖巧地落在金属横杆上,掐着嗓子复读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马赛克没有理会兔子,也没有看纪遇的方向,它伸出一只像是触手又像是烟雾凝成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袋子。 纪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只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盘子拿出来,它的动作停住了,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袋子表面那幅用汤汁画出来的“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纪遇的爪子已经扣紧了横杆,随时准备在这个疯子发飙的前一秒弹射起飞逃命。 要是能留得小命在……怎么说她也得设计一下自己的逃跑路线,让这位先杀厨师再杀自己…… 然而下一刻,那团模糊的马赛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但那声音里竟然真的听不出怒意,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太好了……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它甚至没有把盘子拿出来,而是像是要把那个图案刻进脑子里一样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猛地撕开包装,抓起里面那团还在冒热气的软肉,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这一次的咀嚼声,听起来格外欢快。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纪遇脑海中炸响。 【你收到了来自不明生物(暴食体)的好评。】 【不明生物对你的好感度+1。】 【提示:在该副本中,高阶生物的好感度权重极高,将直接影响最终通关评分与隐藏剧情开启,请玩家再接再厉。】 纪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差点从横杆上滑下去。 这把算是赌对了。 对于这种神智混乱的怪物来说,有时候一份充满“乡愁”的粗糙包装,比看似完美的餐具更管用。 既然这位爷吃得正香,那暂时应该是没生命危险了。 纪遇蹲在横杆上,借着整理羽毛的动作,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让两只BOSS大打出手的包厢。 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她先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个刚才被轰出来的大洞。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原本足以让两人并排通过的破洞,竟然已经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断裂的钢筋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自动接成了完整的一根,破碎的混凝土碎块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 现在那洞口只剩下一米左右宽了。 这自愈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纪遇很快就挑了挑眉—— 她总觉得这个修复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之前,她脚下的木台被破坏之后,那群鹿头人可是一瞬间就修复了。 现在,这个过程看起来却困难了许多。 第23章 这儿真是宝地啊! 她下意识抬起翅膀,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锤子。 纪遇不知道的是,那些鹿头人平日里应该就是靠着这把【生存还是死亡】维护马戏团里那些老旧破败的设施的。 作为鹿头人血脉,它们可以短暂复制自己族群的道具进行工作,而现在纪遇手上拿的,就是【生存还是死亡】这道具的本体,前边鹿头人苦哈哈复制出来的锤子早就消失了。 锤子本体被她趁乱顺走,没了趁手工具的加持,这摇摇欲坠的墙壁只能靠着副本本身残存的能量勉强硬撑着修补,速度慢得肉眼可见,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虽然纪遇不知道,但是一想到鹿头人发现锤子不见时可能露出的焦躁模样,纪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这抹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便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从小心翼翼钻进这个隐蔽的包厢,刚才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时,那种仿佛脑袋要被生生劈开的剧烈头痛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仅如此,之前被恐怖气息压制得浑身沉重的疲惫感也在一点点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放松的暖意,顺着纪遇的羽毛慢慢蔓延至全身。 她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个人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的数据让她感到了一阵惊讶。 只见那原本已经跌到80点、濒临危险边缘的精神值此刻正以一种远超正常范畴的跳跃速度疯狂回升。 80……90……95…… 数字在光幕上不断跳动,不过短短三分钟时间,竟然硬生生涨了整整15点。 这样的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之前纪遇看过的惊悚游戏类小说,在这危机四伏的惊悚游戏里,精神值远比生命值还要珍贵,一旦跌破临界值就会陷入疯狂,甚至被副本里的诡异存在同化。 而目前纪遇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耗费极长时间的深度休息,才能让精神值缓慢恢复一丝一毫。 像这种只是静静待着,精神值就能蹭蹭往上涨的地方,说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怪不得之前那个浑身马赛克的诡异存在会为了争夺这个包厢拼得你死我活,甚至差点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块宝地。 纪遇眯了眯眼。 就算这个包厢对她来说,暂时只显现出恢复精神值这一点点好处,那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傻子才会拒绝。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按照眼下这个逆天的回血速度,顶多再在这里蹲上二十分钟,她那条精神值槽就能重新被填满。 到时候精神饱满地应对后续的危机,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纪遇调整了一下爪子的抓握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当了一些,又抬起翅膀理了理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绒羽。 此时,她的脑海之中,那种仿佛有人拿着钢针在脑子里搅动的混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她因为刚刚那一幕变得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通透,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格外敏锐,远处细微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歪过脑袋,那双绿豆大小的乌亮鸟眼透过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落地窗,缓缓朝下方的场地看了过去。 这个包厢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整个马戏团的圆形舞台的每一处纹路都能看得一览无余,没有丝毫遮挡。 此刻,底下正热闹得翻天覆地,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混乱的影响,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喧嚣。 舞台中央,一只体型硕大、毛发蓬松的雄狮正死死压低着前半身,四肢紧绷,利爪隐隐弹出,喉咙里不断滚出沉闷的低吼,声线厚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慑力。 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阿狮。 而在他的对面,三四头瘦骨嶙峋、皮毛杂乱的野狮子正淌着浑浊的口水,焦躁地围着他来回打转。 它们眼神凶狠,獠牙外露,显然是被刚才的混乱彻底激起了潜藏的凶性,将阿狮当成了抢食的竞争者,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面对数头野狮的包围,阿狮却半步未退。 哪怕此刻他已经彻底变成了野兽的模样,他身上的威严与威慑力也未曾消散分毫。 纪遇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这位面对动物时展现出来的自信与张扬倒是和之前大家交流时更深一筹。 难道说……他在进入游戏之前,也是干这一行的? 就在纪遇有所猜测的下一秒,阿狮猛地发力,挥出带着凌厉劲风的一爪,重重拍在领头那只野狮的鼻梁上。 这一爪子力道十足,只听一声闷哼,那头野狮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腔里溢出鲜血。 阿狮的动作精准又狠辣,招招直击要害,完全不像是个只会依靠本能撕咬争斗的畜生,反倒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格斗高手。 视线移向另一边,高空钢丝绳的下方,一只穿着滑稽条纹背带裤的猴子正骑着小小的独轮车,在那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平衡木上艰难蹬着腿。 小侯浑身的毛发都被冷汗浸透,一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瞳孔紧缩着,死死盯着脚下的平衡木。 他的身体随着独轮车的晃动剧烈摇摆,细长的尾巴拼尽全力勾住车座底下的横梁,尾尖绷得笔直。 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时间不断流逝,纪遇看着他动作越来越迟钝,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不过,纪遇看着小侯身侧忽然出现的本子和笔,知道他肯定有后手,也就没有多管,将视线放到了其他地方。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在舞台边缘那些被灯光忽略、常年笼罩在阴影里的死角处仔细游移,试图从中找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很快,她的动作骤然停住,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 在舞台最左侧,连接着后台厚重幕布的一块昏暗阴影区域里,堆着一座小小的山包。 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光线昏暗,模糊的轮廓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破旧演出服,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纪遇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过去,鸟类天生敏锐的视觉天赋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下一刻,她清晰捕捉到了那些“衣服”上的细微细节,瞬间皱起了眉—— 那根本不是什么演出服。 那是一层厚厚的皮毛。 底下裹着的,是一具具残缺不全、被随意丢弃堆叠在一起的动物尸体。 第24章 魔术师就不会这样 有断了半截珍贵象牙的大象尸体,象牙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有没了脑袋的黑熊,脖颈处的伤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 还有几只被开膛破肚的猩猩,内脏外露,模样凄惨……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缓缓蜿蜒流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最后顺着缝隙汇入那块阴影的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纪遇心中了然。 这估计就是这个马戏团类似于垃圾桶一样的地方,也是那些没能成功通关副本,或者没能取悦到隐藏观众的演员们最后的归宿。 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这样被随意丢弃、曝尸荒野般的结局。 她盯着那堆尸山静静看了一会儿,借着偶尔扫过的聚光灯余晖,还看清了一只从乱蓬蓬的狮鬃里探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手指扭曲,指甲里塞满了泥垢和血痂。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杂乱地挤压着半个色彩斑斓的孔雀翅膀、没了下巴的猴头,甚至还有几撮眼熟的绿毛。 纪遇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知道那多半是属于另一只鹦鹉的。 不管是野兽,还是曾经身为人类的玩家,一旦在这个舞台上失去了价值,就会像烂泥一样被铲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腿,谁又是谁的肉。 胃里一阵翻涌,虽然现在的鹦鹉身体并没有太复杂的消化系统,但那种心理上的生理性恶心还是让纪遇不舒服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喂,小鸟,你也喜欢这些果子吗?”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纪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横杆另一头挪了两步,歪着脑袋看过去。 那个马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大约是刚吃了一顿满意的“家乡菜”,它周身那种狂暴的黑红雾气消散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慵懒温和。 它并没有看纪遇,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正对着楼下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尸山。 在它的认知里,那不是尸体,是果子。 纪遇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喳——?”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马赛克似乎也没指望一只鸟能回答什么高深的问题,它的脖子咔吧咔吧转了两圈,像是在活动筋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那些都是团长不要的烂果子。” “不新鲜了,都有臭味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旧时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在之前,这里从来不会有这么多被舍弃的果子。” “魔术师会把它们养得很好,每一颗都汁水饱满……滋溜~” 就在“魔术师”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包厢,乃至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对。 一直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兔子头也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粉红眼珠子里,竟然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谕,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 但马赛克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它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感慨完之后就慢悠悠地荡回了自己的沙发座里,甚至还打了个饱嗝,那一团模糊的人形瘫软下来,仿佛对底下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彻底失去了兴趣。 纪遇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光芒。 看来这个“魔术师”是个关键人物,甚至比底下那个猪头团长的威慑力还要大。 她没有动用传音入密的技能去套话。 这个马赛克虽然现在看着挺温和,但本质上还是个极度危险的高阶诡异。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鸟,那就让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这种级别的NPC看着也不像是马戏团这个地方能困住的,说不定还会出现在其他的高级副本里。 现在留个心眼,总比以后被当作“拥有智慧的异类”针对要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然对方不是人,但这道理是通的。 既然危机暂时解除,纪遇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下方的舞台。 此时,那边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狮那边的战斗已经没什么悬念,几头野狮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呜咽,再也不敢龇牙。 而另一边的小侯,画风却逐渐走向了离谱。 就在刚才,那辆摇摇欲坠的独轮车突然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轮子转得都要冒火星子了,硬生生在钢丝绳上跑出了跑车的气势。 更绝的是,当那只雄狮试图跳起来去扑咬小侯的时候,那只原本只有几十斤重的猴子,竟然直接松开了车把手,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个本子和笔,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下一秒,这猴子竟然违反物理定律地原地起飞了三米高,避开了狮子的利齿,随后在下落的过程中,一拳砸在了狮子的脑门上。 那体型差巨大的雄狮,竟然被这一只猴爪子直接给砸晕了过去。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稀稀拉拉却极其狂热的掌声。 纪遇眯着眼睛看着小侯手里那个只要一写字就会发光的本子,心里有了数。 这位队友的天赋技能,应该是修改剧情,或者是强行赋予某种设定。 这金手指倒是挺有意思。 这哥们在现实世界里怕不是个写网文的,哪怕变成猴子了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写字……看着命也挺苦的。 虽然看着滑稽,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非常可观的。 随着最后一场表演落幕,包厢里的马赛克也站起了身。 它看起来有些困倦,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空了的餐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在了门口。 一旁站着的侍者恭敬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随后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 这个马戏团虽然很大,但真正挂着特殊标识的贵宾席只有三个。 除了刚才离开的马赛克,另外两个包厢此刻都是黑着灯的,显然没有“客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二楼是安全的。 纪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暴涨回满的精神值,没有再贪恋这里的安逸。 她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从横杆上滑落,避开了兔子头的视线,像一片绿色的树叶,轻巧地钻出了包厢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 第25章 芭蕾舞演员 离开了贵宾所在的房间,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纪遇并没有急着去和底下的队友汇合。 她在昏暗的挑高房梁上盘旋了一圈,确定那个猪头团长正忙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才收敛翅膀,朝着舞台角落那片阴影俯冲下去。 她想去看看那个“垃圾堆”。 惊悚游戏里应该不会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这个垃圾堆肯定有用。 而且刚刚那段时间里,她已经想到了这垃圾堆里面某些垃圾可能的用处。 那堆东西离得近了,反而没了远看时的狰狞感。 纪遇收拢翅膀,两只爪子稳稳地扣在有些腐朽的木围栏上。 她稍稍探出头,鼻翼轻微翕动了一下。 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有些发腻的异香。 有点像八角和桂皮混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又像是某种用来掩盖腥臊的劣质熏香。 这味道很重,黏糊糊地往鼻孔里钻,根本不像是堆放尸体的乱葬岗,倒更像是后厨备菜间里正在腌制的半成品…… 纪遇属实是没想到,那个马赛克说这是“果子”,竟然在某种意义上不是比喻,是写实。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顺着围栏扫了一圈。 这地方竟然没上锁。 视线之内,只有一道象征性的铁栓虚挂着,上面满是油污和铁锈,似乎笃定里面的“东西”跑不出来,外面的“东西”也不屑进去。 不过,就算上了锁,她也能飞进去就是了。 但是她没有急着跳进去,而是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舞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正缩着一只孔雀。 彩羽并没有去休息,正背对着光,艰难地扭着脖子去啄后背上的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很别扭,时不时还会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猛地颤抖一下。 原本华丽的孔雀屏此时有些斑驳,像是被人硬生生拔秃了几块,露出了底下粉红色的、带着血丝的皮肉。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尽快完成任务,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条…… 但是她这伤口如果不修补好,明天的演出,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处的视线,彩羽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横栏上那只绿毛鹦鹉时,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散去。 她看了一眼纪遇,又有些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背脊。 纪遇没说话。 她在横栏上跳了两下,换了个面向,正对着那堆散发着香料味儿的尸山。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肢体最上面,恰好压着半扇残破的孔雀翅膀。 虽然沾着血和那不知名的粘液,但上面的翎羽却依然色彩艳丽,保存得相当完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应该勉强也能算作是前辈留下的“遗产”。 纪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跳了下去,在那堆软烂的肉块上借了个力,爪子精准地勾住了那根最漂亮的翎羽。 “噗嗤”一声轻响。 羽毛被连根拔起。 她叼着那根带血的翎羽,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回了低处的栏杆上,正对着彩羽的方向。 “喳?” 纪遇把羽毛往彩羽面前推了推,发出一声询问的短鸣。 既然自己的长不出来,用别人的凑合一下,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彩羽愣住了。 她盯着那根死气沉沉却又艳丽无比的羽毛,眼神从惊愕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上。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纪遇只感觉原本的喧嚣散尽、只剩下风声灌入马戏团的马戏团上空,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一瞬。 彩羽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暴露什么。 最终还是抵不过任务的压力,展开双翼,孔雀蓝的羽色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短弧,毅然朝着纪遇飞了过来。 两人隔着栏杆对视了好一会儿,不用说话,彼此眼底的默契已经说明一切。 彩羽俯身拾起那扇翅膀,又转头捡起不远处散落的几片残破孔雀羽毛,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捻。 让人意外的是,一缕银白色的微光在它的爪子里凭空浮现。 紧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和一枚小巧的骨针竟从微光里凝现出来,稳稳落在她掌心。 纪遇眯了眯眼睛,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彩羽之前只坦白过,她的技能核心是超强弹跳力,能让她在复杂地形里灵活穿梭,也可以获得较高的视角。 但她却从没提过还能凝现针线、进行缝制。 看来这是她没说出口的隐藏技能。 刚才的犹豫,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在旁人面前暴露底牌。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展现出来,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主动递上羽毛的好意,算是一种无声的报答,也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多了几分。 彩羽的动作异常熟练,银线在骨针下穿梭,银白色的微光牵引着羽毛,每一次交织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套动作已经被她练习了无数遍。 没过多久,一件完整的羽毛披风就成型了。 披风的领口是圆润的弧线,刚好贴合肩颈弧度。 边缘用最短小的孔雀绒羽拼接成整齐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带着细碎的光泽; 主体部分是层层叠叠的孔雀翎羽,以孔雀蓝为底色,泛着青金相间的虹彩。 越往下摆,羽片越长越宽,最外层的几根长尾羽带着标志性的眼状斑纹,在昏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就极其金贵。 纪遇站在栏杆上,盯着这件披风,心里的猜想越发清晰。 彩羽的弹跳力本就异于常人,现在又能如此精准地操控针线,缝制出这种带着特殊弧度的披风,而披风的样式,竟和人类世界芭蕾舞演员的舞裙有几分相似。 能把弹跳力练到极致,还能下意识做出这种贴合舞裙轮廓的披风,大概率是长期跳舞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审美习惯。 这么一想,纪遇几乎可以确定,彩羽以前应该是个芭蕾舞演员。 第26章 我有技能可以帮你们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副本里危机四伏,纠结这些过往的出身之类的事,远不如先拿到第三片铁片重要。 披风做好后,彩羽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掌心的银线和骨针随着微光散去,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纪遇,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以用这些……其他的羽毛,我根本完不成任务。” 如果不是纪遇主动点明羽毛的收集和使用方法,她恐怕还在为缺失的羽毛发愁,更别提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符合要求的披风,说不定真的撑不过今天就得死在这场游戏里。 只是触摸这些陌生的羽毛时,彩羽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羽毛是来自同类的人类玩家,还是普通的孔雀…… 显然,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但她还是强忍着这份不适,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又向纪遇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纪遇轻轻“喳”了一声,轻易便看清楚了彩羽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惊悚游戏就是这样的。 它希望所有玩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没有让她们直接对队友动手,可能已经是一种新手版本的仁慈了。 “哐当——” “靠!”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传来的是铁笼夫粗重的咒骂声,瞬间打破了马戏团里短暂的平静。 纪遇和彩羽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铁笼夫正对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发脾气,机械爪在锁身上胡乱敲打,却始终没能撼动分毫。 他今天的日常任务是修缮五道损坏的锁。 前面几把他都顺利搞定了,可这最后一把不知道怎么回事,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任凭他用机械爪怎么撬动,都纹丝不动。 铁笼夫俯身凑近锁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能清晰看到一块不规则的异物卡在核心位置。 但他的手指太过笨拙粗大,机械爪又不够灵活,根本没法精准够到里边。 而且他身材粗重,身上的金属护甲又厚又沉,狭窄的房间根本容不下他探身,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纪遇刚想飞过去看看情况,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马戏团阴影里的猪头团长。 那怪物肥硕的身躯陷在马戏团内的一把破旧木椅里,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铁笼夫的窘境。 那双浑浊的猪眼扫过这边时,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反倒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那笼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 彩羽忽然轻声提醒,伸手指了指铜锁对应的铁笼。 纪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似乎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猫科动物,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每当铁笼夫试图靠近锁孔,一只血淋淋的爪子就会从栏杆缝隙里猛地探出来,带着腥风抓向铁笼夫的眼睛,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后仰。 纪遇的目光重新落回锁芯,凭借自己极佳的视力,很快就看清了卡在里面的异物—— 那是一块边缘磨损的铁片,大小、形状,竟然和之前找到的两片“好春光”铁片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动,瞬间猜到这肯定是第三片缺失的碎片。 纪遇和彩羽交换了个眼神,一人一鸟默契地朝着铁笼夫的方向走了过去。 彩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自然是要去交差的,这个时间也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她轻轻拢了拢身后的尾羽,避免被地面的杂物勾住,随即提起那件刚缝制好的羽毛披风,径直朝着猪头团长走去。 走到猪头团长面前,彩羽停下脚步,将羽毛披风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道: “团长,我的任务完成了。” 猪头团长没有立刻去接披风。 那双浑浊的猪眼在披风上扫了一圈,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彩羽注意到,他的目光从领口的绒羽流苏滑到后背的预留空隙,又停在那些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上,似乎对这件披风的做工颇为在意。 但就在彩羽以为他会专注于披风时,猪头团长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的肩膀,朝着纪遇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那眼神极其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注意力根本没被披风完全吸引。 彩羽心里一紧,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微微低下头: “团长若是觉得不满意,我可以再修改。” “不必了。” 猪头团长的声音沙哑刺耳,终于伸出粗短的手指,接过了羽毛披风,指尖捻了捻羽片,感受着上面细腻的触感和虹彩光泽,笑容越发诡异, “你做得很不错,材料也找的很好,刚好合我心意。” 他嘴上说着话,视线却又不动声色地飘向纪遇那边,看着纪遇尝试勾取铁片的动作,身体上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彩羽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恭敬地站在一旁,继续用话语吸引他的注意力: “多谢团长认可,接下来的任务,我会继续尽力的。” 猪头团长“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却始终在两边来回切换。 他一边把玩着披风,手指还时不时捻过那些眼状斑纹,一边留意着铁笼夫那边的进展。 显然,这场戏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而纪遇早就察觉到了猪头团长的视线,心里清楚他是故意放任,却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对方想看,那她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拿到铁片才是关键。 趁着彩羽和猪头团长对话的间隙,纪遇快速扇动翅膀,飞到了那把卡住的铜锁旁,小巧的身体稳稳停在锁梁上。 此时,笼子里的那只剥皮怪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吼,那只血淋淋的爪子再次探了出来。 “吼——!” 铁笼夫下意识地举起机械臂去挡。 就是现在。 纪遇趁着这一瞬的空档,两只细瘦的爪子死死扣住锁环,倒挂金钩,尖锐的喙如同钻头一般,精准地探向那个黑洞洞的锁孔。 只要叼住那个边缘,往外一拽…… 然而,就在她的喙尖触碰到那块铁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黄铜锁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金属内壁突然变得柔软、粘腻,紧接着猛地收缩,就像一张突然合拢的嘴,企图咬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喙尖传来,仿佛要把她整只鸟都吞噬进去。 该死,这锁怎么还是个活物! 纪遇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一振翅膀,强行止住了探入的动作,在那张“金属嘴”合拢的前一秒堪堪将喙抽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上下两层铜壁狠狠撞击在一起,若是慢了半秒,她的鸟嘴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第27章 第二次投影 纪遇心里一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动用锤子先给这个锁砸开再给它砸修复的时候,一道瘦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投射在了兽笼上。 纪遇警觉地回头。 只见一只穿着滑稽背带裤的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旁边的立柱爬了上来。 小侯蹲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两只毛茸茸的手抓着栏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锁孔里露出的那一点铁片。 他脸上带着点犹豫,眼神在锁孔、纪遇和远处的猪头团长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是在权衡什么利弊。 但当他看清锁孔里铁片的模样,大概确认了那就是“好春光”铁片后,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或许,我的技能可以帮你们。” 话音刚落,小侯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刻意转过身,用瘦削的后背挡住了周围的视线,尤其是避开了猪头团长和笼中生物的方向,不让任何人看清本子上的内容。 接着,他手中的笔尖在纸页上飞快滑动起来。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原本卡住的铜锁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大了数倍,原本狭窄的锁孔也随之变得宽阔了许多,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那片铁片就静静地躺在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阻碍。 纪遇见状,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爪子,锋利的指尖精准勾住了铁片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铁片被顺利从锁芯里勾了出来。 落在掌心的铁片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边缘依然是磨损严重,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和之前的两片对比,几乎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第三片“好春光”铁片。 纪遇、小侯和铁笼夫三人立刻围了过来,轮流把铁片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可无论是用手触摸,还是尝试注入自身的气息,铁片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纪遇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测。 她将自己那片铁片又往羽毛下边塞了塞,看了一眼在远处看着众人的阿狮和正在与团长周旋的彩羽,与两人一一对视之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好了,团长。” 就在这时,彩羽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她终于结束了和猪头团长的对话,缓缓退到一旁,同时也故意出声知会了一下还在鼓捣铁片的队友们。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猪头团长还在把玩着羽毛披风,手指捏着一根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轻轻晃动,那双浑浊的猪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纪遇心里一动。 团长知道他们拿到了铁片,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但是这好像也并不代表他“赞同”它们的做法。 团长应该也需要遵循某些游戏规则。 所以,他虽然能随手宰了那头熊和野猪,但是却没有随意杀了他们这些玩家。 所以,彩羽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团长虽然能看见大家在干什么,但是却没有阻止。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彩羽已经交接完了。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默契地分开,装作互不相关的样子。 小侯迅速收起了笔记本和笔,纪遇则把铁片轻轻放在了铁笼夫身边的干草上,用一块碎石压住,避免被风吹走或被其他人发现。 铁笼夫会意,不动声色地用脚把铁片往旁边挪了挪,藏在了自己的机械爪阴影下。 马戏团里的风还在呼啸,带着那股浓烈的异香和铁锈味,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模糊嘶吼声。 今天的观众已经全都退场了,大家的任务也马马虎虎完成了。 纪遇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这个惊悚游戏之中的时间好像和现实世界的不太一样,只要大家的任务全都完成,这一天的时间就会过去。 猪头团长在众人刚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之后,才缓缓站起了身。 他似乎对接下来的各位玩家团结一致破案之类的环节毫无兴趣。 随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从椅子里挤了出来,目光在剩下幸存的几只动物身上扫过一圈,喉咙里发出一串神经质的尖笑,转身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中。 随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远去,马戏团内紧绷的空气并没有松弛下来,反而酝酿着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紧张气氛。 五道视线在昏暗中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道身影默契地靠拢,迅速缩回了那个暂时安全的道具房角落。 铁笼夫最先有了动作。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确定没有东西跟上来,才用笨拙的机械爪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铁片,跟着大家到了前一晚聚集的后台。 沾着铁锈的碎片被放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五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它。 之前的那块碎片对应了狮子的献祭, 现在这第二块,又会投影出什么画面呢? 铁笼夫和旁边的小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朝着纪遇和彩羽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阿狮没说话,那双属于狮子的竖瞳里看不出情绪,他伸出覆满金色鬃毛的爪子,先是碰了一下这个铁片,再将铁片推向了彩羽。 彩羽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还带着伤的翅膀微微颤抖,在那块冰冷的铁片上轻轻一点。 “嗡——” 极其细微的震颤声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荡开。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红光再次从铁片纹路中渗出,比前一晚见到的更加鲜艳,仿佛刚刚从动脉里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般。 浓稠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马戏团里原本的腐臭,每个人的鼻腔里都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道具房斑驳的墙壁上,光影扭曲,画面浮现。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光秃秃的大型禽类。 它身上的羽毛似乎被硬生生拔光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皮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又凄惨。 而在它的喙中,叼着一根尖端带着圆润眼斑的翎羽—— 那是孔雀最骄傲、也最核心的那根长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