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只想当状元夫人》
1. 蛇想下山
“六六?”
没蛇应答,三三怒吼一声:“刘六,胆肥了是吧!”
三三那爆竹脾气,直接咻的钻进六六的房间,上去就是绞杀:“喊你吃饭喊了多少遍,不用看就知道你又在看那破话本...形都不会化呢就会用尾巴翻页了!”
三三一向反对六六看话本,她认为这种东西看多了,迟早脑子看坏!
六六被他姐绞地动弹不得,只能一边哎呦一边狡辩:“我没听见,我真没听见!”
三三加重了力气:“还撒谎?”
“啊啊我要告诉娘你又欺负我!”
火上浇油,又是一尾巴敲六六头上:“少给我哇哇乱叫!”
*
爹娘从外面找食回来时,孩子们已经围成一圈喊饿了。
京城郊外有一处风水宝地,宝地内有座灵秀山,六六一家则是灵秀山里唯一的蛇类。
自古以来,成精怪的生灵虽也有蛇,例如大名鼎鼎的白素贞和小青先辈,但像他们这种普普通通,一点杀伤力也无的废柴无毒蛇,若无机缘是很难成精的。
但六六祖上偏出了条雄心大志的蛇,成为了第一个翠青蛇精。托他的福,后辈子孙出生便与常蛇不同,生来灵智俱全,只是还得靠修炼才能化形。
有了灵智,他们也不会像其他蛇那样,到了时间便被赶出洞穴,而是一家子聚在一起。
爹高兴道:“今天吃蚯蚓哦,还有小青蛙。”
五五很兴奋,他已经吃了好几天的蟋蟀了。
见六六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娘默默叼了一只青蛙放到他面前。
六六小声道:“谢谢娘。”
其实他不想吃青蛙,他想吃话本子里的桂花元宵,八宝鸭还有糯米水晶烧麦。
刚被三三训过,六六越想越难受,黑曜石般亮闪的豆豆眼慢慢浮了层水雾。
娘见他一直低着头,担忧道:“六六,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二二抬起脑袋:“是不是在等大哥回来?”
大哥一一已经能化形了,前几天去京城买一些东西,临走前答应六六带好吃的给他,还有京城最时新的话本子。
三三哼了一声:“我看他就是惯得,有的吃还不满足。”
爹敏锐地察觉到姐弟俩闹矛盾了:“三三,你是不是又欺负六六了,他还小嘛,才几个月大。”
“我没有!”
娘问道:“真没有?”
“他每天都不去修炼,就呆房间里看话本!”
娘用尾巴轻轻摸了摸六六的脑袋:“他还小啊,正是贪玩的时候,你小时候也这样。”
“对啊。”四四替六六说好话,“你看那些人类,哪有几个月就看得懂字的?相比之下六六多聪明啊。”
三三蔫了,她一心修炼,却不肯认字,现在连三字经都念不出来。
五五见六六半天才吃了个蛙腿,直接凑过来帮六六吃了。
“哎呀,小五,你是哥哥怎么还和弟弟抢吃的!”
三三吃完自己的饭,一脸无语地看爹教训小五,他们家最小的两个弟弟,一个是饕餮,一个天天做白日梦,真是没救了,家门不幸啊!
二二过来安慰六六:“没事的,等你努力修炼,会化形了就能去京城玩了。”
三三听后哼了一声,她这个小弟弟脑瓜里头装的什么浆糊,她是再清楚不过。比起自己苦哈哈的修炼,恐怕更希望天上掉馅饼,捡到什么高人流落山间的秘宝,直接不用吃修炼的苦。
不过三三还是天真了些,毕竟她看不懂六六的话本子。这小蛇更希望出现一位俊公子,一人一蛇的爱情感动了上苍,下来个神仙直接让他化形呢。
要让她知道,更要嘲笑六六了。
——
吃完饭,六六本想继续回房间看话本子,结果三三睨了他一眼:“又去看你那破话本?”
六六恼羞成怒:“谁说的,我修炼去了!”
不想和三姐一起修炼,六六迅速地奔出家门,然后找了个合适的石头,爬上去睡午觉。
“六六?”
六六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蛇他一个激灵直接弹射起来:“啊啊啊!”
然后摔到草地里。
“是我呀!”对方道,“我是隔壁山的,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来看过你呢。”
六六心有余悸,对方是条雄性竹叶青,有毒的。
“你来做什么?”
竹叶青大哥嘶嘶道:“你大哥说他有事,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六六哀叹一声,又趴回去了,下一秒,面前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啊!”六六可喜欢这些小玩意了,缠着琥珀石来回的滚,“谢谢,谢谢你!”
竹叶青有些尴尬:“六六,这是我想请你转交给你的姐姐三三的。”
“啊?”
*
六六叼着琥珀石绕了半个山头,三三正在她那处风水宝地修炼呢。
“三三。”六六把琥珀石吐到草地上,“隔壁山头的竹叶青大哥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三三睁开眼睛,六六正想歇口气,她道:“你把这个给他。”
那是一块像小花的石头,六六拒绝,他才不想给三三当仆役呢。
三三威逼利诱:“你不是想下山玩吗,帮我做事我就去求一一,下次带你一起下山。”
六六生怕她反悔,赶紧叼着小石头走了。
今天走的路真是比一个月的还要多,六六把石头一吐,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竹叶青看到了三三的石头,羞涩道:“六六,麻烦你把这个玉戒指带给三三吧。”
“啊?”这戒指是玉的,可沉了。自己又不会化形,怎么带回去啊?
最后还是竹叶青把戒指套在六六身上,为了下山玩六六也是尽力了,走一会歇一会。
回到三三那已然过了半个时辰,三三费力地把戒指从六六身上拔下来,接着自顾欣赏戒指去了。
六六怕她忘掉:“你什么时候和大哥说啊。”
三三不搭理他,而是用尾巴擦了擦戒指。六六又追问了她几句,渐渐的心也凉了大半。
“你老实待家里得了,非要下山作甚。”
“你不能这样!”
三□□问道:“我就反悔,你能拿我怎么样?”
六六还在那不依不饶,三三嫌烦,张大了血盆大口恐吓他。
三个月大的蛇不过手指粗细,看着比自己头还大的嘴巴,六六果然不吵闹了。
哼,果然年纪小就是好骗,三三心里正美着呢,就见六六像是呆了,一动不动的。
三三心头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喂,你怎——唉你别哭啊!”
六六下意识想用哭声吸引娘过来,三三急道:“不许哭!你别哭了...行了我想办法就是了!”
六六果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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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了,高高兴兴地跟在三三身后。
“唉。”三三抱怨道,“让你修炼就哭,提到玩就笑,以后可怎么好呢。”
——
“这不好吧。”竹叶青大哥为难道,“三三,山下很危险的。”
“他不听有什么用。”
“我来和他讲。”竹叶青耐心向六六解释,“六六,下山后,最危险的就是人了。”
六六小声辩驳道:“可是,人也有好人呀。”
“人和蛇本来就势如水火,你可别话本子看多看傻了。”三三没忍住插嘴,“你以为好人就不打蛇了?蛇羹烤蛇肉吃得照香呢!毒蛇为了泡酒,他们都敢冒着性命去逮,何况你这种无毒小蛇?对他们来说你就是活菩萨呀——天降美味来了!”
“对呀,你姐姐说的有道理。”竹叶青柔声安慰道,“人当然有好人,前提是你和他们一样,外表也是人。”
被两蛇这么一劝,六六不免有些沮丧,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豆豆眼又浮了一层水雾。
三三心软了:“算了,你就先教他吧,去一次看清那些人也好,我看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我教你一句六字口诀。这口诀能让你匿去身形,不过每刻钟便要再念一回,可千万不能忘了。”
六六飞速念了几遍:“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三三尾巴一指,让他去小溪边,六六果真没看到自己的身形。
心中喜悦,六六高兴道:“三三,你和爹娘说一声,我去玩了!”
三三大声道:“千万要小心!”
*
第一次下山,六六什么都觉得新鲜,还没到京城呢,就连郊外的小房屋他都要去看看。
“相公!”一位年轻妇人抱着个小娃娃,“再带点腌梅子吧,上次去的时候,娘说客人很喜欢拿梅子下酒。”
“唉。”
见他们是要去京城,六六赶紧爬上牛车,缩在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六六听到了一阵喧嚣声,从草堆里探出脑袋。
第一次见到话本里才有的豪华景象,六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整条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装饰华贵的马车、驮着货物的骡子、拉着人的牛车混杂而行,叮叮当当的。
街道两旁尽是店肆,全是六六没见过的稀罕玩意。捏着糖人的商贩,吆喝着刚出笼热乎包子的小二,香料店里的奇香与姑娘们身上的胭脂香混在一块,真是乱花世界,迷晕蛇眼。
牛车停在了一处酒家门口,老板娘早就等着了,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
一股香味窜了出来,六六头直探差点从牛车上掉下来,妇人笑道:“娘,什么菜闻着这么香?”
“蟹粉狮子头,你们早就饿了吧。”
六六早顺着牛车爬到地上,溜到店里了。
他是条好蛇,像那种桌上只有一两道菜的,打扮朴素的,肯定是囊中羞涩,他不会去吃。六六专挑那种大腹便便,浑身金银珠宝的富商。
八仙桌上摆了有八九道菜,六六爬上桌时看到这一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咬了口脆脆的烤鸭,吞了块甜甜的樱桃肉,吸溜口鲫鱼豆腐汤,再吃颗碧绿的葡萄,六六悲伤地发现自己很快就饱了,谁让他只有手指粗呢。
“唉?”陪着富商喝酒的小妾正要吃鸭子,见凹了一块疑惑道,“老爷,这鸭子上怎么有个洞啊?”
六六赶紧溜之大吉。
2. 非常可爱一小蛇!
“客人,您的蛇羹!”
六六出门差点晕倒。
吃的太多速度便变慢了。六六也没准备这么快就回去,他想给家人带点礼物呢。
街上全是人,六六还得防着他们踩到自己。一位富家公子摇着折扇,走路摇摇晃晃的,正好踩到了六六的尾巴。
“哎呦!”六六心疼地摸了摸尾巴,真想咬这人一口。
走了一段路,前面的人突然不动了。
挑着菜的农户打听道:“小姐,前面这是怎么了?”
“哎呦,在捉奸呢。”姑娘一脸兴奋,“听说是上门女婿拿了家里钱在外面养外室,被夫人和岳丈逮个正着。”
这般好戏六六怎能错过,硬是从人群的缝隙挤到了前面。
赘婿被老丈人一把揪住头发,狂打一通。他的夫人在旁边哭边骂。六六看了那么多话本,今儿个总算真见识了。
“真是造孽啊。”六六左边的大娘牵着小孙子,啧啧感慨,“林儿,你看那个人多狼狈哟。你可要记住,这脚踏两条船的人哦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招惹这个,又招惹那个,保不了哪天便翻船。”
林儿才三四岁年纪,闻言头一仰:“奶奶,万一他脚踏三条船呢?”
六六跃跃欲试,这个他知道。人只有两条腿,怎么可能踏的了三条船呢?自己是蛇只有一条尾巴,那更不能了。
看热闹看得过于投神,六六都忘了每刻钟要口诀了。
脑袋被人摸了摸,林儿稚嫩的声音传来:“奶奶,这有条小蛇,还是绿色的。”
大娘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六六的时候她跳了起来——真的跳了起来,她抱住林儿喊道:“不得了了,有蛇啊!”
围观捉奸的人,都被大娘这一嗓子吓的一激灵。
“是竹叶青!”
一听到竹叶青,这些人顿时脸都白了,生怕被毒蛇咬了一口便归西。
六六很想说,他不是竹叶青啊!为什么这么怕他呢?
他刚想起来要念口诀,一个老头子便颤巍巍出现他身前,他高举着榔头,接着六六便眼前一黑,然后脑袋火辣辣的痛。
“啊!”
幸好老头人老了,也害怕六六窜上来咬他,榔头没对准。
赶紧念完口诀,六六就这么消失了。
“唉,蛇呢,躲哪去了?”
——
六六头疼得快要裂开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但他不敢耽搁,拖着装满食物的笨重身体便往山里逃去。
跑到山里终于松懈下来,他找了个山洞休息,尾巴轻轻地碰了下脑袋,差点没疼死。
尾尖小心翼翼地在大包周围摸索一圈,六六还是没能忍住,在山洞里嚎啕大哭。
他是一条还很小的蛇,又没有咬人,为什么那么对他?
三三说得对,他不应该下山的,那些人真不是好东西!
六六哭完便累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睡完就回家,再也不下山了。
到了傍晚,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六六被吵醒了。
他艰难抬起头,睡了一觉脑袋上的包更大了,直接肿到了眼睛附近,现在只能看到一点缝。
六六摇头晃脑,还以为是三三找过来了,眼泪立马流下来,喊着姐姐便慢慢往洞口爬。
“姐姐,呜——”
和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打了个照面,六六魂都吓飞,连逃跑都不会了。
“公子小心!”那大胡子大喝一声,“这有条竹叶青!”
你才是竹叶青,你全家都是竹叶青,眼瞎啊!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这下就算是六六想咬人也没办法了,这些人一脚就能把自己踩断。
一道寒光闪过,六六意识到这人手上拿的是剑,看来这回真是小命不保。
娘我不能回去吃饭了!
剑挥下来的那刻,六六闭上眼睛,大喊道:“阿娘!”
“铮——”
电光石火之间,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砸到山石上。
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六六仍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含着笑意的声音钻进六六的耳朵:“哎呀,还是个小孩呢。”
——
“公子,真的没关系吗?”大胡子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麻,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救一条青蛇。
“他又没有毒,何况也未伤人。”碾碎了随身携带的小药丸,轻轻抹在六六的脑袋上,冰冰凉凉的。
听到这人帮自己说话,六六感动死了,也忘了自己刚才说人有多么可恶,立马缠上他的手腕。
听说很多人会熏防蛇虫的草药,但这位公子身上的香味六六却很喜欢,紧紧贴着他。
“嗯?”对方见多了个手镯,轻轻地挠了挠六六的下巴,“你到底是条小蛇,还是小狗?”
我是一条非常可爱的小蛇!六六小心地蹭他的指腹。
看话本子多的坏处就出来了,见到个稍微好点的人就想贴上去,下一步就幻想着以身相许了,不知道被三三看见了会怎么骂呢!
“公子,吃点东西吧。”
洞内昏暗,六六不大能看见,但听声音这显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还闻到了香喷喷的烤饼。
少年看见六六,睁大了好奇的双眼,他咽了口口水,意有所指:“公子,这条蛇好肥啊。”
六六肚子里还装着京城酒楼的烤鸭、樱桃肉和葡萄,身体是往常的两倍粗。
你才肥呢,我只是吃多了,马上就——不对!
说人肥,是在骂人。但是说蛇肥!
六六顺着好心公子的袖口便往里钻,被公子给提溜出来放在手心:“别怕,没人要吃你。”
这么一安慰,六六又感动了,正要撒娇,却被公子腰间的物件闪了一下。
玉佩!
还是白玉,像雪一样,肯定很值钱...
六六有印象以来,大哥头一回下山,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当时正好看到话本里的公子给小姐一枚玉佩作为定情信物,便说要这个,结果被三三敲了一下。他这才知道玉是稀罕物,不是他们这种贫穷小蛇能买的起的。
刚才还粘着别人的手腕不松手,现在咻的像飞一样扑过去缠住了玉佩。
少年急了:“唉,这玉佩可是——”
他伸手想把六六拽下来,没想到六六已经财迷心窍了,加上刚才被说肥,上去就是一口。
“哎呦!唉,只是破了皮?”少年嘲笑道,“这蛇连咬人都不会啊?”
他费力地抬起脑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努力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公子:求求你了,就把它送给我吧!
对于六六恩将仇报的行为,公子捏住了六六的嘴。
少年还以为公子是要把这小蛇给捏死,一时于心不忍,但又不敢阻拦。
六六的嘴被捏开,口腔被手指磨了一下,似乎是在摸他的牙齿。
六六:?
很快,他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液顺着往咽喉滑,六六尝不惯人血的味道,也不想尝,可手指堵着他又吐不出来。
头怎么这么晕...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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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晕过去了,六六还死死缠着玉佩。
*
山洞里躺着一条受了伤的小蛇。
更深露重,山洞里的水汽开始凝结,汇到顶上又掉了下来,滴答滴答。
嗯,六六挠了挠肚皮,怎么凉飕飕的。
快到大中午了六六才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上的包应该消肿了,自己又能看见了。
呀!他忘了回家了。
六六正欲往洞口爬,一起身就看到了两条雪白笔直的腿。
“啊啊啊!”
哪里来的人啊还不穿衣服!
六六疯狂后退,却发现这两条腿也在随着自己后退。
等等,他撑在地上的是什么?
六六呆傻地看着自己的两只纤细瘦削的手,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玉佩。
玉佩?
六六想起来昨晚的事,原来不是他做梦,恩公真的把玉佩给他了。
他变成人了,怎么会呢,自己压根就没修炼过啊?
难道...
六六猛地抬起头,山洞顶还在时不时的滴水。
难道这山洞是个灵气宝地?
我变成人了,我真变成人了!六六心中一阵狂喜,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六六真恨不得立马跑回家告诉家人,可他只会爬,不会走。
人是怎么走的?
六六蹲在地上,手撑着地,两腿颤颤。他想站起来,结果却把屁股给顶了起来,差点翻了个跟头。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走的。
摔了几次后,六六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扶着一旁的石壁,慢慢走着,六六很快便掌握了走路的精髓。
走出山洞后,六六看着比往常高了许多的视角,再看看地面,很是新奇。
原来人的视角是这样的啊...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呢。
花濯一早便来采些蘑菇、药草之类的山货,哪想居然看到一个不穿衣服的貌美少年。
他赶紧捂住眼睛:“你你你,这位小公子,你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呢!”
六六吓了一大跳:“我,我没有衣服。”
没有衣服?
花濯这才睁开半只眼,这儿是荒郊野岭,附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他都认得,没见过哪家有这么漂亮的少年的。
见六六害怕懵懂的样子,花濯放缓了语气:“没有衣服,你的家人呢,这就你一个人吗?”
“只有我一个人。”
花濯只好拖下自己的外衣,打着啰嗦把外衣递过去:“你先穿上吧,现在天气凉了,何况不穿衣服也有伤风雅。”
他闭着眼睛,等少年把衣服穿好。
这边六六研究了好一会,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个怎么穿啊,我不会。”
怎么有人不会穿衣服?
花濯震惊道:“没人教过你吗?”
“没有。”
花濯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摸索着帮他把外衣穿上:“你多大了。”
六六诚实道:“三个月。”
花濯一下变得同情起来,原来是傻子。看来多半是被家人给抛弃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花濯道,“既然你无处可去,和我回家吧?”
六六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化为人形,但什么也不会,不如跟着这位公子学习一下怎么当人。
“好。”
花濯看到六六脑袋上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怎么会有人那么狠心,对傻子下手呢。
3. 有人要煮蛇啊!
花濯一路都在打颤,六六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了,我叫花濯。”花濯道,“你不冷吗?”
六六摇了摇头:“我冷的时候就会走不动。”
最后还是花濯背着他的。
花濯的家离灵秀山更远了,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六六打量着眼前这个很大但是很破旧的屋子道:“这就是你家吗?”
只有零星几件家具,墙上光秃秃的。
“嗯。”花濯赶紧把门窗关起来,又从橱柜里拿了好几件衣服裹在六六身上:“我去烧水,得先给你洗个澡,身上都是灰。”
洗澡?六六想到话本子里,洗澡会泡在一个桶里,奢侈的王公贵族还有温泉池子呢。
瞧着花濯公子家徒四壁的样子,汤池肯定是没得泡了,不过像人一样洗澡也很新鲜啊。
*
看着白花花的热气从木桶里钻出来,直直飘到屋顶上,热浪扑面而来,六六犹豫道:“我真的要进去吗?”
“快进去吧,别感冒了。”
花濯还贴心地拿来一个小凳子,他看六六走路不大熟练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遭遇了什么。
见花濯催促,六六只好扶着他的手踩进木桶,然后坐了下来。
……
煮蛇啦!!!
六六立马站起来要出去,花濯连忙把他按回水里:“哎哎哎,还没洗呢,得把寒气驱掉才行。”
六六眼泪汪汪:“水太烫了,我要被煮熟了。”
花濯试了试水温,笑道:“还好嘛,怎么这么夸张。水只是稍微烫了一点,适应一下就好了。”
他拿皂角给六六洗了个头,小心避开脑袋上的伤口。
“你叫什么呀?”
“六六。”
花濯愣了一下:“这是你的小名吧,你的大名是什么。”
“刘六。”
六六刘六在花濯耳里是一个音,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当六六是傻子,随后关心道:“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的。”提到这个六六就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们拿榔头打的我,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花濯心疼地擦掉六六的眼泪,“如今这世道真是愈发不好了。”
洗完澡,花濯又给他穿上厚厚的衣裳,虽然有些大就是了。
花濯打量了他几下:“我想,你应该是十三岁左右。”
“哦。”
花濯笑了:“什么哦,好了,你也饿了吧?我去做饭。”
趁花濯去做饭的工夫,六六赶紧跑出去,嘶嘶几声喊过来一条蛇。请他去告诉家里人,自己已经变成人了,一切都好。
——
花濯家的饭菜很简略,和京城酒楼的美食自然是比不了的。几个馒头,炒菌菇,还有一道野菜汤。
面前出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花濯特地给他煮的,六六只吃过生鸡蛋,熟的蛋还是第一回吃呢。
六六问道:“花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好可怜啊,自己还可以和家人一起呢。
吃完饭,六六坐在小板凳上,看花濯分拣今天捡的菌子和草药。
这个他也会,六六便帮花濯一起分。
“这个是要拿去卖的。”花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捡到灵芝呢。”
“对了。”花濯拿出一个红绳,六六一看,那红绳上系的不是恩公的玉佩吗?
“我看你一直带着这个,恐怕和你的身世有关。”花濯给他戴上,“怕你弄丢了,还是戴在脖子上的好。”
六六握着玉佩,心中一阵惆怅。山洞的奇遇让他浮想联翩,可他也不知道恩公叫什么,长什么样,如何去寻呢?
——
“你家好大啊。”六六转了一圈,好奇道,“有那么多房间呢,你是什么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吗?”
花濯当时正在看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他虽穿着粗麻布袄,但却掩盖不了周身的不俗气质。花濯生的俊朗,眉眼微微上挑,平白添了几分突兀的妖艳。
“这是什么书?”六六凑过来看,如果是话本子就好了。
啊,是他不喜欢的正经书。
六六先是失望,接着灵光一闪:“花濯,你读书是为了科考吗?”
花濯轻轻笑了:“你还知道科考呢?”
“我当然知道了。”六六得意地摇了摇脑袋,花濯发现他一高兴就摇头晃脑,像小动物一样。
话本里的郎君,但凡是平民百姓出生,为了取到身份尊贵的心上人,都得去考个状元的,再不济也是个榜眼探花,当然还是状元最好。
“你会考上状元吗?”六六着急地在花濯身旁转来转去,“求求你了,你考个状元好不好?”
他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当状元夫人就好了,以后肯定有享不尽的珠宝,还有美食。
花濯被他晃地眼睛都要花了,只觉得六六和蝴蝶一样飞呀飞,无奈笑道:“好了,我努力便是,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当状元呢?”
这怎么好说呢,六六脸红了,不说话。
*
从那以后,六六便专心要当贤内助,一心让花濯好好读书。
作为一个贤内助,当然不能让花濯每天烧水给他洗澡,给他做饭,还得赚钱养家。六六大包大揽,说以后这些活都让他来做。
见六六牛皮吹到天上去,花濯说不担心是假的。果然,六六不是烧水的时候差点烧着屋子,就是烧饭的时候烫到了自己,忙让他别忙活了。
花濯把六六当小弟弟看待,何况六六又不聪明,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在烧饭洗衣上当个贤内助是行不通了,幸好六六嗅觉灵敏,毕竟是蛇嘛,总能找到名贵的菌子和草药,起码每顿饭都能吃个鸡蛋了,偶尔还能吃到肉呢。
有了钱,花濯第一件事就是给六六买了件合身的衣裳。
“哇。”六六高兴地看着身上的青蓝色料子,“真好看。”
花濯帮他理衣服,他第一次见到六六的时候,就觉得这少年长得漂亮。特别是眼睛,又黑又亮,可惜是个小傻子,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又觉得六六也不傻,只是像与世隔绝了一般,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穿上新衣裳,六六的心情真是好的不得了。
“对了花濯。”六六道,“家里有镜子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呢。虽说这些人类,在话本里写善良的心和优良的品德最重要,可主角儿不都写的和天仙一样么,看来他们还是很在意脸的。
花濯的手抖了一下,接着很快神色如常,微笑道:“六六,你是不是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嗯。”
“你长得...很漂亮。”花濯轻声着给他细细描绘,“你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又软又顺滑,像绸缎一样。你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像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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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珍珠,你的鼻子和嘴唇也很漂亮,像匠人用蜡捏的一样,笑起来就像月宫的仙子。”
六六虽然照不了镜子,但听花濯这么夸自己,还要照什么镜子呢?笑都来不及呢。
“花濯也长得很好看。”
花濯笑了一下,接着突然认真道:“六六,你要记住,容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六六疑惑不解,花濯突然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人都会老的。”花濯站起身,“漂亮的容貌固然少见——”
六六插嘴道:“但品性和一颗好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以为花濯是想说这个,哪想花濯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容貌,所以才能拥有那些你想要的东西。”
“如果有人对你好,你要想,是你本身值得那些,并不是因为容貌...只看重容貌才对你好的人,并不是真的为你好。”
六六不明白,花濯突然面色庄重:“六六,我有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呀?”
“其实。”花濯道,“我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啊?!”六六大惊失色,“丞相,你父亲是丞相?”
天哪,六六正激动呢,突然察觉到不对:“可是,你父亲是丞相的话,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呢?”
“这里是越家的一个废弃的庄子,我在四岁的时候,和我娘被赶到庄子上,现在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六六躺在被窝里,听花濯讲自己的故事。
这便是六六看话本子时,不愿意看的版本了。
花濯的娘,原是京城一家青楼的头牌,那自然是极其美丽的,想为她赎身的人不计其数,可她最终看上了越丞相,因为越丞相对她最好。
他们一开始在一起的几年,也是很甜蜜的。虽然六六觉得,爱的话怎么还会把人养在外面当外室呢。
后面姑娘怀孕了,越丞相把她接回了家,但也是从那之后,越丞相便很少来看她。越丞相的正室夫人不喜欢她,在花濯四岁的时候,终于把他们母子给赶了出去。
这庄子远离京城,后面连庄子里的仆役也被调走了,徒留他们母子。可惜花濯的娘至死都觉得是自己风华不在,才惹得丞相变心。
“所以你娘姓花对吗?”
“我娘没有姓。”花濯说着说着,渐渐湿了眼眶,“她叫牡丹。父亲喜欢她的时候,夸她天仙国色,就像牡丹花一样美,不喜欢的时候...”
六六也难过了起来,他年纪本就小,哪听过这么伤心的事情,眼泪不自觉便流下来了。
“我想,娘既然叫牡丹,那我便改姓花吧。”花濯道,“我想靠自己去考取功名,为我阿娘挣个诰命。”
“那很好啊。”六六赶紧擦掉眼泪,鼓励道,“你一定能考上的。”
“可是前不久,越家寄了信过来,意思是要接我回去,可我不想回到那个家。”
“那怎么办呢?”越丞相和大夫人本来就不喜欢花濯,更何况花濯也不稀罕回去。
“唉?我替你去!”六六翻了个身,“反正十几年过去了,他们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见花濯愣住了,六六连忙抱住他:“让我去吧,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要你考上状元就来...就来接我回去。”
花濯声音沙哑:“好。”
六六笑了一下:“所以,你在那个家叫什么名字?”
“越钟云。”
4. 小土蛇进丞相府
“唉,什么样儿啊?”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燕儿翻了个白眼,“真是倒霉,跟了这么个主子能有什么前途。”
“你也别抱怨了,你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小翠小声道,“谁让你犯了那么大的错,你娘想让你留在府里,就只有这个差事还算轻松了,只盼着这是个好相处的。”
“哼。”燕儿冷笑一声,“好姐姐,你怕他做什么,这一大家子谁还记得他?”
“你小点声,他能听见呢。”
燕儿翻了个白眼,故意扯着嗓子:“谁怕他呀!”
六六缩在马车里不敢吱声,这燕儿太可怕了!
他以为像三三那样的就很可怕了,和燕儿相比,三三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心的小姑娘。
和花濯说好后,他把一家子大概的情况都和六六说了,但他当初离府的时候也才四岁,能记起来的实在有限。
两三个仆役,和一辆马车,便是全部了。幸好花濯给自己买了新衣裳,不然他只能灰头土脸的去。小翠虽然也瞧不起他,但对六六的态度还算礼貌,这个燕儿就很刻薄了,一进屋啧啧啧的就没停过,眼神嫌弃的要死。
六六有些发慌,虽说越家人这些年都没见过越钟云,但外貌年龄摆在这,自己看上去只有十三岁,个子又不高,担心他们怀疑自己和越丞相长得不像,六六只能把脸遮起来。
一路颠簸,六六都害怕这马车散架。
过了将近两个月,六六又回到了京城,不过这回,他已经变成人了。
——
“喂,到了。”
六六从车里面钻了出来,站在马车上一动不动。
燕儿不耐烦道:“都到大门口了还拿乔呢?要不要全府的人都出来迎接您啊?”
“太高了。”六六为难道,“有没有什么小凳子。”
燕儿抱着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小翠看着着急,但她也不敢和燕儿对着干,只能对六六道:“公子,您快下来吧,老爷和夫人还等着呢,耽搁时辰可不好。”
闻言六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只好转过身蹲下身子,先迈出一条腿够到地,再把身子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燕儿见状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还能这样。
小翠连忙道:“咱们快走吧。”
他们是从后门进去的。一路上六六只能从帷帽的薄纱隐隐约约看到越府的一角。游廊曲折蜿蜒一眼看不到头,瞧着比京城的酒楼还阔气。
丞相府都这么阔气了,皇宫肯定更漂亮。
他安慰自己,等花濯考上了状元,自己当上状元夫人,就能进宫玩了。
想到这,一路上的烦闷一扫而空。
只是燕儿还是看他不顺眼,见六六东看西看的,又呵斥了他几句。
*
本以为被燕儿刁难已是最困难的。到了中堂,看到坐在雕花椅子上,庄严肃穆的越丞相和大夫人,六六简直要晕过去。
那对夫妻看着就是像会折磨无辜小蛇的人,六六连走路都不会了,看得越丞相直皱眉头。倒是老夫人,瞧着慈眉善目,只当是六六太紧张了。
坐在右边的,估计是越家的几个女儿,见到这滑稽场面,小姑娘们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六六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怎么行礼的,怎么行礼的?话本子里讲过但他根本想像不出来啊!
他只好跪了一下又站起身,和弹簧似的。
大夫人难掩眉目间的厌恶,冷冷道:“这么大了,连怎么行礼都不知道吗?”
老夫人打了圆场,让钟云慢慢学便是。
“唉?”
马姨娘坐的离大夫人最近,摇着团扇。几位姨娘就她的动作最随意,她上下打量了六六一番,好奇地问出六六最害怕的问题:“这身形,是十六岁?”
她朝丞相笑道:“瞧着,像小了两三岁呢。”
常姨娘垂眸不语,老夫人笑道:“太瘦了些,肯定是下人懈怠了。”
常姨娘也应和道:“是呀,三公子是四岁的时候走的,小时候就不健壮。”
她的意思是,越钟云四岁前一直在府里,牡丹不可能搞个野种出来。
这话里的争锋相对六六自然是没听懂,他只逮住了老夫人说下人懈怠的事,立马告状:“那庄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下人们早就离开了。”
常姨娘暗叹,这三公子算是犯糊涂了。下人苛待显然不只是大夫人一个人的意思,丞相多半是默认的,他这一告状,丞相更打心底里厌恶他了。
大夫人和丞相在那边不做声,老夫人心下了然,但也不好说什么。见六六带着帷帽,她好奇道:“都到奶奶这了,怎么还带着这玩意儿呢?”
六六都把这茬忘了,他很喜欢这个对自己轻声细语的老人家,闻言乖乖地把头上的东西取下来了。
他昨天晚上特地洗了澡,用皂角搓了好几遍。睡觉的时候压着了,发尾还微微卷着,乌发贴着脸,更显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整个人焕发着明珠般的淡淡光泽,恍若天人。
看到六六的那一霎那,老夫人他们都愣住了。
常姨娘笑道:“刚才戴着帷帽瞧不真切,如今看了,三公子可真俊俏。”
老夫人也笑着点点头,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小孙女呢。”
越家的姑娘们不知怎么了,嘻嘻嘻笑得更奇怪了。
六六最喜欢别人夸他了,虽没听懂,但也微微笑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丞相见六六讨得了老夫人欢心,原本要苛责的话也便咽了回去。
马姨娘也笑道:“是呀,看来是随了他娘,瞧着果然很像呢。”
她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特别是大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六六想说怎么可能像呢,自己又不是真的越钟云,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可不能露馅了。
——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六六出来后,燕儿抱怨道:“你还敢告状!夫人本来就不喜欢你,这下好了,以后的月例肯定缺斤少两。”
她这么一说,六六才知道自己犯傻了,垂着脑袋闷闷地走。
那边燕儿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主仆两各有各的心事,没有一个是眼睛朝前看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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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没看到拐角过来的人,正好撞上了。
看到对方静若寒潭的眸子,六六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瞧那人的衣着,显然是府里的公子,此刻正站在六六身前俯瞰他。
这位公子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却鲜有少年人的活泼朝气,怪得很。眸若寒星,鼻梁挺直,样貌是极俊美的,看着就像六六喜欢的样子。
如冷玉雕琢的人。特别是他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他虽未开口,但周身的萧萧肃肃之气,还是让六六打了个寒颤。
六六小声道:“抱歉。”
燕儿倒是惊喜道:“燕儿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六六记得花濯说过,大公子是大夫人生的。
那肯定和大夫人一样,样貌美心灵丑!六六立马不觉得他好看了。
也不知道这大公子在盯着他看什么,六六抬起头,看到对方眼里那微微的厌恶。
越翊初散学回来,就和自己的这个三弟弟打了个照面,冷冷看了六六一眼便从他身旁走过,像是生怕自己再挨着他似的。
大公子身边的随从倒没有对六六冷眼,还朝他行礼了。
燕儿咬了咬牙,轻轻地跺了下脚。
六六问道:“你喜欢他?”
声音倒是比刚才的道歉大了许多,越翊初停下脚步。
燕儿听他这么问,已是傻了。
小翠忙小声道:“公子,咱们快走吧。”
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越家的人这么给自己不痛快,这个燕儿,还有那个大公子,都和大夫人是一伙的。
六六没看到越翊初回过头来,继续道:“你是犯了错,才被你娘赶来我这,是因为你喜欢他对吗,被大夫人逮到了?”
“那你去求他,到他身边伺候好了。”六六也冷着脸,“免得拿我撒气,我又没有惹你。”
燕儿的脸涨的和枣子似的,她慌张地看了大公子一眼,对方却看也没看她。
越翊初走到六六面前,六六也抬起头,挑衅地笑了一下:“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又不是没看见我。”
硬气不超过几秒,越翊初一抬起手,六六就想道歉了。
但越翊初没打他,只是微微垂眸,用手指撑开了他的眼皮,六六漆黑的瞳孔迎上了那带着凉意的目光。
瞳孔颤动了几下。
六六懵了,自己就说了几句话,他不会就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吧。
他更想道歉了,比起尊严,他更不想当独眼蛇,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
“我知道错了。”
见他什么也不说,六六又重复了一句:“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原谅我吧。”
越翊初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六六就是很害怕。
他从越翊初那没有波澜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胆怯的,小心翼翼的。
越翊初走后,燕儿冒了一身冷汗,她想找六六算账,却被小翠给拦住了:“算了,燕儿,他毕竟是主子啊,你也过分了些。”
唉。
六六估计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难捱了。
5. 小蛇初尝翡翠白玉汤
他的院子很偏僻,和刚才看到的那些相比,显得又小又寒酸。
燕儿一进门,看到这陈设,一刻也不停的出去了。
六六趴在桌子上,随她去了。
小翠宽慰道:“公子,你别和燕儿一般计较,也别得罪她。她娘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倘若不是犯了错,在府里也算个小主子了。”
那是之前,现在不还是苦哈哈的派来和自己受冷眼了么,虽然自己还要受她的冷眼就是了。
见六六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小翠心急道:“唉,她毕竟是她娘的亲女儿,大夫人又不喜欢您,若是在她娘那说您的坏话,咱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那我该怎么办?”
“听说老夫人让您过段时间和大公子他们一起去念书呢。”小翠笑道,“只要您能考个功名,那就好了,将来独立出去也不用看府里人的眼色。”
这个六六早就想到了,等花濯当上状元来接自己,哼,到时候把这些欺负他的人通通下狱。
小翠嘀咕道:“要是公子能在这三年内考上就好了。”
“三年?”六六立马坐直身子,不解道,“为什么是三年啊?”
“您还没参加院试呢。”小翠道,“乡试每三年才一次啊。”
天哪天哪,六六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花濯考到哪了,他得在越家待多久啊!
算了,丞相府那么阔绰,就算自己被排挤了,待遇也差不到哪去吧?
*
“母亲。”
大夫人正和马姨娘说些什么,面色不大好看,见越翊初来了,才稍微有点喜色。
马姨娘笑道:“都说那小贱人容貌有多好,我看未必,和他娘一样的货色,妖里妖气的,咱们大公子才是一表人才呢。”
越翊初微微皱起眉。
大夫人叹了口气:“你说的有理,我也觉得那孩子年纪不大,却古怪的很,哪有人的眼睛这么黑的。”
若是让六六听见了,非得大吵一架,在家里爹娘都夸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圆圆的像黑色的珍珠。
“所以啊,我才觉得他身上带着邪气呢,多半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马姨娘道,“可别把这邪气带到府里了。”
大夫人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
“对了翊初。”她问道,“你见过那个越钟云了吗,老太太还想让他和你一起去念书呢。”
大夫人语气里满是嘲讽,带着冷意,显然对老夫人的安排很是不满。
越翊初这才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似乎是笑了一下。
“眼睛的确很黑。”
马姨娘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但越翊初神色淡淡,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
吃饭了吃饭了!
一看到燕儿拎着食盒进来,六六不用小翠喊就飞速坐到桌子旁,在庄子天天吃的清汤寡水,到了丞相府终于能吃点好的了。
六六高兴死了:“今天吃什么啊?”
燕儿冷笑一声:“翡翠白玉汤。”
哎呀,这菜名一听就很华贵!
盖子一开,燕儿端出来一碗青菜豆腐汤,还有半碗米饭。
六六呆滞了好一会,方抬头道,“说好的翡翠白玉汤呢?”
燕儿指了指青菜:“翡翠。”
又指了指豆腐:“白玉。”
小翠吃惊道:“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府里的下人都比这吃得好。”
“这是你的饭,不是我和小翠的。”
六六:“啊?”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燕儿道,“说你身上邪气太重,肯定被什么妖孽给俯身了,这段时间你就吃素斋吧。”
六六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这大夫人怎么那么厉害,一眼就看出他是妖怪了。
中午吃的青菜豆腐汤,晚上还是青菜豆腐汤,不到一个时辰就饿了,六六怀疑他们是想把自己给饿死。
要是能去偷吃就好了。
六六一饿满脑子都是吃,他突然想到竹叶青大哥教过他六字口诀,他可真笨,有了这口诀,还怕偷吃不到?
趁着夜深人静,小翠和燕儿早早地去睡了,六六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准备去厨房偷吃。
“哞...”
哞后面五个字是什么来着?
六六风中凌乱,几个月过去,口诀早就忘光了。
*
来都来了,六六还是凭着嗅觉找到了厨房,结果厨房门上了锁。
六六:“......”
等等,自己先变成蛇找个洞钻进去!
在门口呆站半天,六六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满怀着绝望的心情,六六灰溜溜地回到院子。
天天吃青菜豆腐汤,不见有停的迹象,府里的下人都是势利眼,明白这外室子的待遇是好不了了,愈发敷衍。
燕儿见状,更是对六六没什么好脸,才两三天不到六六就看不到她人影了。
小翠见六六来府这几日从没看过书,明白这位公子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于是暗暗克扣了六六的月例,又拿了自己攒的积蓄,贿赂了管家把自己调到别的公子院里。
她很会做人,离开前还特地和六六告别了,搞得六六以为这是大夫人干的,还很舍不得她。
伺候他的下人只剩燕儿一个,这丫头真真儿比六六更像个主子,高兴就来,不高兴就住她娘那,还倒反天罡使唤起六六来,动辄呵斥。
挨了几日,六六只觉得前程灰暗,不知如何是好,天天睡觉的时候泪洒枕头。
不过,没人管他,六六也更自由些了。他毕竟是妖,听觉嗅觉都比凡人灵敏,晚上去不了厨房,就大白天进去,悄悄顺点角落里的米面出来,下人们也察觉不到。
苦中作乐,青菜豆腐汤吃多了,六六也能品出美味来。
找了个没人要的锅子,把青菜豆腐汤继续煮,煮的稠稠的,青菜都烂了,再加点碎面进去,味道真是鲜美。
用勺子搅了搅,温暖的,淡淡的香气盈满了屋子。
六六刮着锅,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
——
还算清闲的日子没能过多久,一日六六还在睡梦中,被燕儿一把拽下床。
咚的一声,六六哀嚎道:“你又怎么了?”
他看到燕儿时愣了一下,燕儿进来时带着盏灯,特地打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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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了比往常更多的胭脂,嘴巴红彤彤的。
“老夫人让你去和大公子一起读书去。”燕儿翻了个白眼,“大公子那边半个时辰前就醒了,你是猪吗睡到现在?”
六六往门外望了一眼,不满道:“这天还黑着呢!”
早膳唯一的薄粥六六也没喝到,燕儿这小妮子催他和催命符似的,生怕晚一步就见不到大公子了。
她虽急,可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冷眼瞧着六六打水洗脸,笨手笨脚的扎头发,手指冻得和小红萝卜一样。
她轻嗤一声:“蠢的要死。”
大早上去上学六六本就伤心,听她这么说真是想不发火都难:“我又不是伺候人的,当然没你灵巧。”
“你!”燕儿气极,“我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哼,六六回瞪一眼,自己将来可是要当状元夫人的人。
*
“公子。”墨隐道,“三公子怎么没跟过来?”
越翊初回头看了一眼,燕儿赶紧低下头。
墨隐见了她皱眉道:“你不是三公子身边的丫鬟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燕儿小声道:“喊了他几声都不应。”
墨隐训斥道:“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好,你是怎么当差的?”
燕儿很不服气,但墨隐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她不敢顶嘴。
越翊初看向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过去掀起帘子一角,里面的人脑袋趴在车舆的软垫上,腿叠着往地上软绵绵地一躺,棉袜也未穿好,一截小腿就这么裸在外面,也不怕冷。
六六睡的昏天黑地,马车一路摇摇晃晃任是没把他摇醒。
越翊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手抬高,没了帘子挡风,寒气呼呼地钻了进去。
六六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一抬起头就看到大公子的脸,六六差点晕了过去。
——
来学堂读书除了他和大公子,还有马姨娘生的四公子和五公子。
马姨娘唯大夫人马首是瞻,这两位公子自然对六六没有好脸色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见他们排挤自己,六六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越翊初,心中骂了他几句,肯定是这人搞的鬼。
书院里读书的都是公子哥儿,什么人都有。六六虽然明面上是丞相家的公子,可这些公子哥怎么可能瞧上一个刚接回来没多久的外室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书院的人没准备,一张空着的书案都没有。
自己该坐哪呢?六六尴尬地站在那,很多人在看他,却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又不敢去问越翊初,去自取其辱么?
夫子进来后,看到六六还站在那,微微皱眉。
六六只好找了个没人的书案,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着坐。
书案上摆着几本书,书的主人显然不大爱惜,里面的书页被随意叠了一角,都翘起来了。
六六虽然粗心,但可宝贝书了,毕竟自己就那一两本话本子。
他把书摊开,将那些叠着的角复原,轻轻抚平。
老夫子看到这一幕,脸上反倒多了几分笑意。觉得这孩子有书卷气,肯定是个念书的好苗子。
6. 蛇是文盲
这写的什么呀。
六六看了几眼内容,起码有一半的字看不懂,就算是看得懂的字,连起来就不知道意思了。
不过在外人眼里,此景实在是赏心悦目。纤纤玉指,青丝如云,只想坐他身边闻闻身上有香气否。
窦英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瞧着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他的位子上,手指就没停歇过。
他大大咧咧惯了,用过的书便不会恢复原样,看到有人帮自己整理,一股新奇感油然而生。
六六正忙着呢,突然一片阴影遮过来,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那人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只是眼神带着邪气,即使俊美,是个人都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而是会出入秦楼楚馆的风流浪子。
窦英看到六六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神,笑着露出小虎牙。
六六没有笑,他在府里吃了不少亏,现在看人学会先看眼睛了。有的人嘴上在笑,眼睛里可一点笑意都没有。
窦英俯下身,轻声道:“谁让你动我的书的?”
六六胆怯道:“我看书乱了,就想整理一下。”
对方冷了神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讨厌别人自主主张动我的东西。”
这人衣着华贵,还敢迟到,身份肯定不一般。六六很快便怂了:“抱歉,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刚才辛辛苦苦整理的书便被这人扔出窗外。
“你是新来的?”窦英道,“那就把你的新书给我好了。”
闻言六六的声音更小了:“我,我不知道要带书。”
“什么?!”
夫子忍无可忍,训斥道:“窦英,你这像什么样子!”
窦英额头青筋直跳:“你去把书捡回来。”
你自己扔的书,让我去捡?
六六只敢在心里骂人,正要乖乖照做,坐起身,屁股一歪直接坐到地上了。
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表情了:“我腿麻了。”
窦英咬咬牙,只能自认倒霉,出去捡书去了。
等这个窦英回来,自己还坐这的话肯定会很惨的。
六六忍着腿像针扎一样,站起身问道:“夫子,我该坐哪?”
“你不是越家的公子吗?”夫子道,“先和翊初共用一张书案吧,后头我让人再抬一张过来。”
死到临头,六六也就顾不上讨厌越翊初了,一瘸一拐像逃命一样地挪过去。
旁边多坐了个人,越翊初看了他一眼。
等窦英黑着脸回来,夫子咳了一声:“行了,快坐回去吧。”
夫子讲的什么,六六一个字都没听懂,看来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子,还是等花濯考上的好。
*
六六和一群下人挤在一起,盯书院准备的膳食,看着可比自己吃的丰盛多了,天天吃青菜豆腐,自己又不是吃素的蛇。
按理来说饭食是由下人去取来,六六自知是使唤不了燕儿的,便自己去取了。
他一个公子干了下人的活计,书院里的那些人精也猜出大半,这越家接回来的外室子怕是在府里连下人都不如。
大户人家这种事多了去了,这些子弟哥儿里也不乏势利眼,但也暂时不会刁难,毕竟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万一这个越钟云才学过人呢,再观察些时日也不迟。
不过,也有那种无所谓的人。
午时用膳的间隙,窦英终于能找六六算账了。
彼时六六低着头看路,被窦英挡住去路。
六六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一早上气都没消。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窦英挑眉:“怎么,你道歉我就得接受不成?”
明明就是这个人自己把书扔出去丢了脸,现在还怪他。
不过这人瞧着比自己健壮的不是一丁半点,六六觉着自己要是较真,待会和书一样被丢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那些公子哥听到动静,都在看热闹。
没人会帮自己的。六六小声道:“那我明天给你带一本的新的书行吗?”
“你想气死我不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六六索性试探道:“你是想打我吗?”
“哦?你这猪脑袋终于开窍了。”
此话一出,六六只觉得晴天霹雳,接着头晕眼花。
“那你不要打我的七寸好不好?”
窦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小怂货竟当真了,脸色煞白。
真没意思。窦英嘲讽道:“你这傻子还真信啊?”
六六活过来了,泫然欲泣:“我天天吃素,真没力气被你吓唬。”
窦英:“......”
他看了一眼六六端的膳食:“你居然还自己去端饭,等等,这不是有肉吗?”
“正好我也饿了。”窦英笑了一下,“反正你吃素,走吧,越公子。”
——
窦英特地坐在了六六身边,把肉吃掉了大半,看的六六心在滴血。
他道:“只吃肉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多吃点菜。”好歹留点肉给自己。
“哦。”然后六六就眼睁睁看着窦英一筷子下去夹走一半的菜,然后把剩下几口肉也吃光了。
六六朝越翊初投去求救的眼神,但对方自顾吃着自己的饭。
窦英身边的小厮旺财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气喘吁吁道:“爷,您怎么跑这来了?”
看到旺财端来的饭食,六六重新燃起了希望。窦英刚才吃掉了他大半的饭菜,现在肯定是吃不下了,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捡漏了。
六六朝对方笑了一下,轻声道:“窦公子刚才已经吃过了。”
旺财脸一红,往日那张灵巧的嘴巴此刻也笨拙起来:“啊?这,这...”
窦英皱眉道:“你冻结巴了?”
旺财这才回过神,六六见窦英把另一份饭食也吃光了,一点没留。
故意的,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鼻头一酸,连吃饭都有气无力了。
窦英乃习武之人,在书院还算吃的少了。他吃完后见六六还在那慢慢挑米粒,心道难怪这人瘦成窄窄一条,吃的比雀儿还少。
窦英道:“吃不下去就别吃了,看着让人倒胃口。”
旺财闻言真想把主子一把推开,自己上去行怜香惜玉之责,真是白长了张浪子的脸。
窦英撑着下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可别忘了把书准备好。”
六六:“?”
好不容易等窦英走了,自己能安心吃饭了,剩下的饭粒根本不够填饱肚子的,还不如在府里吃青菜豆腐汤。
就在这时,越翊初好像吃完了,墨隐拿了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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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六六看不出要做什么的东西,燕儿这丫头跑过去献殷勤,抢在墨隐前头。
六六咬着筷子,他注意到越翊初有好多菜都没吃呢。
他心里盼着越翊初快点走,一抬头正好看到对方捧着茶盏,自己的小动作被瞧个正着。
碰上这位大公子的眼神,六六就像笨学生遇到严夫子,耗子见到猫,立马低下了头。
好在越翊初很快就走了,六六终于露出笑容,立马伸手把剩下的菜够过来,惊喜的发现肉留了大半。
自己是蛇又不是兔,天天吃素都脸都快变绿了。六六夹了块肉正要吃,燕儿就过来把筷子夺走了。
她生气道:“好哇,幸好我回来了,不然都看不见你偷吃大公子的饭食。”
“他都吃完走了。”六六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我不能吃?”
“就算是大公子吃剩下来的你也不配。”燕儿冷笑一声,“还有,你刚才是要吃肉吧,大夫人准你吃了吗?”
怕她回去告状,六六就算生气也不敢发作,谁让人家的娘是大夫人身边的人,比自己地位高多了。
“哼,你知道你得罪的窦公子是谁吗?”
六六不解,燕儿得意道:“那可是镇国公之子,咱们大夫人就是老镇国公的女儿,得罪了他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母亲的兄弟的儿子,那不就是表兄弟吗?
*
难怪,那怪那个窦英刁难自己,原来和越翊初是一伙的!
六六越想越气,欲找那两人算账,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能做什么呢。
更凄惨的是自己的书案就放在越翊初旁边,这下六六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下午夫子没有讲课,而是让学生自行写篇文章。
和早上不同,这时候许人进来侍候笔墨。六六见别人的下人不是在裁纸,就是在磨墨,便看向了燕儿。
墨已经磨好了,墨隐便只需要裁纸,他见燕儿也在这裁纸,轻声训斥道:“你不去三公子那侍候笔墨,跑这来做什么?”
燕儿自顾裁纸,就像没听见似的,裁完一张就往大公子桌上放。
顾忌这里是书院,墨隐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子正下来巡视,见六六桌面空空,便问道:“别人都在写了,你怎么还在这发愣?”
“我,我没有带纸过来。”
“不带写字用的纸,你来书院念什么书?”夫子有些生气,“怎么连笔墨也没有?”
燕儿捂嘴窃笑,墨隐瞪了她一眼。
见六六一声不吭,夫子无奈道:“算了,你先找别人借,明日一定要记得带。”
那边墨隐默默地拿了几张纸,还有笔。但六六直接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六六原指望四公子五公子看在他们都是庶兄弟的份上,能给他纸笔,结果两人皆笑着拒绝,说自己也没带多少。
看着旁边还有很多的纸张,六六明白他们是不想借。
他们是这样,别的公子哥更别提了,连解释都没有,只当他不存在。
窦英见他转了有一圈了,真是难堪可怜。再瞧瞧上面的夫子,老头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走到这边,六六只是看了窦英一眼,准备直接走过去。
“喂。”窦英像是头顶长了眼睛,六六回过头。
“怎么,我是隐形了?”
7. 捉弄
六六慢吞吞走过来,窦英等着他开口求自己呢,结果半天都没听他憋出一个字出来。
刚才被毒哑了?
六六不敢张嘴,他的牙齿一直在打颤,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窦英抬起头,站在书案旁的人低垂着脑袋,眼睛不知道盯哪看呢,乌亮的眼睛慢慢弥了层水汽,鼻子也红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窦英愣住了。他想问,你是小孩子吗?就因为那些人不肯借东西给你,你就想哭?
水汽在眼眶里愈积愈多,隐隐有变成泪珠掉下来的趋势。
窦英一边觉得这窝囊鬼心灵脆弱,一边暗骂自己有病,怎么看到个眼泪汩汩的人就觉得可怜。
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一旁的旺财看不下去了,赶忙拿了一沓刚裁好的纸,塞到人手里,接着又拿了只毛笔沾了墨再递过去。
六六小声道谢,旺财笑的和条大黄狗一样:“您客气了。”
窦英:“?”
拿到了纸笔,六六没有立即走,而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瞄着窦英。
窦英轻哼一声,怎么,怕自己不许拿,让你再还回来不成?
他欲嘲讽,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止住了。
旺财见六六还站在这,知道他担心什么,忙笑着摆手:“哎呀哎呀,没事的!”
六六抿了抿唇,还真走了。
窦英微笑着转过头,咬牙切齿道:“您这么有主张啊,要不我位子给您坐?”
旺财不理会这个神经,自顾磨墨去了,您不想借人家东西的话,喊人过来是想耍着玩么?
*
六六坐回位子,惊讶的发现书案上竟摆着纸笔,连墨砚也有,黑亮的墨汁照出他满是疑惑的脸。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出什么。
夫子正好又走到了附近,这次声音温和了许多:“既然拿到纸了,就快写吧。”
终于有笔了,六六提起笔又顿住了。
先不谈自己从没写过字,他只会读,压根不会写啊!
而且脑中空空,四书五经他只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四书五经”,写不出什么文章来。
写什么好呢,六六纠结了半天,发现自己只能写写山川景色。
“京郊有一灵秀山...”
六六凭借印象写了个“京”字,可实在不记得“郊”该怎么写了。
怎么写,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字努力写小了,但还是歪歪扭扭的,不会写的字六六只能空着,或是写个通假字。
墨隐悄悄往这看了一眼,看到满纸的鬼画符叹了口气,这肯定会挨骂的。
写了几十个字六六就想不出来了,不过他写的很慢,其他学生洋洋洒洒早就写了一大堆,所以看上去是同时完成的。
写好的文章由下人交上去给夫子,然后今日便算结束了。
六六纠结要不要自交,墨隐道:“三公子,您的给我就成。”
“谢谢。”
趁把自己文章给墨隐的功夫,六六偷偷瞄了眼越翊初的文章,然后就迅速低下头,不敢看墨隐的表情了。
墨隐陷入了两难。
若是把三公子的文章放到上面,夫子见到这丑字定会训斥三公子;但若把大公子的文章放到上面,有了对比,夫子还是会训斥三公子。
墨隐想了想,还是先把今天这关过了再说。
于是他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张放到了最底下。
——
上了一天学,六六只觉得哪哪都累,爬上马车便瘫了下来。
他真的不是念书的料子,若是天天如此,自己该怎么办啊。
反正丞相府的人已经认定他才是越钟云了,干脆跑回山里好了。这些人又讨厌他,肯定不会花力气找的。
六六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了。自己这么大个人,肯定钻不进蛇洞了,何况他还盼着花濯过来接他呢。
马车颠的摇摇晃晃,六六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问燕儿自己的书在哪。
“你问我我问谁?”
“那府里其他人怎么都有,就我没有?”六六狐疑道,“是不是你没去领。”
“本来就没你的份。”
燕儿在撒谎,去念书是老夫人的意思,起码的纸笔书具管家不会克扣,但她全卖了换钱了。
六六手一伸:“那我的月例呢,我自己出去买。”
“没有剩的。”燕儿叉着腰,“你以为府里的人不会克扣啊?”
自己院子里就两个人,他又没添什么衣服,没买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剩的?六六道:“我知道,你全私吞了。”
他抬脚就往外走,燕儿赶紧去拦他:“你想做什么?”
“我去找奶奶。”六六生气道,“我就说你把我的月例全拿走了,心思还全在大公子那边,在书院也凑上去。”
就算后面燕儿的娘在大夫人那给他上眼药,自己也认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燕儿这才慌了,要是被大夫人知道,自己的皮可就不保了。
“行了行了!”
燕儿只好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恨恨摔到地上,接着溜走了。
有了钱,六六也不和她计较了,赶紧去捡。
*
六六数着手心的银子,他还没买过东西呢,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之前家里只有大哥一一会化形,偶尔去京城卖些山货赚个几十文,这便是唯一的收入来源了。听说蛇蜕也能卖钱,一一带了一家子的皮去问,结果人家压根不要他们这种翠青蛇的皮。
要是买完书有剩的,能想办法送到家里就好了。
除非是去厨房偷面粉,六六平时都呆在自己院子里,免得遇到府里的人。府里的下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看到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六六加快了脚步,结果丞相府大得很,他走着走着便迷路了。
走到一处从没见过的园子,六六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灌木结着红色的小浆果,六六一步三回头,都看不见了,又跑回来塞了一个到嘴里。
长得这么好看,结果酸溜溜的。
好吃。六六不怕酸,又摘了十几个一股脑塞嘴里。
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像是踩到落叶上的声音。六六抬起头,居然是越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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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呆愣在原地,越翊初突然想起孩童时午歇醒来,和一只偷溜进来吃果仁的松鼠对上了视线。
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睁的圆圆的,嘴里还塞满了浆果,右手被汁液给染红了。
越翊初看到后皱起眉,他喜洁净,身边伺候的人都不许邋遢。
六六还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偷吃府里的浆果,在想要不要吐出来。直到越翊初后面跟过来个人,六六看到后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一块碎银掉到地上,六六舍不得只好低头去捡,正好被赶过来的窦英揪住领子。
“呵。”窦英笑眯眯道,“躲我做什么?”
三两下把浆果嚼了吞肚子里,六六解释道:“我还没来得及去买呢。”
窦英看了眼那被浆果染红的嘴唇:“买什么?”
“书啊。”
窦英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指的什么,稀奇道:“怎么,你还得自己去买不成?”
六六点点头。
窦英松开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能让下人干的活计,为什么非得自己亲自去。
“那我先走了。”六六正要开溜,又被越翊初喊住了。
六六恭敬道:“哥哥,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调调,越翊初道:“晚间会有人把东西送过去。”
六六:“啊?”
六六琢磨着自己应该道谢,话还没说出口,越翊初便道:“快点去洗手...还有嘴。”
什么?六六这才发现自己脏兮兮的手,他下意识想擦在衣服上。
越翊初终于受不了了,冷着一张脸让他过来。
六六刚走到跟前,越翊初就拿帕子把他的手给擦痛了。
怕接着又来擦自己的嘴,六六赶紧把嘴唇舔了一遍,可惜越翊初专心擦手,没看见他的努力。过了一会,嘴就肿的像涂了胭脂。
窦英看到后哈哈大笑:“哎呦,这下真和你身边的那个丫鬟一样了,嘴巴像猴屁股。”
六六屈辱地一声不吭。
——
六六唱到:“晚上又是,青菜豆腐汤——”
这回他没偷面粉,而是偷了一碗饭,煮成汤饭。
热腾腾的汤饭下肚,六六便忘了越翊初和他那讨人厌表哥刁难自己的事。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来敲门。这么礼貌肯定不是燕儿,六六赶紧把锅子藏起来,接着去开门。
“墨隐?”六六惊喜道,“是你啊。”
墨隐道:“我来给三公子送念书用的东西。”
“谢谢,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墨隐把东西放到桌上,接着皱眉道,“其他人呢?”
“燕儿估计去她娘那里了。”
墨隐叹了口气:“这丫头以前还算勤快,现在是怎么回事?”
哼哼。
六六知道一切,但就是不说。
看来,墨隐他们不知道燕儿喜欢越翊初的事啊,估计以为燕儿是觉得在嫡公子那干活更有前途,跟着自己讨不到好,这才老往他们那跑。
想到这,再不恶心燕儿一下六六都觉得可惜,赶紧道:“这恐怕不好说呢。”
8. 蛇左右为难
“你们还是把燕儿给接回去吧。”
“这怎么行。”墨隐忙推脱道,“燕儿过来伺候三公子本就是大夫人的意思。”
“啊?”六六懵道,“难道不是她犯了错,她娘怕她被赶出府,才让她来我这的吗?”
“说来也奇怪。”墨隐奇怪道,“她平日滴酒不沾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醉酒跑到常姨娘的院子了,当时老爷和常姨娘正——”
六六正听的入迷呢,见他停了,忙问道:“什么?”
墨隐轻咳一声:“说这些做什么。”
六六关上门,小声问道:“可是,她不是喜欢大公子吗?”
墨隐吓了一跳:“这,这怎么可能呢?您别开玩笑了。”
六六真的要怀疑自己了:“你们真没人看出来吗?”
墨隐笑道:“我们这些近身伺候大公子的下人都没发觉,三公子您是怎么注意到的?”
六六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别人听了,还以为自己很关心越翊初呢。
等他送走墨隐,天也黑了。
冬天黑的早,尽管六六不困,还是早早上床了。
唉,燕儿犯错被赶居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而是和常姨娘有关联,这也太复杂了。
人的心眼子那么多,自己这条天真善良的小蛇怎么能看破呢!
六六痛定思痛,都怪自己之前只看些讲温和情爱的话本,才对这些内宅斗争一概不知,被人压迫毫无反抗的能力,哪天要多买些话本子恶补一下。
难得动脑,六六很快就困了,把被子裹得更紧些沉沉睡去。
*
窦英百无聊赖地听着自家老爹和姑姑在那续旧,真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镇国公夫人不断朝窦英使眼色,示意他多和越家的那几个孩子聊聊,别一声不吭的。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窦洋倒是和越家子弟聊得欢,当然不包括越翊初,谁让他这表弟是死正经一个。
他端起酒盅把玩,这时越翊初的小厮进来,低身说了几句话。
越翊初神色如常,窦英看着就来气。
人家本来要亲自去街上买书赔礼,他自然也可跟过去看看笑话,逗弄一下,结果越翊初这一多管闲事,自己的乐子也没了。
旺财见自家爷端着酒盅,看着看着便笑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求起菩萨来。
“姑姑。”窦英突然开口,原本还在欢笑的众人也便停了下来。
他笑道:“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越家人的表情一时都有些古怪,窦英自顾说道:“今日在书院,不是新来了位小兄弟么,可是生病了?”
镇国公本就喝了酒,闻言囔囔道:“妹子,哥哥可是把家里人都带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如今也生分了不成?”
大夫人着急道:“哪里话,那孩子才接回府不久,什么礼数都不会。”
“这碍什么事。”镇国公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让孩子们一起玩玩还用讲礼数?快叫他过来吧。”
大夫人兴致不高,眉一挑别过头去:“又不是你嫡亲的外甥,让他来做什么。”
镇国公夫人嘴角微扬,她这小姑子可没少劝她哥哥纳妾,还暗示自己要把窦洋当亲儿子对待,轮到自己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想到这,她捂嘴笑道:“妹子,瞧你说的,老爷他嫡亲的外甥不就翊初一个吗,越家别的小兄弟不也来了。”
听镇国公夫人这么说,马姨娘的四公子和五公子面色都不大好看。
老夫人放下筷子:“正好有段时间没见到钟云了,珊瑚,去把钟云叫过来吧。”
“唉。”
——
过了会,珊瑚拉着睡眼惺忪的六六过来了。
老夫人笑道:“怎么这么慢?”
珊瑚道:“三公子已经歇下了,从床下下来多花了些时间。”
大夫人闻言轻哼一声。
镇国公好奇问道:“怎的睡得这般早?”
六六见这人穿着华贵,便猜测是身份不一般的客人,认真道:“天黑了又看不见,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镇国公哈哈大笑,让六六走近些。
有了烛光映照,镇国公惊奇道:“妹子,你这儿子也太漂亮了,和我家的臭小子一比,真是天上地下呀。”
大夫人神色冷淡:“哥哥也太夸张了些。”
镇国公夫人笑道:“来,让我也瞧瞧。”
她本就是为了给大夫人添堵,更是亲昵地拉起六六的手,左瞧右瞧,接着惊叹道:“哎呦,可不是和蕊宫仙子一般,妹妹你真是好福气。”
六六很喜欢被夸赞,但丞相府少有人夸他。所以,听到镇国公夫妇一直夸他好看,也开心的笑了。
他没能开心多久,因为镇国公夫人下一秒便道:“若是个小姑娘便更好了,我正愁我家窦英的婚事该怎么办呢。是姑娘的话我还担心什么,嫁过来咱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了,老爷,你说是不是。”
镇国公一点没注意到大夫人此刻的表情,还在那笑:“嘿嘿,夫人说得对。”
不要啊,六六苦着脸,想想就糟糕。
镇国公夫人道:“要不是窦英这个浑小子提醒,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呢。”
丞相轻咳一声:“钟云,还不道谢。”
六六头也不抬:“谢谢窦公子。”谢个鬼!
“唉。”镇国公夫人笑着摇摇头,抬眸示意道,“那是你的谁?”
六六看了眼越翊初:“是哥哥。”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道:“这就是了,既然你哥哥和我家窦英是表兄弟,你应该喊他什么?”
六六抬起头,窦英慵懒地托着腮,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着全然不在意这边,眼里却含着几抹玩味的笑意。
六六心不甘情不愿:“谢谢表哥。”
这下六六和大夫人心里都不大高兴了。
镇国公夫人见好就收,笑道:“这就对了,好孩子,去和你表哥一起坐。”
*
六六有两个选择,若是坐在窦英左边,那便和越翊初靠着了,坐右边的话,是和窦英的弟弟的窦洋。
他思考了一会会,决定还是别和越翊初靠着坐的好。
刚才没注意,六六才发现桌上居然有那么好吃的,特别是那只大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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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都没人动过筷子。
但大夫人还在这呢,六六只敢夹点素菜。
窦英见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只顾着低头吃菜,问道:“天黑为什么不点蜡烛?”
一看就是个贪玩的,居然舍得这么早就睡觉?
六六看了一眼越翊初,小声地阴阳怪气:“蜡烛那么稀罕,我哪儿配用呢。”
看姑姑的脸色,窦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越钟云不讨姑姑喜欢,在府里的日子自然就难过了。
不过,见他居然有胆子嘲讽越翊初,窦英笑的身子都在抖。
窦洋听到这边的话,看了六六一眼。他喝了些酒,眼神也浑浊起来,见六六脸颊还带着睡觉时的红晕,眉毛又轻轻皱着,越看越可爱,只觉得心飘飘然起来。
六六正要夹菜,腿突然像被捏了一下。
他晃了一下腿,还以为是错觉,结果没过多久,那人直接摸上他的大腿,摩挲着往里探,接着暧昧地掐了下大腿内侧的软肉。
他动了动,结果对方根本不松手,反而更得寸进尺了。
窦英被六六撞到手肘,嘶了一声:“你怎么吃饭都不老实?”
窦英一开口,对方就飞速松开了手。
六六看他脸色:“我和你换个位置好不好。”
窦英皱眉:“你又犯什么病?”
六六不敢说,只嗫喏道:“哥哥那边烧着炉子,更暖和。”
窦英摸了下他的手,像在摸一块冰,冷哼一声便也同意了。
换了位子,六六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越翊初坐在旁边,他也不敢夹菜吃了,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越翊初突然道:“怎么突然要换位子?”
“啊?”
越翊初转过头,六六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低下头:“没,没什么啊。”
越翊初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六六被他看得心虚,见越翊初似是要起身,心一慌忙拉住他,小声道:“他刚才摸我的腿。”
窦英在背后凉凉道:“我什么时候摸你的腿了?”
六六头都快炸了,更可怕的是,窦英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窦英还在那不依不饶:“喂,说话。”
镇国公夫人问道:“窦英,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欺负人了?”
窦英冷笑:“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登徒子了。”
六六不敢吭声,后面还站着几个下人,他们肯定有人看见了,但是没人敢出来帮他说话,说明窦洋肯定是他得罪不起的。
就算他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
越翊初看了窦英一眼:“他说的不是你。”
窦英嗤笑一声:“不是我?那会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接着一把揪住窦洋背后的衣服,阴恻恻道:“原来是你。”
窦洋当即吓出一声冷汗。
镇国公还没弄清楚情况,呵斥道:“窦英!”
镇国公夫人连忙问六六:“钟云,这是怎么了?”
六六虽然犹豫,但还是指着窦洋道:“他,他老是捏我的腿。”
镇国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9. 蛇咬吕洞宾
大夫人暗道不好,见镇国公突然站了起来,连忙劝道:“哥,他们闹着玩的。”
镇国公一言不发,他看了那叫越钟云的孩子一眼,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又漂亮。再看看窦洋,眼神躲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沉默着走到窦洋跟前,窦洋止不住地打颤:“爹,我——”
镇国公猛的就是一巴掌,窦洋当即倒在了地上,大夫人惊叫:“哥!”
窦洋眼冒金星,下意识用手肘撑着地,想支起身子。结果镇国公越看越恨,又是一脚踹在胸口。
这下不得了,窦洋直接吐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不动了。
六六看到后腿不自觉就软了,越翊初从身后扶住他,低声道:“待会千万不要在母亲面前露脸,知道了吗?”
六六已经吓傻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话。
“快,快叫大夫来!”
“谁都不许叫!”镇国公怒道,“这个孽障,愈发猖狂了。与其连累家人,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镇国公夫人连忙上前去安抚,下人们趁机把窦洋抬到隔壁暖阁,大夫人急道:“翊初,快去请大夫!”
众人跟着前往暖阁,窦洋紧紧闭着双眼,面如死灰,还时不时的咳血。
大夫人看侄子这幅样子,心道是不大好了,掩面哭了起来。窦英面露冷淡之色,亲兄弟如今危在旦夕,他却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镇国公酒也醒了大半,虽有些后悔,但仍嘴硬道:“这个败家子,死了也是活该。”
越丞相劝道:“你又何必说这种气话,孩子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镇国公火气又上来了:“一时糊涂?他今天敢对亲戚下手,哪天进了宫,岂不是敢冲撞贵人!”
六六见他们大声吵了起来,想起越翊初的话,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
马姨娘听闻此事,匆匆带了归元丸来,让人服侍窦洋服下,果然不咳血了,面色也红润起来。
大夫人稍稍安了心:“还是你有主意。”
她终于露出笑容,六六也松了口气,哪像马姨娘突然问道:“好好的家宴,怎么就吐血了呢?”
她的两个儿子说明了理由:“是三哥说窦公子调戏于他。”
马姨娘蹙眉道:“指不定是三公子误会了。这家宴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不小心碰到也是有可能的,怎么就成了调戏呢?”
六六暗道不好,果然,大夫人闻言立刻抬起头,怒目圆瞪:“他人呢,躲哪儿去了?”
四公子忙指着角落道:“母亲,三哥在帘子后头呢。”
六六忍不住哆嗦起来,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窦英。
哀哀戚戚,神态可怜。
这求救却被大夫人瞧个正着,更是急火攻心,怒道:“还不快滚过来!”
知道没人会救他,六六低着脑袋慢慢走了过去。
“跪下。”
六六只能照做,心里祈求越翊初快点带大夫赶回来,这样大夫人就会暂时忘掉他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洋儿不小心碰到了你,你便污蔑他调戏你?”
六六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他真的捏了我的腿。我已经躲开一次了,可是他还不依不饶...”
马姨娘道:“说不定是他逗你玩的呢,反正都是男子,碰两下也没什么不妥当,怎么三公子一心觉得窦公子轻薄了你呢?”
镇国公听了这话浑身不自在。
倘若窦洋是摸了窦英,或是越家其他子弟的腿,他倒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这孩子长得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白海棠,他又不是傻子。
大夫人死死盯着面前人楚楚可怜的姿态,不由得想起他娘来,真是一路的货色。
怒从心起,大夫人狠狠拧了他的脸颊:“你还敢撒谎!”
六六从来没被打过,当即愣住了。窦英皱眉道:“姑姑,你打他做什么?”
镇国公夫人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大夫人一向护短,就算真是窦洋骚扰在先,她也未必肯相信。只是急着找人当出气筒罢了。
六六捂住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屈辱和委屈涌上心头,他怨恨的看向大夫人和马姨娘。
马姨娘拿团扇遮住嘴,微微垂下眼眸。
“为什么打我?”六六只觉得一口气往上涌,“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打我!”
大夫人目光森冷,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马姨娘叹息一声:“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辈教训你,自然是你错了。”
六六也指着她,眼里满是恨意:“你是故意的,你会遭报应的。”
马姨娘只觉得好笑,她是大夫人的心腹,又有两个儿子傍身,荣华富贵享了几十年了。这越钟云本就是和他娘被赶出去的,手下败将罢了。就算接回府,瞧这废物样,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哪会有什么报应呢?
她是这么想的,在场其他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窦英看着他孤零零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最终还是别过头去,不准备多管闲事。
大夫人冷笑一声,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哦,你倒是说说,她会有什么报应?”
直觉告诉六六他应该闭嘴,但看到大夫人那嘲讽的目光,又想起丞相府是如何欺负他的,六六轻声道:“她会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当即蹬着腿拼命挣扎起来。
窦英揽住六六的腰一把提起来,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往后退,心中轻叹一声。
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对丞相道:“老爷,您刚才可都听到了吧?”
丞相的面色不大好看。许是愧疚,镇国公反倒帮六六说起好话:“本是窦洋欺负他在先,你们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他...”
手被咬了一口,窦英道:“我带他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
“英儿,你别管他,让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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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捆了扔到柴房去,等洋儿好再收拾他。”
原本还在折腾的人不敢动了,窦英笑道:“姑姑,他不也是越家的人。咒全家的话他自己也得死,本就是脑子糊涂了,你又何必同傻子计较。”
外面有人喜道:“大公子回来了!”
镇国公夫人连忙朝窦英使了个眼色,趁着越翊初同大夫进来的间隙,窦英夹着六六三两步跑出去了。
——
一出暖阁,臂弯下的人又开始不老实起来,窦英找了处空旷的连廊把人扔到地上,不耐烦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窦英忍了忍,还是蹲下身道:“你说你是不是蠢,本来这事是你有理,就算姑姑她不讲道理打了你,忍着到明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倒好,张嘴咒起全家来,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见六六不说话,窦英看到他脸上那红肿的印子,手轻轻抚了上去,滚烫的很。
窦英语气缓了些,和平时的他相比甚至算得上温柔:“回去叫下人抹点药,明天就好了。”
六六一把拍开他的手,目光怨恨,窦英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他反应过来,气的笑了两声:“怎么,你是怪我,你居然怪我?是我打得你,还是我调戏你了?!”
六六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你当然高兴了!你弟弟犯错被打个半死,若是死了,不就没人和你争国公府了吗?”
窦英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故意把他喊过来,诱导窦洋犯错呢,真是好心机!
“蠢货。”窦英额头青筋直跳,刚才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让这蠢货死那里得了。
越想越气,窦英猛地起身,在原地来回疾走。
坐在地上六六只能看到他的步伐又急又重,靴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他心惊肉跳。
六六见他这样,以为是在想待会该怎么揍自己,原本的气愤劲过后,终于想起害怕来,开始小声地哭泣。
那哭声听得窦英心烦气躁,他停下脚步,抬起手,上面还有个新鲜的咬痕。
“狗咬吕洞宾。”
他暗骂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六六就这么坐在地上,掉了会眼泪。
面前出现一片衣角,六六抬起头,燕儿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六别过脸去,燕儿轻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
当然了,六六咬唇。
“你呢,不该回来的,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又惊又惧,猛地抬起头,燕儿打量着他的神色,半晌明白过来,嗤笑道:“难不成,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谎!”六六生气地站起身,一定是大夫人诬陷的花姨娘!不然,不然的话...
不然他在这里,替花濯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
如果燕儿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越钟云活该被府里的人排挤吗!
六六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燕儿跑远了。
10. 阿Q蛇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六六突然想回灵秀山。
他跑回院子,从床底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攒的碎银子。
恩公的玉佩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六六把带着体温的玉佩从衣领子里抽出来,摸着获得一点慰藉。
比起做人,还是做一条蛇更自在。
想到这,六六下定了决心,趁着府中慌乱,从小门溜了出去。
*
窦洋的状况渐渐稳定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夜已深了,丞相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越翊初扶着大夫人:“母亲,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大夫人拍拍他的手:“你也不要待太晚,明天还得去念书。”
越翊初沉默着点头,环视一圈,似乎少了个人。
墨隐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一脸焦急地赶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公子,不好了!”
*
六六倒是不担心丞相府的人会出来找他,只担心会不会有小偷偷他的银子和宝贝玉佩。
一刻也不敢停歇,走到腿酸脚软,还没有出京城。六六穿的单薄,更深露重,风一吹走得便更慢了。
实在走不动了,他找了个小巷子坐下来歇一会。
呼出一口冷气,好冷啊,肚子还饿了。
六六搓了搓手,他的眼皮逐渐沉重起来。
旁边有个稻草堆,虽然脏了些,好歹能取暖,六六便拿了些稻草盖在身上。
......
越翊初找过来时,人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那脏兮兮的稻草堆,微微皱起眉头。灰头土脸的,像只小花猫。
在睡梦中被人喊醒,一睁眼看到越翊初,六六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回去吧。”
见越翊初是一个人出来的,又没有带帮手,六六会答应才怪呢,只是他刚想跑,就被越翊初给按住了。
“你松手,松手!”六六拼命挣扎,“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你要去哪?”
说去灵秀山肯定不行,六六瞪了他一眼:“我回庄子去。”
“那里已经被卖掉了。”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六六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恨恨地捶着他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问我,我才不会倒霉!”
自己本来想算了,可越翊初非要问他,害的他被大夫人给打了。
想到这,他又委屈地掉眼泪。
眼前的人浑身都是草屑,头发上沾着,脸上也沾着,还带着泥巴灰,现在和眼泪混在一起。越翊初静静地等着他哭完。六六脸上全是泪痕,哭着哭着开始吸鼻涕,这时候倒觉得丢脸了,慢慢低下脑袋。
越翊初拿出手帕,本来是要给他擦脸的,结果六六直接哼鼻涕。
越翊初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接着轻轻地捏了一下六六的鼻子,这下手帕是不能用了。
带着些许暖意的手,轻轻擦掉脸上的眼泪,六六低头不语。
越翊初道:“回去吧。”
——
六六走不动了,没想到越翊初居然会背自己回去。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自己是头一回被人背呢。六六原本不大乐意,结果上去后又怕自己掉下来,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
他很快就觉得,有人背不用走路真好啊。
越翊初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估计是什么香熏得。六六盯着他的脖颈还有发丝看了一会,心里突然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让你娘刁难我,还敢打我,你不还是得背着求自己回去么。
让他把这番话说出来,肯定是不敢的,但六六突然想到了一个出气的好办法。
手臂搂的更紧些,六六在心里大声喊道:驾,驾,驾驾驾!
六六不管是当蛇,还是当人,别提骑马,连马是什么样他都没见过,只会两条腿在那乱晃。
越翊初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马骑了,低声道:“不要乱动。”
不用他提醒,六六也晃不动了,走了那么远的路哪有劲晃。
把脑袋伏在他的肩上,六六还在心里小声喊着驾驾驾。
想到越翊初有洁疾,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六六伸手往对方的脸上拍了一下。越翊初顿了片刻,又继续走了。
闻到了一股香味,六六抬起头,他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街上还有人。
是卖馄饨的小商贩,热腾腾的水汽还在飘呢。
肩上的衣服突然被人抓住了,越翊初往街边看了一眼:“不干净。”
背上的人又开始一抖一抖。
*
这里倒一点也不冷,靠着灶膛暖洋洋的。
六六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贩往碗里扔虾皮、紫菜、香油和盐,接着笑问道:“小公子,吃不吃葱花儿?”
六六摇了摇头,小贩便从锅里舀了滚沸的热汤浇入碗里,再添上约莫七八个馄饨,顿时香气四溢。
汤汁清亮,馄饨的皮薄,透出里头粉嫩的肉馅。六六吹了吹,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真是鲜美异常。
眼下也没别的客人了,小贩见他们衣着不俗,长得更是和仙人似的,便聊了起来。
只是一个公子冷冰冰的,小贩便把目光投到六六身上,这个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小公子,好吃吗?”
“好吃。”
天天吃青菜豆腐,终于吃到肉馄饨了,能不好吃么。
“您还要一碗吗?”
这点哪够啊,六六道:“我还要两碗。”
小贩以为是他们一人一碗,便把一碗馄饨放到越翊初面前。
六六道:“他不吃,他嫌不干净。”
小贩心里觉得可惜,自己还有馄饨没卖掉呢。
六六吃得差不多了,突然听到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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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望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笑道:“小公子,这是炸馄饨,您吃过吗?”
“没有。”
“这个啊特别好吃,又香又脆。”小贩动作快得很,短短一会已经拿油纸包了,拿草绳捆好了。
他笑嘻嘻地搓着手:“您要不要也来点儿啊?”
——
墨隐等的心焦,不知过了多久,大公子终于带着三公子回来了。
“您终于回来了。”墨隐吃惊地看着大公子背着三公子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夫人和老爷那边已经歇下了。”
“嗯。”越翊初有些疲惫,第一句便是让人打水。
六六也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能走,刚才吃的三碗馄饨现在已经不撑了。
他想吃炸馄饨,结果越翊初道:“先去沐浴。”
“都那么晚了能不能明天再洗?”六六试图抵抗,“一天不洗也不碍事啊。”
越翊初忍无可忍,最后六六被人架过去洗澡了。
——
“三公子。”下人见六六像是要睡着了,提醒道,“不能睡,容易着凉。”
六六打了个哈欠,泡在热水里太舒服了,不睡着好难。
他拨了拨水,真奇怪,是化成人形的时间长了吗,他没以前怕烫了。
乌发如墨,飘在水面上像流动的丝绸。
下人笑道:“公子的身形瞧着比五公子还小呢,不像是十六岁,平时要多吃点啊。”
六六听了一阵心虚:“可能是我胃口小吧。”
沐浴完,六六也把炸馄饨给忘了,一心想睡觉。
天太晚了,越翊初便让人将自己床旁的那张小榻给收拾好,六六暂住一晚。
六六听到自己得在这暂住一晚,心里很不乐意。但转念一想,越翊初这儿可比自己那漏风小院舒服多了,不睡白不睡。
只要条件允许,他一向不亏待自己,直奔中间那张床,美美钻被子里去了。越翊初的床和他本人一样没人情味,不过虽然床有点硬,但被子是暖和的,自己的被子洗了几遍已经团的硬邦邦的了。
其实一旁的小榻上铺了许多层被褥,睡起来也更舒服,不过六六一心认为越翊初用的是最好的,也不管适不适合自己。
等墨隐拿了药进来已经晚了,他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把六六给摇醒了:“三公子,这是大公子的床啊!”
六六不解道:“怎么了,不是让我在这睡一晚的吗?”
“您睡得地方在那儿。”墨隐指了指一旁的小榻,“快起来吧,别让大公子知道了。”
知道越翊初那家伙有洁疾,可自己不是洗过澡了吗,真矫情,挑剔这个那个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知道了。”六六被子一掀,坐床边又不动了。
墨隐奇怪道:“三公子,怎么了?”
见他吞吞吐吐的不敢抬头,墨隐暗道不好,一回头果然是越翊初。
11. 蛇发表下人主子论
越翊初走到床前,六六飞速道:“这个天你不能把我扔出去!”
他抱着被子,越翊初没有说话,坐到床边。
*
冰凉的膏药抹在脸上,很快被肌肤给融化了。
六六惊魂未定,哪怕现在越翊初给他上药的动作可以算上温柔体贴,他也有种给蛇涂了油,下一秒就要上烤架的感觉。
捏着被子边边,六六瞄着越翊初的脸色,故作懂事道:“哥哥,要不我还是睡小榻吧?”
药擦完了,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哦,那你早干嘛去了?”
六六机灵道:“我太困了,眼前都发黑,等墨隐喊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睡错床了。”
越翊初眼神意味不明,但也没生气地让他滚下床,只是让他把脚放回被子,往里面挪。
六六还以为自己撒了个多高明的慌,正暗自得意自己变聪明了,越翊初却道:“明日你得去道歉。”
原本还荡漾着一点喜悦的灵巧眸子立刻被委屈取代,变得水汪汪的。
“我不去!”吼的墨隐身形一抖,六六愤怒道,“凭什么我要去道歉,应该是你娘给我道歉才对!”
幸好大夫人塞的人都被赶到外面去了,不然这三公子还得吃苦头。
他又哭又闹,越翊初却让他躺下来再哭。
摸不着头脑,六六躺下来后抽噎道:“呜,为什么要躺着呜呜...”
眼泪往耳朵那流,越翊初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到被子里:“药才抹好。”
六六愤恨地瞪了一眼,可惜眼泪一冒,这眼刀子也软绵绵的,更显心酸了。
墨隐叹了口气:“三公子,这也是为了您好。您说出那种话,老爷和夫人都很生气,不认错的话就惨了。”
墨隐的话六六倒能听进去一点,他相信丞相真能让人打死他,但明白是明白,愿意这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六六死犟道:“我不,我没有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见他一直在哭,墨隐也不好再劝什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六六停止了低声啜泣。
他睁着红肿的眼睛,越翊初给他擦掉眼泪。
“睡吧。”
一片黑暗中,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六六能清楚地听到越翊初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
他旁边就睡着越翊初,真奇怪。
六六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连气都不敢喘。
就像每一条蛇紧盯猎物那样,他要等越翊初睡着之后,报仇雪恨。
至于要怎么报仇雪恨,到时候再想吧。
半刻钟不到,越翊初身旁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六六没想到越翊初这么混蛋,自己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还喊他起床。
他死命拽着被子不肯松手,墨隐无奈道:“三公子,该起了,今儿个还得去念书呢。”
什么?那更不能松手了,他都这么惨了还得去念书!
六六本不想屈服,但墨隐已经模糊领悟出对待这位小公子的诀窍,蹲下身小声道:“夫人可还在府里呢,您确定不和大公子去上学?”
六六又想哭了。
*
起码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六六就这么安慰自己,毕竟除了自我安慰他也不能做什么了。
他这辈子是只能当状元夫人,不能当状元了。没听过哪家状元一想到念书就愁眉苦脸的。
读书虽然痛苦,但不至于危险。六六出了门才想起昨晚一气之下竟得罪了窦英,一时不知道窦英和大夫人哪个更可怕。
“三哥。”
眼睛一瞟,四公子和五公子居然还来给自己打招呼了。
看着他们微笑的摸样,六六在心里骂了几句真不要脸。昨晚把自己害那么惨,多半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千万不能露怯。
见六六理都不理他们,两位公子的笑容都很是僵硬。
“三哥,你这是何意?”四公子虚伪笑道,“我和五弟向你问好,你怎么反倒朝我们翻白眼呢?”
我什么时候翻白眼了?六六正心烦呢,嘴上也不客气:“我看哥哥也从来不搭理你们,就以为兄弟之间都是这样的啊。如果这样不礼貌,你们怎么不和他说?”
拿越翊初当挡箭牌,这些人果然哑口无言了。
五公子脾性不如他哥稳当,也没把这个外室子看眼里,当即冲动道:“你自己心里没底吗,还好意思拿自己和大哥比?”
对方有两个人,还带了下人,自己只有一个。那自然是好蛇不和人斗,六六直接钻进越越翊初的马车,从小窗探出脑袋。
“我怎么了,我和你们当然不一样了。你娘在大夫人面前像下人一样讨好她,你们把哥哥当主子也很正常,关我什么事?哥哥又不是我主子。”
下人主子的大论一出,这两兄弟浑身发抖——被六六给气的。
但很快,他们又做出一副委屈样:“三哥,你说我们便罢了,怎么还这般污蔑大哥,大哥岂是你说的这种人?”
这两人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六六正疑惑不解,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越翊初。他身后的墨隐捂着脸,瞧着是在后悔没人派人跟着这位口无遮拦的公子。
四公子和五公子低头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得意。
“就是他们!”六六的声音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昨晚都忘了告状。六六激动道:“我昨天听你的话了,躲在角落里大夫人根本没想起我来。就是这两个人,和马姨娘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把火烧我身上,害的我还被打了...”
越翊初缓缓走来,看着马车里张牙舞爪的人道:“你别把自己跌出来。”
六六停止告状,比划一下,自己探出去一个头两个膀子,好像真的够自己摔出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越翊初把探出窗的脑袋给按了回去,六六还没放弃呢,扒着窗框道:“哥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吗?”
墨隐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
越翊初没有理他,自顾上了马车。
见他直接坐在地上,又把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幸好这回是下人帮他穿的衣裳,袜子还好好的,不像上次那样露在外面吹冷风。
越翊初轻声道:“坐没坐相。”
六六只好先坐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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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依不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越翊初神色淡淡:“没说你在撒谎。”
外面听着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
六六在越翊初面前礼貌讨好,哥哥哥哥的喊着,实在是迫不得已。
他还指望窦英找他算账的话,越翊初能帮帮忙呢。毕竟除了他,自己好像也没别的人能指望了。
越翊初见他靠的紧紧的,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停下了脚步。
六六这才小声道:“哥哥,我有件事还没和你说...”
“昨天我和——”
窦英正巧带着旺财从他身旁走过,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一袭黑色玄衣,面色比往常还冷几分。
六六当即僵住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那边越翊初似乎还在等他说什么,六六慢慢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
要还给窦英的书摆在那,六六盯着发呆,他肯定是不敢去找窦英的。
时不时有人路过时撞他一下,六六瞪过去时,对方却目光躲闪,脸边暗暗浮起红云。
夫子进来时朝六六看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但六六早就忘了他做的烂文章,努力睁着困困的眼睛对着夫子微笑。
墨隐捏了把汗,他倒是没忘了三公子昨天做的鬼画符,待会可怎么办啊。
没想到夫子并为发难,照常讲起文章来。
窦英向来是不听的,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眸,望向左边。
耳后的发丝堆叠着,一小缕顺着洁白的脖颈微微垂落,又被微风吹起轻轻扫过书页。
那人恍若未觉,指尖轻抚墨字。
窦英想起昨日从后门进来时,有人坐在他的位子上,慢慢把杂乱的褶页抚平。
他移开视线。
白长张脸了,真是个蠢货。
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如观天书啊。六六苦恼地看着面前的文章,根本一句话都看不懂啊。这个孟子,怎么尽写些别人看不懂的话。
“钟云。”
六六没反应过来,夫子又喊了一遍。
猛地站起来后,夫子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六六肯定是答不出来的,所以他诚实道:“不知道。”
一声轻嗤,六六回过头,没印象,因为长得丑。
“常季。”夫子瞥了他一眼,“你来答。”
常季正是方才嘲笑六六的公子哥,对方很是自信,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
夫子并未点评,而是道:“翊初,你来试试看。”
越翊初站起身后,六六盯着他看,发现他今天戴的配饰和昨天不一样。
越翊初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意,就像他房里的陈设。言辞简洁,六六却真听懂了。
夫子道:“钟云,你这回听懂了吗?”
“嗯。”六六没忘趁机贬低一下那个嘲笑自己的常季,“他叽里呱啦说了好多,但一点都没我哥哥讲的清楚。”
常季心里不服气,但他是不敢得罪越翊初的。
夫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感想啊?”
12. 蛇讨厌孟子
怎么还问问题呢?感想...感想...他能有什么感想。
六六琢磨了半天,只觉得越翊初讲的他更能听懂些。
“为什么孟子不按哥哥说的那样写呢?”
如果孟子向越翊初学习,哪怕像他这样的文盲也能听懂了,六六深以为然。
越翊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夫子沉默了,接着意味不明道:“哦,那你说,孟子为什么要这么写?”
学生们都沉默着望他,六六顿时觉得自己压力好大。
这我怎么知道呢...六六犹豫道:“可能,孟子不想大部分人看懂吧。”
要是这些文章人人都能看懂,还需要夫子做什么呢?
其他人憋笑憋的发抖,窦英脸都黑了,夫子的脸也黑了。
被夫子教训一顿,六六真是要恨死这个孟子了,希望孟子的书卖不出去才好。
——
窦英心中真是烦闷的很,自己居然和一个傻子斗气。
他连午膳也没吃,打发了旺财,自个儿到园子里转悠。大冬天的园子里,只剩荒草地和光秃秃的灌木。
青天白日的,园子里却有隐隐的呜咽声。
那声音一下有,一下没有。轻飘飘的,像志怪小说里缠缠绵绵勾人魂魄的鬼。
窦英起了兴致,长那么大他还没见过鬼呢。
至于会不会被鬼勾去魂魄,窦二公子是从不怕鬼的,哪会在乎这些。
哭声是从假山后面传出来的,窦英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从后绕了过去。
草堆上零零散散的落着几张纸,乱糟糟的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儿。软白的衣裳铺在草地上,一角还被山石给勾着,若是起来怕是衣裳就保不住了。
窦英哼笑,原来是个爱哭鬼。
“喂。”
六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窦英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发现的窘迫掩过了悲伤,六六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哭泣。
他看着窦英低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纸,垂着眼眸半晌方问道:“你在做法事?”
六六小声道:“什么是做法事?”
“以为你在下咒呢。”窦英皱眉道,“不然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这是我写的文章。”
“这是文章?”
六六:“......”
窦英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哭什么?”
“夫子说我的文章得重写。”
“那就重写好了,就为这点事情掉眼泪。”窦英嘲笑道,“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像窦英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他的苦恼的,因为他的文章做得好,不会被夫子责怪。六六趴在地上,脸埋在衣裳里,整个人变成了个白色的鼓包。
白色鼓包一抖一抖的,声音还颤着:“我不会...”
窦英很久没听到这么真情实感的哭声了,想来这越钟云连孟子都不知道,让他写文章也是胡扯。
“你找人给你写不就行了。”
如获至宝。六六抬起头:“可以吗?”
窦英很是温柔地笑了一下:“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六六的眼睛被泪水濡湿后,更加乌亮。窦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写啊?”
窦英帮他写?!六六不继续抽泣了,窦英写的文章夫子也挑不出错,肯定很好,要是帮他写的话...
窦英看六六停止了哭泣,似乎真的在想可行之处,心里忍不住发笑,连昨晚被迁怒的火气也稍稍灭了些。
“喂。”窦英道,”你是傻子吗?就你这水平,街上随便找个人写的文章都比你好,你以为夫子看不出来?”
六六懵道:“啊,那你干嘛说,帮我写文章呢?”
“谁知道你真这么傻。”
“你!”
*
离丞相府越近,六六的心也就越沉。
也不知道大夫人会怎么找他算账。
他还是和越翊初一起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偷偷瞄越翊初的脸色,希望对方能说些什么,可越翊初一直在闭目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进府,老夫人身边的珊瑚便让他们过去。
府里来了位道士,听说还是越翊初和老夫人提起的。越钟云兴许在山里被脏东西给缠上了,这才口无遮拦,得找个高人来瞧一瞧。
老夫人想起越钟云那乖巧可人的脸,觉得很有道理。好好的孩子,一定是被妖啊鬼的缠住了。
六六听到这简直要晕倒了,他怀疑越翊初是有什么天眼,专门来克他的。
他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去,墨隐小声劝道:“三公子,这是为你好啊,把过错全推在妖魔鬼怪身上,老爷夫人他们也不好罚你了。”
可是,他本来就是妖精啊!
越翊初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在他的眼神威压下,六六只能胆战心惊地跟着他走。
老夫人对那道士礼遇有加,又是赐座又是让人奉茶的。
六六看到那道士的一瞬间,真想从大门逃走。又是照妖镜又是符纸的,特别是他那白花花的长胡子,一看就是个高人,自己一个小妖非灰飞烟灭不可。
他实在害怕,下意识拽住越翊初的袖口,也顾不上大夫人那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了。
老夫人面色和蔼:“钟云,来见见上清道长。”
三个字恨不得抖八个调,六六脸煞白:“道,道长好。”
上清道长面目肃然,沉吟片刻道:“老夫人,这位小公子他——”
老夫人急道:“他怎么了?”
“的确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上清道长宽慰道,“老夫人还请宽心,不是什么大事,老道为他开一副药便好了。”
老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马姨娘眼眉一挑,自是怀疑里面的小九九:“道长,实话实说,我们老早便怀疑这孩子被妖鬼给缠住了,特地让他吃素寡欲,怎么不见效呢?”
道长的表情凝滞了。
道长捋了捋他那长长的胡须,刚要开口,燕儿便捧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奴婢有事要禀。”燕儿跪在地上,六六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的小锅吗!
大夫人皱眉道:“这是什么?”
“回夫人,奴婢照常去三公子房里打扫,结果发现了这个。”燕儿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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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六六道,“想来是三公子他没听夫人您的话,暗暗煮东西吃。”
上清道长眼咕噜一转,顺势道:“是啊是啊,想来也有这个原因在。”
大夫人闻言大怒,好在有老夫人在,皮肉之苦是免了,但小锅是被没收了,以后吃饭也会有人看着。
——
看着面前的药碗,六六悔不当初。
这是那个道长给的药方,听说一剂下去便能把妖气给驱散。
一时之气搞得小命要完,实在是不值。
燕儿不耐烦道:“快点喝,夫人说了必须看着你喝下去。”
哆哆嗦嗦喝了一口,六六什么也没感觉到,除了苦。
嗯?
一碗药下肚,他还好好的呢,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六六恍然大悟,越翊初找来的道士是个假道士,他被人给骗了哈哈哈。
想到这么聪明的人也会被骗,六六心里一下平衡起来。
只是加餐是加不了了,午膳也得被人看着。青菜豆腐汤变成了青菜炒豆腐,不过还多了样凉拌小蘑菇。
还是青菜豆腐汤更好吃,六六欲哭无泪。
燕儿对他更没好气:“就因为要看着你,我自己都来不及吃午饭了。”
六六小声道:“那还不是怪你,非要告状。”
不过燕儿来的时机也着实巧,正好卡在马姨娘怀疑的点上,也给六六找了理由。
那个假道士开完药便离开了,也没说要吃几天素,也是,估计是怕被人拆穿呢。
只是苦了自己,吃青菜炒豆腐和凉拌小蘑菇的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六六开始怀念起越翊初带他去吃的小馄饨。
“三公子,老爷叫你。”
六六正辛苦刮饭碗,听到这么一句真是难受。
越丞相和自己爹不一样,很少来看自己的孩子,估计是朝中事务繁忙。不过,他对孩子的学业倒是异常上心。
府里的公子都被叫了过去,诸位夫人也在。
这种场面,念书不行的人就惨了,难免兄弟间作比较。
大夫人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出身尊贵,性格也争强好胜。倘若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优秀,哪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马姨娘,她也会想办法对付。幸好越翊初天资卓绝,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也是数一数二,所以四公子五公子从未被大夫人苛待过。
这自然是幸运又不幸,谁不希望自己天赋异鼎,有朝一日一举中第,风光无限。身为丞相之子,五公子和四公子自是得意的,但却始终有个压他们一头的大哥,偏偏这个大哥天赋还比他们好,最得父亲器重,自己便沦为了陪衬,心中九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幸好现在多了个越钟云来垫底。
六六倒是没把这两人放心上,在他看来,四公子五公子长得如此可怜,怎能和自己比呢!
他只呆呆站着,听底下人汇报其余几位公子的学业。
“钟云呢?”
六六抬起头,老夫人关切道:“钟云在书院学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越家其他人这才想起这个站在最后面的外室子。
老夫人本是好意,可她却没想到六六对这些一窍不通。
13. 蛇发现老鼠干
四公子不怀好意地笑道:“三哥他让书院的同窗印象颇深呢。”
老夫人惊讶道:“是吗?”
六六尴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得罪了马姨娘和她的两位公子,就算自己想打马虎眼,四公子肯定也会把书院的事都说出来。
六六咬了咬唇,四公子肯定会当成笑话一样讲。
若是自己生气了,他说不定还无辜问自己,弟弟只是想让老夫人高兴罢了,怎的三哥如此恼怒。这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要是自己代替花濯的身份,也有花濯的学识就好了。
见老夫人和丞相起了兴致,四公子轻咳两声,刚要开口,越翊初便冷声道:“得请位教礼仪的夫子。”
“还有一个月便是万寿节了。”
万寿节?六六抬起头,那是什么,可以不去念书吗。
“嗯。”老夫人点点头,转而对越丞相道,“宫中不比宫外,礼仪森严,万万不可出错。钟云才回来没多久,比起念书,找个人教他这些更重要。”
“母亲说的是。”丞相沉吟片刻道,“只是学业也不可荒废,便让他放学回来的时候再学礼仪好了。”
宛若晴天霹雳,六六还沉浸在自己要进宫见世面的喜悦中,下一刻就听见了自己白天学晚上回来还要接着学的噩耗。
他无力地看了越翊初一眼,心里暗暗生闷气。
——
白日去书院时不时被讨厌的窦英嘲笑,回府路上还要看到越翊初那冷若冰霜的脸,院子里还有教礼仪的夫子,真是生不如死。
不过,很快六六就高兴起来,因为教礼仪的夫子很好。
这位夫子姓庭,原是宫中的女官,今年二十五,正好到了离宫的年纪。
六六很喜欢她,因为庭夫子脾气好,一点都不凶,还会和他讲宫里的事情。
今日的规矩学完后,六六憧憬道:“宫里是不是很漂亮啊。”
庭夫子噗嗤一笑:“宫里倘若不漂亮,还有哪更漂亮呢。”
六六学规矩比念书认真的多,因为他真的很想进宫看看。
庭夫子盯着他若有所思,突然暧昧地笑了起来,六六不解地望着她。
“夫子,您笑什么呀?”
庭夫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的样貌,比林君殿下还好。”
“林君?”
庭夫子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她小声道:“是呀,咱们当今圣上,后宫最得宠的是一位男妃。”
“啊?”
“啊什么。”庭夫子笑道,“宫里头这种事又不少见,只不过咱们陛下算是头一个给名分的,还特地设了个君的位份,那段时间陛下和朝臣天天吵呢。”
“那位林君是什么人啊。”六六好奇道,“他长得很好看吧。”
“我只远远地瞧过一回,自然是极美的。”庭夫子若有所思,“若说出身,那天正好陛下去打猎,遇到了林君,听说他家世代住在山中。陛下一见倾心,便将他带回宫中。”
真浪漫啊,六六道:“陛下肯定喜欢他。”
“嗯。”庭夫子嘱咐道,“你若进宫,宫宴上肯定会看到林君的,万万不可得罪他,知道了吗?林君看陛下看得可紧了。”
六六点点头:“我知道,我只喜欢年轻的。”
庭夫子小声笑了两下,嘴角憋不住的上扬:“陛下是没可能了,你还可以看看几位殿下啊。”
“殿下?”
“就是宫里的几位皇子公主。”院里没有旁人,庭夫子便也不顾忌什么,“咱们陛下有五位皇子,两位公主,现在只有大公主出嫁了。按理来说,这次宫宴要求所有五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参加,陛下肯定会考虑从里选几个给几位殿下。”
难怪丞相要把流落在外面的外室子接回来,原来是皇帝下了命令。六六歪头道:“那,哪位殿下最好看呢。”
庭夫子笑的不能自已,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
*
为了这次宫宴,丞相府还特地给他量了身形,要给他做一身合身的衣裳,以免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六六很不满,什么叫丢脸面?就自己这样漂亮的脸——庭夫子还夸他长得和仙人一样,他还担心丞相府丢了他这样像仙人一般的脸面呢!
面料的样式颜色是庭夫子帮他挑的,确保不会出错。
“太素不好,太艳也不好。”庭夫子道,“这水蓝色很趁你的肌肤。”
她沉思片刻。又握住六六的手:“小公子,倘若您真被哪位殿下看中了,别忘了把我再调回宫里。”
“啊?”六六呆愣道,“夫子不是才离开宫廷没多久吗,如果舍不得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呢?”
庭夫子摆手:“我那是没本事,在宫里的前程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不出宫还能做什么?”
看来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大夫人生怕他进宫会丢了丞相府的颜面,没事就把他喊过去,看他规矩学得怎么样了。幸好六六为了进宫开眼见,狠下工夫去学了,连大夫人也挑不出毛病。
大夫人不再为难他,日子倒是好过了些,只是每日依然得吃青菜豆腐,又要学礼仪,饿的他头晕眼花。原本当蛇的时候还能吃荤呢,现在变成人了却天天吃素。
也不看看,天底下哪有吃素的蛇!
六六饿着肚子走在府里,再这样下去他饿的要吃人了。
他去之前偷吃浆果的小园子,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结果是一颗也没有了。
好饿啊...他蹲下身,扒拉灌木下的泥土,希望能翻出一条蚯蚓。
之前在家,食物都是爹娘带回来的,六六整天就是睡觉,还有玩,从来就没有自己去找过食物。
扒拉好一阵,指缝里全是泥,也没翻出条蚯蚓来。
挫败感涌上心头,六六腿一软,颓然瘫坐在地上。
唉?
目光轻移,视线内出现了一个灰色的东西。他爬过去,拨开草叶,在几片枯叶下找到一只死掉的小老鼠。
这老鼠应该死了有一阵了,整个鼠都风干了,变成了腊肉,看上去很筋道的样子。
六六咽了咽口水,他记得,蛇也是可以吃老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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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六六小心擦掉老鼠干上的灰,老鼠尾巴还带点弹性,口感一定会很好。
“啊——”六六张开了嘴,变成人了就这点不好,吃东西必须得嚼,不然他可以直接吞下去。
事实证明六六的判断有误,这尾巴完全失去了弹性,老的要命。他抓住老鼠的身体,牙齿咬住尾巴使劲的拽,用力到整个脸都抬了起来,正好看到越翊初和窦英不可置信的脸。
半截尾巴还没咬断,脸颊就被人给捏开,手还被猛拍了一下。
还来不及尴尬,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六六变得愤怒起来,但看到越翊初那厌恶的,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的眼神,他又蔫巴了。
越翊初认为简单的清洗已经不管用了,让下人拿刷子来洗他的手,十个指头被刷的通红,痛的六六大叫。
“哼,现在你还能叫唤呢,等得病了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闹。”窦英皱着眉头,“你就不怕染上鼠疫?他们说你被妖附身了我还不信,这般看来多半是真的。”
一说妖气,六六怕他们真找来什么了不得的道士,不敢再反抗了。
越翊初不言语,他捏住六六的脸颊,拿小刷子认真地刷着口腔。
六六被那混着草药和盐粒的怪味弄得一直在躲,可越翊初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最后报复性地把泡沫往外吐,全流到越翊初的手上。
向越翊初瞪着眼睛对峙一会,六六听到越翊初让下人拿新的白牙散来。
老鼠干自然是被下人丢的远远的,六六欲哭无泪,这些人就这么糟蹋粮食!
嘴巴和手凉飕飕的痛,还站在墙角被窦英说教一番,他说一句,窦英能有理有据的驳回三句,最后只能垂着脑袋假装听不到。
六六心好累,恨不得把他们都吃了。
——
“钟云的仪态愈发好了。”老夫人稀奇道,“我怎么瞧着,有种清风道骨之感。”
六六心中哀叹,都快饿成骨架了,能不清风道骨么。
不过下一秒,老夫人便赏了他个非常漂亮的荷包,六六喜笑颜开,在家里那些爱爹爹爱娘亲说的讨喜话,一字不落的来感谢老夫人,哄得老夫人很是舒心。
大夫人哼笑一声。
她这段时间倒是没再为难六六,兴许是对花姨娘的怨恨淡了。
马姨娘放下茶盏,六六现在最烦她了,比大夫人还讨厌。这人就会挑拨离间,妥妥小人。
马姨娘笑道:“听说大公子的文章做的愈发好了。”
六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越翊初不可能比花濯厉害的!
“哦?”老夫人年轻时也去过女子书院念书,闻言起了兴趣,“拿来给我瞧瞧。”
六六虽然知道和他无关,但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只见老夫人一边看一边点头,笑道:“好,好。”
六六心里有些泄气,要是自己也会写文章就好了,他也想被老夫人夸。
“这是...”老夫人愣了一瞬,马姨娘侍候在旁,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接着连忙笑道,“哎呦,兴许是拿错了,这不是三公子的吗?”
14. 蛇推哥哥下水
老夫人看了一眼,接着微笑:“嗯,也不错,慢慢学便是。”
大夫人倒是起了兴致,但老夫人随手把东西放到一旁,珊瑚又立马把这些文章都拿下去了。
六六真是要气死了,为什么老拿越翊初和他比!
偏偏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越翊初,这次他连招呼都不想打,低着头装看不见,想走却被墨隐喊住了。
“三公子!”
六六有气无力道:“哥哥好。”
墨隐关心道:“三公子,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看上去没力气似的。”
我唯一的荤腥都被你家公子给扔了,能有力气吗。
走在越翊初身后,六六是越想越气,被人拿来比较暗戳戳嘲讽便也罢了,连珍贵的老鼠干都抢走,真是欺蛇太甚。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碧蓝的无一丝云彩。
六六看着河里照着他和越翊初的影子,两道影子慢慢走到了桥中央。
眼睛被细碎的金光闪的眼睛疼,六六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道影子,乌亮的眼珠此刻像蒙了层水雾。
一个高,一个矮。影子被水面不断拉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他看到后面的影子伸出手臂,猛地一推,前面的影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躲开了。
六六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前扑,结果正好掉到了河里。
落入水中的那刹,周围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变慢了。
天气这么好,河水却冰冷刺骨。六六透过水面,他看到自己的衣衫像一朵雪白的云,在水里漂浮起来。看到越翊初站在桥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推他了?
下意识挥动手臂挣扎,六六想开口喊救命,结果咕噜咕噜喝了好多水。
奋力蹬了一下,他终于浮上来水面,呛了水只能小声道:“救命,救命!”
眼睛腌的生疼,六六也看不清桥上还有没有人了,他终于知道害怕起来:“哥哥...”
冬天衣裳穿的厚,他很快又沉到水面底下。
不对,他不是一条蛇吗,他应该会游泳才对!
在水里扭了两下,六六很快便掌握了游泳的诀窍,他得意地扭着身子,正要往岸边游,腰却被人勾住了,接着一股蛮力勾住他往上浮。
六六的内心真是苦不堪言,本来他已经学会游泳了。结果被这人猛地勾住腰,吓得他又呛了好几口水。
他要挣扎,偏偏被箍的动弹不得。
被人扔在草地上,六六挨着地面大口呼吸,接着吐了几口水,鼻子痛的厉害。
虽然不用救他,自己也能游上来,但六六还是要谢谢人家的。
他撑起手肘,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对方察觉到他缓过来了,往他脑袋上扔了条毛巾。
六六侧过头,看到对方腰间悬着枚玉佩,白玉,雪一般的颜色。
心跳地更厉害了,这玉佩,分明就是恩人身上的那枚。
兴许是一对的,恩人送了他一个,还有一个自己带。
六六眼眶一热,当即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腿。
“恩人,我...”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六六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正要倾诉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却看见窦英咧了咧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恩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这两个字拆了又合上,接着眉眼轻挑,盯着六六,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六六生怕自己看错了,恨不得眼睛贴上去瞧。但不管怎么看,这玉佩和自己那个分明是一摸一样的。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心情复杂。如果窦英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喂,你魂呢?”窦英不像是会放过他的样子,轻哼一声,“刚才还喊着恩人呢,我也算救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
如果是他印象里的恩人,六六早就喊着什么,救命之恩呐,以身相许啊扑上去了,但对方偏偏是窦英。
六六眼皮耷拉:“我没钱。”
窦英额头青筋直冒:“什么?”
六六打了个喷嚏,窦英嫌弃后退,那边越翊初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头顶一片阴影,六六仰着头,看到后面是越翊初,慢慢地又把头给低下去了。
墨隐关切道:“三公子,怎么好好的掉河里了?”
六六一阵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鬼使神差地想把越翊初推河里,像做梦一样。
如果越翊初真掉到河里了,他会开心吗?
“我...我走路的时候绊到自己了。”六六低垂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的眼睛。
他害怕越翊初看出来了,要是找他算账,自己该怎么办?
越翊初看着他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脸颊上,脸没有一丝血色,一言未发。
窦英闻此嘲笑道:“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去和两岁小儿重学走路吧。”
嘴和淬了毒一般,六六心里叹气又叹气,恩人怎么偏偏是窦英呢。
身上披了件斗篷,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墨隐道:“三公子,得赶紧泡个汤,别着凉了。”
六六又打了个喷嚏。
最后还是到了越翊初的院子。下人去备汤,窦英看着哆哆嗦嗦的他,嘲笑道:“正好,要是发烧了,你就不用去书院了,高不高兴?”
若是以前,六六早就在心里把窦英骂八百回了,但现在他裹着披风,不说话。
*
洗了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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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又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两碗姜汤,六六总算不觉得冷了。
越翊初自顾在看书,六六坐在镜前的椅子上,下人在给他擦头发。六六一阵心虚,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哥哥。”
六六捏着腿上新换的衣衫,看到越翊初抬起头。
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六六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嗫喏道:“今天麻烦你了。”
越翊初没有回答他。六六只能尴尬地盯着面前的铜镜,这才注意到窦英倚靠在他身后的屏风旁。
窦英早把他刚才的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见六六也看到了他,笑了一下。六六立马低下了头。
头发擦干净了,六六正要离开,窦英却突然走过来,他又顿住了。
六六看着铜镜里,窦英走到了他身旁,接着低下身,凑到他耳旁。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接着窦英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你想推他到河里的么,这个时候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但六六还是吓了一大跳。
窦英看着他慌乱的眼睛,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不相信笨蛋居然会推人?”
六六觉得心跳地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但窦英却没有要告诉越翊初的意思,自顾掀开帘子走了。
——
回到院子,六六止不住的想这件事。
山洞里,若不是恩人,自己早就死了。他当人也有段时间了,六六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对小动物有多少怜惜之心的。
无非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可恩人对自己那么温柔,还愿意给一条小蛇珍贵的玉佩。对小动物很好的人,六六不相信窦英是个很坏的人。
也许,窦英是对小动物很好,对人不好也有可能啊。
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其实窦英长得也很好看,如果对他好一点的话六六说不定也挺喜欢他的。
窦英看到他想推越翊初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六六又害怕,又觉得侥幸。
摸索出恩人的玉佩,温润的手感让六六本就多情柔软的心更加柔和起来。
窦英。
窦、英。他细细念着,一边轻轻地点着玉佩的穗子。穗子一摇一晃的,挠着他的心。
六六盯着玉佩发呆。他想的其实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窦英毕竟救了他两次,倘若在话本子里,那定是命中注定。就连窦英先前欺负他的事,也变成了欢喜冤家了。
这般奇遇不免让他浮想联翩,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窦英也挺好的。除了说话不好听,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起码脸很好看啊!
明明是冬天,被褥也不暖和,六六的脸上却浮起被热意熏腾的红晕。
他一翻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躲进去,眼睫紧紧闭着轻颤。
15. 蛇是红花,人是绿叶
“小公子,一定要记住了啊。”庭夫子手心冒汗,提醒了他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去给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再上几次香。
“夫子,万一没有人看上我怎么办?”见庭夫子这么认真,六六紧张道,“那我就不能把您接进宫了。”
庭夫子先是哀叹一声,随即觉得六六怪好玩的,右手捏了下他的脸颊:“那我只能认命咯。”
到了万寿宴这天,丞相府上下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就连被忽视惯了的六六,也被好几个下人围着打扮。
这氛围搞得六六愈发紧张。结果他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四公子和五公子,当即噗嗤一笑。
五公子羞恼道:“你笑什么!”
马姨娘正紧张地捏着手帕,嘱咐着四公子和五公子要注意宫廷的规矩,她去不了万寿宴,听到六六的笑声,顿时有些恼怒。
“没什么。”六六抬头望天,实在是四公子和五公子的眉毛太过好笑,一看就被认真描过了。
真是没有必要,要是公主能看上他俩,那公主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身上负担着庭夫子的沉重希望,六六一看到繁华的宫廷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原以为丞相府便是极尽奢华,和皇宫相比,真是差远了。六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琉璃做的瓦,玉做的浮雕,美的如天上仙宫一般,宫人们走过时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香气。
学的礼仪六六此刻是一点想不起来了,脑袋到处乱晃,眼睛到处乱瞟,幸好大夫人在最前面没有看到,越翊初倒是瞥了他一眼,六六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撞个正着,然后老实地跟在他身边,很是讨好地笑了一下。
越翊初目光淡淡移开,松柏一般的身姿自顾往前走,六六只能快步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哥哥,你走慢一点啊。”
他抓住越翊初的袖子,小声重复道:“你别走那么快。”
越翊初没搭理他,不过步子也的确慢了些。
从山间的小蛇,到能一览宫廷的世家公子,不过须臾几个月。六六心中感慨万千,此番见过世面,他甚至觉得当状元夫人没那么要紧了,回家能让他喋喋不休说个好几天。
六六想看天子长什么样,可陛下还没来呢。
京城的官员家眷几乎全来赴这场万寿宴,那些公子哥里不乏有精心打扮,指望得到贵人赏识,一飞冲天者。
譬如六六身边的四公子和五公子。丞相家的公子,所坐的位子自然是靠前的,肯定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六六虽然也紧张,但看到四公子和五公子频频整理仪容,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的模样,活像两只伸长脖子、动作僵硬的鹤,便想笑。
真可怜啊,六六看着茶杯里自己朦胧的倒影,再想想四公子和五公子那寡淡无趣的脸,好不幸灾乐祸。
哎呀,长成那样,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想到这,他坐得离越翊初远一些,离四公子和五公子近了些。
六六此举本意是绿叶衬红花。他是红花,那俩装模作样的坏蛋是绿叶。
毕竟他虽然长得如天宫仙子,但偏偏少了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气,是万万不能坐得离越翊初更近,否则自己就是绿叶了。
六六在那边小动作不断,越翊初皱了皱眉,接着轻声道:“不要乱动。”
见六六恨不得把身子坐飞出去,越翊初道:“过来些。”
越翊初就这么破坏了自己的打算,六六真是要气死了。
窦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万寿宴他自是会来的。
六六虽低着头,却忍不住抬眼去看。窦英动作潇洒,虽是宫宴,举手投足间却毫无拘谨之感,和后头有些畏缩的窦洋相比,真是意气风发,惹得周围人止不住地瞧。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位置要更前一些,他们经过时自然也简单寒暄几句。六六这下是专心盯着面前的茶杯,视线里就算出现窦英的衣角,他也装没看到。
头顶一声轻笑,六六抬起头,窦英挑了挑眉,嘴角轻扬:“这茶杯就这么好看?”
六六的脸立马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去。
越翊初转过头,看着那红了的耳廓,有些冷淡地移开目光。
*
六六快把跟前的小食吃完了,一碟就那么一点点,和鸟食似的,身边的人很少动筷,可他又拉不下脸去要。
“陛下驾到——”
在场的人纷纷下跪行礼,六六这下终于能看到陛下长得什么样了。
陛下不老,但也四十出头了,四十岁对于六六的年龄而言,那便是十分的老。陛下的眉目倒是英俊,但和他身边的人相比,便显得黯然失色了。
那人身披锦绣,眉目如画。虽是男子,却有种莫名的妩媚。
长得美,又和陛下如影随形,相比这就是庭夫子提的林君了。
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林君似乎看了他一眼。
六六心里一紧,该不会自己多看了一眼陛下,林君便误会了吧?
似乎是印证他的想法,林君动不动就看他。六六只好低着头当鹌鹑,连几位殿下的容貌也不敢瞧了,生怕和林君看对眼了去。
“那就是林君?”四公子小声和五公子道,“妖颜媚上,陛下怎会看上他,这种人定会祸害朝纲。”
不看上他,难不成看上你?六六心里轻嗤一声,还没当上官呢,就在这忧国忧民上了。
林君老是盯着他看,六六实在是不好受,这样下去陛下迟早会发现的。他怕林君误会,陛下也误会,到时候他就惨了。
想到这,他慢慢伸出手,去够越翊初的衣角。
六六不敢偏过头去瞧,只能轻轻拉着越翊初的衣角。
“哥哥,哥哥?”
越翊初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道:“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我想出去。”
“这是宫宴。”
六六急了:“林君一直在看我,我害怕。”
越翊初沉默了,他知道六六这次没撒谎。
他转过头,和大夫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六六好一会。
宫里烧了暖炭,他紧张地后背全是汗。
不知道越翊初怎么和大夫人说的,大夫人道:“出去后不要乱跑。”
六六松了口气,不管越翊初和大夫人说了什么,起码他能出去了。
——
这是六六的第一个冬天,他第一次看到雪,不由得被这漂亮的景色给震惊住了。
看着和盐粒一样的雪从天上飘下来,他伸出一点舌头。
冰冰凉凉的,没有味道。他低下身捏了一大块,松软的雪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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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六六赶紧松开手,好冷。
不过雪可真好看,六六看着被雪覆盖的砖瓦,还有梅花,也起了兴致,毕竟宫里可不是他想来就来的。
他不准备再回宫宴了,吃不到美食看不到歌舞,总得把皇宫看过瘾。
踩在雪里的感觉很奇怪,六六很开心,便没有注意自己的步子越走越慢。
宫里到处是墙,路径又复杂,六六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又看不到人,不免害怕起来。
他听庭夫子说过,宫里有些地方可是不能去,要砍头的。
六六扶着墙,想顺着自己踩在雪上的脚印原路回去,可却动不了了。
他不知道这是冻的,开始胡思乱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原本的脚印被新下的雪给覆盖住了,根本找不到路。
耳边只有簌簌的雪声,六六越想越怕,觉得自己要被丢在宫里了,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是谁在哭啊?”
六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人提着宫灯照他。
他呆呆地抬起头,被烛光晃的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温润至极的公子。
君子美如玉,简直如画中人一般,气度宁静,令人难忘。
谢元允垂眸,见六六的鞋袜浸在雪里全湿了,脸冻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先前没有见过。”
他身旁的侍卫道:“殿下,这人行踪古怪,要不把人交给刑部?”
害怕被抓到牢里,六六开始有气无力地哭泣,那侍卫看着他的样子,不说话了,毕竟皇宫里不会有这么傻的刺客。
身上被裹了温暖的锦袍,毛茸茸的。六六感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看着自己发丝上的冰雪慢慢融化,濡湿了面前人的衣领。
他伸出冻僵的手指摸了一下,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六六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浑身暖洋洋的,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像是刚泡过澡,还带着点香草香。六六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陌生的屏风。
这里好漂亮啊,他是在哪?
谢元允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见六六坐起身,他放下书,关切道:“醒了?”
六六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还觉得冷吗?”
他语调和缓,让人如沐春风,六六莫名的有些害羞:“不冷。”
“太医说你是冻晕过去了。”
穿着鹅黄衣衫的宫女端来一碗甜粥,谢元允接过后,用勺子搅了搅。
六六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记得花濯以前也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他,对面前的人不免更生出几分好感。
粥搅的没那么烫了,谢元允试着喂了他一口,六六咬着勺子,好好吃。
刚才在万寿宴上就吃了点小菜,都没吃饱。
一小碗甜粥很快便见底了,六六也不好意思再要,微微垂着脑袋。
“你是哪家的公子?”
“丞相府的。”生怕公子把自己认成丞相府的其他人,六六赶忙道,“我是丞相府的...越钟云。”
“原来是丞相家的小公子。”
小公子。听着像家里最小的,六六本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闻言高兴问道:“那公子你呢?”
“谢元允。”
16. 蛇想跳舞
六六皱了皱眉,怎么像在哪听过的样子。
谢元允道:“你是在宫里迷路了吧?正好我也要去赴宴,带你一起去。”
“不不!”六六突然大声,接着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他的形象!
“我,我不想去。”他低下头。
“万寿宴很好玩啊,小公子不喜欢看戏看歌舞吗?”
六六有些沮丧,他当然喜欢了,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我不能去...”
谢元允在看他。
六六小声道:“我害怕林君,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担心他误会我对陛下有意思。”
说完,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把这个说出来呢。
难道他真的是傻瓜?
谢元允笑了一下,宽慰道:“林君不会为难你的。”
“真的吗?”
“嗯。”谢元允道,“我也是宫里的人,和林君见过几次面,他不会这样做的。”
原先的衣裳湿了不能穿了,谢元允让人给他换了新的衣裳。这衣裳比丞相府给他做的还漂亮。很称他,六六越看越喜欢,但他毕竟要做个品性高洁的人。
六六假意矜持:“衣裳我该怎么还你呢。”
“不用还。”
平白得了一件漂亮衣裳,六六好高兴,这个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钱,对自己还很好。
他认真道:“你读书读得好吗?”
“尚可。”谢元允笑道,“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六六摇了摇头,毕竟状元只有一个啊,那还是花濯当状元的好。
——
尽管得到谢元允的保证,六六还是有点害怕的。他惨白着脸回到宴会,战战兢兢地往上瞧,林君在忙着和陛下说笑呢,没给他一点眼神。
他顿时松了口气。
四公子奇怪道:“三哥怎的换了身衣裳?”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
六六以为他是嫉妒自己的衣裳,自己终于有让越翊初嫉妒的地方了,顿时高傲地抬起胸膛。
他刚从暖和的宫殿回来,现在整个脸都是红扑扑的,像染了粉桃。
越翊初冷淡地移开目光,六六觉得好扫兴。
谢元允,谢元允...
六六终于在最前面看到了他。谢元允一袭明黄色的衣裳,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祥云松鹤,端方如玉。他身旁坐着位小姑娘,约莫十五岁,长得很可爱,正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讲话,不知说到什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像一一和三三这对兄妹,不过三三没有那么俏皮,更凶狠。
六六此刻也顾不得计较,忙问越翊初:“哥哥,他们是兄妹吗?”
越翊初像是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六六百般摸不着头脑,这人又怎么了。
万寿宴除了歌舞,也挺无聊的。特别是这个皇帝陛下,无非是喊你起来,喊他起来,然后赏这个,赏那个,反正和六六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有什么赏赐。
除了宴会中途,有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天竺人①,表演吹笛子。六六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想扭动身躯的冲动。
“朝颜。”陛下突然道,“这么多英俊儿郎,可有你中意的?”
陛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朝颜,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宁锦公主已经嫁人了,最小的孩子朝颜公主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六六巡视一圈,发现四公子和五公子坐得更僵硬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雕塑。
朝颜,也就是六六刚才注意到的那个姑娘施施然站起身:“回父皇,没有。”
陛下惊讶道:“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朕瞧着——”
陛下突然止住话头,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旁的林君。六六猜测,他是怕林君吃醋,不好说哪家的公子哥不错。
朝颜撇撇嘴:“反正现在没有。”
说完,这位小公主任性地自顾坐下了。陛下倒是呵呵笑了两下,六六敏锐地察觉到林君翻了个白眼,不太想搭理陛下的样子。
等等,倘若那个小姑娘是公主,那谢元允不就是皇子吗?
难怪越翊初看他像看傻子,都皇子公主了,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六六愤恨地咬了口圆子,真是的,自己又没见过几位殿下,他怎么知道坐的离陛下近的是皇子和公主?
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问了朝颜公主,六六还以为他会问问其他几位殿下呢,结果陛下直接给二殿下谢元启赐了婚事,对方是殿阁大学士的独女。
殿阁大学士惶恐不已,跪谢天恩,只是他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看不出女儿嫁入天家的喜悦。
六六有些疑惑,女儿马上要当上皇子妃了,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往一旁看去,却见大夫人也神色复杂。
大夫人不自觉和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
窦英依旧嘴角挂着一丝笑,只是目光有些冷淡。
他也在庆幸,镇国公夫人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姐姐,早已嫁人了,不然陛下肯定不会放过镇国公府这块肥肉。
眼下几位皇子皆已到了娶亲的年纪,陛下却至今没有立太子的打算。谢家王朝的斗争残酷异常,谁愿意把女儿嫁到天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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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倒霉,赔了女儿不说,家族都得牵扯进来。何况陛下有五位皇子,谁能确保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哪个?
他自顾端起酒盅,望向对面。
六六面前小盘里的吃食都被他扫光了,眼下正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迎上窦英的目光,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着红着脸低下头,筷子在空了的盘子里乱拨。
*
“六哥哥。”朝颜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巴掌大的笑脸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你说二哥哥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听说二哥哥更喜欢太史令家的姑娘,可父皇问都没问他的意思。
“六哥哥?”
朝颜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她顺着谢元允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穿着象牙色衣裳的小公子,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脸有点红,垂着脑袋划着盘子玩。
长得可真不错,怎么之前没印象?不应该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位小公子身上的衣衫,明显是宫里的绣娘才有的手艺。
朝颜公主认出了丞相,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
万寿宴终于结束了,到头来陛下只给了二殿下赐了婚事,自己白跑一趟,估计庭夫子要失望了。
不过自己本来也是要当状元夫人的人,几位殿下又不能去考状元,不行不行。
宴会结束,六六有些不舍地看了繁华的宫廷一眼,正要和丞相他们一起回去,却被人喊住了。
对方的穿着是宫里的太监,瞧着地位还不低。丞相和大夫人看到对方的刹那脸色发白,一脸惊恐地看着六六。
六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正疑惑呢,太监笑眯眯道:“越公子,林君殿下要见你。”
六六听完两眼一黑,险些要晕倒,结果一仰头看见越翊初又被吓醒了。
越翊初眉头一皱,问道:“张公公,林君殿下召见我弟弟所为何事?”
他语气冰冷,但张公公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微笑道:“殿下不过是见小公子合眼缘,请他过去做客罢了。”
做客?他又不是傻子!六六赶紧躲到越翊初身后,结果四公子赶忙道:“大哥,林君殿下找三哥,肯定是有要紧事啊,咱们就别耽搁了。”
他满脸谄媚,明明宴会上还和五公子骂林君妖颜媚上、祸害朝纲,现在却对林君身边的太监低身下气地讨好。
说完,他还推了六六一把,生怕六六去慢了惹得林君不快。
六六担心自己一去不复返,眼泪汪汪地看向越翊初。
“哥哥...”
他想越翊初和他一起去。
17. 蛇交到好朋妖
越翊初眼眸微微晃动,正要开口,丞相突然沉声道:“既然是林君召你,你便去吧,不要冲撞了贵人。”
要不是变不成蛇了,六六真想立马窜走。
现在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没用,六六哭丧着脸,跟在这个张公公身后,小心询问:“公公,林君找我为的是什么事啊?”
张公公笑呵呵道:“您去了便知道了。”
不知走了有多久,脚都麻了,六六终于来到了林君住的关雎宫。
关雎宫很是豪华,能看出陛下很是宠爱林君。
六六站在外面,等宫人进去通传。现在又开始下雪了,他打了个喷嚏。
“让他进来吧。”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声线。六六有些害怕,但张公公依旧笑眯眯地请他进去。
宫殿烧着地龙,一进去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六六低着头,余光看到林君的衣角。
他这才想起来要行礼,颤巍巍道:“见,见过林君。”
他太紧张,直接左右不分,礼行错了也未发觉。林君哼笑一声,六六抬起头,明亮的宫灯下,一位衣着华贵的美人,倚着桌塌,慵懒地用簪子拨着珍珠玩。
一颗圆润饱满的海水珠从桌边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滚到六六的脚尖,然后停住了。
六六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要放回桌上,结果正好瞥见林君一脸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吓了一跳,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结果重心不稳,直接给林君表演了个五体投地。
“赏你了。”
六六全然没有收到珠宝的喜悦,小声道:“谢谢。”
林君没有说话,六六鼓起勇气:“林君,您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君皱了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啊?”六六猛地抬起头,接着想到什么,迅速道,“不不,我不喜欢陛下的!我只喜欢年轻的。其实我只想当状元夫人不想当宫妃您一定要相信我哎呀!”
林君脸都黑了,拿簪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六六捂着脑袋,眼泪都要出来。林君哼了一声:“要不是太无聊了,我才懒得和蛇妖见面呢。”
见六六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样子,林君疑惑道:“怎么,你没认出我也是妖?那万寿宴的时候你使劲瞧我做什么。”
“啊?”
*
六六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镯子发呆:“林君也是妖吗?”
“嗯。”
“您是哪座山的?”
林君垂眸道:“离京城远的很。”
“哦。”六六窃喜,虽然都是妖,但自己可是京城附近的妖怪,皇城脚下,自与别地不同。
林君抿了口茶,微微皱眉,不知道对面的蛇妖在傻笑什么。
“既然大家都是妖,彼此之间也该有个照应。”林君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你想当状元夫人?”
六六点头,认真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你的梦想就是嫁人啊?”林君有些瞧不起他,“嫁人就算了,状元有什么稀奇的。”
几年就能冒出一个状元,以后能不能当大官还不一定呢。
六六懵道:“那你呢,你不也嫁人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林君得意道,“哪个狐狸精没有做祸国妖妃的志向,我这不是在努力么,等我成功了,我在族里就出名了。”
“你是狐狸精啊?”六六震惊了,狐狸精的名气很大呢,比蛇精要出名一点。他一下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还有,什么叫更年轻一点的。”林君不满道,“像咱们这种几百岁的妖精,陛下他只有四十岁啊,不老的。”
四十岁还不老!六六震惊道,“你,你几岁啊?”
“三百。”林君叹气,“其实我也还小呢,你呢?你岁数应该比我更小,毕竟你都没看出来我是妖。”
“...七个月。”难怪自己看不出来林君是妖,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得多。
“什么!”林君被茶呛到了,“七个月,你没开玩笑吧!难不成你爹娘是什么大妖?”
六六尴尬道:“不是,我就某一天醒来,就变成人了。”
林君将信将疑,不过宫里只有他一个妖,实在是孤单,眼下终于有了新的好朋妖,还管年龄做什么:“算了,管你是几岁,有空常来宫里玩啊,到时候我让太监去叫你。”
“哦。”
“你现在是在丞相家?”林君饶有兴致道,“怎么样,你是不是已经掌控全府,让他们都听你指挥了?”
六六:“......”
他看了眼珠光宝气的林君,又想想自己,流下两滴心酸的眼泪。明明大家都是妖来着,怎么自己混的如此失败。
想到这,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委屈倾泻而出,包括在府里变成素蛇的事。
林君嫌弃地扔给他一条帕子,让他把眼泪擦擦:“你一个妖,怎么混的这么惨?白长这张脸了。”
六六仍在嘴硬:“我那不是为了花濯吗,爱情的路上总要吃苦的!”
他生怕自己在林君面前很磕碜的样子,忙补充道:“等花濯考上状元,他就会来接我的。”
林君频频点头,心智不全的妖就是傻。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人家就和你认识一个月,听你的描述,怎么像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呢?你确定他喜欢你?”
六六有点蔫,林君似乎是太无聊了,叹了口气,开始传授经验:“好,就算他三年后能考上状元,中间的日子,你还想不想过得好些了?”
“想。”
“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林君抿了口茶,“你现在既然在丞相府,总得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六六抬起头,把希望寄托在林君身上,林君琢磨片刻:“想来想去,你那个哥哥似乎可以考虑一下。”
越翊初?六六皱眉:“他?怎么可能呢。”
林君奇怪道:“我看宴会上,你一直缠着他啊?”
“我没有!”
林君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丞相府能说得上话的,对你还不错的,除了越翊初,貌似就是老夫人了。”林君道,“但老夫人最疼爱的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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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都不是你吧?”
六六心虚:“可我总共才来没多久。”
“你被大夫人打的时候,老夫人替你说话了吗?”林君挑眉,“护住你还是不得罪镇国公府,她选择了后面一个不是么。她慈爱又不是心里没算盘。”
“她是挺喜欢你,但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没越翊初多吧?”
六六沮丧道:“那哥哥怎么样才会喜欢我呢?”他还想把越翊初推到河里来着。
林君沉默片刻:“这个嘛,方法得靠你自己摸索,别的方法我经验不足,我们狐狸精一般都是色诱来着。”
六六低下头,但他想半天也没摸索出好方法。有些为难地抬起头,瞅着林君:“怎么色诱啊?”
“这是种族天赋。”林君靠在软垫上,懒懒抬手,“你这条傻蛇就别想了。”
这狐狸怎生如此自恋,六六不满,谁说蛇不行的?
看在大家都是妖的份上,林君很大方的赏了一堆东西,嘱咐他一定要经常进宫陪他玩,六六最后捧着礼物,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丞相见六六还能活着回来,很是惊讶,看到那堆赏赐,更是摸不着头脑。
在他的一番询问之下,六六只能敷衍着,说林君对他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林君可是陛下的人啊!
丞相心中警铃大作。
——
有了林君的指导,六六决心要讨好越翊初。
他趁越翊初不在,偷摸跑过去找墨隐:“墨隐,哥哥他喜欢吃什么?”
“啊?”墨隐先是惊讶,随后是欣喜,他正苦恼三公子是不是和大公子闹矛盾了呢。
“我想想。”墨隐沉思道,“大公子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爱吃的,平日里小厨房做的点心,公子他偶尔会吃一块。”
点心?六六咽了咽口水,突然苦恼道,“点心那么多,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我总得尝尝才知道。”
墨隐还以为他是要亲手做点心,高兴道:“没关系,只要是清淡的点心,大公子不挑的。”
六六唉了一声,图穷匕见:“可是厨房的人,肯定不会搭理我的。”
说完,他苦着脸,低下头,又悄悄用余光观察墨隐的反应。
“怎么会。”墨隐连忙掏出牌子,亲自送六六去厨房,厨房的下人见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发话,六六的要求他们都不敢不应。
下人端来一盘枣泥山药糕,六六拿了一块嚼嚼嚼,满嘴留香。
他点点头,假装点评道:“嗯,哥哥可能更喜欢吃别的,我再尝尝吧。”
下人不敢糊弄,又端来好几盘糕点,六六就这样每个都尝一个,直接吃撑了。最后才随便挑了一盘茯苓糕,去找越翊初了。
为了表示讨好,他可是亲自端的糕点,墨隐在院子外,看到六六后惊讶万分:“三公子,这是您做的糕点?和小厨房做的一摸一样啊!”
六六有些心虚道:“还好吧,也不是很难。”
他心里美滋滋,以后他每天都来给越翊初送点心,这样小厨房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18. 蛇送点心
六六端着一盘点心,进了院子便四处打量起来。
越翊初喜静,连院里的下人都比别处少些,便显得庭院格外静谧。大夫人倒也曾抱怨过,但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六六打了个哈欠,刚才吃了太多点心,现在开始犯困了。
他寻着庭院里的腊梅香,到处乱逛,不知不觉便到了越翊初的书房外。
越翊初的书房外栽了一棵腊梅树,六六很是羡慕,要是他的院子里也有腊梅树就好了,一家蛇都可以缠上树枝睡觉。
凌乱的、轻快的踩在雪上的声音,毫无章法,无迹可寻。
越翊初神色淡淡,他阖上书信,拈着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一角。烛焰被风吹得一抖,迅速吞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烛光光影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越翊初转过头,腊梅花许久不修剪,繁盛的枝丫甚至挤了半张窗棂。一盘点心搭在窗台上,接着冒出一个脑袋:“哥哥。”
他头顶上的腊梅花被风吹落了两瓣,掉在乌黑如墨的发间,很是显眼。
越翊初盯着他那黑曜石般明亮的纯净眼珠,过了一会,伸手择去了他发丝间的花瓣。
“哥哥。”六六看着漂亮的点心在他眼前晃悠,又想吃了,但现在当着越翊初的面呢,“我来给你送点心了。”
腊梅花太香了,连点心的香气都淡了。越翊初道:“进来吧。”
六六欢天喜地,他刚才在走廊上犹豫了好一阵,不敢直接进来,只好猫着腰躲到窗底下。
他把点心直接放到了书桌上,见越翊初不为所动,小声催促道:“哥哥,你快吃啊。”
越翊初拿起一块,六六看着他把点心送到口中,自己也拿了一块。
他皱了皱眉,在外面待久了,点心被风吹的都变硬了。
六六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越翊初看着他没说话,六六忙解释道:“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还是留给你吃吧。”
越翊初只吃了半块便放下了:“味道倒是和小厨房的一样。”
“哈哈。”六六有些心虚,“我就是和小厨房的人学的啊。”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越翊初还没搭理他,六六就殷勤道,“那说好了,我每天都送点心过来!”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六六心中美滋滋,也随意闲聊起来:“院子的腊梅花好香啊。”
“你若喜欢,叫人随便剪几枝。”
“我每天来就好了。”六六觉得自己的讨好初见成效,他看到桌上的书,要是以后越翊初能帮他解决功课就好了。
越翊初在写字,六六趴在桌上,有些羡慕地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笔好字。
越翊初的字和他本人一样,俊逸却拘谨,带着几分沉郁。
六六平白想起窦英的字,鸾跂鸿惊,洒脱恣肆。他叹了一口气,都说字如其人,怎么自己的字就不这样呢。
“在想什么?”
六六正发呆呢,也没反应过来:“窦英。”
看着越翊初,六六连忙扯谎道:“窦英的字没有哥哥写的好看。”
气氛有些沉闷,六六找了借口,匆匆溜了。
*
真是巧的很,怀里捧着几枝腊梅,才提到窦英,六六迎面便碰上了。
上次想推越翊初下水失败就算了,还被窦英看到了,六六有点尴尬,要是窦英告诉大夫人,自己就完蛋了。
窦英瞅着他怀里的腊梅花,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窦英。”六六小声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听说,昨晚林君召见你了?”
原来是担心他啊,六六嘴角不自觉上扬:“嗯,林君赏了很多东西给我。”
“难怪姑父的脸色不好看。”窦英懒洋洋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六六不解,宫里的贵人赏他东西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啊?”
“他以为你和林君是那种关系。”窦英眨了眨眼,“倘若你做了奸夫,陛下该怎么办呢?”
六六脸红了:“你,你...”
窦英:“刚从越翊初那回来?”
六六又傻了:“你怎么知道的?”
“丞相府只有他和姑姑的院子里有腊梅,不是从他那回来的,难不成是姑姑?”
窦英轻笑两声:“若是从姑姑那回来,你早就垂头丧气的了。”
窦英随便拨弄两下他怀里的腊梅花,六六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微微垂着的眼睫,不自觉便呆了。
“你不是讨厌越翊初吗。”窦英微笑道,“怎么又去他那了呢?”
六六不答话,窦英似是看出他的为难,也没多问,而是换了话题。
“这腊梅花挺香的。”窦英不拿他逗趣的时候,整个人真是俊逸异常,他道,“我的生辰快到了。”
六六支吾道:“我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窦英微笑着轻声道,“拿腊梅花做个香包给我吧。”
旺财远远瞧着,心中窃喜。只觉得自己的支教真是有用,短短半个月,世子爷如同开了智一般。
窦英走后,六六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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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回过头,看到了常姨娘和她的女儿二姑娘。
常姨娘微笑道:“三公子昨天去宫里可玩得尽兴?只可惜荣儿去不了。”
六六点点头,他对常姨娘很有好感,被马姨娘针对的时候,对方没少帮自己说话。
越锦荣是府里的二姑娘,越钟云比她年纪小,肯定是要打招呼的。六六拘谨道:“二姐姐好。”
“三弟回府都这么久了。”越锦荣笑道,“我和姨娘都不曾和你仔细说句话。”
聊着聊着,稀里糊涂的,六六就被她们请过去做客了。常姨娘和越锦荣对他很好,还留他在那吃晚饭。
饭桌上,常姨娘突然叹了口气:“唉,若是牡丹还在就好了。”
六六的耳朵竖起来,牡丹是花濯的娘,听常姨娘这么说,难道她们的关系很好不成?
常姨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突然低声道:“孩子,你在府里,可一定要小心马姨娘和大夫人。”
六六抬起头。
“你娘当初,就是被大夫人给害了。”常姨娘拿手绢抹了抹眼泪,“可怜你们娘俩,寒冬腊月的,就被赶出府去。”
六六沉默着低着头,他不是越钟云。
“过段时间,我就去求老爷,把你过继到我名下。”常姨娘道,“你好歹也是越家的公子,一个人住在那小院子,像什么话?”
“是啊。”越锦荣摇了摇头,皱眉道,“都是一家兄弟,四弟和五弟真是不像话,就那么欺负你,不就是仗着你在府里无依无靠么?”
六六有些犹豫,常姨娘在府里也算受宠了,有她在,自己受的欺负肯定会少很多,可他总不能平白给花濯认个娘啊!
他没有明面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六沉默着拎着灯笼,不自觉想起那晚燕儿和他说的话。
“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不愿相信,他也不能相信。
比起燕儿,他更情愿常姨娘说的是真的,牡丹是被大夫人和马姨娘给陷害的,燕儿是大夫人那边的人,她当然会给大夫人说话。
“六六,六六!”
六六吓了一跳,灯笼掉在地上,烛光瞬间熄灭了。这些日子,周围的人不是喊他三公子,便是越钟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我在这儿!”
六六低下头,终于在旁边的枯木丛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无比的事物。
“竹叶青大哥!”六六激动地趴在雪地里,“你怎么来了,是我家人让你找来的吗?”
19. 蛇找大夫
竹叶青躲在草丛里,他这段时间东躲西藏,不敢在人前露面。嗅着六六身上的味道,一路找到了丞相府,身形都消瘦不少。
他看着满脸欣喜的六六,鼻头一酸:“我,我是听说你变成人了,才来找你的。”
六六伸出手,竹叶青顺着六六的手腕爬到他的手臂上:“六六,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六六报喜不报忧,“你看,我变成丞相府的公子了,还看过皇宫,见过陛下呢。”
竹叶青慢慢低下头,哦了一声,半晌才问道:“六六,你有钱吗?”
“钱?”六六奇怪道,“有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姐姐出事了。”竹叶青难过道,“一一的钱不够...”
*
六六气喘吁吁地跑到丞相府外的小巷子,扶着墙喘气。
“六六?”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大哥一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真的变成人了。”
“我还是很有修炼的天赋的!”六六连忙为自己证明,随后道,“三三呢?”
一一掀开篮子上蒙的布,六六探头过去,一条蛇病恹恹地躺在中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可也见不到什么伤口。
“三三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找专门的大夫看了。”一一叹了口气,“她之前不小心受伤了,伤口表面长好了,皮下却有一块腐肉,必须要割掉。”
竹叶青从六六的袖口钻出来:“我们不敢下手,找大夫又得花一大笔钱。”
家里的钱全是铜板,一只尾巴都数得过来。六六直接从一一手里夺过篮子:“我带她去!要多少钱?”
一一有些愧疚,倘若不是没办法,他也不想来麻烦六六:“十,十两银子。”
十两!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一一只能找他了。可自己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二两银子,拿到手里还得再少一半。
六六捏着篮子,低下头故作轻松道:“就十两而已,你们应该早点找我啊。”
“我先带三三回去吧。”六六补充道,“治好伤口的话,三三在我那养伤最好。”
“好。”
六六找了个理由,把竹叶青大哥又塞给一一。他看着一一身上,那件家里唯一的粗布衣裳,已经洗的发白了。一一来京城做工,只能穿这个。
可他还得给三三治病,也没多余的钱,只能装没看见:“那我就先回去了。”
*
回到院子,六六数了数自己攒的银子,他才来两个月不到,现在只有三两银子。
让管家提前支月钱肯定不行,林君之前赏他的东西偏偏都是珠宝,庭夫子说过,宫里贵人赏的东西,是不能拿去卖的。
六六犹豫着来到越翊初的院子,却看见大夫人身边的下人守在外面,赶紧跑了。
他只好先回去喂些水给三三,三三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三三。”六六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三三抬起头,她盯着六六看了一会,碰了下他的指尖,又躺着不动了。
六六咬咬牙,带着她跑了出去。
——
季风正要关门,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
“哎呦。”他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一位小公子在他面前被门槛绊倒,手上还高高举着篮子。
“你没事吧?”他将小公子给扶了起来,看到对方的容貌又愣住了。
六六顾不上摔疼的膝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夫,能赊账吗?”
“啊?”季风这才看到篮子里还有一条翠青蛇,这段时间带蛇来的就一个,衣衫破旧,让他印象很深,“奇怪,上次来的明明另外一个人啊。”
六六捏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季风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你凑够了钱,明天再来好不好?”
“不好。”
季风看他年纪还小的样子,暂且不计较:“乖,我看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对不对,回去找你爹娘要钱再来。”
六六哀求道:“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季风行医久了,他见过很多人抱着猫儿狗儿,特别是小孩子,涕泪横流地求他救那些小生灵,可规矩就是规矩,人有贵贱,动物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皱眉道:“你有多少钱?”
“三两。”
好家伙,砍了一半都不止。季风脸都黑了:“出去,别等我动手。”
六六流着眼泪,抱着对方的腿一味摇头。季风捏住他的后颈,想连人带蛇一起扔出门。
他用了点力气,手下的人哇哇大哭起来,季风置若罔闻,突然,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去,一条蛇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腕。
六六怕他一怒之下去踩三三,连忙把三三塞回篮子:“我,我现在就去凑钱。”
*
六六边走边哭,事到如今,他只能把玉佩当掉了。
来到一处古玩店,六六擦了擦眼睛,正要进去却和人撞上了。
“抱歉。”他闷声道。
“不过是让你做个香包,有这么难么?”
六六猛地抬起头,窦英自然也看到他红肿的眼睛,打趣道:“怎么,越翊初骂你了?”
六六嗫喏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窦英惊叹道:“哇,是我要过生辰还是你过生辰啊?”
六六的脸一下便红了,窦英也没多为难他:“要多少?”
“七两。”
窦英痛快地把钱给他了,六六高兴道:“我一定会还你的!”
怕心意不诚,他又发了一遍毒誓,窦英笑眯眯的:“好说,好说。”
凑够了钱,六六飞快地跑回医馆。季风原本要收拾东西走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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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又呆在原地不动了。
看到六六,他皱了皱眉。
六六小心翼翼地将十两银子给他,季风受不了他一直瞅着自己,明白是他害怕自己计较方才的事,叹了口气:“把蛇拿过来吧。”
“拜托您了。”
季风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六六不敢看这血腥场面,偏过头去,正好看到窦英饶有兴致的脸。
“啊!”
季风闭上眼睫,还好刀还在手上,他额头青筋直冒:“安静!”
六六连忙把窦英拽了出去。
“你怎么跟踪我!”
“好奇你急着要钱做什么啊。”窦英调侃道,“连在蛇身上动刀子你都怕,要是有人宰鸡,你还不得吓晕过去。”
六六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去:“你不要乱说!”
窦英弯下腰,侧过身看他:“那笔钱你准备怎么还我?”
七两银子他不得攒半年,六六突然灵光一闪:“我给你做两个香包怎么样?”
窦英笑了笑:“好啊。”
*
缝完伤口,季风将药瓶丢到六六的怀里:“记得每天上一次药。”
“谢谢大夫。”
三三还昏睡着,六六千恩万谢,毕竟给蛇动刀子可比人复杂多了。
窦英好奇道:“你怎么偏偏养条蛇当宠物?别人都是拿来吃的。”
“救蛇一命甚造七级浮屠。”六六紧张道,“你不吃蛇吧?”
窦英瞅了他一眼:“你管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娘子。”
“吃蛇不好的。”六六耐心道,“蛇多可怜啊,不要吃他们。”
六六在旁边絮絮叨叨的,窦英停下脚步:“镇国公府就在附近。”
“嗯?”
——
六六被热气蒸得昏昏沉沉的,他趴在桶边:“我不回去真的不要紧吗?”
“怕什么。”窦英懒洋洋道,“让下人去说一声不就行了。”
“哦。”
“窦英。”六六突然认真道,“如果有一条小蛇快被人砍了,你会救他吗?”
窦英觉得好笑,顺着他的意思:“会。”
“为什么啊?”
“千金难买爷乐意。”
“唉。”六六叹了口气,惆怅道,“你是不是救过很多条蛇?”
窦英有时候真好奇这爱哭鬼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你上辈子是条蛇吗这么关心它们?”
“万一呢?”
漂亮的宛若丝绸的乌黑长发飘在水面,窦英看了眼他那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只当他是没话找话:“那你上辈子应该不是条美人蛇。”
好准啊,他的确是条翠青蛇。六六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美人蛇都很聪明,还会害人。”窦英道,“你觉得你聪明吗?”
六六自信道:“当然啦!”
20. 蛇讲故事
窦英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脸庞,轻笑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出言调侃。
六六睡前看了一眼三三,戳了戳,觉得她好很多了,现在睡得昏天黑地的。
窦英不像越翊初那样有洁疾,也懒得再让下人重新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六六开心的踢掉鞋子,躺在窦英的床上,夸赞道:“还是你好,没那么多毛病。”
身下的床有些硬,六六蛄蛹两下抱怨道:“你们怎么都一样啊?为什么都喜欢睡这么硬的床?”
“什么都一样。”窦英眯起眼睛,“你还睡过谁的床?”
”哥哥啊。”六六打了个哈欠,钻到被子里,“就是你表弟。”
窦英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他不是有洁疾吗?”
“所以我才夸你没那么多毛病。”六六见他也上了床,凑过去小声道,“你以后换一个软一点的床好不好?”
“哼,你还挑上了。”窦英眉一挑,“这话你敢不敢和你哥哥说?”
六六支吾着不说话,窦英猜得真是准的不得了:“哦,我知道了。你是厚着脸皮硬睡人家的床,被嫌弃了吧!”
“哥哥没有嫌我脏!”
“不应该啊。”窦英狐疑道,“照理,他应该把你连人带床一起扔出去才对。不过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六六翻过身,窦英不依不饶,一定要问个结果。他支起上半身,六六感受到身后的触感,心烦意燥地垂下眼眸,闷声道:“就是窦洋吐血那天,我在哥哥那睡的。”
窦英愣住了,他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天你为何要推他呢?”
“不知道。”六六沮丧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推他的。”
六六转过身,撞上了那对含情目。窦英撑着脑袋,宽慰着他道,没关系,你只是当时太难过了。
现在的氛围实在太好,六六舍不得睡,有一个秘密藏在他心里,可他又不敢和窦英坦白。
“我睡不着。”六六道,“你讲一个故事吧。”
“没有。”
眼见窦英要闭上眼睛,六六连忙把他摇醒了:“我有,我讲一个给你听!”
窦英看上去不感兴趣的样子,却略微侧过身,看着六六讲。
六六清了清嗓子道:“几百年前,京郊有一条翠青蛇,他虽身形单薄,却开了灵志,立志修炼,终于成为了族里第一个妖。”
“嗯。”听到这么励志的故事,窦英懒洋洋道,“光宗耀祖。”
“变成人了,他自然是要去京城见见世面。”六六的眼睛闪闪发光,“遇见卖包子的小贩,他问人家,天底下哪个姓氏最风光呢?”
“当时候的皇帝陛下,就是汉高祖刘邦。所以这条翠青蛇的后代索性都姓刘了。”
虽然时过境迁,皇帝早不姓刘了,但六六一家却依然姓刘。毕竟,总不能换个朝代,他们也换个姓氏吧。
窦英只当他是胡诌的,笑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么无聊的故事?不过,汉高祖和蛇,我倒是知道一个更出名的。”
六六好奇道:“什么啊?”
“刘邦斩白蛇啊?”
什么盏?六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概讲的什么啊?”
“就是汉高祖刘邦将一条白蛇斩成两段的故事。”
六六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别讲了,我有点害怕。”
“这你也怕?”窦英唉了一声,“连三岁小孩都不怕这些。”
这故事人听着和蛇听着明明是两种感觉!六六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
三三慢悠悠醒来,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人类大夫给自己灌了点麻服散,害她现在才醒。
脑袋慢慢顶开篮子上蒙着的布,她看到自己那个傻弟弟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好像叫窦英的,还没有睡。在六六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动作很轻,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三悄无声息地又爬回篮子,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六六是被窦英喊醒的。
“你可真能睡。”窦英笑道,“我都练武练了半个时辰了,还没醒。”
六六假装听不见。
进早膳到时候,旺财很是热心地给他夹菜,什么竹节卷,酱冬笋,夹了满满一叠。
窦英看不惯他这么献殷勤,皱眉道:“到底谁是你主子?”
“爷您膀子长,小的无用武之地啊。”
六六没能忍住笑,窦英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笑脸,冷哼一声也随旺财去了。
镇国公府的膳食好吃是好吃,六六皱眉,只是怎么都是素的!
“你早膳都吃素吗?”
窦英随便喝了碗粳米粥:“还不是陪你,谁让你只吃素啊。真看不出来,你还信佛呢,把自己弄得瘦巴巴的。”
六六:“......”
*
今天得去书院,六六不放心让三三一条蛇待着,万一出意外。只好把她塞到了书筒里:“你千万不要钻出来!”
“我又不是傻瓜。”
六六总觉得心虚,看到越翊初,不自觉想到昨晚和窦英说的那些话,他小声道:“哥哥。”
越翊初眼眸沉静如水,六六还以为他要训自己给镇国公府添麻烦了,出乎意料,越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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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什么都没说。
墨隐笑道:“今天三公子没和大公子一起过来,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六六脸不自觉红了,每次在马车上他都要睡一会,越翊初这么高冷,是不会把他喊醒的。最后这活计自然是墨隐来干。
五公子和四公子有些不忿地看着他,六六都不知道自己又哪惹到他们了。
“三哥真是好本事。”五公子慢条斯理道,“这么快,就和窦公子熟络起来了。”
马姨娘对他和四哥千叮万嘱,让他们和镇国公世子处好关系。他们没少奉承,对方却理都不理。都是庶出,这个越钟云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窦英不是表哥吗?”六六不解道,“和亲戚熟络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四公子五公子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瞪了六六一眼。六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越翊初:“哥哥,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越翊初温声道:“夫子还有一刻钟便来了,该温书了。”
完蛋了,他一个字没背。
六六麻木地翻开书,三三嘶嘶几声,这里只有他能听懂对方的蛇语。六六小声道:“怎么了?”
“那两个大贱货是谁?”
“他们是越家的四公子和五公子。”六六用蛇语回道,“名义上,是我的弟弟。”
“太过分了,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们有两个人,我们只有一人一蛇,打不过的。”六六语重心长,“我们又没有毒,毒又毒不了。”
三三若有所思。
*
回到院子,六六赶紧把三三放了出来,结果三三爬出来后,后面又出来一条蚯蚓粗的小蛇,身上还有圆斑。
“啊啊啊!”六六吓了一跳,“他是哪来的?”
三三得意道:“这是我今天收的小弟,他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毒蛇!”
“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这条蛇看上去比他还小,六六颤巍巍道,“人家爹娘知道你把他带来了吗?你别是拐回来的吧!”
“他爹娘被打死了。”三三劝道,“他孤零零一条蛇多可怜,你顺便养了呗,正好可以报仇啊。”
“报仇?”
“那个什么四公子五公子。”小毒蛇被三三尾巴一揽,靠在她怀里,“直接让小圈咬一口,就归西了。”
这么快连名字都取好了,六六认真道:“不可以随便咬人的,毒蛇一咬的话,人很容易会死的。”
怕三三向小圈宣扬某些危险的思想,六六把小圈接到自己手上:“不可以随便咬人,知道了吗?万一你被打了怎么办?”
三三嘀咕道:“那特殊时候咬人不就行了。”
21. 蛇画画
给三三的伤口换了药,六六头上都蒙了层细汗。
三三一直在问东问西,六六大概解释了自己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越钟云的。当然,他只说是为了帮朋友,没说他一开始的打算。
要是让三三知道,自己来丞相府吃苦受累,居然是指望花濯考上状元,娶了他自己能变成状元夫人,肯定会大骂他脑子有病。
一下多了两条蛇要养,六六压力陡增。让三三和小圈自己出去找吃的肯定不行,万一碰到人,被打了就完了。
偏偏银钱都花光了,只能吃府里送来的饭菜。三三看了眼青菜豆腐汤,和凉拌蘑菇,陷入了沉默。
小圈接受良好,叼了块豆腐慢慢蚕食。
三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尴尬的六六:“我以为你是来过好日子的,怎么还没以前吃得好!”
“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六六慢吞吞道,“丞相的夫人觉得我身上有妖气,所以我被迫吃素了,这只是暂时的,你回去别和爹娘乱说。”
三三大惊:“她怎么猜到的!她是道士?”
“我也不知道。”六六安慰道,“没关系,下午我去给哥哥送点心,顺便从小厨房带点生肉回来。”
六六对假哥哥这么好,三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哼,你对一个人类那么好干嘛。”
她有些吃醋,但六六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三三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了。”
心情有些复杂,六六半垂着眼睫,低着脑袋:“哥哥他很好的。”
看不惯他这么忧伤,三三爬回篮子,只露出眼睛:“好了,你快去吧。”
*
今天小厨房做了茶酥,六六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他更爱吃甜甜的点心,这种苦的点心有什么吃头呢,于是六六转而挑起一旁的蜜果子。
“三公子。”刘妈妈笑道,“您今天也要给大公子送点心吗?”
六六点头。刘妈妈见他白白净净生的漂亮,待人也有礼貌,宽慰道:“上次您送的枣泥山药糕,大公子估计一口没动吧?您也别难过,下次送别的。”
“嗯?”六六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越翊初不是吃了半块吗?
“枣泥太甜了。”刘妈妈见他一脸疑惑,笑着解释,“大公子不喜欢吃甜的。”
看出他爱吃甜,刘妈妈给他一碗蒸酥酪。
六六尝了口蒸酥酪,眼睛一亮。
“这个我能带回去吃吗?”
“当然行了。”刘妈妈嘱咐道,“只是别被别人看见了嗷。”
六六知道她是担心有人去告状,连忙点头。
蒸酥酪放在食盒的最底下一层,上面是给越翊初的茶酥。
六六提着食盒,上次为了展示诚意,他直接端着盘子去的,结果点心被风吹硬了,一点都不好吃。
“哥哥。”
越翊初在描丹青,六六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在画画,连忙凑过去研究起来。
画上多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越翊初微微移开视线,把笔放下了。
见他不画了,六六有些可惜,随即献宝似的,把那茶酥端了过来。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看他吃了一块。
今日讨好的任务就算这么完成了,六六一心扑在画画上,哀求道:“哥哥,我可以画吗?”
他的眼睛满是祈求,态度放的很低,但手已经放在笔上了。
“嗯。”越翊初颔首,算是同意了。
六六写字都不稳,七扭八扭的,画画也不逞多让。正好越翊初画的是青绿山水,用的颜料也是绿色的,和他一样。
他挑了一座最漂亮的山,在山尖上画了一条小蛇昂首挺胸,那当然是他自己。
六六满意地欣赏了一会,才舍得问越翊初:“哥哥我画的怎么样?”
他希望越翊初夸这蛇真是漂亮,真有灵气。越翊初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问道:“为什么要给山画一条蚯蚓?”
六六:“......”
他提示道:“哪有绿色的蚯蚓呢?”
越翊初见他脸上遮掩不住的沮丧,又认真地看了一会,道:“毛毛虫?”
*
六六回来时带了个新奇玩意,说叫蒸酥酪。
三三尝了一口,她这是第一次吃甜食,小动物受不了这么甜的东西,当即在屋子里蹦跳起来,把六六吓了一跳。
“这个好好吃啊!”三三直接吃了半碗,见六六趴在桌上兴致恹恹地样子,“你怎么了?”
“哥哥说我是蚯蚓。”
“还说我是毛毛虫。”
三三听完事情的原委,疑惑道:“是不是你画的太丑了,人家认不出来啊?”
六六唉了一声,开始绣香包。三三见他两根手指在那布上摸索针在哪,看得心惊胆战:“实在不行你去买一个得了!”
“我的钱都花光了。”
“那你找别人帮忙啊。”三三道,“你这要绣到何年马月啊。”
六六叹气:“谁会帮我——”
倒还真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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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包?”林君顿了一下,“你要什么样的?”
“一看就非常寒酸的。”六六比划,“绣的破破烂烂的。”
“你这不是在为难宫里的绣娘吗。”林君打量他几下,“话说,你不是去讨好越翊初了吗,怎么又给镇国公的世子绣香包啊?”
“我欠了他钱,这是他的生辰礼。”
“生辰礼?那你不应该亲手做嘛。”
六六认真道:“我把花装进去也算我做的啊。”
“再说了,别人送珠宝送古玩,也不是他们亲手做的啊,是从外面买的。”
这话林君还真一时无法反驳。
斗嘴失败林君很不开心,看上看下终于找出六六的毛病来:“你是不是变胖了?”
手中的蜜饯掉下来,六六结巴道:“没有吧!”
虽然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吃好多点心。话说刘妈妈做点心的时候他也看了,貌似会放很多油和糖...
“林君。”宫女匆匆走来,小声道,“陛下来了。”
六六忙不迭地跑了。
*
路过蕙草池,皇宫的花园美如仙境,即使是冬天,也种满了奇花异草,开得格外艳丽。
六六没心情欣赏美景,他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脸好像真的变圆了。
“钟云?”
他转过身,看到了谢元允。
看到他,谢元允眼眸多了几份笑意:“果真是你,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六六不安道:“六殿下好。”
“免礼。”谢元允见他低垂着脑袋,神色恹恹,瞧着一朵被雾打湿的白海棠,温声道,“上次遇见钟云,你好像也是这么不开心。”
想到万寿宴的事,六六脸一红:“上次麻烦殿下了。”
谢元允见他这么拘谨,知晓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的缘故,微笑道:“说起来,钟云还比我小呢。”
六六闻言抬起头,六殿下长得实在太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嗯。”
“已经酉时了,钟云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呢?”
难怪陛下突然来了,在林君的关雎宫东扯西聊,到了晚膳的时间也未察觉。
六六又不好说自己是来找林君帮忙的,只小声道:“我,我忘了。”
这拙劣的理由六六说完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谢元允看了眼天色,微笑道:“啊...是这样啊。”
“总不能让钟云白跑一趟。”六六愣神地看着他的脸,谢元允笑意融融,“我宫里的人手艺不错,钟云可否赏光?”
22. 蛇和殿下
陛下的几位皇子公主,现在只有六皇子谢元允和七公主谢朝颜还住在宫中。
算算时间,年底谢元允也要立府了。
六六只想见世面,对宫里的事情兴趣不大,陛下立不立太子之类的,他也无所谓。
虽说等他当上状元夫人,自然是要凭借智慧果敢在宫廷上有所作为,助夫君官运亨通。但短短几月的书院读书生活已然让他认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他是蛇妖又不是猫妖,真要“聪明机智”起来,九条命都不够他造的。
万寿宴前,丞相曾嘱咐他们几个,万万不可与几位皇子过多往来。作为丞相府的公子,一言一行,都难免代表丞相府的意思。
他偶然听见四公子和五公子私底下很不满,抱怨丞相是一心把荣光指望在越翊初身上,不让他们为自己谋前程。
六六倒大概能猜到丞相害怕什么,庭夫子曾和他提过。只是谢元允是最小的皇子,太子之位多半轮不到他。没有威胁的话,就算熟络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到了殿内的暖阁,两人皆褪去了厚重的裘衣,六六瞬间觉得轻快了不少。
六六拘谨端坐,看宫女们端来晚间的膳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元允则去里间更衣,他换了身银白素锦袍,宛若仙人一般。
“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钟云的口味。”
六六连忙摇摇头:“我不挑嘴的。”
宫里规矩多,就算谢元允不喜奢华,在皇子之中甚至算得上简朴,该有的却一点都不会少。所以来来回回上了十几道菜,看着都十分精致美味。
这些菜都很和他的胃口,六六盯着那樱桃肉看了一下又一下。这道菜万寿宴的时候他尝过,酥烂肥美,甜腻异常,他就喜欢吃味道重的菜。
一份樱桃肉总共有四块在里头,六六记得越翊初一口没动,自己全吃光了又拉不下脸去要。后面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自己碗里又有了。
谢元允见六六一直盯着那樱桃肉,笑道:“这菜是特地为钟云准备的,我见你上次宴会的时候吃了许多。”
没想到六殿下还注意到他喜欢吃什么。六六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谢谢殿下,只是,我还是不吃了吧。”
“嗯?”谢元允还以为是他不习惯被人看着,便让宫女太监都退下了,见六六还是不动筷子,皱眉道,“怎么了,可是瞧着不合胃口?”
膳食的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六六本来也不是意志力坚强的蛇,奈何他实在看重自己的容貌,便推辞道:“我最近在家里吃的太多了,长胖了。”
谢元允闻言舒眉展笑:“怎么会,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才对。”
他瞧着六六的确圆润了些,下巴也多了些肉,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的,缓缓道:“再说了,钟云本就还在长身体,吃得多也不碍事的。”
“真的吗?”
“嗯。”
六六瞥了那樱桃肉一眼,本就是六殿下邀他来的,要是拒绝人家多不合礼数啊...
找好理由,他心中的纠结也就消失的七七八八,慢慢夹了块樱桃肉吃了起来。
点心有点心的好吃,肉有肉的好吃。六六嚼着都舍不得咽。
谢元允怕他吃腻,又夹了些开胃的小菜给他。
不过六六还是没吃太多,到时候撑了走不动就挂相了。
宫人端来了茶,六六正觉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全喝完了。
喝完了他才想起来,这茶好像不是用来喝的,再看到端茶的宫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模样,一下子红了脸。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元允。
谢元允似乎没看见这边,端着茶盏浅饮几口,六六也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做错。
——
被宫人送到宫门口,六六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只记得,谢元允和他说,年底开府的时候,会请他来。
完了完了,六六回去的时候唉声叹气,谢朝皇子开府是有这样的规矩。但到时候可不是吃吃喝喝就了事的。
什么诗宴、骑射,他是一点不会,万一出丑可怎么办!
林君让张公公给他送了两个丑丑的香包。回到自己的院子,六六一边叹气,一边往里面装腊梅花。
三三奇怪道:“你又叹气做什么?”
“如果我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就好了。”
“那你学啊。”三三道,“哪有人生下来就是大才子的,妖也一样。”
六六不说话了,要真是一学就会,状元满地跑了都。
两个香包做好后,六六决定快刀斩乱麻提前给窦英送去,万一窦英临时改变主意,自己哪有那么多钱啊!
“三公子,三公子?”
外面来了人,三三带着小圈飞速躲起来,六六喊道:“谁啊。”
“奴婢是珊瑚啊。”
是老夫人身边的珊瑚姐姐,六六去开了门:“珊瑚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珊瑚微笑道:“还好三公子还未歇息,镇国公府那边来了人,老夫人让您也去呢。”
“哦。”六六支吾道,“那我去换件衣裳。”
“好。”
关上门,六六唉了一声:“这可怎么好呢,才在六殿下那边吃完的。”
三三嬉笑道:“一天吃好几顿席你还不高兴,真是娇惯了。”
“还有别的呢,也不知道窦洋会不会来。”
“窦洋是谁?”
六六大概讲了,三三气得火冒三丈:“混蛋,就应该把他手给砍了!”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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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在那换衣裳,三三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老夫人叫我去,她是长辈,我不能拒绝。”这些日子下来六六已经习惯了人类的规矩,真是孝道压死人。
“人类的规矩真多。”三三很郁闷地趴在地上,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珊瑚在外候着,她见三公子朝她点了点头:“珊瑚姐姐,我们走吧。”
六六很是紧张地拉着袖子。一条细小的蛇躲在里面,是三三硬要他把小圈带上的。
“要是那个登徒子还敢对你动手动脚,他就等着烂手吧!”
小圈是一条土虺【1】,虽然还小,毒性也不低。如果可以,六六不希望他咬人。
*
老夫人见六六来了,伸出手慈爱道:“钟云,来。”
六六走过去,老夫人牵着他的手,镇国公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镇国公夫人笑着打趣道:“哎呀,钟云比以前长胖了些呢。”
六六:“......”
长辈夸你胖了,一般是关心的客套话,只是这话六六听着不太能开心起来。
窦英笑了一下,脸上却也没多少笑意。
六六倒是看了窦英一眼,这次顺便把香包带来了,等着宴席散了给他。
窦英神色淡淡,没有看他,反倒是越翊初抬起头,六六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眸,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自己给窦英的生辰礼,好像是用的越翊初院子里的腊梅花...
还是别让哥哥知道的好。
老夫人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先生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是腊梅花吧,今天去翊初那了?”
大夫人闻言皱起眉,六六点了点头。
“好。”老夫人又关照几句,接下来终于步入正题,窦洋一脸拘谨地走了过来,不好意思道,“越家兄弟,上次我酒喝多了混账劲犯了,真是对不住。”
老夫人,丞相,大夫人,还有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几个长辈都看着他,看着他的反应。
他不原谅又能怎么办呢?左右也不是真心寻求他的原谅。
六六垂眸道:“无碍,窦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似乎有人看了他一眼,六六现在也没心情去看那人是谁。某种野性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和上次推越翊初的时候一摸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不属于自己,旁边人的脸也变得不清晰起来。
六六拉了拉袖口,老夫人松了口气,笑道:“快,去和你哥哥一起坐吧。”
这次越翊初和窦英中间空了一个位置,看来为了避免尴尬,他们也没准备让自己和窦洋一起坐。
六六面色平静,他伸手触摸左边的袖口,小圈碰了他一下。
可惜了。
不过,总会有机会的。
23. 蛇放了蛇!
窦洋坐在位子上,觉得浑身刺挠,不自在的很。
他没敢再喝酒,这段时间他老实了不少,也不去青楼浪荡了。
上次被镇国公一脚踢到吐血,回去后姨娘还哭着骂他,骂他为什么不争气,难道就这么甘心被窦英比下去不成。
想到这,窦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在镇国公府被窦英压制着也便罢了,这越钟云不过是个外室子,镇国公居然让他给这个外室子赔礼道歉!
他可是打听过了,原来这越钟云是娼妓生的儿子,说不定骨子里也是勾引人的货色,又怎能怪自己把持不住?
...对窦英倒是殷勤的很,真会拜高踩低。
他侧过头,看到越家那外室子坐在越翊初和窦英中间,一副眉眼淡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清冷佳人。
结果窦英一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就微微皱着眉,瞪人像是在撒娇似的。
他咽了口口水。
真漂亮,怎么还比上次更漂亮了呢?
...
“我怎么觉得我娘没乱说,你真变胖了。”窦英迟疑道,“是我的错觉吗?”
“不然呢!”
六六瞪了窦英一眼,小圈似乎感受他的恼怒,又想起三三的嘱托,想冒出来咬窦英一口,连忙被六六按下了。
吓死了,万一真咬到窦英怎么办。
窦英见他生气了,被横了眼刀子也不恼,立马眉眼弯弯,笑吟吟道:“变胖就变胖呗,你之前瘦的和鸡崽一样,多难看。”
一听说他难看,六六紧张起来:“真,真的吗。”
窦英有些心虚地喝了盅酒,没说话。六六正要再问,那股熟悉的、黏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目光轻移,正好撞见窦洋偷看他。
窦洋猛地一惊,他下意识想错开视线,却愣着不动了。
六六笑了一下。他记得,花濯夸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月宫的仙子一样。
他用那含羞带怯的,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窦洋,珍珠般光泽的乌黑眼珠像是蒙了层淡淡的水雾。
窦洋的脸立刻红透了,连脖子都像煮熟的虾米。
小圈似乎是呆得烦了,缠上了他的手腕,闹腾起来。
六六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扯开。
表哥。
窦洋慌乱地移开视线。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线传来,六六的手抖了一下,他往身侧看去,窦英眼神冰冷:“你刚才在做什么?”
六六顿了一下,道:“我刚才在想,你晚宴结束后先别忙走。”
“你的生辰礼我做好了。”
说完,他便转过头,默默看着自己的碗筷,一口未动。
“不合胃口?”
六六摇了摇头,看向越翊初:“我吃过了。”
“在宫里用的晚膳?”
“嗯。”
六六也没多想,便承认了。越翊初垂眸,轻轻摩挲着酒盅。
——
窦洋只觉得外面的冷风刮的浑身都僵硬了,他哆嗦着,终于看到越钟云走了过来。
“这地方也太偏了。”
他抱怨了一句,特别是还靠着湖,天黑了瞧着怪渗人的。
六六笑道:“这里不好吗?”
“好,好。”窦洋看着他的笑颜,只觉得口干舌燥,“钟云啊,你刚才在宴席上喊我表哥,是什么意思?”
“窦英是我的表哥啊。”六六不解道,“你是他的兄弟,不是么?”
“呸!”窦洋脸一热,什么胡话都说出来,“咱们哪配啊,他窦英身份尊贵,和越翊初才算是真二八经的表兄弟呢,那些人压根瞧不起我们。
“咱们不过是府中的庶子,你和窦英算哪门子亲戚。”
说完,窦洋立马去牵六六的手,见他没有拒绝,那小手更是温软如棉,愈发心潮澎湃起来:“所以你看啊,咱们的身份不是更相近么...之前的事情是表哥混账,以后咱们也该更亲近些不是?”
“你在府中也不好受吧,姑姑她肯定没少刁难你。”窦洋喉结滚动,“表哥我虽然是庶出,但镇国公府该有的排场也是不输——”
“你刚才喝酒了吗?”
“啊?”他突然这么问,窦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你还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
见六六垂着眸不说话,他立马赔罪道:“我也是酒多误事,绝无轻薄之意啊!这不,我今天是滴酒未沾!”
月光森冷,他觉得面前这小美人的眼神也带着点冷意。
“原来没有啊。”
六六笑了一下,他感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滑动。
对面牵着他的人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全然不顾有道身影在朝他靠近。
“你刚才是不是说窦英的坏话了?”六六淡淡道,“我不喜欢。”
“什么?”美梦破碎,窦洋立马死死捏住他的手,双眼猩红,“好哇,原来你这——”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那道身影迅速钻进了袖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现在看来,你的本性就是如此。”六六抽出手,有些嫌恶地用手绢擦了再擦。
“这里水多,天又这么黑。”六六看了眼对方的伤口,“要小心啊,别掉水里了。”
窦洋突然觉得恶心想吐,面前美人的面貌也看不真切起来,他头晕眼花,就算六六说什么也听不见了。
“本来想放过你的,但你好像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
窦英咬了咬牙,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己被放鸽子了。
想办法糊弄了父亲母亲,傻乎乎地来这赴约,他怀疑那越钟云是想让他脑子冻坏,回去就发热个三天三夜,忘了劳什子生辰礼。
越等越觉得荒唐,窦英轻嗤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
他抬起靴,刚准备走,袖子便被人从后拉住了。
人直接往怀里扑,轻飘飘的,和云一样,窦英一时还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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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花香幽幽的飘散出来,和月光融在一起。
窦英手上虽揽着,但还是没好气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留人在这吹冷风。”
“...抱歉。”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窦英还以为是太冷了,哼了一声还是把披风解了披他身上:“怕冷还穿这么少?”
六六不敢抬头,他整个人都埋在窦英胸前。
也许是冷吧,但更多的是害怕。他牙齿都在打颤,怕窦英看出来,都不敢抬头。
他发现自己可真是不得了,别人做坏事都是事前纠结再三,他每次都是做完了才觉得害怕。
别人是事后诸葛亮,他是事后才回魂。
那地方偏僻,天一黑就跟眼盲似的,就算是正常人也可能踩空落水,何况窦洋被毒蛇咬了,更是神志不清。
可万一窦洋撑下来了呢,万一有人路过呢?
那他就完了。
窦洋对他动手动脚就被镇国公打吐血,自己都放毒蛇伤人了,镇国公会不会打死他?
想到这,他抖得更厉害了,死死抓着窦英肩膀处的衣服不松手。
窦英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对劲:“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我,我晚宴后一直跟你在一起,没去别的地方。”
“呵。”闻言窦英冷笑一声,“那我在这傻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是幻觉吗!”
见六六低着头不说话,一副不安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好,你说得对,我们刚才一直在看月亮行了吧?”
六六点点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香包来:“生辰礼提前给你。”
窦英看到那简略的香包,脸都黑了:“你就不能做好看点?”
“我努力过了。”六六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重买一个把里面的花装进去就行了,反正花是亲手晾晒的。”
窦英凉凉道:“哦?所以说,这香包不是你做的了?”
六六:“......”
被看出来了。
窦英冷着脸,倒也没和他计较,只是拿了其中一个挂在他腰间:“两个一摸一样的我要了做什么,这个你自己戴着。”
六六瞅着,觉得有点丑。
“怎么,觉得丑?带不出去?”
六六嗫喏道:“没有。”
时间越久,他就越不安起来,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跑回去看看窦洋怎么样了。
“爷,爷!”
宁静的黑夜,这突兀的喊声让他心脏狂跳,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六六别过头去,又整个人埋在面前人身上。窦英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向旺财:“喊什么,大晚上的不怕招鬼呢?”
旺财跑得气直喘:“不好了,二公子他落水了!夫人叫您赶紧过去呢!”
旺财是镇国公府的,他口中的二公子,自然也就是窦洋。
六六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他听见窦英问道:“没喝酒怎么还落水了?”
“好像,是被蛇给咬了。”
24. 蛇面对微微修罗场
窦英去的时候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你说你们丞相府是不是和窦洋八字相冲,怎么每回都要出点状况。”
六六笑不出来,也不太想去,但没办法,不去的话不是更显得他有鬼吗。
府里自是炸开了锅,原本窦洋被捞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失足落水,窦快把肋骨压断了,窦洋都没醒。
旺财讲得绘声绘色,还是边上一个小丫头提着灯笼,才注意到窦洋的手肿成了猪蹄。
被土虺咬了死的概率不是很大,但小圈还是条小蛇,控制不住自己,毒性反倒比大蛇厉害。
窦洋虽然醒了,但支支吾吾根本说不出话来。长辈们都围在前头,六六躲在窦英身后,看到窦洋的手肿的手和手腕一样粗,皮肉甚至有些发亮。
他没吃过猪蹄,于是小声问窦英:“真的像猪蹄吗?”
窦英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再想什么,又不是没眼睛,这么明目张胆的撒娇当他看不出来吗。他阴阳怪气道:“您不会自己看啊,尽使唤我。”
“我没吃过整的猪蹄嘛。”山里面也没有野猪。
窦英眉一挑,随即想起这越钟云小小年纪就被赶到庄子去,能吃得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有猪蹄吃。
他轻咳一声:“我知道一家酒楼的酱肘子不错,哪天带你去?”
酱肘子!六六立刻眉开眼笑:“好啊,是你请我对吧,我没有钱。”
这话听得窦英牙痒痒,总觉得对方把自己当冤大头,他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吃素吗,吃什么酱肘子?”
六六:“...那是你以为!”
他们这番话被四公子听到了,频频看他们俩。
窦洋是在他们府里出的事,等大夫诊完脉,老夫人连忙问道:“洋儿没事吧?”
大夫宽慰道:“方才给伤口敷了药,眼下并无性命之虞,只是...”
镇国公皱起眉:“只是什么?”
“只是发现的时间太晚了,就算敷了药,手也可能会烂掉一部分。”大夫沉吟片刻道,“偏偏被咬伤的还是右手,以后做事也不会太方便。”
“无碍,以后用左手不就行了。”镇国公倒是还有心情笑,“幸好咬的不是脸,不然还怎么科考呢?”
六六奇怪道:“为什么咬的是脸就不能科考了?”
窦英解答:“朝廷的规矩,除非是武将,否则不能面容有损。”
虽然六六长了张好脸,也没指望自己当官,但他还是觉得这规矩非常不合理,万一人家倒霉摔破了脸,不让当官也太委屈了。
这大夫是京城里专门治疗蛇毒的,丞相特地让人去请,效果果然不错,不到半个时辰窦洋便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六六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洋儿,你怎么了?”大夫人关心道,“可是手疼?”
窦洋指着六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叫,蛇毒让他喉咙肿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众人循着他的指的方向看去,窦英和六六站在屏风旁。
“快过来啊。”镇国公夫人虽然不喜欢窦洋,但样子还得做做,她对窦英道,“你弟弟在叫你呢。”
他们下意识认为窦洋指的人是窦英,能想到是站在他身边的六六呢。
窦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六六微微垂眸,他听到窦洋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可是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越翊初的视线。对方神色漠然,眼底一片冰冷,六六已经很久没被他这么瞧过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握紧了袖口,慢慢走了过去。
“哥哥。”
越翊初没有理他,也没有看他。
过了半晌,六六看到他转过身去。
窦洋躺在床上,双眼猩红,手上的剧烈痛感让他恨不得死去。他看到窦英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到那越钟云把他招惹过去,又说不喜欢他讲窦英的坏话,窦洋更是恨得无以复加,他往一旁看去,死死盯着屋子的每一处,可就是找不到那小贱人躲哪里去了。
丞相府的人,有的惊慌,有的皱眉,还有的——
越翊初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更像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窦洋双眼渐渐模糊起来,就在他看到越翊初身后似乎有一抹白色身影,窦英偏偏挪了位置,好以整暇的打量着他的丑态。
窦洋双腿一蹬,直接气晕过去。
*
大夫又给窦洋施了针,开了药方,老夫人让珊瑚送大夫离开。
等外人走后,四公子突然开口,奇怪道:“那地方偏僻,窦洋兄弟怎么跑到那去了?”
丞相神色一凛,大晚上的,窦洋又没有喝酒,怎么可能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除非,是有人把他喊了过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屋里的人,六六不敢迎上丞相的目光,连忙躲到越翊初身后。
“你们可有人在晚宴结束后见过窦洋?”
越锦荣抬起头,她看向角落里的六六,复又看向别处。
无人应答。
“钟云。”
六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丞相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别人都有下人跟着,你呢?可有人知道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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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六六只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他努力控制身体的颤抖,“我和——”
“他和我在一处。”
六六下意识捏紧手心,有些紧张地看着窦英。
窦英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懒洋洋地倚着床柱。感受到六六的视线,他抬起头。
俊逸非凡,目似朗星。
六六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变得柔软酸涩起来,窦英在他眼里宛若发着光一般。他扶着墙,听到窦英清晰而沉稳的话语:“他来给我送生辰礼,我们顺便就在花园里赏月了。”
丞相有些怀疑,但旺财赶紧冒出来:“没错,我去找爷的时候,的确看到三公子和他在一起。”
大夫人迟疑道:“生辰礼?”
“英儿,你要什么没有,他能给你送什么东西?”
窦英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素色香包。那香包实在做的粗糙,尽管用了不错的料子,但看着歪歪斜斜的。
“香包?”镇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窦英,你怎么叫人家钟云给你送这个。”
知子莫如母,她可不相信人家会平白无故给窦英送香包。
“唉,钟云听说我的生辰将近,问我想要什么。”窦英先是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苦恼的样子。但他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他回府没多久,哪有钱买什么生辰礼呢,儿子自然不忍让他苦恼。”
说完,窦英转过头,看向六六那边。
越翊初站在六六身前,他看到窦英指尖挑着那香包的吊绳,笑吟吟轻声道:“所以,我干脆让他送个腊梅香包,也花不了什么钱。”
镇国公听完很是欣慰,甚至还微笑起来:“哈哈哈,好,窦英,你终于懂得体谅他人了。”
五公子心眼没有四公子多,他一心想让六六吃亏,当即质疑道:“府里只有大夫人和大哥的院子里有腊梅花,三哥是从哪弄来的?”
六六抿唇,他若不解释,大家就会怀疑他是偷的。
“我从哥哥院子里摘的。”他有些不自在的低着头,“哥哥让下人择了好几枝给我。”
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给窦英送这个香包,才去越翊初的院子要腊梅花。
万一越翊初怀疑,他是为了要这些腊梅花给窦英做香包,才送点心讨好他的呢?
六六心乱如麻,但他现在最想要的是摆脱自身的嫌疑,实在没有力气去向越翊初解释。
大夫人微微皱眉,她抬起头:“翊初,是这样吗?”
越翊初声音清冷:“...嗯。”
六六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腿软地险些站不住。
25. 蛇养小鸟
出去前,六六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窦洋。
希望他再也不要醒来,或者,再也不能说话。
不过,有窦英帮他做人证,就算窦洋说了又能怎样。
窦英路过他身旁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比上次厉害,你这回要是还掉到河里,该怎么办呢,谁来救你?”
看来窦英以为他只是把窦洋推下了水,至于被蛇咬伤不过是个意外。毕竟窦洋不是什么好货色,迟早遭报应,被毒蛇咬了也是天意如此。
六六捏着袖边,轻声道:“你啊。”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飞速地抬头瞥了窦英一眼。
窦英愣住了。
那眼神带着几分害羞,月亮在他眼里变得流光溢彩,像是情窦初开的征兆。
窦英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怎能不心念一动,往常散漫惯了的心境刚有些许波澜,就听到对面那傻瓜道:“你答应过的,不要忘了请我吃酱肘子。”
窦英:“......”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有笨蛋又纯洁又小气,又羞涩,又厚脸皮。
*
三三这么晚了还没睡,就希望六六能支棱起来,给那个窦洋一点颜色看看。
等了许久,六六终于笑意盈盈地推开了门,三三赶紧爬到桌边问他:“咋样?”
六六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见她在说话,自顾坐下来了。小圈从六六的袖口钻出来,三三闻到了一点血的味道。
是人的血。
“哎呀!”三三十分高兴的用尾巴拍六六的手,“太好了,你终于出息了!”
她见六六面色酡红,还以为他是太兴奋了,正要好好夸他一下,就听六六道:“三三,你觉得窦英人怎么样?”
“啊?”
虽然她想的是窦洋,六六却问的是窦英,三三还是认真思考起来:“窦英是不是那个借你银子的人?”
“嗯。”
三三想起那晚窦英看六六的眼神,总觉得这人不如表面那般肆意,但她也看不出来别的。
何况,自己治病还是对方给的钱,便勉强夸道:“还行吧。”
闻言六六立刻嘻笑道:“我也觉得,他人很好的。”
说罢,他拿出一个油纸包,三三立刻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六六打开,里面装的全是琥珀核桃,这琥珀核桃是用蜂蜜炒了裹的。蜂蜜可不便宜,他先给小圈和三三喂了一个:“好吃吗?”
“好吃。”三三知道六六穷的一贫如洗,不可能买得起这个,“这应该不是你从小厨房拿的,是谁给你的?”
六六也吃了一个,香甜酥脆:“窦英啊。”
“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呢。”六六一边吃一边回忆,“我问他能不能给我抄课业,他说我是想抄他的,还是王泽的。”
三三好奇道:“王泽是谁?”
“我们书院里一个文章写的很一般般的公子哥。”
他说完三三立刻感觉不对劲:“你怎么答的?”
三三听六六念过他自己写的文章,就算她连三字经都没学过,也能听出六六的水平差的可怜。
“我当然是要抄他的了。”六六哼了一声,骄傲抬头,“窦英的文章写的哥哥差不多好,我肯定要抄好的呀!我又不傻。”
“...然后窦英说什么了?”
六六美滋滋道:“他听完笑眯眯的,给我吃了琥珀核桃,还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啊!他说我一定要多吃一点。”
三三:“......”
“笨蛋!笨蛋!”三三简直要气哭了,她用尾巴猛敲六六的头,“核桃是补脑的,你个傻瓜!你被人骂了还在这傻乐!”
六六捂着脑袋,不解道:“什么啊,窦英没有骂我笨,他还送我东西吃了!”
三三更生气了,她觉得就是那些话本把六六脑子给看坏了,蠢的这么天真无邪以后肯定会被骗。
“以后不许看话本!”
六六委屈死了,自己现在哪有钱买话本啊。
——
天气变得更冷了,自从发现越翊初的马车比他的豪华,六六每天去书院都是和越翊初坐一辆马车,这样就不冷了。
不好的地方就是越翊初会检查他的课业,写得不认真还会让他今晚回去重写,六六又不敢顶嘴反抗,真是苦不堪言。
“你老实点罢!”他和三三诉苦,三三听完反而帮越翊初说话,“要是我的话,你课业写不好就该狠狠拿木尺抽你的皮,不打不成器。”
“你既然想当人,没本事怎么行?”
三三不帮他说话,反而帮越翊初,六六气得眼泪直冒:“哼!”
想到这,六六脸上满是不服气。
他一路上脸色变了又变,和变戏法似的,只是被外人瞧着倒觉得真可爱。
六六很沮丧,反倒越翊初一路上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下了马车,慢慢走在后面,四公子五公子走过来,看到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三哥哪天也教教弟弟们,怎么讨好的别人,你不嫌累吗?”
又来了又来了,人丑心灵更丑。
被三三的脾气传染到了,六六没好气道:“丑八怪离我远一点,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就你们那贼眉鼠眼谁会喜欢?”
“马姨娘母不嫌儿丑就罢了,你们别把自己也骗到了。”
这两人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公子,长得也和丑没什么关联,平时被周围的人吹捧惯了,突然被六六这么一说,气得差点仰倒。
偏偏老夫人在他们三个间也更偏心越钟云,觉得他单纯没心眼长得又讨人喜欢,自己就算告状也无法。
他们发现了六六自然也发现了,对着这讨人厌的兄弟两个愈发牙尖嘴利。
窦英今天带了一只小鸟来书院,那小鸟乖得很,夫子上课的时候它一点都不叫。
一到午间,六六就忙不迭地跑过去,盯着那可爱的小鸟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小鸟是别人孝敬给窦英的,听说价钱不菲。小鸟头顶还有一撮红色的毛,圆乎乎的三角形,啾啾啾的叫着。
旺财在一旁瞅着没说话,自家爷一向对这些没兴趣。那天本来挥手让人拿走了,结果不知怎的又改变了心意。
“好可爱啊。”
小鸟很亲人,直接跳到了六六的手心,六六感受着那暖洋洋毛茸茸的触感,小米粒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心一下就化了。
他哀求道:“可不可以让我带回去养几天?”
窦英笑道:“你这么粗心,能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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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保证会认真照顾他的。”
“好吧。”窦英端起架子来,“可以让你养一个月。”
六六立马欢天喜地,窦英先是看了会他脸上的笑颜,接着慢悠悠补充道:“不过你做事我可不放心,这样吧,你每三天带它来镇国公府一趟,我看你养的怎么样。”
六六觉得这要求十分合情合理,不免觉得窦英真是个爱护小动物的人:“好。”
*
“三三你快来看!”
六六张开双手,乱蓬蓬的小鸟欢快地站直:“啾!”
“哇你真贴心。”三三欣慰道,“终于知道给姐姐捕猎了。”
她张开嘴,六六立刻收手将小鸟护在胸前,惊魂未定:“你干什么,这不是给你吃的!”
六六警惕道:“这是我求窦英,才让我养一个月的小鸟,你不可以吃它,小圈也是。”
三三怒道:“你一条蛇养什么鸟,说出去不怕别的蛇笑话吗?”
“谁说蛇不可以养鸟。”六六要去给越翊初送点心,又害怕三三对小鸟控制不住自己,只好带着它去越翊初那。
食盒提在臂弯,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鸟。六六走的时候食盒就会撞到大腿。他十分别扭地来到越翊初的院子。
“哥哥你快看。”
越翊初放下笔,见六六如珍似宝地护着一只小鸟,正是窦英今日带到书院的那只。
“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见越翊初盯着他的脸,六六凑了近些,让他看手心“哥哥你看小鸟啊,别看我。”
小鸟挥动着翅膀,这是一只幼鸟,扑棱着翅膀也飞不起来,可爱得紧。
越翊初回道:“可爱。”
墨隐笑道:“小鸟这是饿了,三公子,你喂过他没有?”
六六摇了摇头,墨隐叫小厨房的人准备了给小鸟吃的糊糊,还有一个特别小的勺子。
小鸟吃糊糊的时候很激动,不停地叨勺子,六六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糊糊洒了大半,都滴到越翊初的书桌上了。
六六有些懊恼,越翊初这么爱干净,他还把书桌给弄脏了。
墨隐安慰道:“三公子别心急,小鸟都是这样的。”
六六喂完一勺,怕再弄脏桌子,准备带小鸟去别处喂。
“我来吧。”
越翊初从他手上接过小勺。六六呆呆地盯着越翊初那苍白修长的手,傍晚的夕阳给他渡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越翊初的手很稳,六六觉得不管他做什么事都十分冷静自持,不免多了几分崇拜:“哥哥你好厉害,我就怕我照顾不好它。”
墨隐在一旁道:“对了三公子,小鸟怕冷,您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燕儿记得烧炉子。”
燕儿那丫头六六好久不见她人影了,再说屋里有蛇也不能让她瞧见,这段时间的炉子都是他自己烧的。
“我知道了。”六六问道,“要烧一整晚吗?”
“天这么冷,自然是要的。”
那他一个晚上得起来三四次,不能睡安慰便罢了,问题是哪里有那么多炭给他烧,自己又没有钱打点,每个月领的份额都是固定的。
想到这,六六打起了退堂鼓,还是明天把小鸟还给窦英吧。
“放我这吧。”
六六抬起头,越翊初道:“放我这吧。”
26. 吃醋
正好自己房里还有两条虎视眈眈的蛇,六六也觉得小鸟放越翊初这最好。
于是便这么定下了,白天这小鸟就留在府里,被下人精心照料着。
等六六从书院回来,先给三三和小圈带了吃的,再马不停蹄跑到越翊初那和小鸟一起玩。
他正是贪玩的年纪,有时候玩得晚了,干脆就在越翊初这歇下了。
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会被越翊初检查课业,写不好还要重写。六六想回去又舍不得小鸟,只能忍耐着。
要说还有什么好处,就是墨隐喊他起床的时候很有耐心,要是三三喊不醒,直接一尾巴甩脸上了。
“三公子,三公子?”
墨隐轻轻推着他,那声音像是从天上飘过来的,一会近一会远。
他往被子里缩,墨隐见他不肯起床,笑道:“三公子,真的该起来了。”
越翊初醒后半个时辰才会让墨隐把人喊醒。他看到被子里蜷成一团的鼓包动了动,过了半晌钻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六六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时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摸样,头顶一根倔强的头发竖着。
越翊初看向旁边啾啾啾的小鸟,那红色的羽毛竖在头顶,见他看过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突然十分警惕地往后一蹦:“啾!”
一惊一乍的,倒是和某人很像。
他笑了一下。六六穿好衣服过来吃早膳,东西吃到嘴里嚼了两下才回魂。
嘴里是脆脆的小酸黄瓜,六六有些疑惑地咬着筷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越翊初此刻心情不错。
唉,他真搞不懂哥哥,大早上去念书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钻进马车,六六就闭上眼睛假寐,防止越翊初抽查他背书。
假寐假寐着,六六就真睡着了。
“啊。”六六睁开眼,窦英一只手在捏他的脸颊,“还睡呢,懒鬼。”
“我不是懒鬼。”六六奇怪道,“你大早上来丞相府做什么,我还在睡觉呢。”
窦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出声来:“哦?丞相府原来是辆马车?”
六六如梦初醒地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睡迷糊了。
马车里待了三个人,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
越翊初眼眸中也带了些明晃晃的笑意。六六一下子在两个人面前丢了脸,立马博然小怒,下了马车对窦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什么好笑的。”
见他生气了,窦英也不逗他了,而是笑道:“怎么没把小鸟带过来?”
“你以为我是你呀,万一小鸟叫了被夫子发现了怎么办?”
窦英闻言若有所思,竟然真的想起这种可能:“夫子一向严厉,你就算淌眼泪他也不会心软的。”
六六哼了一声,他才没有淌眼泪呢。
窦英笑眯眯地弯下腰道:“到时候只能我翻进去,把小鸟偷出来了,谁让爱哭鬼只会哭呢。”
偷?这人胆子忒大。六六假装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想象了一下窦英偷偷摸摸翻墙的样子,不免笑出声。
*
今天六六在书院真是开心得很,夫子讲学完,还宣布了一个大好消息。
从十二月半,一直到来年正月二十,他都不用来书院上学了。
外地来的学生回家祭祖,连带他这个京城妖也沾了光。
一放学,六六就眉开眼笑地在越翊初身旁四处转悠。墨隐正收拾着书案上的东西,这些日子不用来了,书院里的东西也必须都带回去。
他见六六这么开心,脸上也沾了几分笑意。
四公子叹了口气,六六现在心情好,也不记仇了,走过去问他:“都放假了,你怎么还叹气啊?”
五公子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三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一日不学,课业便会松懈下来,我们自然忧愁。”
什么嘛,装货。
六六撇撇嘴,说得好像回了府就不能读书似的,尽在这装模作样,写的文章也就那样。
窦英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六六趁机问他:“放假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啊。”窦英似笑非笑地看他,“整天念之乎者也有什么意思。”
正是英雄所见略同,六六得意道:“我也觉得,你都这么聪明了也觉得放假好,某些愚笨的人倒是在那惺惺作态。”
四公子和五公子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窦英见他在那借着自己意有所指,也不生气:“走了,说好请你去吃饭的。”
窦英自顾揽着他往外走,六六一听要请他吃饭,一心扑在酱肘子上了,快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艰难地回头。
他哎哎几声,窦英停下片刻,六六赶忙道:“哥哥,你先走吧,我晚上再回去!”
还没看见越翊初的脸,六六就被拎走了,窦英奇怪道:“你和他乘一辆马车也便罢了,怎么晚上什么时候回去也要同他说。”
“我把小鸟放哥哥那了,总得每天去看他。”
“什么!”窦英皱眉道,“那你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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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要亲手照顾它,结果,你只是想每天过去逗逗小鸟拿它解闷。”
六六被他说得心虚不已,毕竟自己的确没吃照顾小鸟的苦,每天只用开开心心地过去玩就行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不方便照顾。到了后面,他也觉得小鸟吃饭喝水有别人照顾不用操心,这么看来,自己也不够负责。
“我不是故意的。”六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道,“上学的时候我真的没时间照顾它。”
窦英仍是冷着脸,他最生气的倒不是这个。
真没时间照顾,人每天来镇国公府陪小鸟玩玩不就行了,还把鸟送到别的地方去。
越翊初的洁疾在表面,他的洁疾在心里。
那小鸟窦英是亲力亲为的照料的,毛都没齐光秃秃的看着一点都不好看,他手把手喂,就是要让鸟亲人。
养的最可爱的时候,他带到书院,果然吸引了某个傻瓜的注意,结果这人转眼就把小鸟送到别的地方。
见窦英仍冷着脸,六六开始害怕他要把小鸟带走,他这段时间已经对小鸟产生了感情:“我知道错了,放假的时候我会亲手照顾它的,你不要把它带走...”
窦英见他眼泪汪汪的,虽然还没有做声,但面色也缓和了些。
“你要说到做到。”
六六赶紧点头。
一心想着小鸟,就算窦英请他吃好吃的,六六也没心情吃了。
“好了,别耷拉着脸了。”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窦英也有一些后悔,“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小鸟才生气吗?”
六六抬起头,眼中露出一点困惑。
窦英盯着他的眼睛,顿了好一会方道:“倘若你给我的香包,我拿去放到别人那...你会怎么想?”
——
他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墨隐吓了一跳,怎么放学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地要去玩,回来就像被霜打蔫似的。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越翊初抬起头,见六六低垂着脑袋,慢慢踱到装着小鸟的笼子前。
小鸟见他来了,啾啾啾的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见状六六更是愧疚,明明辛苦照顾它的不是自己,小鸟还这么亲人。他举着手臂把笼子取下来。
“哥哥。”六六小声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现在已经放假了,我还是把小鸟带回去吧。”
他要离开,越翊初却喊住他。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