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假世子?叫我上将军!》 第1章 我就写了封休书,不至于掉脑袋吧? “侯爷,不好了,安宁公主被世子气跑了!” “哦?那臭小子究竟做了什么,竟让性子恬淡的安宁公主如此失态?” 永安侯楚骁轻呷一口茶水,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些许揶揄。 儿子楚凡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一战俘虏敌人十余万,更是生擒突厥可汗。 此等不世之功,莫说只是气跑了公主,就算真对安宁公主做了什么,陛下也只会训斥几句。 毕竟赐婚的圣旨,早已经明发天下。 三书六礼的流程,如今也已经完成大半。 若非如此,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又怎敢大白天跑到侯府,和自己的便宜儿子私会。 “世子他……他给安宁公主写了一封休书……” “噗……你说什么?休书?那逆子失忆,难道你也失忆了不成?此等大事为何直到现在才来禀报?” 一口茶水喷出,楚骁瞬间就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也顾不得去听仆役解释,把手中茶盏一丢,就急匆匆朝外走去。 如今聘礼已经送到皇宫,陛下给的嫁妆,更是数倍于其他公主。 为此,朝中一众谏议大夫,可没少上折子劝谏。 这个时候退婚,无异于把皇家的颜面丢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 而且那逆子是侯府假世子的事情,也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等着落井下石。 当今陛下弑兄囚父,登上皇位的过程本就不甚光彩。 一旦退婚的事情传出去,即便那逆子替他洗刷了“渭水之盟”的屈辱,在有心人的拱火之下,也难保不会为了维护威严,降下雷霆之怒。 心中焦急之下,楚骁的步伐自然不慢。 谁知才刚走到门外,就和一道身影撞了个满怀。 若非身后仆役及时扶住,十有八九要摔个四仰八叉。 “哎呦~爹,你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 楚凡也顾不得去管自己被撞疼的脑袋,忙不迭上前搀扶住了便宜老爹。 谁知之前还对他关怀备至的楚骁,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脑门儿上,“你个逆子,不去追安宁公主,来为父这里做什么?” “追她作甚?她嫁的不过是我侯府世子的身份。如今假世子的事情才刚传开,她就急不可耐跑来退婚。这种女人谁爱娶谁娶,我才不稀罕。” 楚凡揉了揉脑袋,脸上满是装逼打脸成功后的得意畅快。 原本还满心焦急的楚骁闻言,神情顿时一愣,“安宁公主不是前来探望你病情的吗?怎么变成来退婚了?” “啥?她不是来退婚的?” 楚凡揉脑袋的动作一僵,连忙看向了旁边的仆役。 仆役见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侯爷明鉴,公主身边的婢女才刚把礼单送上,世子就满脸怒容地喊了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喊完之后,他就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休书,然后狠狠甩在了安宁公主脸上。小的当时想阻拦来着,可是根本就拦不住啊!” “咳咳咳……她带那么重的礼物登门,说话还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真不是来退婚的?” 楚凡已经意识到,剧情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可心里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旁边的楚骁闻言,气得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人家可是待字闺中的公主,前来探望你这个未婚夫,本就于礼不合,她要是不害羞扭捏,那还成何体统?” 楚骁越说越气,转身抄起戒尺,就朝着楚凡追了上去,“老夫让你胡说八道,你个逆子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了,还敢叫嚷莫欺少年穷?咋滴?难道你还想谋反不成?” “不是……你说谁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我吗?” 正准备开溜的楚凡脚步一顿,就连戒尺抽在屁股上都忘记了疼。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那不是霍去病的功绩吗? 难不成自己穿越到了汉朝? 可为何朝代和名字都对不上呢? 下意识揉了揉被抽疼的屁股,楚凡的脸上满是懵逼。 他其实根本没有失忆,只是穿越到这里后,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早上醒来后,他就一直在装失忆。 通过旁敲侧击,他得知原主的名字也叫楚凡,乃是大周王朝永安侯府的前世子。 原主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假世子的身份,一时想不开,当场昏了过去。 也不知是时空错乱,还是神佛保佑,然后就让自己这个被“大运”送来的幸运儿,来了个鸠占鹊巢。 “逆子,你当真以为立了些许战功,就能无法无天?知道你老子我为什么只是个侯爷吗?” 楚凡指着自己鼻子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战功,气得楚骁扬起戒尺就要继续抽打。 “还能因为什么,要不是你管不住胯下那二两肉,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国公。” 看着再次抽来的戒尺,楚凡果断选择开溜。 关于便宜老爹爵位的事情,早在刚穿越过来不久,他就已经借口失忆,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毕竟便宜老爹的身份,可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混吃等死,潇洒躺平,还是发奋图强,大展拳脚,全看便宜老爹的身份给不给力。 而打听的结果,也让他非常满意。 当今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便宜老爹就跟着他东征西讨。 大周王朝立国之后,他也凭着赫赫战功,封了个开国郡公。 后来秦王被隐太子构陷,他更是一马当先,辅佐秦王政变夺权。 若是没有意外,凭借这份功劳,最差也能封个国公。 可惜政变成功之后,他并没有按照计划前往太极宫,而是独自喝了一坛烈酒,醉醺醺闯入了隐太子王妃的寝宫。 后面的事情仆役并没有细说,不过楚凡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醉酒之后的色胆包天。 也正因如此,他这个政变夺权最大的功臣,最后非但没能升官,反而爵位还降成了永安侯。 “你小子懂个屁,老子我那是在自污!我若还有人伦的能力,整个侯府又何至于只有你这棵独苗。” 楚骁气得吹胡子瞪眼,追赶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楚凡闻言,神情不由一愣。 没想到这些往事,竟还藏着这么多隐情。 一脸讪讪地挠了挠头,他不由好奇道:“那假世子的事……” “别猜了,你不是老子的种。早在当大头兵那会儿,老子就伤到了子孙根。” 楚骁没好气地白了楚凡一眼,随手就把戒尺丢到了一旁。 “管他真世子还是假世子,你没有儿子,我没有爹,谁把我养大谁就是我爹,只要你别嫌弃我继承你的爵位就成。” 楚凡拍了拍便宜老爹的肩膀,像极了倒反天罡的皮猴子。 楚骁闻言,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敢给公主写休书,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陛下震怒之下,咱爷俩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你还有心思惦记老子的爵位?” 第2章 我现在进宫请罪还来得及吗? “我就写了封休书,不至于掉脑袋吧?” 楚凡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你在逗我玩的表情。 楚骁见状,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写的那是休书吗?那是抽在陛下脸上的耳光好不好!整个大周王朝,谁不知道陛下最是宠爱安宁公主?她要是回去告你一状,掉脑袋都是轻的!” “我可是刚刚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功臣。这等功绩,最差也能封个侯爵。以咱爷俩的功劳,陛下若执意追究,定然是有奸邪小人作祟,届时我可就要肃奸邪,清君侧了……” 啪~ 楚凡饱含杀意的话还未说完,脑袋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紧接着,就被便宜老爹强行拖进了书房,“你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难道真想掉脑袋不成?” “咳咳……我就是说说而已,相信陛下他老人家肯定不是昏君。” 对上便宜老爹吃人般的目光,楚凡果断讪笑着改口。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可是原主。 自己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最多也就是口嗨几句。 真要带兵打仗,估计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陛下登基前,可是还有个天策上将的名号。若是两军对垒,你这个靠运气立下战功的将军,能不能在他面前撑过一个回合都不好说。” 或许是想到楚凡已经失忆,楚骁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从他严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当今陛下的敬畏,恐怕早已经深入到了骨髓。 倒是楚凡,在听到天策上将的名号之后,神情明显一愣。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穿越到什么朝代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大周王朝,应该就是自己那个时空的大唐。 而当今陛下,则是那个名号一大串的天可汗李世民。 难怪之前从仆役那里打听消息的时候,总感觉历史轨迹有些熟悉。 倘若大周王朝的皇帝,真的是自己那个时空的李世民,扯旗谋反绝对等于找死。 毕竟他的名号,可都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一念至此,他只觉后脖颈一片冰凉,“咳咳......那个......爹啊!我现在进宫请罪还来得及吗?” “怎么?你小子这会儿知道怕了?” 楚骁翻了个白眼儿,反而老神在在地坐回了书桌旁。 见此情形,楚凡连忙端起茶壶替他把茶续上,“瞧你说的,我这不是为咱爷俩的小命着想嘛!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该低头时就低头呗!” “你这臭小子,失忆之后倒是圆滑不少。” 楚骁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这才继续道:“不过事已至此,请罪怕是来不及了。你要记住,想要简在帝心,仅靠忠诚是远远不够的。” 说到此处,楚骁先是朝着书房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压着声音小声道:“知道当初老子为什么要去隐太子王妃的寝宫吗?” “为什么?” 虽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楚凡并没有说,而是很配合地追问了一句。 楚骁见状,得意地轻抚了几下胡须,这才语气悠悠道:“因为如果我没去那里,去的人可能就是陛下。届时即便他顺利登基,也会被那些掉书袋的文人口诛笔伐。陛下知道我不能人伦,所以即便我去了那里,最多也就是罚俸降爵。事情过后,陛下只会念我的好。” “原来如此!别人都说爹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没想到你活得比谁都通透。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假世子的消息,也是你主动放出去的吧?” 楚凡竖着大拇指,脸上满是敬佩。 难怪都说历史上能寿终正寝的功臣,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便宜老爹一个武将,都有这般深沉的城府,可想而知,那些老谋深算的文臣,心机究竟有多恐怖。 被楚凡当面夸赞,楚骁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这才有些好奇道:“你小子当真能明白我的用意?” “能大概猜到一些。” 楚凡点头,略微斟酌片刻,这才试着分析道:“开疆拓土之功,不能没有封赏。可爹你已经是与国同休的永安侯,该如何对我封赏,就成了摆在陛下面前的难题。” “没错,一门双侯听起来风光,可却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局面。虽然自信如陛下,并不会担心功高震主,可朝堂却是个讲究平衡的地方。与其让陛下左右为难,不如主动递上台阶。如此不但能避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也能让陛下多念点儿咱们父子的好。只是为父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这么没出息,只是一个假世子的消息,就能让你昏死过去。” “咳咳……我那不是一时情急嘛!” 楚凡尴尬地辩解一句,随后便一脸歉意道:“都怪儿子行事莽撞,不但让爹丢了脸面,还让你的苦心谋划落了空。” 便宜老爹口口声声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替陛下分忧。可实际上,却是在用自己永安侯的名声,给原主这个不是亲生的儿子铺路。 他通过自曝不能人伦的秘密,和原主划清界限。 如此一来,陛下给原主封爵,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毕竟原主是个假世子,便宜老爹百年之后,永安侯的爵位,自然要收回朝廷。 只可惜,这一切的谋划,却被自己一封休书给毁了。 相较于便宜老爹掩耳盗铃般的谋划,陛下肯定更乐意取消自己的封赏。 只是如此一来,便宜老爹自曝其短,就成了没有意义的笑话。 “世间之事,十有八九皆是如此。若能算无遗策,岂不是成了神仙?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若没有这些意外,为父又怎会发现,你小子除了打仗,竟还有这等洞悉局势的本事。” 楚骁端着茶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愁容,有的只是欣慰,和掩饰不住的骄傲。 那模样,就像是自己精心栽培的幼苗,终于长成了可以抗击风雨的大树。 “嘿嘿~我只是灵光乍现,若不是有爹引导,我哪里能想到这些。” 楚凡谦虚地挠了挠头,还不忘拍了一记楚骁的马屁。 自己今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可全指望这个便宜老爹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谁可以信任,绝对非他莫属。 当然。 前提是自己穿越者的秘密不能暴露。 面对楚凡肉麻的恭维,楚骁脸上满是嫌弃,“行了,行了,你老子我又不是外人,别拿这些虚伪的套话糊弄我。这会儿陛下肯定已经在太极殿等着了,你小子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搞定他这个便宜岳丈吧!” 第3章 楚凡,你放肆! 太极殿。 这个大周皇帝李世鼎商议朝政的地方,此时竟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因为就在不久前,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安宁公主,给他送来了一封休书。 原本正在口若悬河的朝臣,在看到那封龙飞凤舞,却满篇错字的休书后,瞬间就把矛头,全都指向了永安侯楚骁父子。 有人弹劾楚凡抗旨不遵,有人指责楚骁教子无方,更有人借着此事含沙射影,暗指永安侯父子居心叵测,恐有不臣之心。 起初看到女儿泪眼婆娑,李世鼎同样面色铁青。 不过作为帝王的敏锐,让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此事的蹊跷。 这个时候退婚的后果,楚骁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他那个便宜儿子,年纪轻轻就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又怎么可能会是傻子。 意识到问题后,他就隔岸观火,静静倾听起了群臣的争论。 这是他登基后才养成的习惯。 通过倾听这些争论,他能看到朝中的文武之争,也能看到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 当然。 在这些争论的背后,他看到最多的,是世家门阀的嚣张贪婪,和一双双不在朝堂,却想搅动天下风云的幕后黑手。 通过倾听,他学会了平衡。通过倾听,他学会了妥协。通过倾听,他学会了隐忍。通过倾听,他发现了皇帝并不能一言九鼎…… 这些发现让他感到震惊,也让他感到无力和愤怒。 可是愤怒之后,还要努力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不争不抢的永安侯,和他那个锋芒毕露的便宜儿子,才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如果那小子能有他老子一半通透,太子或许就能轻松一些。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等着。 他知道楚骁肯定会来。 一如当年醉醺醺强闯隐太子王妃寝宫后,摇摇晃晃前来找自己请罪。 只不过这一次,楚骁的行事,让他有些看不懂。 那老家伙明明都已经自曝家丑,想以此为筹码,替他那个便宜儿子,争取一个封爵的机会。 可事到临头,却突然来了一手退婚的把戏。 虽然这么做,确实能让自己省心不少。 可是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劾,也同样让人头疼。 如果那老家伙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那就……罚他三年俸禄吧! “陛下,驸马都尉楚凡求见。” 左监门将军进殿禀报,瞬间就让殿内的喧嚣安静了下来。 李世鼎闻言,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随后就语气调侃道:“这臭小子都把休书给了安宁,还算哪门子的驸马都尉。来人,先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话音刚落,顿时引来殿内众大臣一片附和。 只是这些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楚凡就不顾侍卫阻拦,叫嚷着闯了进来。 “陛下,误会,都是误会啊!微臣只是突然失忆,这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还请岳父大人再给小婿一次机会。” “大胆楚凡,太极殿乃诸公议政之地,岂容你在此放肆!” “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楚凡你无官无职,还不速速退下!” “安宁公主何等尊贵,岂容你一句误会就能搪塞过去?陛下,臣要弹劾楚凡抗旨不尊,藐视皇权,欺君罔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面对一个个如同疯狗般朝自己狂吠的朝臣,楚凡的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自己来此是为了平事儿,有这些碍眼的家伙在,一人插上一句,岂不是会影响自己发挥? 想到此处,他当即装模作样朝着龙椅上的李世鼎拱手道:“岳父大人,小婿想和你谈的是咱们家的私事。这些外人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儿,就让他们先退下吧!” “楚凡,你放肆!” “天家无私事,莫非你想蛊惑陛下不成?” “我等都是朝廷重臣,商议的也都是治国安邦的大事,岂容你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 楚凡话音刚落,还没等李世鼎开口,一众朝臣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全都炸了毛。 面对一句句诘难和质问,楚凡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再次朝着李世鼎拱了拱手,这才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叫嚣最凶的那个大臣冷笑道:“你们在商议治国安邦的大事?那为何我听到的,全是对我的指责和弹劾?莫非咱们大周王朝,就只有我楚凡的事情算大事?” “你……” “你什么你?我楚凡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为大周王朝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如今才刚班师回朝,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毛头小子?你们谁要是有我这样的本事,我楚凡无话可说。若没有,就给我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我现在可是个失忆之人,若是不小心一把火把你家烧了,你可别怪我!” “我……” “我什么我?是不是想说你是文臣,生来就该站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替陛下治国安邦?那我且问你,今日陛下召集尔等商议朝政,你可曾为陛下进献什么良策?” “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假世子,有何资格过问朝政!” “不不不,除了你说的这些,我还是一个失忆的病人。难不成你那些治国安邦的计策里,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担心被我一个失忆之人看破?” 楚凡可是网上对线都没输过的狠人,才刚使了不到三分力气,就把那朝臣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鼎,在经历过最初的错愕后,嘴角很快就噙上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发现楚凡这小子不仅刀快,嘴皮子也很利索。 若是把他放到朝堂,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他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时,却看到一众朝臣全都看向自己。 于是连忙轻咳一声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还真和你那便宜老子一模一样。” 一句话说完,群臣全都面色微变。 有性格急躁者,当即就想出言。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李世鼎就再次摆手道:“诸位爱卿商讨了半天,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既然这臭小子仗着军功询问,朕要是不准,岂不寒了我大周将士之心?” 一句话,把朝臣针对楚凡,变成了文臣武将对立。 不仅如此,言语之间,还带着对他们的不满与敲打。 一时间,原本蠢蠢欲动的朝臣,全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 楚凡见状,脸上的佩服毫不掩饰。 不仅心中啧啧称赞,还忍不住偷偷朝着龙椅上的李世鼎竖了个大拇指。 到底是能坐上龙椅的人,这信手拈来的本事,着实厉害。 李世鼎见状,只觉得失忆后的楚凡实在有趣儿。 也不管群臣的表情,直接轻捻胡须继续道:“朕今日召集群臣,是为了商议城外流民的安置事宜。你小子既然敢说大话,那就说说你的看法。若是说得好,休书的事情你自己去向安宁解释。若是说不好,二十军棍一棍也别想少!” 第4章 真没必要和这种疯子死磕 “流民?” 楚凡一脸不可置信。 原主都已经带兵打到突厥老家了,大周王朝即便没有威震寰宇,也应该十分强大才对。 可如今就连长安城外都有流民聚集,其他地方岂不是要卖儿卖女,易子相食? 见他神情愕然,刚才那个被他怼到哑口无言的官员,还以为他是被这个问题难住,顿时就神情兴奋地跳了出来。 “没错,夏末黄河决口,足有数千百姓逃难至长安城外。陛下召我等前来商讨的,便是这些流民的安置事宜。” 原来是黄河决口所致。 楚凡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 可是看到那名官员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一股无名火,瞬间就从心底升腾而起。 强行忍下动手的冲动,他直接朝着龙椅上的李世鼎拱手道:“陛下,臣如今失忆,不知能否告知这位大人的名讳官职?” “本官范临渊,幸得陛下赏识,忝为工部侍郎。你询问陛下这些,莫不是想要拖延时间?” 不等李世鼎开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范临渊,就神情得意地回答了楚凡的问题。 刚才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迫切想要找回面子。 然而。 听到他回答的楚凡,压根儿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只见他神情郑重地整理了一番衣衫,然后径直朝着龙椅上的李世鼎行礼道:“陛下,臣楚凡弹劾工部侍郎范临渊,尸位素餐,以致黄河决口,民不聊生!” “你……你血口喷人!黄河决口,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朝廷年年征徭役,拨银钱,用来河道清淤,加固堤坝。如今黄河决口不说,还让数千百姓逃难至长安。此等祸事,本就是你们工部失职所致。现在倒好,陛下召集众臣替你们工部擦屁股,你非但不知羞愧,还这般喜形于色。莫不是朝廷拨付的银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你……你……我……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你的意思是说,失职的是你的上官工部尚书?还是说,治河的银钱都是被他贪墨了?” “我……我没有……求陛下为臣做主……” 接连被楚凡质问,范临渊早已慌了神。 工部主管天下河道治理,黄河决口,失职乃是事实。 如果不是楚凡提起,这件事情,原本只需当地主官担责即可。 如今楚凡把这件事情摆上台面,工部上下,肯定难辞其咎。 最可恨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想趁机往工部尚书身上泼脏水。 一旦自己的上官,因为自己的挑衅遭受牵连,自己在工部的日子还能好过? 不知不觉间,冷汗早已经打湿了范临渊的衣衫。 工部尚书赵伦见状,连忙出班行礼道:“陛下,黄河决口之事,工部责无旁贷。臣作为工部主官,亦有失职之罪,还请陛下责罚!至于贪墨之事,实乃臆测,恕臣不敢认罪。” “既如此,工部尚书赵伦罚俸半年,侍郎范临渊尸位素餐,官降一级,诸卿可有异议?” 龙椅上的李世鼎,并未如众官员所料那般和稀泥。 以至于太极殿内的官员,除了楚凡外,全都一脸愕然。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玩闹般的弹劾,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最关键的是,范临渊的罪名,竟真的是尸位素餐。 有这么一个点评在,除非改朝换代,否则范临渊这辈子的仕途,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应该结束时,楚凡却突然再次开口道:“陛下,臣有异议!” “你小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世鼎蹙眉,语气明显有些不悦。 可楚凡就好像没听出来一般,依旧面不改色道:“陛下,贪墨之事到底是不是臆测,只需一查便知。臣恳请带人去两位大人府上彻查,若确属臆测,臣愿用战功赔罪!” “够了!无凭无据,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岂是你说查就查的!” 李世鼎面色阴沉,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跪在地上的范临渊心中一沉。 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查不得,是不是说,自家的府邸可以随便查?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际,楚凡却毫不退让道:“陛下,赵尚书是朝廷三品大员,我爹是永安侯。既然赵尚书说我是臆测,不如我们各自带人,前往对方府上调查,如此也显得公平公正。” 一番话出口,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一片。 特别是那些还想替赵伦和范临渊求情的官员,更是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太可怕了! 实在太可怕了! 别人弹劾是打嘴炮,你楚凡弹劾,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搞啊! 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和你一换一的狠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人家便宜老爹是与国同休的永安侯,自己身上也有开疆拓土的军功。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皇帝陛下未来的女婿。 真要硬碰硬,就算侥幸能赢,代价也绝对不会小。 又不是生死大仇,真没必要和这种疯子死磕。 一众朝臣的心思,眼巴巴等着李世鼎表态的楚凡自然不知道。 他之所以痛打落水狗,纯粹就是因为范临渊脸上的笑。 至于工部尚书赵伦,只能说他倒霉。 想要搞臭范临渊这个工部侍郎,不让他把顶头上司得罪惨怎么行。 就算赵伦和范临渊的关系,以前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经自己这么一搞,也得生出嫌隙。 被顶头上司嫌弃,你范临渊的日子还能好过? 就在楚凡洋洋得意之际,龙椅上的李世鼎,脸色却早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之所以借机处罚赵伦和范临渊,是因为黄河决口的事情,他们二人确有失职之处。 而范临渊,乃是范阳卢氏的嫡系。 若是放在以前,还真不好降下如此重的处罚。 可楚凡倒好,自己都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他居然还要揪着不放。 这臭小子,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李世鼎越想越气,大手一挥,直接朝着殿外朗声道:“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先打二十军棍!” “咳咳咳,陛下息怒,不查就不查,没必要一言不合就动刑吧!” 看着几个身穿明光铠的禁军朝自己走来,原本还是一副鱼死网破架势的楚凡,果断认怂求饶。 “一言不合就动刑?朕且问你,城外的流民到底如何安置?今天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打你军棍都是轻的?” 李世鼎冷哼一声,却没有让禁军继续。 楚凡见状,顿时长舒一口气。 他先是装模作样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才语气自信道:“黄河决口乃是夏末,如今已是深秋,想来洪水应该已经退去。城外的流民若是愿意返回原籍,朝廷可以发放路引,沿途不得阻拦,当地官府也应妥善安置。若不愿返回原籍……” “哼,还以为你楚凡能有什么高见,没想到也就这点本事。如果此事真有这么简单,我等又何至于商讨数日,依旧一筹莫展?” 楚凡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冷哼打断。 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中年官员正一脸不屑地看向自己。 第5章 要不……就先从贵府开始? “你又是哪位?” 楚凡半眯着眼睛,语气十分平淡。 可中年官员闻言,原本的不屑,却瞬间僵在了脸上。 没办法。 范临渊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即便他自信不会被楚凡抓到把柄,心中依旧难免忐忑。 装模作样整了整衣衫,强行稳住心神,他这才故作傲然道:“本官是何身份,与你楚凡何干?你以为继续胡搅蛮缠,就能蒙混过关?遣返原籍这么简单的办法,在场诸位大人谁想不到?若真有这么简单,还轮得到你一个假世子在这里口出狂言?” “没错,还以为你楚凡有什么经世之才,没想到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货色。” “治大国若烹小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一个只知道带兵打仗的粗人,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为好。” “陛下,为避免影响我等君臣商议朝政,臣恳请将楚凡驱逐出太极殿。”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有人带头,那些不满楚凡的人,全都七嘴八舌站了出来。 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单打独斗赢不了你楚凡,我们就群起而攻之。 有这么多朝廷重臣一起出面,即便皇帝陛下都要退避三舍,就不信你楚凡不服软。 然而。 事情和他们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面对一众官员七嘴八舌的指责,楚凡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而还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他这副表情,李世鼎原本已经皱起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 直到太极殿内的喧嚣渐渐停止,他这才饶有兴致道:“楚凡,你可有话说?” “陛下,臣要弹劾刚才指责臣的那些官员,罪名是霸占百姓田产,偷逃田赋税收!” 楚凡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水中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只一瞬间,太极殿内就再次沸腾起来。 “陛下,楚凡他胡乱攀咬,血口喷人!” “我等奉公守法,一心为民,岂容他黄口小儿信口胡说!” “一介粗鄙武夫,竟敢胡乱攀咬,臣恳请陛下将楚凡打入监牢,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面对一众开始跳脚的官员,楚凡嘴角的嘲讽之意更盛。 不等龙椅上的李世鼎开口,他就再次朗声道:“陛下,臣恳请亲自调查此事! 如诸位大人当真奉公守法,一心为民,臣不但亲自去他们府上下跪道歉,还愿放弃所有战功,从此不再踏足朝堂,安心做我的永安侯府假世子。 如果诸位大人自觉这是羞辱,也欢迎他们调查我永安候府。” 土地兼并的问题,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可避免的毒瘤。 如果大周王朝才刚立国,楚凡还真不敢这么堵。 至于现在,这一竿子下去,或许会有个别官员是被族人牵连,但绝不会有一个人冤枉。 反正永安侯府,就只有自己和便宜老爹两个人。 虽然和便宜老爹接触的时间尚短,但老头儿的秉性,却已经被他摸了个七七八八。 即便这些官员敢接下相互调查的提议,谅他们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这个提议才刚出口,原本还义愤填膺的众官员,就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全都闭上了嘴巴。 没办法。 上好的良田就那么多,想要买到这些好地,不可避免要用些手段。 虽然这些手段,也许并不违法。 可一旦摆上明面,捏扁揉圆,就由不得自己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手段不违法,但坏名声。 若是传到百姓耳中,官声受损事小,祖坟搞不好都要被人给刨了。 虽然众官员已经选择沉默,但楚凡却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们。 目光从在场官员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刚才那个中年官员身上,“这位大人,要不……就先从贵府开始?” “楚凡,你休要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我只不过提出让百姓返乡,就被你无端指责。怎么?百姓返乡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说……他们的田产,早已经被你给占了?” “你……” “你什么你?你们商讨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原因为何,自己心里难道没点儿逼数吗?” 楚凡平淡的语气,突然变成了爆喝。 一句话出口,对面的中年官员,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只可惜,楚凡却并不准备放过他。 目光再次扫过一众官员,他这才掷地有声道:“老百姓是最淳朴,最坚韧的一群人。 只要有一口饭吃,只要饿不死,他们就绝不会主动生事端。 朝廷下令让愿意返乡的流民返回原籍,只需一张路引即可,甚至连一粒米,一文钱都不用给他们。 只要重新回到那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他们就会像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一样,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竟还有官员百般阻挠,原因为何,可想而知。 别急着否认! 你们这些反对者中,或许有人觉得冤,但和百姓的冤屈相比,你们的助纣为虐,连个屁都不是。 不仅如此,你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更是啃食大周王朝根基的蛀虫! 因为正是你们的自私自利和助纣为虐,才让勤勤恳恳的百姓,不得不举起造返的大旗!” 楚凡这番话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剖开了在场官员的伪装。 一时间,有人羞愧低头,有人战战兢兢,有人面带好奇,也有人心生警惕。 至于龙椅上的李世鼎,原本紧蹙的眉头,此时早已彻底舒展开。 特别是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潮红,说明他此刻的心情一点儿都不平静。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楚凡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武勋后代。 为了军功,随大流参加了针对突厥的战争。 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意外找到了突厥王帐,不仅生擒突厥可汗,还俘虏敌人十余万。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哪里是走狗屎运,分明就是有真本事。 而且还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 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将这些自视甚高的官员,全都怼得哑口无言。 只是到底年纪尚小,行事风格还有些莽撞。 虽然学会了文人那一套弹劾的把戏,可动不动就和人一换一,着实有些不理智。 这种不给别人留余地的行事风格,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就会变得很被动。 一念至此,他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这才朗声道:“流民返乡,涉及国之根本,从长安到地方,胆敢阻拦者,流放岭南!” “陛下圣明!” 楚凡闻言,果断躬身拍马屁。 只是李世鼎听了,脸上却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玩味笑容,“你小子休要和朕打马虎眼!有人愿意返乡,就有人赖着不走。那些不愿离开长安的人,你准备如何安置?” “呃……陛下,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环节?” 面对李二的追问,楚凡并没有继续回答,而是搓着手反问了一句。 第6章 臣自请罚奉半年 “朕漏掉了什么?” 李世鼎一脸茫然。 脑子里下意识就开始复盘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楚凡就一脸理所当然道:“陛下,你漏掉了罚奉降职的环节啊!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流民返乡,事关社稷安定。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险些造成社稷动荡。若就此揭过,岂不寒了天下百姓的民心?” 李世鼎:…… 不罚奉降职,大周王朝就会社稷动荡? 不罚奉降职,朕就寒了天下百姓的民心? 为了给针对他的人扣帽子,这个出身武勋的臭小子,居然搬出了《孔子家语·六本》和《荀子·王制》。 这报复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楚凡一番话,不但把李世鼎搞得一脸无语。 就连太极殿一众朝臣,也全都像是吃了苍蝇般憋屈。 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即便政见不合,最多也就是打打嘴炮。 可这小子倒好,一言不合就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虽然心中无语,却没有一个人敢再跳出来。 没办法。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万一被这小子针对,罚奉降职事小,当众丢脸才是真的难堪。 一众朝臣的反应,李世鼎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心中畅快的同时,他也陷入了迟疑。 处罚赵伦和范临渊,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 可为了一个楚凡,处罚大部分朝臣,即便他们确有私心,也绝非明智之举。 见李世鼎面露为难,楚凡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让他就此揭过,又咽不下这口气。 目光扫过那些官员,他咧嘴一笑,当即再次开口道:“陛下,正所谓故土难离。 如今你已下旨,城外百姓后顾之忧尽去。 他们着急返乡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滞留? 倘若真有人不愿离去,那陛下可就得好好调查一番了。 若确有难处者,朝廷出面照拂一二,也能搏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名声。 至于那些明面上没有什么难处,却死活不愿离开的人,想来定然有什么难言之隐。 陛下若能悉心调查,没准还能从他们口中,挖出不少正在啃食大周王朝根基的蛀虫。” 楚凡这番话,乍一听,说的是剩下那些流民的安置问题。 可话里话外,全都是暗戳戳的恐吓。 他的意思很明显。 如今城外还有那么多流民,万一说出点儿什么,你们这些人要有心理准备。 面对楚凡近乎赤裸的威胁,原本还在心里骂他的官员,瞬间齐齐变了脸色。 倘若这家伙在城外散播自己的流言,即便最终得以澄清,也绝对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名声一旦受损,即便陛下圣明,又何以服众? 一时间,在场官员人人自危。 特别是那些屁股上不干净的官员,更是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有人权衡半晌,一咬牙,干脆直接主动站出来请罪道:“陛下,臣之所以反对遣返流民,是担心遣返途中出现意外。今日听完驸马都尉分析,才意识到故土难离。此事虽情有可原,但臣确实有错。臣自请罚奉半年,予以自警,还请陛下恩准!” 有了这个机灵鬼带头,剩下那些心中忐忑的官员,全都眼前一亮。 是等着被楚凡栽赃陷害,还是主动罚奉半年,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虽然大周王朝延续了前朝的科举制度,但能官至中枢,又怎么可能出身穷苦人家。 现阶段的科举制度,其实只是世家门阀,用来分果果的工具而已。 寻常读书人,即便有幸考中,若是没有门路,也要候官很多年,才有可能获得正式任命。 就算成功入仕,十有八九也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想要出将入相,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想都不要想。 即使偶有寒门子弟考中,也不过只是侥幸罢了。 况且真以为所谓的寒门,就是寻常的穷苦百姓? 要知道,寒门的门,指的可是门第。 能称得上寒门的人家,即便再差,祖上也必然曾经风光过。 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也绝非寻常百姓能比。 所以罚奉对于这些能站到太极殿的官员来说,除了会有损颜面外,根本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至于有损颜面,和被楚凡刻意诬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毕竟今天一同请求罚奉的,可并非少数。 事后只需春秋笔法稍加美化,说不定又是一段委曲求全的美谈。 这些官员的小心思,李世鼎自然心知肚明。 既然他们主动请罪,他当然不会拒绝。 况且楚凡的表现,已经勾起了他的兴趣儿。 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这小子到底能给自己多少惊喜。 不等剩下那些官员一个个站出来,他大手一挥,直接不容置疑道:“既如此,所有反对遣返流民者,统一罚奉半年,以儆效尤!” 楚凡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自然开心不已。 虽然明知道这些俸禄,对眼前这些官员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是能让这些家伙吃瘪,他依旧觉得很有成就。 要知道。 在场的大部分官员,可都出自世家门阀。 放眼这个时代,他们绝对是最聪明的一批人。 自己能在他们手上占到便宜,绝对值得大吹特吹。 见他喜形于色,李世鼎顿时没好气道:“小子,现在你可还有话说?若再敢顾左右而言他,纵使你有军功在身,也休想逃过朕的军棍!” “陛下莫急,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不论最后剩下多少流民,全由我永安候府一并接收。” 楚凡语气轻松。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之后,短暂的安静就被喧嚣取代。 “楚凡,你自己刚说过,安置流民事关社稷安稳,转头就在这里口出狂言,不知该当何罪?” “别忘了,你的身份只是侯府假世子。想要永安侯府承担,得楚骁答应才行!” “就算楚骁答应,区区侯府,真能养得起数千人?” “陛下,楚凡妄图私自收拢流民,其心可诛!” “没错,臣怀疑楚骁父子有不臣之心,还请陛下将其拿下,严加审讯!”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第7章 媳妇儿,救命啊!你爹要把我打死啦… “楚凡,这就是你的安民之策?” 李世鼎面色阴沉,调侃的语气也变成了质问。 他并不怀疑楚凡别有用心。 只是这个回答,与他的心理预期相差甚远。 楚凡之前的表现,让他隐约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可是这个希望才刚刚出现,就被一句“永安侯府一并接受”砸得粉碎。 若非还心存幻想,这会儿楚凡肯定已经被拖出去挨军棍了。 然而。 面对李世鼎的质问,楚凡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异样般,再次认真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的安民之策。有永安侯府在,保证不会让这些百姓挨饿受冻。” 说完,他还神情认真地朝着龙椅上的李世鼎行了一礼。 其实。 让永安候府接收这些流民,并不是他的本意。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随便抛出一个以工代赈的主意,就能把这些流民安排得明明白白。 倘若有人以以工代赈无法长久反对,大不了就把这些人全都送到关外。 刚刚打下突厥那么大一片土地,荒着长草可不行。 只要参与垦荒,土地就能变成他们的永业田。 不仅如此,还能享受田赋的“三免两减半”。 三年免除田赋,两年减半征收,再加上开垦出来的荒地,会登记为永业田,保证这些赖着不肯离开的流民,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不过在被一众朝臣针对之后,他就果断改变了主意。 自己的便宜老爹,乃是与国同休的永安侯。 即使自己的身份是假世子,也还有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战功在身。 可即便如此,这些世家门阀出身的官员,依旧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今天若没有李世鼎的刻意偏袒,哪怕自己想要和对方一换一,估计都没有机会。 这种命运被别人轻易拿捏的感觉,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很不喜欢。 在这个和原时空差不多的大周王朝,想要推翻李世鼎自己做皇帝,肯定没什么戏。 况且皇帝这个职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明显和自己逍遥躺平的理想相悖。 所以。 若想命运不被人拿捏,唯有和李世鼎这个皇帝绑定在一起。 在这方面,自己的便宜老爹已经做得非常不错。 可是对于自己来说,靠忠诚换取的恩宠,明显还不够。 只有让李世鼎离不开自己,甚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能安心躺平,随性逍遥。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赚的钱足够多,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而在生产方式落后的古代,人口就是第一生产力。 如今有这么多免费劳动力摆在面前,若不好好把握,岂不是要后悔死? 楚凡的心思,李世鼎自然不可能明白。 见一众朝臣全都摩拳擦掌,想要出班发言。 他一拍御案,直接朝着太极殿外吼道:“来人,把这小子拖下去,给朕重打二十军棍!” “陛下,你听臣解释。朝廷之所以把这些流民当成负担,是因为没办法让他们创造价值。永安侯府接收这些人后,这些人就能赚很多很多钱……” “拖下去!” 楚凡话未说完,就被李世鼎粗暴打断。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左监门将军张阿难,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去。 直到被身穿明光铠的禁军拖出太极殿,楚凡这才从懵逼之中回神。 就在他准备大喊着解释的时候,张阿难已经朝着禁军挥了挥手。 紧接着,他就看到手臂粗的军棍,狠狠打在了刚刚拖来的麻袋上。 见他一脸懵逼,张阿难连忙笑着提醒道:“楚将军,这个时候你得可劲儿喊才行。” “啊?哦!” 虽然一脸懵逼,但楚凡又不傻,自然明白这是在做戏。 于是,扯着喉咙就喊了起来。 “啊……陛下,我错了……” “啊……岳父大人,小婿要死了……” “啊……媳妇儿,救命啊!你爹要把我打死啦……” …… 这家伙喊着喊着就开始放飞自我,搞得一众禁军全都在强行憋笑。 好在旁边还有张阿难在,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他这才把哀嚎变成了哼唧。 直到配合打完二十军棍,楚凡这才面带感激地朝着张阿难拱手道:“小子突然失忆,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不知老哥如何称呼?” “不敢当!我乃左监门将军张阿难,负责服侍陛下。若无其他事情,楚将军还是回府养伤去吧!” 张阿难摆手,语气却更加亲近几分。 楚凡一脸惊讶,“我这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陛下不会怪罪吧?” 原以为打完军棍还要把自己拖回去,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自己进宫是为了休书的事情,如今正事儿还没办,这么离开怎么能行? “哎哟,我的楚将军。陛下之所以要打你军棍,就是想要把你摘出来。你现在进去,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张阿难把楚凡往旁边拉了拉,这才小声解释道:“陛下知道楚将军失忆,自然不会在意你那些犯忌讳的话。可那些被你得罪惨了的朝臣,肯定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你若返回太极殿,陛下可就不得不动真格了。” “呃……多谢老哥指点!我着急出门,身上没带银钱。老哥若不嫌弃,这块玉佩就当我的一点儿心意。” 有了张阿难指点,楚凡瞬间恍然。 只是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银钱。 于是便扯下腰间的玉佩,递到了张阿难面前。 张阿难见状,连忙摆手推迟,可楚凡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和对方打好关系的机会。 一番拉扯之后,那块玉佩最终还是被他塞进了张阿难怀里。 看着他撒丫子狂奔的背影,张阿难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返回了太极殿。 附耳汇报完刚才发生的事情,原本正面无表情听着朝臣争论的李世鼎,突然就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敢给朕身边的内侍送东西,朕现在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 “臣惶恐!下次见到楚将军,小的就把玉佩还回去!” “那小子给你,你收着便是,就一块玉佩,朕还能怕你被他收买了不成。对了,那小子出宫去了吧?” “臣已经提醒过楚将军了。” “那便好。” 李世鼎重新恢复了正襟危坐,脑子里想的却是楚凡回府后,楚骁那老东西会不会替自己狠狠揍他一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离开太极殿的楚凡,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转了个弯,径直朝着后宫而去。 第8章 陛……陛下,请节哀…… 刚穿越那会儿,骤然得知自己的未婚妻是公主,楚凡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公主狗都不娶。 也正是基于这个想法,在给安宁公主写休书时,他心里除了欣喜,就是庆幸。 毕竟都穿越了,谁不想左拥右抱,妻妾成群,顺便再多几个红颜知己? 一旦成了驸马,莫说妻妾成群是妄想,甚至就连什么时候行房,都得看公主的心情。 公主不想要的时候,即便再怎么难受,也得老老实实憋着。 若是公主想要了,哪怕状态再差,也得乖乖提枪上马。 不仅如此,征伐的过程,还得让公主满意才行。 若是提前丢盔弃甲,一次两次可能只是踹下床,次数多了,保不齐哪天头上就会长出一片青青草原。 后来他之所以改变主意,并不是害怕被李世鼎砍脑袋,而是因为出门前,老爹亲口告诉他,安宁公主是下嫁,而且还不禁止他纳妾。 当然,前提是得先经过安宁公主这个正妻首肯才行。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以为便宜老爹是在安慰自己。 谁知便宜老爹直接来了句:永安侯府本就人丁单薄,万一安宁公主不能诞下子嗣,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没了后顾之忧,娶公主自然是好处多多。 安宁公主的容貌气质,自不必多说。 就算放到化妆和美颜横行的现代,也绝对是佼佼者。 不仅如此,她还是李世鼎最宠爱的公主。 把她娶回家,就等于娶了一个护身符。 只要不是脑子抽风,做那些足以诛九族的蠢事,一辈子都能安稳无虞。 也正因为如此,离开太极殿后,楚凡才会想要去找安宁公主说清楚。 也不知是他驸马都尉的身份起了作用,还是他大摇大摆的模样太有欺骗性。 直到他七拐八绕来到公主院,都愣是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正当他准备找人打听安宁公主的住处时,不远处的湖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晋阳公主落水了!” “快……快救人……” “太医……快去请太医……” …… 楚凡循声望去,就看到一艘小船正在湖中央打转。 或许是因为太过着急,小船在湖中央打转半天,愣是没能划到落水的小公主身边。 船上的宫装妇人,更是因为着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一时间,船上岸边一片慌乱。 等楚凡匆匆跑到湖边时,原本还在挣扎的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而那些匆匆跳入湖中的内侍,由于并不清楚具体的落水地点,以至于像是无头苍蝇般,根本不知道该在哪里搜寻。 人命关天,楚凡也顾不得多想其他。 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衣服,扑通一声就跳入了水中。 由于已是深秋,湖水的温度很低,才刚刚入水,楚凡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足够强壮,等再次浮出水面时,紧绷的身体已经逐渐舒展开。 找到小公主落水的方位后,他就像条鱼,径直朝着湖中央游去。 哗啦,哗啦~ 此时的楚凡,已经自动屏蔽了四周的吵闹,他一边竭力向前游,一边大致计算着距离。 差不多游到小公主落水的地方后,他猛吸一口气,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湖底。 或许是因为太多人在附近扑腾,此时湖水的能见度,简直可以用不忍直视来形容。 楚凡下潜了大概两三米后,基本上就只能靠双手来摸索了。 本以为皇宫里的人工湖并不会特别深。 可是下潜了半晌,楚凡依旧没能触底。 由于需要不断用身体探索四周,氧气的消耗速度特别快。 起初他还能通过缓缓呼气,来减缓胸腔的不适感。 可是随着胸腔的空气逐渐排除,那股子灼烧的感觉,也开始在胸腔蔓延。 楚凡有心上浮换气,又担心小公主撑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自己已经长时间憋气,就算上浮换气,也得好几次呼吸之后,才能让身体恢复最佳状态。 这一来一回,小公主可能早就被湖底的暗流卷到了别处。 一番权衡之后,他果断选择继续下潜。 就算这次找不到落水的小公主,也得看一下这湖到底有多深。 又继续下潜了两三米,湖水变得更加浑浊。 与此同时,楚凡的双手,也终于触碰到了湖底的淤泥。 此时他的胸腔,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不过已经潜入了水底,他自然不可能就此放弃。 按照穿越前,刷短视频学到的水下搜救经验,他很快就以自己为圆心,搜索了直径三米的水域。 可结果,却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没有。 湖底居然什么都没有。 小公主明明就是在这片水域沉入水底的,就算位置有偏差,也不至于偏差这么远才对。 胸腔的灼烧感,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知道,若不赶快上浮换气,自己有很大概率会缺氧昏迷。 就在他准备上浮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臂划过。 起初他还以为是水藻,可是抬头看时,这才发现居然是气泡。 想到湖底的淤泥,他连忙朝着下方抓去。 第一下,没有。 第二下,还是没有。 第三下,好像抓到了一个软软的带子一样的东西。 此时的楚凡,已经到了憋气的极限,也顾不得仔细查看抓到的是不是小公主,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湖面游去。 哗啦~ 一道出水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大口大口的呼吸。 与此同时,他也迅速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在看清楚手中抓着的东西,是衣服上的束带后,他连忙再次潜入了水中。 片刻之后,一道娇小的身影,就被他拖出了水面。 周围太监婢女见状,瞬间喜极而泣。 “在这里,晋阳公主在这里……” “太医,快,快来救人……” “皇后娘娘快醒醒,晋阳公主得救了……” …… 在七嘴八舌的吵闹中,楚凡用最快的速度,将小公主送到了岸边。 紧接着,小公主就被匆匆赶来的御医接了过去。 看着所有人都朝着小公主围了过去,原本还想着有人能帮忙把自己拖上岸的楚凡,差点儿没忍住爆粗口。 好在刚才在湖中央打转的小船,此时也晃晃悠悠划到了湖边。 船上的婢女见他已经脱力,连忙招呼了两个太监前来帮忙。 谁知才刚刚爬上岸,围着太医的人群就传出一片哭声。 紧接着,刚刚悠悠转醒的皇后娘娘,身子一软,就再次昏了过去。 “兕子……朕的兕子怎么样了?” 李世鼎匆匆赶来,速度比张内侍还快。 围着太医的人闻言,哗啦啦就跪倒了一大片。 负责救治的御医,更是吓得牙齿打颤。 结结巴巴半晌,才冒出一句,“陛……陛下,请节哀……” 第9章 此子私闯后宫,给朕托出去砍了! “节……节哀?” 李世鼎脚步顿在原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用力推开上前搀扶的张阿难,他抬脚就将说话的太医踹翻在地,“朕的女儿落水,你们不想着怎么抢救,却在这里让朕节哀?来人,把这些庸医都给朕拖出去砍了!” “陛下,晋阳公主落水时间太长,湖水已然入肺,如今脉象全无,纵使神仙难救啊……” 被禁军从地上架起,为首那名太医早已吓得面色煞白。 只是他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陛下,臣觉得小公主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然后就看到了光着膀子,身材匀称健硕的楚凡。 “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世鼎双目赤红,仿佛一头失去理智,只知道择人而噬的猛虎。 不等楚凡回答,就再次朝着禁军咆哮道:“来人,此子私闯后宫,给朕托出去砍了!” “不是……这咋还恩将仇报呢?若不是我冒险相救,晋阳公主这会儿还躺在湖底呢!哎哎哎……老登,你来真的?我可告诉你,溺水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到八分钟,若是迟了,那可真就神仙难救了……” 被冲上来的禁军反剪双臂,楚凡的白眼儿差点儿翻到天际。 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 这一天天不是打军棍,就是砍脑袋。 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强,早晚也得被吓出毛病。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强行挣脱时,暴怒之中的李世鼎,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小子,你说兕子还有救?” “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楚凡实话实说,心中也是焦急不已。 本以为宫中的太医肯定很靠谱,谁知道一个比一个保守。 若是仅靠控水,就能把溺水之人救醒,民间又何至于摸索出那么多土方子。 从小公主落水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四五分钟。 一旦超过黄金抢救时间,即便通过心肺复苏把人抢救回来,也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救人啊!” 李世鼎一把推开钳制楚凡的禁军,拖着他就来到了小公主身边,“你若能把兕子给朕救回来,不但一切罪责既往不咎,朕还会重重封赏。若救不回来,仅一个私闯后宫的罪名,朕都能要了你的脑袋!” “先提前说好,我救人的手法,可能多少有些逾越。待会儿若是有不妥之处,事后你不能找我麻烦!” 楚凡根本不受李世鼎威胁,说话的同时,已经抓住小公主的双脚,将她倒着提了起来。 周围众人见状,顿时全都噤若寒蝉。 李世鼎冷哼一声,最终也没有阻拦。 迅速控水并清理过口鼻之后,楚凡就把小公主平放到了地上。 也不顾李世鼎吃人的目光,一把就将她的衣领扯到了一旁。 见此情形,李世鼎噌地一下,就抽出了禁军的佩刀。 不过在被楚凡瞪了一眼后,又恶狠狠地将佩刀丢在了地上。 楚凡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双手已经交叉重叠按在了小公主的胸腔。 紧接着,就开始有节奏地按压起来。 此时的李世鼎,恨不得一刀砍了楚凡。 奈何楚凡施救的过程很有章法,让他有火也不敢发。 做完一组胸腔按压后,接下来就是人工呼吸。 正当楚凡准备随便拉个宫女帮忙时,突然看到安宁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赶来。 此时的安宁公主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 也不知是因为休书的事情伤心,还是心疼晋阳小公主。 对上楚凡的目光,她下意识就想闪躲。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楚凡就已经不容置疑的开了口,“安宁,你过来,按照我说的做。” “小子,朕的兕子还没救回来,你还敢招惹安宁?” 李世鼎咬牙切齿,伸手就又拔出了一柄佩刀。 听到动静的楚凡,还真怕这老登会从背后把自己砍了,于是连忙解释道:“接下来需要嘴对嘴给小公主吹气,我不找安宁,难道自己亲自来?” “你……”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李世鼎噎死。 再次将刀丢在地上,他干脆把脸转向了一旁。 听楚凡说得有理有据,并不是在招惹自己,安宁公主抿了抿嘴唇,就快步来到了近前。 “一只手捏着晋阳公主的鼻孔,一只手打开她的口腔,然后按照我的节奏,大口大口地吹气。” “好。” 安宁公主点头,随后便俯身趴在了小公主身前。 好在人工呼吸并不麻烦,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在两人的配合下,很快就做了近十组。 可是地上的晋阳小公主,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渐渐地,原本已经暂时控制住情绪的李世鼎,又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就在这时,刚才晕倒的长孙皇后,突然悠悠转醒过来,“陛……陛下……兕子……兕子她……” “皇后莫急,楚凡那小子正在全力施救,他若不把朕的兕子救回来,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李世鼎紧紧握着长孙皇后的双手,唯恐这个陪着自己风雨走来的女人,再有个什么闪失。 可是长孙皇后何等聪慧。 虽然因为晕倒,并没有听见太医的禀告,可是仅从太监婢女的哭声,她也能猜出一二。 况且楚凡并非太医,也没听说有医术在身,陛下说楚凡在救自己的女儿,分明就是在安慰自己。 自以为猜透真相的长孙皇后,心中既悲伤又后悔。 若非自己带着兕子游湖,又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儿。 自己的兕子还那么小,一个人走上黄泉路,肯定会很孤独。 长孙皇后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后悔。 再加上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情绪激动之下,苍白的脸色很快就浮现出一抹死气。 李世鼎见状,顿时心中大急,连忙语气紧张地呼喊太医。 因为有楚凡站出来,那些救治小公主的太医,这才暂时保住了脑袋。 此时听到皇帝陛下呼喊,全都小跑着冲到了近前。 原以为出手救治了皇后,没准能将功补过保住这条小命。 可是当他们看清楚长孙皇后脸上的死气时,顿时全都一片凄苦。 晋阳小公主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多了一个长孙皇后。 除非神仙下凡,否则在劫难逃。 就在太医准备死马当作活马医时,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咳嗽。 紧接着,身后的太监婢女,就全都大声欢呼起来。 “醒了,真的醒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晋阳公主还阳了!” “驸马都尉定是神佛转世,这一手从幽冥地府抢人的本事,当真是神鬼莫测!” “难怪他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打得突厥人抱头鼠窜。我大周有驸马都尉这等神人,实乃国之幸也!” …… 第10章 招错魂 太监婢女们的欢呼,李世鼎等人自然听得分明。 特别是那几个满脸凄苦的太医,就好像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全都凑到了长孙皇后身边。 “娘娘,晋阳公主已经醒了,你快振作起来吧!” “娘娘,刚才是我们误诊,晋阳公主已经被驸马都尉抢救回来了!” “娘娘,晋阳公主还小,你要是倒下了,就算她被救回来,也会很难过的……” …… 此时的太医们,已经顾不得去管什么误诊的惩罚了。 如果长孙皇后无恙,即便陛下震怒,也应该能保住一条小命。 可一旦长孙皇后出现什么问题,即便晋阳公主被抢救回来,自己这些太医也免不了掉脑袋。 只是认定李世鼎在骗自己的长孙皇后,心中早已存了死意。 纵使太医们说得唾沫横飞,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此情形,李世鼎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抬腿就将最近的太医踹翻在地。 “废物,一个个全都是废物!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让你们九族陪葬。” 听到要让九族陪葬,在场太医全都如丧考妣。 就在他们准备认命时,楚凡那边突然传来一道哭声。 听到熟悉的哭声,眼泪瞬间就顺着长孙皇后的脸颊流了下来。 李世鼎见状,连忙握住她的手道:“皇后,你听,是兕子在哭呢!楚凡那小子还真有本事,居然真的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了!” “我的兕子……当真没事儿?” 虽然依旧还在怀疑,可持续不断的哭声,还是让长孙皇后的眼中,多了一丝神采。 李世鼎闻言,也顾不得什么皇帝威严,抱起长孙皇后,就朝着楚凡这边跑来。 只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小棉袄,居然谁都不让抱,非要一个劲儿往楚凡的怀里钻时,心里突然就莫名吃味儿起来。 虽然小兕子和他很亲,但也远没有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皇后重新打起精神。 至于自己的贴心小棉袄,以后少让她和楚凡那小子接触就行了。 心中如是想着,他当即指着正往楚凡怀里钻的小女儿道:“你看,朕没骗你,兕子真的已经没事儿了。” “不,兕子肯定受到了惊吓,陛下你看,她都不让安宁这个阿姐碰……” 当娘的到底心细。 虽然由悲到喜,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却一眼就发现了小女儿的异样。 没错。 晋阳小公主醒来之后,除了咳出一些湖水,并没有像其他受到惊吓的孩子那般大哭。 起初,楚凡还以为是她足够坚强,也就没怎么在意。 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暂时没什么问题后,就想把她交给旁边拿着毯子的婢女。 谁知才刚刚有所动作,小丫头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旁边的安宁公主见状,连忙亲自上前安抚。 谁知她才刚刚凑到近前,小丫头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看着不断往自己怀里钻的小丫头,光着膀子的楚凡那叫一个尴尬。 虽然小公主的年纪不大,可终究男女有别。 再加上旁边还站着自己的未婚妻,搞得楚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刚好看到了李世鼎和长孙皇后,于是连忙抱着小丫头跑到了近前,“陛下,小公主应该是受到了惊吓,让娘娘安抚一番后,还是尽快让太医检查一番比较好。” 说着,他就想把怀里的小丫头递给长孙皇后。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爹娘,小丫头就好像看到了陌生人一般,死活不愿意松开他的手。 一时间,楚凡尴尬的都能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忽悠怀里的小丫头时,旁边一名太医突然开口道:“陛下,莫不是驸马都尉招错了魂,这才导致晋阳公主不认爹娘?” 一句话说完,现场顿时安静一片。 刚才叫嚷楚凡是神佛转世的太监婢女,更是齐齐变了脸色。 甚至就连李世鼎和长孙皇后,在听到这个猜测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怀疑。 唯有楚凡,在愣神片刻之后,抬脚就朝着那名太医的心窝踹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太医直接被他踹出好几米。 直到那太医一脸痛苦地蜷缩在地,楚凡冰冷的声音,这才传入众人耳中,“招错魂?你倒是会给你们这些太医的无能找借口! 一句招错魂,不但能把刚才的误诊糊弄过去,还给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医治不力找好了借口。 哪怕晋阳公主一直无法恢复,你们也可以拿这个当借口搪塞陛下。 若公主顺利恢复,你们是不是还要炫耀自己的医术能通神?” 突然被楚凡踹倒,那太医还是满脸的委屈。 可是听完楚凡的质问后,他哪里还顾得上身体的疼痛,眨眼间就手忙脚乱的跪在了李世鼎面前。 作为宫中太医,他又怎么可能会轻信鬼神之说。 只是小儿受惊最难医治。 再加上刚才他还信誓旦旦断言,晋阳公主已经无力回天。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这才扯除了鬼神之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把戏,不但被楚凡一眼看穿,而且他还敢当着皇帝皇后的面动手。 一时间,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然而。 被他摆了一道的楚凡,却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犀利的眼神儿扫过四周,他这才语气冰冷道:“既然你说我有本事从鬼门关捞人,不如你亲自去查看一番可好?我一个大活人,还真的很好奇鬼门关长什么样!” “你……我……陛下,臣知错了!” “知错了?不,我看你是怕了!因为你知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 楚凡语气笃定。 这番话看似在和跪在地上的太医说,其实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刚才晋阳公主醒来时,太监婢女们对他的吹捧,他全都听在了耳中。 只是因为当时在忙,这才没有及时阻止。 李世鼎是什么人? 他可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狠人。 这种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极为自信。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手段通玄的人,猜猜他会怎么做? 自己才刚刚穿越,大好的局面就在眼前,真要在这上面翻了船,那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第11章 陛下你开心就好 楚凡的突然出手,不仅周围众人没有想到,也把李世鼎吓了一跳。 好在他反应及时,挥手制止了冲上来的禁军,否则不等楚凡开口,就得被禁军拿下。 看着被楚凡点破心思的太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自己面前。 差点儿被误导的李世鼎,恨不得当场将他碎尸万段。 楚凡能想到的事情,他这个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不仅如此,他想的甚至比楚凡还要深远。 若说整个朝堂谁最忠心,非永安侯楚骁莫属。 其他文臣武将,虽同样忠于自己,可他们的心底,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家族和利益。 不仅如此,但凡朝中重臣,都或多或少和五姓七望有所牵连。 有人娶了五姓七望的庶女,有人和五姓七望结了儿女亲家。 而这,却是他这个执掌天下的皇帝,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自从楚骁封爵,五姓七望也并非没有拉拢过他。 据说范阳卢氏,甚至不惜让家族嫡女给他续弦。 虽然那个嫡女,只是范阳卢氏的旁支,却也可以看出他们的态度。 毕竟就连皇室想要和五姓七望通婚,都被他们找各种理由推辞。 好在楚骁忠心耿耿,毫不犹豫拒绝了范阳卢氏的提议。 诚然。 这里面或许有他不能人伦的原因。 但只要他愿意,哪怕娶回来当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对方也丝毫不会在意。 也正是因为楚骁的不合群,楚凡才会在战场上被人刻意针对。 谁知这小子运气逆天。 不仅歪打正着,找到了突厥王帐,而且还生擒了突厥可汗,一举扭转了战争的局势。 按理说,这等泼天的功劳,如何封赏都不为过。 可大军已经凯旋半月有余,封赏之事,却依旧还在扯皮。 一旦楚凡能通玄的事情宣扬出去,那些人肯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古有巫蛊之祸,不仅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受牵连者,更是高达数十万人。 若有人据此效仿,搞不好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周王朝,都会因此动荡。 李世鼎越想越惊,抬脚就踹在了太医的肩膀上,“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杖毙!” 或许是因为吼声太大,把瑟缩在楚凡怀里的小公主都吓了一个激灵。 感受到小公主的异样,楚凡顿时没好气道:“喊那么大声干嘛!看把孩子都吓到了。” 李世鼎:…… 朕只是喊一声,就吓到孩子了? 那你小子刚才抱着她动手,又该怎么说? 虽然心中无语,可是看到小棉袄可怜的模样,原本呵斥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至于旁边刚刚止住眼泪的长孙皇后,转瞬间又变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都怪阿娘不好,若不是阿娘带你游湖……” 楚凡最怕的就是女人哭,特别是长孙皇后伤心自责的模样,他更是看不得。 于是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莫急,晋阳公主只是受了惊吓。等服些安神的汤药,再好好睡上一觉,应该就能恢复。” “对对对,皇后莫急,朕这就安排太医诊治开药。” 李世鼎也跟着安抚,同时招来了剩下的太医。 心情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太医,此时哪敢再有半分废话。 听到李世鼎招呼,全都一股脑围了过来。 怀里的小公主见状,小脑袋直往楚凡的腋下钻。 直到这时,楚凡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光着膀子。 一阵秋风吹过,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咳咳……陛下,能否容臣先穿个衣服。” 楚凡神情尴尬,下意识看向了安宁公主。 却发现眼眶通红的安宁公主,居然也在瞧瞧打量自己。 四目相对,安宁公主就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将俏脸转向了一旁。 楚凡的小动作,李世鼎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见这家伙抱着自己的小棉袄,还有心思招惹自己的大女儿,他顿时没好气道:“冷?你小子这会儿知道冷了?私闯后宫不算,你居然还敢脱衣服,真以为朕不敢砍了你的脑袋?” “呃……陛下,我也是救人心切,你咋还过河拆桥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陛下你开心就好。” 楚凡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无语。 古代还真是没人权。 自己怎么说也是救人的功臣,不赏赐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给自己使脸色。 这要是放到穿越前,高低得上去给他俩大比兜。 就在他暗自腹诽时,突然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披衣服。 转过头,就看到了垂着脑袋的安宁公主。 只一瞬间,他心里的抱怨,就全都烟消云散。 没办法。 谁让这老登是自己的便宜岳父呢! 他愿意说,就让他说去吧! 只要能把安宁公主娶到手,自己怎么都不亏。 被楚凡顶撞,李世鼎本就气得不轻。 此时见安宁居然在给楚凡披衣服,他差点儿没把牙咬碎,“你这臭小子,立刻马上给朕滚出宫!” “陛下先别急,等把误会解除,我保证麻溜地滚出宫。” 楚凡随口回答了一句,伸手就朝着安宁公主的玉手抓去。 或许是没想到楚凡居然会这么大胆,都不等安宁公主反应,玉手就已经被楚凡的大猪蹄子抓住。 李世鼎见状,顿时气得怒目圆瞪,“臭小子,你给朕放手!来人,把这臭小子给朕拖出去砍了!砍成肉泥!” 被楚凡抓住玉手,安宁公主下意识就想挣扎。 可随着李世鼎开口,她脸上的娇羞,顷刻间就变成了紧张。 也顾不得抽回手,她就语气急切道:“阿耶,我……我想听他怎么说……” “怎么说?这臭小子都把休书甩你脸上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李世鼎差点儿没被气得抽过去。 也不管旁边长孙皇后的劝阻,抬脚就要踹楚凡。 楚凡见状,侧身躲闪的同时,还不忘替自己辩解,“岳父大人,不是都说了,安宁到侯府探病时,我失忆刚醒来。见她带那么多礼物,还以为她嫌弃我是侯府假世子,要来找我退婚。这不一时冲动,就做了一些蠢事嘛!” 李世鼎没想到楚凡居然还敢躲。一时不察,差点儿当众劈叉。 好在张阿难眼疾手快,及时将他扶住。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恼怒。 “嫌弃你是假世子?安宁乃是朕的嫡长公主,不管嫁给谁,都是下嫁,她会因为你假世子的身份退婚?你这臭小子连借口都不会找,还想让朕把女儿许配给你?” 第12章 难不成自己要留宿后宫? 面对李世鼎的质问,楚凡只能尴尬挠头。 安宁公主上门时,他才刚刚穿越不久。 由于太过震惊,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里面关于穿越的剧情。 所以在看到那张异常丰厚的礼单时,他鬼使神差就想到了斗气化马。 于是脑子一抽,就写下了那封让他后悔不已的休书。 在听到楚凡是因为失忆,这才贸然写下那封休书时,安宁公主原本已经选择了相信。 可是李世鼎一番质问,又让她的俏脸上写满了戚然。 用力抹去眼角流下的眼泪,她转身就想离开。 只是才刚刚迈开脚步,就听到自己的阿耶继续道:“回去告诉楚骁,给公主写休书的主意并不好。而且你小子的演技太过浮夸,连朕都骗不过,还想让那些人精相信?” “演技?” 楚凡一脸懵逼。 不过转瞬间,他就明白了李世鼎的意思。 敢情这老登以为自己给安宁公主写休书,是在主动犯错递把柄。 于是连忙点头道:“陛下教训的是,小的也是一时情急,以后一定注意!” 别管是不是误会,只要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就行。 听到他保证,李世鼎这才捻着胡须点评道:“刚才那句反问就很真实,说明你小子还是很有潜力的。放心吧!该是你的功劳,谁也别想抹掉!” 楚凡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可是对上李世鼎饱含期待的目光,他突然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于是连忙摆手道:“多谢陛下,不过臣对功劳什么的并不在意。如果可以,我这辈子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早在听到阿耶说,休书的事情只是楚凡父子在演戏时,安宁公主的伤心,就变成了窃喜。 此时听到楚凡如此直白的话语,她整张俏脸瞬间就红成了苹果。 一时间,竟把楚凡看得呆愣在了那里。 见他一副猪哥哥的模样,李世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咬牙切齿道:“你这臭小子,才刚刚立下些许功劳,就敢想着偷懒?朕刚才已经下旨,将那些不愿返乡的流民,安排到了城外的皇庄。那庄子是朕给安宁的嫁妆,如果你不能在大婚之前,把那些流民安置妥当,朕就让你进宫和张阿难做伴!” 楚凡没想到,把自己赶出太极殿后,李世鼎依旧采纳了自己的建议。 至于把那些流民安排到城外的皇庄,而不是永安侯府,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反对官员的嘴罢了。 毕竟这老登可是说了,那处皇庄是他给安宁公主的嫁妆。 等自己和安宁公主完婚,那庄子还不就是自己的。 欣喜之下,他自动忽略了李世鼎让他和张阿难做伴的威胁,忙不迭保证道:“陛下放心,臣肯定能把那些流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什么创造惊喜之类的话,他并没有现在说。 一来说了李世鼎也不一定会相信,二来他现在还不确定怎么做。 与其现在拍胸脯,不如当成一个惊喜。 “大话谁都会说,朕等着看你怎么做。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赶快滚吧!省得在朕面前碍眼。” 李世鼎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只是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依旧缩在楚凡怀里的小女儿,顿时又没好气道:“走之前,先把兕子给朕安抚好。” 说完,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没办法。 他现在看见楚凡就来气。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就只能自己离开了。 李世鼎离开后,楚凡就跟随长孙皇后来到了立政殿。 或许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环境,小公主的警惕渐渐放下了不少,不过依旧不肯远离楚凡。 甚至就连被侍女抱去沐浴时,都得让楚凡站在殿外大声说话陪她。 但凡隔一段时间听不到楚凡的声音,她都会紧张的哇哇大哭。 沐浴更衣后,又喝了太医精心熬制的安神汤,小丫头很快就在楚凡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趁着这个时间,楚凡也找了个没人的宫殿,随便冲洗了一番。 就在他换好衣服,准备和娇滴滴的安宁公主培养一番感情时,睡梦中的小公主,不知是不是梦到了落水时的场景,突然就挣扎着大哭起来。 等楚凡把她安抚好,却发现小丫头死活都不愿再离开他的怀抱。 没办法。 他也只得抱着小丫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开导。 然而。 任凭他口若悬河,小丫头都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那木讷的模样,又让长孙皇后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眼看着夕阳已经西斜,楚凡也开始焦急起来。 再这么下去,难不成自己要留宿后宫?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就把他吓了一跳。 在那处没人的宫殿洗澡换衣服,已经算是破例。 自己若真敢留宿宫中,鬼知道会传出什么丑闻。 看了眼怀里不愿松手的小公主,又看了眼悄悄打量自己的安宁公主,一个念头突然就从楚凡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虽然自己不能留宿宫中,但却可以把小公主拐去永安侯府啊! 小公主年纪还小,去了永安侯府,身边总要跟着亲近的人不是?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到臣子家里留宿。 这个最佳人选,自然就是他楚凡的未婚妻安宁公主了。 虽然双方还未成婚,但三书六礼的流程已经走了大半。 安宁公主嫁入永安侯府,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加上情况特殊,为了照顾晋阳小公主,谁敢多说其他? 等安宁公主到了永安侯府,培养感情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楚凡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干脆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长孙皇后。 听完他有理有据的分析,长孙皇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安宁公主,害羞的同时,心里竟隐隐还有一丝期待。 与那些世家权贵出身的纨绔不同。 楚凡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还没有什么陋习。 在其他权贵子弟流连烟花之地时,他却在家中校场苦练武艺。 虽然传言他多少有些古板,却已经算是难得的良偶佳婿。 从得知他立下不世之功后的欣喜,到休书甩在脸上时的不知所措,再到他光着膀子抢救小兕子时的自信,还有面对父皇时的随性洒脱。 让她的心情仿佛过山车,同时心里也渐渐有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而这股莫名的情绪,在听到他要让自己住进永安侯府时,顷刻间就化成了欣喜。 然而。 就在她满心忐忑之际,阿耶的气愤的声音,突然从立政殿外传来。 “小子,你休要得寸进尺!” 第13章 逮着一个老实人坑 “陛下,现在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晋阳公主根本就离不开我。如今天色渐晚,难不成真让我留宿公主院?” 小心思被撞破,楚凡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一脸的理直气壮。 没办法。 谁让他李世鼎是女儿奴呢! 如今自己拿捏着他的命脉,捏扁揉圆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果然。 一句略带抱怨的反问,瞬间就把李世鼎怼得哑口无言。 安宁公主见状,整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也顾不得害羞脸红,连忙上前劝说道:“阿耶,楚凡他……他说的都是事实。女儿愿意去永安侯府,只要兕子能尽快好起来就行……” “二郎……太医说兕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满心愧疚的长孙皇后,也是欲语泪先流。 把李世鼎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眼儿。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咬牙切齿道:“小子,安宁和兕子跟你回府可以,可你要是敢动半分歪心思,小心朕扒了你的皮!”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你说什么?” “呃……我说陛下放心,小子万死不辞!” “滚吧!再晃悠下去,朕得被你气死!” “好嘞!陛下再见,娘娘再见!” 得了李世鼎首肯,楚凡心里的抱怨,顷刻间烟消云散。 也不管老登吹胡子瞪眼,拉起安宁公主的小手,起身就往立政殿外走。 李世鼎见状,气得差点儿直接骂娘。 感情自己的恐吓威胁,都被这臭小子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被楚凡牵着往外走,安宁公主害羞的同时,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亮光。 赐婚之前,她和楚凡其实只在重大典礼上远远见过几面。 她对楚凡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别人的讲述和传言。 对于这桩婚事,她原本并没有太多期待。 毕竟传言中,楚凡虽然没有不良嗜好,但也没有什么亮点。 可是今天接触下来,她发现自己的未婚夫,不但是功勋卓著的大英雄,而且还是性格活泼的少年。 他能沉着稳重地下河救人,并在一众太医束手无策时创造奇迹,也能凭借三言两语,把自己阿耶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谨小慎微,可偏偏又好像很得阿耶喜欢。 盯着楚凡俊朗的侧脸,安宁公主的心里,早已经被好奇填满。 出了立政殿,楚凡就松开了安宁公主的玉手。 让公主住进臣子家中,本就已经足够石破天惊。 若是再让人看到,自己牵着安宁公主的手出宫,那些遭瘟的御史,搞不好会变成疯狗。 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天天被疯狗追着咬。 在内侍张阿难的安排下,三驾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很快就出了皇宫。 其中一驾马车上,坐着楚凡和依旧木讷的晋阳小公主。 另外一驾马车上,则坐着安宁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铃儿。 至于最后一驾马车,除了装着两位公主换洗的衣服,还有长孙皇后特意准备的礼物。 由于和安宁公主同乘一驾马车的心愿没能达成,一路上楚凡都在愤愤不平。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安宁公主的贴身侍女年纪不大,管得倒还挺宽。 不仅拒绝楚凡与安宁公主同乘,还严格限制两人互动。 甚至就连说话,都得经过她的转述。 那副宛如护崽母鸡般的表情,让楚凡断定,她肯定是因为休书的事情挟私报复。 马车一路驶进永安侯府。 直到楚凡抱着晋阳小公主跳下马车,得到消息的永安侯楚骁,这才风风火火从书房跑出来。 “臭小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进宫请罪去了吗?咋还带回来两位公主?” “别提了,这事儿说来话长,先让人把客房打扫出来,两位公主要在府上住下。” 一把将晋阳小公主塞到便宜老爹怀里,楚凡就揉起了酸胀的胳膊。 喝了安神汤的小公主,才刚出皇宫,就再次睡了过去。 为了让小丫头睡得舒服点儿,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调整姿势。 虽然李世鼎对楚骁恩宠有加,可是抱公主他还真是头一次。 看着怀里小脸儿红扑扑的可爱小人儿,杀人如麻的永安侯,突然就期待起了含饴弄孙的美好生活。 “兕子坠湖受了惊吓,现在离不开楚凡,这两日可能要在府上叨扰,还请楚伯伯勿怪。” 安宁公主上前见礼,仪态端庄,落落大方。 可时不时瞥向楚凡的目光,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楚骁这个老狐狸的眼睛。 心中欢喜之下,他当即下令管家摆宴。 趁着安顿两位公主的空档,楚凡迅速将进宫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楚骁。 他可是拿着永安侯府的名头,要和人一换一来着。 这种事情还是和便宜老爹通个气比较好。 万一对方企图报复,也好让便宜老爹有个准备不是。 然而。 当楚骁听完他在太极殿上的表现后,先是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毫不在意道:“做了就做了,他们要是出招,咱们接着便是。倒是剩下那些流民的安置事宜,你做得有些欠妥。陛下将你赶出太极殿,其实是在保护你。毕竟数千人口,即便对咱们永安侯府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咳咳……那个……爹,这事儿最后其实并没有躲过去。” 楚凡一脸讪讪,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高估永安侯府的实力了。 “没躲过去?” 楚骁神情一愣,随即好奇道:“后来你又闯进太极殿了?” “这倒没有。” 楚凡摇头,然后又将后面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在听到那些流民,会安置到城外的皇庄时,即便贵为大周永安侯,楚骁依旧直嘬牙花子。 见他一脸为难,楚凡不由好奇道:“整个侯府都没几个人,照理说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难道咱家就没有些作坊铺子什么的?” “有倒是有,以咱们的家底,倒也能养这些人个把月。可时间一长,在没有更多进项的情况下,肯定会捉襟见肘。而且当初为了不让陛下为难,我主动把封地要在了南山。那个庄子虽然不小,可大多都是荒山。即便有些土地,也都是贫瘠的下等田……” “山林也不错,长安城人口数百万,每天消耗的柴火不计其数。大不了先让这些人上山砍柴,先缓过这几天再说。等我想到了赚钱的门路,这些人的价值绝对远超想象。” 楚凡一脸自信,根本没有多少担心。 可他的话刚说完,楚骁就一脸讪讪道:“砍柴的事情就不用想了,那些山全都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几棵树。” 楚凡:…… 这到底是便宜老爹发扬风格,还是他李世鼎逮着一个老实人坑? 第14章 得先把皇帝陛下绑上船才行! 见楚凡一脸无语,楚骁连忙讪笑着解释,“当年的我,只不过是秦王帐下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若非秦王赏识,也不会有今天这个与国同休的永安侯。和那些倒在战场上的袍泽相比,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于封赏,不过只是些身外之物而已!” “你的出发点没错,却忽略了人性的贪婪。就算你不要,那些东西也会便宜其他人。” 楚凡揉着眉心,突然感觉心好累。 原以为假世子的身份,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躺平大业。 现在看来,对李世鼎近乎愚忠的便宜老爹,才是自己躺平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反正只要能为陛下分忧就好,其他东西我也不在乎。况且那些荒山,也并非一无是处。只要随便挖上两铲子,就能挖出黑黢黢的石炭。若是能消除石炭燃烧时产生的毒烟,咱家没准就能变成长安城首富。” 楚骁的语气里带着自嘲和玩笑,可楚凡却被震惊得呆立在了当场。 挖几铲子就能挖出石炭? 难道说……那片光秃秃的荒山下面,有地下黑金之称的煤炭? 而且听便宜老爹的描述,好像还是那种易于开采的露天煤矿。 想起穿越前那些煤老板的一掷千金,楚凡差点儿激动得跳起来。 长安鼎盛时期,人口足有近百万。 如此多的人口聚集,每天烧火做饭都是不小的挑战。 为了满足城中百姓的日常需求,樵夫甚至要跑到几十里外的深山砍柴。 也正因为如此,城中柴火的售价,一直居高不下。 甚至就连朝廷给官员发放的俸禄里面,都有柴火这一项。 如果便宜老爹没有骗自己,那岂不是说,自己才刚穿越,就成了大周王朝的煤二代? 煤炭燃烧时产生的毒烟,对别人来说很难处理。 可是对于自己这个穿越人士来说,解决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把煤焖烧成焦炭的方法,操作起来或许有些难度。 可若是做成蜂窝煤,简直不要太简单。 到时候再打造些铁皮炉子,绝对能在大周王朝引领新的风潮。 楚凡越想越激动,就连楚骁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想到儿子已经失忆,他连忙语气严肃道:“儿啊!爹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就连《颜氏家训》都言那石炭燃之熏目,闭气伤人,咱这些大老粗,就别坑害人了。” “嘿嘿~圣人之所以吐槽煤炭熏人有害,并不是煤炭真的不好,而是他们不会用。” 有了便宜老爹口中的《颜氏家训》佐证,楚凡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片荒山下面,绝对有着黑金之称的煤炭。 见便宜老爹神情紧张,他连忙故作神秘道:“爹,告诉你个秘密。孩儿之所以会失忆,是因为昏迷之后,神魂跟着一位白胡子仙人,去了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那里不但有高耸入云的大楼,还有汽车飞机轮船高铁等交通工具。在那个神奇的地方,日行千里,翱翔九天不再是梦想。而他们能实现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对石炭的利用……”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楚骁一脸震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若没有亲眼所见,又怎能描绘得这般详细?我之前的记忆,应该也是那白胡子仙人帮我抹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记下更多那里的东西。” 楚凡说得信誓旦旦,而且有理有据,还真不怕楚骁质疑。 反正自己本就来自那个世界,如果楚骁不信,自己能给他讲上三天三夜。 他之所以主动向楚骁透露这些东西,并非一时兴起。 虽然失忆的借口很好用,可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引起怀疑。 毕竟自己的性格,和原主相差不小。 在没有原主记忆的情况下,想要完美伪装,根本就不可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暴露一些信息。 只要能让便宜老爹相信,今后不管自己的行为再怎么离奇,他也能自己说服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楚凡所料。 他才刚刚讲述完,楚骁就一脸惊喜道:“白玉京,那个地方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没想到别人苦苦追寻的地方,竟被我儿神游太虚去了一次。小子,快和老子讲讲,白玉京里面还有什么神奇的东西?” “那可就多了,有能千里传音的手机,有各种智能化的家用电器,有能畅游世界的网络,还有人美心善,免费跳舞给人看的小姐姐……” 面对楚骁的追问,楚凡那是一点儿都不虚。 从家里讲到外面,从国内讲到国际,甚至讲到兴起处,还会蹦出几个发人深省的观点。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忽悠得楚骁深信不疑。 没办法。 任他楚骁如何奇思妙想,也不会想到自己便宜儿子昏迷的时候,已经悄悄换了灵魂。 “小子,此事关乎甚大,除了我之外,万不可再向别人提及半分!” 震惊过后,楚骁一把就扯住了楚凡的衣袖。 从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可以看出,他的心里一点儿都不平静。 这一刻,面前魁梧的老头儿,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永安侯,而是一个担心便宜儿子安危的老父亲。 在他的眼里,楚凡看到了惊喜,看到了骄傲,看到了关心,也看到了谨慎,唯独没有半分怀疑。 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楚凡这才语气认真道:“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不会再对旁人提起半个字。” “好,你知晓便好。这等机缘,若是被人觊觎,绝对是祸非福!” 楚骁压着声音,语气之中满是谨慎。 言罢,他又突然激动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你有办法处理那些冒毒烟的石炭?” “没错!” 楚凡点头,不等便宜老爹追问,就直接继续道:“煤炭燃烧不充分时,会产生大量有害气体。人一旦吸入这些有害气体,就会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情况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死亡。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让煤炭充分燃烧的同时,注意好排烟问题即可。” 楚凡的解释简单明了,和楚骁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想到那片荒山,终于能变废为宝,他当即语气兴奋道:“如果你的办法可行,莫说数千流民,就算数万人,咱们永安侯府也养得起。我这就派人出城,明天一早就能带着石炭回来。” 言罢,他当即就准备喊人。 只是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楚凡拦下,“这件事情涉及的利益太大,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大周王朝的未来。稳妥起见,咱们得先把皇帝陛下绑上船才行!” 第15章 这算是被发好人卡了吗? “把陛下绑上船?” 楚骁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话,着实让他有些不适应。 迟疑片刻,他这才有些不确定道:“你想拉上陛下一起,垄断石炭的生意?” “不,垄断虽然暴利,但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况且天下之大,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即便皇帝陛下,也很难掌控所有煤矿。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 原本拉李二上船,楚凡只是想要找个强有力的靠山。 可是随着穿越前的记忆逐渐浮现,他发现这件事情似乎真的大有搞头。 随着父子一问一答,原本粗浅的想法,很快就变成了可操作性极强的计划。 当然。 在这个过程中,便宜老爹也给了不少建议。 其中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在经过楚骁一番点拨之后,也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直到老管家前来询问何时开宴,父子二人这才想起,还有公主等着招待。 离开书房,楚凡就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或许是因为规制要求,永安侯府人口不多,可侯府的面积,却一点儿也不小。 整个侯府由前庭、中庭和后院组成。 前庭是侯府的门面,假山、池塘、亭台、连廊应有尽有。 中庭属于半私密区域,便宜老爹的书房、会客厅、宴会厅、客房等,都设在中庭。 至于后院,属于侯府的内宅,由七八个错落有致的小院组成。 不同小院间有围墙相隔,并通过月亮门相互连通。 整个侯府的四周,修建有四五米高的坊墙,坊墙上有通往东西南北不同方向的大门。 侯府的四周,还修建了角楼。 此时的角楼,已经挂上了灯笼。 在灯笼的下方,还有着甲持弓的老兵在站岗巡视。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老兵身上的气势,却根本掩饰不住。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肯定都是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悍卒。 由于两位公主身份尊贵,而且安宁公主还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所以并没有住在中庭的客房,而是被管家安排进了后院一处雅致的庭院。 顺着连廊走进后院,楚凡很快就来到了月亮门前。 正当他准备抬脚往里走的时候,却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拦在了身前。 “驸马都尉止步,若有事铃儿可代为通传。” “你这小丫头,倒还真是记仇。” 楚凡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故作严肃道:“你既是安宁的贴身侍女,想来成婚后定是要陪嫁到侯府的。你若是再敢拦我,小心到时候让你清扫茅厕。” “你……明明都是你的错,公主回去后,眼睛都哭肿了……” 小丫头眼中噙泪,却依旧倔强地挡在门口。 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看得楚凡一阵心虚。 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连忙语气诚恳道:“咳咳……那个……对不起,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铃儿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这个永安侯府的世子,竟真的会向自己一个侍女道歉。 一时间,她竟不知所措地呆立在了当场。 楚凡见状,顿时忍不住打趣儿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啊?可……不,不可以,皇后娘娘说,公主尚未出阁,要与小郎君保持距离。” “要保持多远的距离?” 楚凡笑着追问,眼睛里面满是狡黠。 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安宁公主拐出宫,为了就是婚前培养感情。 若是一直保持距离,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在他准备用歪理忽悠铃儿时,小丫头突然语气认真道:“世子能舍下面子向我一个侍女道歉,肯定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气哭公主的。以后我都不会拦你了,只要你不让公主生气就好。” 楚凡:??? 自己这算是被发好人卡了吗? 算了。 好人就好人吧! 至少感情的道路上,又少了一道阻碍不是。 心中如是想着,他当即点头道:“放心吧!我疼爱安宁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惹她生气。” 说完,也不管小丫头瞬间羞红的俏脸,抬脚便走进了月亮门。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进来。 原本躲在院子里偷听的安宁公主,直接被他逮了个正着。 见她卷着衣角,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楚凡当即微笑道:“安宁,你是听到我的声音,特意出来迎接我的吗?” “嗯……不不不……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楚凡三两步走到她的面前,就那么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俏脸。 一时间,本就害羞的安宁公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绯红的垂下了脑袋。 “呜呜呜……” 就在楚凡准备挑逗她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哭声。 哭声打破了安宁公主身上的“定身咒”,让她顿时长舒一口气。 “兕子……兕子醒了……” 说完,垂着脑袋就跑进了屋里。 看她背影匆匆,楚凡微微一笑,抬脚便跟了进去。 一直躲在月亮门旁边的铃儿见状,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楚凡走进屋子时,安宁已经把小兕子抱在了怀里。 只是她的安抚,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直到泪眼婆娑的小丫头,看到楚凡的身影,这才委屈巴巴的止住了哭泣。 “兕子睡醒了?姐夫抱着去吃饭好不好?” 楚凡将小丫头抱进怀里,还伸手在她的小琼鼻上刮了刮。 恢复木讷的小丫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可听到他自称姐夫的安宁公主,却羞得差点儿掩面而去。 只可惜,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玉手就再次被楚凡抓住,“我爹已经等着了,咱们赶快去前庭吧!” 安宁公主有心把手抽回来,奈何楚凡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尝试几次之后,她也只得无奈点头跟着。 看着原本端庄贤淑的安宁公主,居然变成了亦步亦趋的小媳妇,本想出言阻止的铃儿,居然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没办法。 任谁看到这副场景,恐怕都不忍心打断吧! 如果驸马都尉怀里抱着的,是他和公主的孩子,那画面就更美了。 楚凡并不知道,傲娇小侍女已经嗑起了他和安宁公主的CP。 带着两位公主来到前庭,他就迫不及待朝着老管家口中的丰盛宴席看去。 从醒来到现在,他还滴水未进。 如今终于有机会体验古代美食,他自然满心期待。 然而。 当他看清楚案几上摆着的东西时,整个人就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呆立在了当场。 他现在只想扯住老管家的衣领问一句:你管这叫丰盛? 第16章 大家都别动,菜里有毒! 与现代宴会的合餐制不同,大周王朝的宴会形式,依旧还是分餐制。 虽然参加宴会的人,全部都在同一间屋子用餐,可不论是案几、餐具,还是酒水、食物,全都是每人单独一份。 此时的侯府宴会厅内,一共摆着四张案几。 主座两张案几,分别是安宁公主和晋阳公主。 至于楚骁和楚凡两父子,则分坐在下首两侧。 正常情况下,正对大门方向的主位,坐的应该是宴席的主家。 可两位公主的身份,明显比楚骁这个永安侯尊贵,所以就被安排在了主位。 当然。 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楚凡并不怎么在意。 真正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案几上摆着的菜品。 一碗水煮白肉、一盘生鱼片、一张撒了芝麻的饼子,还有明显只是用水煮过的萝卜和白菜。 若只论菜品的数量,即便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楚凡,也绝对能吃饱。 可是这些饭菜清汤寡水的模样,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半分食欲。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和减脂餐差不多的玩意儿,是怎么和丰盛沾上边的。 正当他怀疑,是不是自家厨子上错菜的时候,已经入座的安静公主,却语气认真地朝着楚骁颔首道:“多谢永安侯盛情款待。我和兕子贸然登门本就叨扰,饮食方面家常便饭就好,实在没必要如此铺张。” “两位公主登门,侯府蓬荜生辉,些许菜肴,希望公主不要嫌弃才好。” 楚骁矜持回礼,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和煦。 听着两人的客套,楚凡差点儿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演自己。 就这些清汤寡水,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东西,能称得上丰盛和铺张? 若是放到穿越前,谁敢拿这些招待客人,没准都能直接翻脸好不好? 虽然心中无语,可是安宁公主都没有嫌弃,自己自然不能拆便宜老爹的台。 趁着两人寒暄,依旧不死心的他,伸手就端起了面前的水煮白肉。 本以为这碗白肉,应该是加了人参鹿茸之类的好东西。 谁知瓷碗才刚刚端起,一股霸道的羊膻味,就顺着鼻孔,直往脑门儿里面钻。 那感觉,就像是被公羊顶了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迅速放下瓷碗,脑袋的不适这才缓解不少。 对于那盘生鱼片,楚凡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长安城距离海边可不近,在这里想要吃到新鲜的海鱼,可比从岭南运送荔枝困难多了。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盘生鱼片的食材,用的肯定是河鱼。 即便这年代并没有什么工业污染,从河里捕捞的鱼也很新鲜,可架不住这玩意儿他有寄生虫啊!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夹起了一片水煮萝卜。 幻想中的高汤煨制,内有乾坤并不存在。 这只是一片白萝卜。 除了看起来颇为水灵外,那是一点儿其他特色都没有。 满心抵触地将萝卜放入口中,还没开始咀嚼,他就神情一愣。 紧接着,呸的一声,就将口中的萝卜吐了出来,“大家都别动,菜里有毒!” 一句话出口,刚刚拿起筷子的众人,顿时全都愣在了当场。 “这怎么可能,侯府的厨子,可是行伍退下来的伙夫。” “你……你没有咽下去吧?要不要派人去宫中请御医?” “快……快控制住所有接触过饭菜的人……” …… 回过神的楚骁,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惊愕过后的安宁公主,则是一脸的紧张和担忧。 至于候在宴会厅外的铃儿,则语气紧张地提醒起来。 因为楚凡一句话,整个永安侯府,顷刻间就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做菜的厨子,还有那些接触过饭菜的仆役,全都被侯府的护院看管了起来。 侯府的老管家福伯,也神情凝重地拿来了银针。 可是一番检验之后,银针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在楚凡准备提醒银针不靠谱时,福伯已经毫不犹豫夹起一片水煮萝卜放入了口中。 细细咀嚼半晌,他这才神色古怪道:“世子,莫不是……你的舌头出了状况?” “阿福,你的意思是说,这盘萝卜里面没有毒?” 不等楚凡开口,楚骁就急不可耐地凑到了近前。 也不知是对福伯信心十足,还是真的虎,他竟也夹起一块萝卜,毫不犹豫放进了口中。 嘎吱~嘎吱~ 不等楚凡阻止,他就已经大口咀嚼起来。 片刻之后,他也神情怪异地看向了楚凡,“儿啊!要不……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不是……这碗萝卜那么苦,你们难道吃不出来?” 楚凡一脸懵逼,差点儿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苦?饭菜发苦不是很正常吗?” 管家一脸懵逼,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倒是楚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朝着福伯摆手道:“没事儿了,大家该干嘛都干嘛去吧!” “好,我这就让外面的人都散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福伯并没有追问,而是躬身出了宴会厅。 等外面的人全都走远,楚骁这才朝着安宁公主解释道:“公主你也知道,这小子失忆了。想来他是忘记了饭菜原本的味道,这才如此大惊小怪。” “原来如此。” 安宁公主点头,看向楚凡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担忧。 迟疑片刻,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你……你莫要讳疾忌医。明日进宫我就去求父皇,让他给你安排最好的太医诊治。” 楚凡:…… 自己确实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可这水煮萝卜吃起来发苦,真的正常吗? 已经开始自我怀疑的楚凡,并没有回答安宁公主,而是拿起筷子,挨个尝起了案几上的饭菜。 水煮白菜,苦的。 水煮白肉,苦的。 生鱼片,味道正常。 撒了芝麻的饼子,味道正常。 一口气尝完所有的饭菜,楚凡顿时长舒一口气。 并不是所有的饭菜都发苦,自己的舌头也没有出问题。 如果这个时空的饭菜,都有那股子苦涩的味道,估计他都能疯掉。 确定舌头没问题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几道发苦的菜肴上面。 片刻之后,他突然灵光一闪,瞬间就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也不怪他反应迟钝。 穿越前,他看的那些,要么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要么就是什么华夏境内,神明禁行。 关于古代的知识,基本上全靠九年义务教育。 再加上出身永安侯府,再怎么说也是这个时空的顶级勋贵。 按理说,家里的吃穿用度,肯定是这个时空最好的才对。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想清楚其中关键,他突然就变得兴奋起来。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自己的躺平大业没准很快就能实现了。 一念至此,他也顾不得解释,起身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第17章 饭菜难吃和盐没有关系 侯府厨房。 才刚刚长舒一口气的厨子老谭,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拿起菜刀,就被突然闯进来的楚凡吓了一跳。 匆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这才神情忐忑道:“世……世子,莫不是饭菜真有什么问题?” “饭菜没什么问题,倒是你的盐问题不小。” 楚凡摇头,然后径直走向了灶台旁边的陶罐。 见此情形,老谭膝盖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 摇摇晃晃扶着砧板站定,他这才喃喃自语道:“盐有问题?盐怎么可能有问题!咱们侯府上下,吃的可都是上好的青盐……” 楚凡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神情激动地打开了一个罐子。 在看到罐子里成块的青盐后,他兴奋得差点儿直接跳起来,“找到了,看来我猜得没错。” 这一嗓子喊出,老谭扑通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完了,完了,府上采购的盐有毒,我这个厨子竟然没有发现,我……” 楚凡正准备捻些盐粒放入口中,一转头就看到老谭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地,于是连忙上前搀扶道:“哎哎哎,你可别自己吓自己,这盐没问题。” “盐没问题?” “也不能说没问题,只是这个问题怪不得你。” “那这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啧~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现在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全都给我打发出去。” 楚凡这会儿正处在兴奋之中,可没心思和厨子探讨青盐的问题。 朝着老谭交代了一句,他就抱着盐罐子,在厨房寻找起来。 只可惜,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铁锅的影子。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将罐子里的青盐,一股脑全都倒进了灶台上的铜釜里。 将其他人赶出厨房的老谭见状,顿时满腹疑惑道:“世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煮盐。” 楚凡回答的同时,已经提起了装水的木桶。 正当他准备往铜釜里面倒水时,楚骁突然带着安宁公主走了进来。 安宁公主的怀里,还抱着泪眼婆娑的晋阳公主。 看到楚凡,原本还在不断挣扎的小丫头,很快就又恢复了木讷的表情。 “小子,公主还等着用膳,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楚骁故作严肃地批评了一句,可他那张老脸上,却满是好奇。 他可是知道,儿子不久前,才随一位白胡子仙人神游白玉京。 如今儿子突然对盐感兴趣儿,定然有他的道理。 听到他询问,楚凡依旧动作不停。 往铜釜里面倒了半桶清水之后,他这才语气认真道:“那些饭菜实在太难吃了,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多等一会儿。” 说着,就指挥厨子老谭赶快生火。 见此情形,楚骁顿时神情尴尬道:“公主,这……” “我倒是不急,只是那么多食物,浪费掉实在太可惜了。” 安宁公主神情扭捏,眼睛里却满是探究和好奇。 见此情此,楚骁忙道:“公主放心,我这就让管家拿去分给侯府的护院。” 说完,就准备出去交代这件事。 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就被楚凡叫住,“爹,麻烦你让福伯准备些过滤用的麻布和薄纱。” 关于如何过滤杂质,化学课上都有教过。 这些盐的颜色,之所以看起来发青,是因为里面含有泥沙、石膏、氯化镁、碌化钙等杂质。 只要能尽可能地过滤到这些杂质,重新蒸发结晶出来的盐,就可以去除那股子苦涩的味道。 出于对楚凡的信任,楚骁那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他准备过滤材料的时候,楚凡已经把铜釜里面的青盐,彻底溶解完成。 找来另一个铜釜,将麻布和纱布折叠几次后蒙在上方,然后就是第一遍过滤。 这一遍过滤的主要目的,是去除泥沙、石膏等杂质。 第一遍过滤完后,楚凡就从灶台里面掏了一些草木灰。 见他把草木灰,一股脑全都倒进盐水里,即便对他信任有加的楚骁,都忍不住嘴角直抽。 倒是安宁公主,一张俏脸虽然满是惊讶,但是看向楚凡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半分怀疑。 其实青盐的苦涩,大多来自氯化镁和碌化钙。 在盐溶液中加入草木灰,氯化镁和氯化钙就会和碳酸钾发生化学反应,从而生成不溶于水的碳酸钙和碳酸镁。 将这些生成物二次过滤后,接下来就是大火猛煮。 随着水分迅速蒸发,铜釜的边缘,也逐渐出现了白色的结晶。 见此情形,楚凡连忙找来工具刮了一些出来。 用手指捻起一些放入口中,他顿时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才对嘛! 刚才那苦了吧唧的味道,估计做成饲料都没人买。 见他自顾自在那里吧唧嘴,楚骁顿时凑到近前道:“小子,这就成了?” “你尝尝,味道绝对不一样。” 楚凡说着,却并没有把盐送到他面前,而是转身走向了安宁公主。 再次捻起一些盐粒,献宝似的伸到安宁公主面前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安宁公主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竟想让自己直接吮吸他的手指。 只一瞬间,她白皙的脸颊,就晕开一片绯红。 楚凡见状,嘴角一挑,伸手就抿在了安宁公主的嘴角。 突然被楚凡偷袭,安宁公主的神情明显一愣。 不过紧接着,嘴角纯粹的咸味,就让她愣在了当场。 半晌之后,她这才喃喃自语道:“这……这难道才是盐原本的味道?” “没错,过滤掉杂质之后的盐,就像雪一样晶莹剔透。” 回味着指尖的柔软触感,楚凡的脸上,却依旧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说着,他再次捻起一些盐粒,抿到了小兕子的嘴巴里。 感受到唇齿间的咸味,小丫头木讷的表情,突然就浮现出一抹期待的神采。 只是这抹神采一闪而逝,楚凡几人并没有看到。 楚凡给小兕子嘴角抹盐粒的行为,让心中小鹿乱撞的安宁公主,暗自松了一口气。 强行忍住继续舔舔嘴角的冲动,她眉眼低垂地小声道:“有了这些盐,你应该就不会觉得饭菜难吃了。” “不,那些饭菜难不难吃,和盐有关系,但关系并不是很大。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准备好材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食。” 楚凡摇头否认的同时,还不忘勾起安宁公主的兴致。 只是听到他回答的厨子老谭,脸上的惊喜,瞬间就变成了幽怨。 世子从小吃自己做的饭长大,咋昏迷醒来,突然就开始嫌弃起自己的手艺了呢? 第18章 楚骁这里,没有万一 皇宫。 两仪殿。 陪长孙皇后用过晚膳之后,李世鼎就重新处理起了政务。 北征突厥一战,不仅彻底扫清了“渭水之盟”的屈辱,而且打出了大周王朝的煌煌天威。 如今北疆平定,原本蠢蠢欲动的高昌、吐谷浑和高句丽,也全都老实了下来。 作为一个拥有极高战略眼光的雄主,李世鼎自然清楚,眼前这个发展窗口期,到底有多么来之不易。 如果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发展,也许用不了多久,一个全新的盛世就会到来。 然而。 大好的局面就在眼前,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前些年大周境内天灾不断,国库本就不甚富裕。 虽然北征突厥大胜,却也给大周王朝的财政,蒙上了一层阴影。 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国策,已经在朝会上商讨了许多次。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户部以国库没钱顶了回来。 他也曾旁敲侧击提及商税。 谁知话题才刚刚抛出,就被那些代表世家门阀利益的官员,抨击得体无完肤。 至于理由,则是前朝已经废除了入市税,减轻了关津税。 接连看了五六份奏折,全都是变着法儿地反对征收商税。 本就烦躁不已的李世鼎,气得直接抓起面前的奏折,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前朝,前朝,大周都立国多少年了,他们还在拿着前朝说事。朕若效法前朝,岂不也要二世而亡?” 李世鼎的咆哮,并没有影响角落里,负责记录起居注的颜育德。 眼前发生的一切,全都被他用精炼的文字,迅速记录了下来。 一番发泄之后,李世鼎这才想起起居注的事情。 他有心让颜育德将这段抹去,又心知颜家人全都是执拗性子。 况且起居注要求据事直书,更不允许帝王查看。 迟疑半晌,他最终还是坐回了龙椅上。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继续批阅奏章时,张阿难匆匆自殿外而来。 “陛下,永安侯楚骁送来一个罐子,说是要为陛下贺喜。” “贺喜?喜从何来?难道是兕子恢复了?” 丢下刚刚拿起的奏折,李世鼎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张阿难怀里抱着的陶罐上。 “这个永安侯倒没有明说,他只说惊喜就在这个陶罐里。” 张阿难指了指陶罐上的封条,脸上同样满是疑惑。 “那老家伙,竟吊起朕的胃口来了。” 李世鼎笑骂了一句,好奇心也被面前的陶罐勾起。 一把扯掉陶罐上的封条,随手就将盖子放到了御案上。 借着跳动的烛火,陶罐里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老家伙当真没说这是什么东西?” 询问的同时,他已经捻起一些凑到了烛火前。 在烛火的照耀下,手中的白色粉末,散发出雪花般晶莹的亮光。 “永安侯确实没说这是什么东西,不过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永安侯说,陛下若不认识罐子里的东西,不妨尝一下。” “呵,那老东西还真是飘了,竟和朕打起了哑迷。” 李世鼎笑骂了一句,当即就要把手指放入口中。 见此情形,张阿难顿时神色紧张道:“陛下,不可!” “怎么?你还怕那老家伙害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楚骁这里,没有万一。” 最后一句并不是陈述,而是不容置疑。 言罢,晶莹的粉末,就已经落在了李世鼎的舌尖。 随着纯粹的咸味在舌尖蔓延,李世鼎脸上的威严,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惊愕。 或许是怕自己的感觉有误,不等舌尖上的咸味变淡,他就再次捻起一小撮,毫不犹豫放进了嘴里。 “噗噗噗,真咸,快拿水来。” 嘴上说着嫌弃,李世鼎的脸上,却不自觉绽放出了笑意。 罐子里晶莹似雪的东西是盐,是没有半分苦涩,只有纯正咸味的盐。 他现在已经明白喜从何来了。 也明白为什么这么晚,楚骁也要把这东西送进宫来。 这东西的价值,并不比收商税差。 有了这东西,商税的事情就可以徐徐图之。 有了这东西,就可以把握住这个难得的发展机遇。 有了这东西,大周王朝就能朝着自己期望中的盛世,迈出一大步。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李世鼎越想越激动。 把茶碗往御案上一放,他就急不可耐道:“楚骁还在不在宫外?让他速来见朕。” “陛下,宫外的禁军说,永安侯放下罐子,就回侯府去了。” “那老家伙,肯定是纯心的。” 李世鼎笑骂了一句,倒也没有再说其他。 如今长安城已经宵禁,这会儿再大张旗鼓地召见楚骁,搞不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那老家伙敢来报喜,肯定不可能让自己空欢喜一场。 心中如是想着,他抬脚就往殿外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这才转头冲着张阿难道:“带上罐子,随朕去立政殿。” …… 李世鼎的反应,其实全都在楚凡的意料之中。 甚至就连送进皇宫的白盐,都是他亲手贴的封条。 他并非没有想过靠白盐盈利。 可一番分析之后,他发现这样做的风险,明显高过收益。 如今的大周王朝,盐铁并非专营,而是由世家门阀掌控。 虽然自己不怕那些世家门阀,但也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况且盐铁这些战略性物资,今后不可避免要收归国有。 与其现在和世家门阀打生打死,还不如用提炼精盐的方法,为自己换些好处。 自己都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了,封个冠军侯不过分吧? 还有自家老爹封地里的煤矿,都已经让老实人吃过一次亏了,这次你李世鼎还好意思收回? 楚凡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未来,一边拿着碳化后的木棍在宣纸上描绘。 看着他被炭灰染得黢黑的双手,楚骁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儿啊!毛笔用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要不……明天我给你请个专门教书法的先生?” “咳咳,没必要,我只是用不惯毛笔作画。这些东西有木制的,也有铁制的,具体的材质和参数我已经标注好了,麻烦爹交给工匠加急定制。” 楚凡丢下木棍,将一沓图纸交给楚骁。 也不等便宜老爹回答,就打着哈欠朝后院走去。 穿越前早九晚五,每天累得要死。 如今都穿越了,他可不想再继续熬夜。 第19章 徒儿拜见师父! 第二天,一大早。 天才刚蒙蒙亮,楚凡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空气没有遭受工业污染,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舒服。 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又用温水洗漱一番,他就顺着连廊来到了前庭。 昨天晚上那顿饭,他吃的那叫一个难以下咽。 虽然后来有了白盐,他又煮了些东西果腹,可用水煮出来的东西,口感只能说一言难尽。 为了照顾自己的味蕾,早在昨天他就绘制了铁锅的图纸。 当时便宜老爹说让人连夜赶制,想来今天早上应该就不用再遭罪了。 来到前庭,刚好碰见赶着驴车从侧门进院的管家福伯。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驴车上倒扣着的大铁锅。 见他兴冲冲走向马车,福伯连忙行礼道:“世子,你要的东西,昨晚已经全部赶制出来了。那个跷跷板和滑滑梯需要拼接安装,木匠和他的徒弟们很快就会带着来府上。” “好好好,都辛苦了。除了该给的工钱,每人再赏二十文。” 看着驴车上堆满的东西,楚凡第一次体会到身份地位带来的便利。 自己只是交代尽快赶制出来,没想到这些工匠居然真的连夜赶制。 然而。 听到他安排的福伯,却神情一愣。 想到自己世子已经失忆,他连忙笑着解释道:“那些工匠都和府上签了卖身契,每月都有固定的月例,无须额外支付工钱。” “都是咱们府上的工匠?” 楚凡一脸惊讶,不过转念又觉得非常合理。 不等福伯开口,他就语气认真道:“我又不是周扒皮,哪能平白让人家加班。既然有固定的月例,那就每人赏三十文吧!” “世子仁义,我替那些工匠谢过世子。” 虽然不明白加班和周扒皮是什么意思,但每人赏三十文福伯还是能理解的。 虽然这些钱,是分给那些工匠的,可福伯心里却十分欣慰。 世子长大了,知道笼络人心了。 跟着一个仁慈的主子,下人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是他们应得的。” 楚凡摆手,然后安排人把铁锅送到厨房。 换下铜釜之后,他就迫不及待挽起了袖子。 以前的他,基本上都是靠点外卖度日。 后来有段时间,网上都在讨论锅气。 一时兴起,他就去了经常点外卖的那家店。 本想着堂食肯定更美味儿,谁知看了餐馆的环境后,他愣是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 当天晚上,他就自己钻研起了厨艺。 清洗,烧干,板油开锅。 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之后,第一道菜顺利下锅。 呲啦~ 一阵油花炸裂,鸡蛋的香味儿,瞬间蒸腾而起。 霸道的香味儿钻入鼻孔,让原本还在怀疑楚凡在胡闹的老谭,瞬间呆立在了当场。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鸡蛋除了蒸煮,竟还有如此美味的做法。 见他愣神,楚凡连忙提醒道:“快把盘子拿来,第一道香葱炒鸡蛋准备出锅。” “来了,来了。” 不等老谭回神,一个在厨房帮忙的半大小子,就拿着盘子凑了过来。 半大小子鼻头耸动,像是要把香气都吸进肚子一般。 老谭见状,抬脚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臭小子,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骂完半大小子,老谭连忙笑着解释,“世子勿怪,这是我儿子谭肴。” “原来是你儿子。不错,不错,听名字就知道你想让他子承父业。” 楚凡一边把香葱炒鸡蛋出锅,一边笑着打趣老谭。 旁边的谭肴闻言,不由惊讶道:“世子,我的名字还是你给改的呢!难道你忘记了?” “臭小子,我不是告诉你世子失忆了吗?若非如此,我又何须介绍你。” 老谭抬腿又是一脚,脸上还带着歉意的微笑。 “呵呵,原来你的名字是我改的啊!既如此,本世子今天就把我的拿手绝活传授给你。以后府上的饭菜,你们父子二人一起张罗。” 楚凡会做菜不假,可要是让他每天都自己做菜,那当这个侯府世子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刚好碰到一个激灵的小子,他就动了把厨艺传授给他的心思。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老谭就一脚踹在了儿子的腿弯处。 原本还满脸好奇打量楚凡的谭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你这臭小子,世子亲自传你厨艺,你还不赶快磕头拜师!” 父子二人的反应,着实把楚凡吓了一跳。 急忙放下盘子,他一把就将谭肴提溜了起来,“都是爹生娘养的,咋能动不动就下跪。记住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可不能随便给人下跪了!” “授业之恩,如再生父母。世子当得起这臭小子下跪。” 老谭赔着笑脸,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儿子拜师世子,即便只是传授厨艺,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听老谭这么说,即便楚凡的反应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转头见谭肴还在看着自己傻笑,他犹豫片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并不是他有多么热衷做师父,而是为了笼络老谭父子。 自己和便宜老爹的饭菜,全都出自父子二人之手。 但凡他们有什么坏心思,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有一个师徒的名分,以后吃饭也能安心不是。 “徒儿拜见师父!” 这一次,谭肴终于不再迟钝。 不等老谭抬脚,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也不管灶台边满是炉灰,哐哐哐就磕了三个响头。 楚凡见状,连忙解下腰间的玉佩,交到了谭肴手中。 “这块玉佩就当拜师礼了,快去洗洗手,然后帮我切豆腐。” “好嘞!” 谭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向了水桶旁。 至于那块玉佩,则被他直接挂到了脖子上。 看了眼空空荡荡的腰间,楚凡觉得还是带些银钱在身上比较稳妥。 否则遇到事情就解玉佩,就算侯府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造。 有了老谭父子打下手,出餐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豆腐出了两道菜,一道小葱拌豆腐,一道油煎豆腐。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清炒秋葵和一道清炒白菜。 至于萝卜,楚凡并没有炒,而是做成了凉拌萝卜丝。 随着一锅黏稠的米粥出锅,楚凡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派人去后院请两位公主,老管家就急匆匆跑进了厨房。 “世子,陛下驾到,侯爷让你赶快出府迎接。” 第20章 就问自己怎么输? “陛下来了?这才几点?他难道不用早朝吗?” 正准备享受早餐的楚凡,脸上满是无奈。 他猜到李世鼎可能会找来,却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交代老谭父子把饭菜上桌,他一抹手上的水渍,就朝着侯府的大门走去。 此时的侯府,已经中门大开。 而自己的便宜老爹,也已经迎到了门外。 楚凡快步走出府门,就看到了身着便装的李世鼎和长孙皇后。 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一身云纹锦袍,自带一股子贵气。 还没等他猜测对方的身份,那家伙就朝他挤眉弄眼起来。 认识? 关系好像还不错。 难道是某位皇子? 还是大周王朝的太子? 见楚凡盯着自己的身后若有所思,李世鼎顿时没好气道:“怎么?你小子不欢迎朕?” “咳咳咳……陛下驾临,蓬荜生辉,臣激动还来不及呢!” “既如此,那为何中门开了这么久,你迟迟不来迎驾?” 李世鼎的语气并没有太多情绪,问话的同时,已经抬脚走进了永安侯府。 楚凡闻言,差点儿没忍住直接翻白眼儿。 不就是吊了你一个晚上嘛! 你这老登是不是玩不起? 虽然心中吐槽,可是便宜老爹就在旁边,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敢放肆。 故作惶恐地行了一礼,他眉头一挑,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陛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得知陛下驾临,我可是连灶台里的火,都没来得及熄,就着急忙慌迎了出来。” 说着,他还指了指衣服上刚刚沾染的油渍。 跟在李世鼎身后的少年闻言,顿时满脸好奇地追问道:“府上难道没请厨娘?竟让你这侯府世子亲自下厨。” “这哪能啊!我虽然只是个假世子,倒也不至于被迫当苦力。” 有了少年当捧哏,楚凡表演得越发卖力。 不等对方再次追问,他就叹息一声道:“晋阳小公主受了惊吓,胃口自然不可能好。侯府的厨子,又是行伍退下来的伙夫。为了能勾起小公主的食欲,我可是天没亮,就爬起来钻进厨房忙活呢!” “就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李世鼎丝毫不为所动,语气里满是嫌弃。 不只是他,就连身后那个少年,也是一脸的你在逗我玩的表情。 唯独长孙皇后,在听到小女儿没有食欲时,转瞬间就又红了眼眶。 见李世鼎居然质疑自己,楚凡当即梗着脖子道:“咋滴?难道你堂堂千古一帝,也迷信什么君子远庖厨?” “君子远庖厨?” 李世鼎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不过紧接着,他就一脸恨铁不成钢道:“说你不学无术,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亏!” “陛下,这臭小子下厨,虽然有失身份,但也算情有可原,应该不算不学无术吧?” 楚骁一脸的不情愿。 在他看来,楚凡这个便宜儿子,可是他的骄傲。 只是他的话刚出口,李世鼎身后的少年,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永安侯,《孟子》的君子远庖厨,可不是让君子远离庖厨。” “啊?那是什么意思?” 楚骁一脸懵逼,看向楚凡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眼见不学无术的帽子即将扣实,楚凡连忙挽尊道:“咳咳咳……开个玩笑。不就是君子远庖厨嘛!说得好像谁不知道什么意思似的。” “你当真知道?” 少年脸上带着调侃,就像是在等着损友出糗一般。 那幸灾乐祸的模样,看得楚凡嘴角直抽。 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他这才神情傲然道:“我楚凡是谁?那可是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的少年英杰。 君子远庖厨,出自《孟子》。 齐宣王见百姓屠宰耕牛用以祭祀,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就下令放了耕牛,改成屠宰活羊祭祀。 孟子劝说齐宣王施仁政时,说出这句君子远庖厨,本意是说君子不忍心看到牲畜被宰杀时候的样子,所以要远离厨房。 不过在我看来,那些以孟子这句话标榜自居的家伙,全都是又当又立的裱子。 杀牛不行改杀羊,那被杀的羊,是不是要骂娘? 如果我是羊,高低得喊两句:喂我花生~~~ 说什么不忍心看牲畜被屠宰,估计吃的时候比谁都香。 在我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 书上的道理有没有用,该怎么用,不能迷信权威。 像这种既想当裱子,又想立牌坊的废话,还是被我曲解后更加实用。” 楚凡这番话,夹杂了不少网络用语。 虽然听起来有些迷糊,可在场众人,却全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一时间,莫说锦袍少年,就连李世鼎,都神情愕然地愣在了原地。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气急而笑道:“你这臭小子,简直强词夺理。这番话若是传出去,那些文人,肯定会找你拼命!” “找我拼命?就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况且他们自己都没少曲解圣人言,还敢来找我麻烦?” 楚凡一脸嫌弃,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儿。 自己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勋阵营,而且还有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战功。 再加上穿越前完善的教育体系,和各种互联网信息的洗礼。 文能辩得他们哑口无言,武能吓得他们抱头鼠窜。 就算真和他们对上,就问自己怎么输? 李世鼎身后的少年闻言,顿时满脸好奇道:“你说读书人曲解了圣人言?此事可有凭据?” “呵呵~凭据?我且问你,《论语??泰伯》中,孔夫子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到底何意?” 楚凡语气平淡,直接丢出一个核弹。 仅仅只是在不同地方断句,就能出现意思完全相反的解读。 那些短视频博主,可没少拿这个抓眼球。 “就你还想考到我?这句话夫子昨天刚教过。” 少年神情得意地炫耀了一句,然后就一本正经地解读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可以让民众按照朝廷的指引去做,但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原因。这样能更好地保证国家稳定。” “哦?是吗?” 楚凡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目光却始终看着李世鼎。 虽然这个时空,大唐变成了大周,可历史走向基本上和原时空差不多。 按照营销号的讲解,原时空的李世民,可并不怎么认同这个解读。 第21章 肯定会在路上捡到 果然。 听到他反问的李世鼎,干脆直接停下了脚步。 饶有深意地看了锦袍少年一眼,他这才转向楚凡道:“莫非你的理解,和太子不一样?” 太子? 这个和自己挤眉弄眼的家伙,竟然是大周王朝的太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和原主的关系,应该非常不错。 如果他能顺利登基,那自己的好哥们儿,岂不就是未来的皇帝? 不错,不错。 如此一来,只要自己不造返,应该可以活得很潇洒。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原时空李世民驾崩后,是谁继承皇位来着? 好像是……喜欢自己小妈的李治。 再然后,就有了武则天称帝。 如此说来,自己这个好兄弟,岂不是没戏? 若这个时空的大周王朝,历史走向和原时空一致,那自己这个太子党,没准会在第一时间遭到清洗。 啧啧,还真是麻烦! 见楚凡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愁眉苦脸,太子李承宇顿时神情得意道:“孔师可是孔圣后人,他难道还会教错不成?你要是答不上来,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学无术吧!” “呵呵,孔圣的后人又如何?只要是人,就有可能犯错。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你刚才的解读,不仅不符合《论语》的语言逻辑,还和孔子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相悖吗?” 楚凡翻着白眼儿,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太子李承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不死心道:“既然你说孔师的解读有问题,那这句话又该如何解读?” “我认为这句话的正确断句方式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思是民众认可、愿意遵从的,就放手让他们去做。民众不理解、反对的,就要向他们说明道理。 这样的解读,不仅符合《论语》的语言逻辑,而且契合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楚凡并没有去管太子李承宇,而是再次看向了李世鼎。 他需要验证李世鼎的治国方针,是否与原时空的大唐一样。 从而确定太子李承宇的命运,是不是和原时空那个跛脚太子相同。 面对他的追问,李世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情严肃道:“你刚才说的读书人曲解圣人言,其关键应该就在于断句吧?” “没错。一句话从不同地方断句,可能就会有不同的意思。 人性本就自私,天然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断句方式。 特别是那些喜欢咬文嚼字的读书人,为了能实现他们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目的,曲解圣人言,根本不足为奇。 所以我那句君子远庖厨,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不学无术。” 楚凡回答得毫不迟疑,反正不学无术的帽子不能扣在自己头上。 至于那些读书人冤不冤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现在的知识和书籍,基本上全都掌控在世家门阀手中。 自己和那些人又不是同一个阵营,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而。 听到他的回答,李世鼎的眼中,却露出了精光。 上下打量楚凡半晌,他这才语气悠悠道:“既然你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想来应该已经有了解决之策。” “咳咳咳……陛下,你也太高看我了吧!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去问孔家和颜家吗?” 楚凡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装个逼,居然就被李世鼎盯上了。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把标点符号拿出来,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一旦拿出标点符号,就等于是在给所有的文人立规矩。 让自己一个武勋做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在找刺激。 即便抛开这些不谈,自己也绝对不能掺和这些破事儿。 大周王朝的世家门阀,为什么能将知识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 除了印刷术落后,导致书籍印刷困难外,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传承。 一部《论语》,总共也不过一万多字。 可这一万多字,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如果没有人教,就算普通百姓能买得起书籍,也根本读不明白。 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为什么世家门阀子弟能脱颖而出? 除了衣食无忧外,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们读的书籍,都是先辈们注解过的。 一句话该怎么断句,要怎么理解,早有先辈掰开了,揉碎了喂到嘴里。 只要不算太笨,就不可能学不会。 自己背后蛐蛐他们,说他们曲解圣人言,最多也就是打打嘴炮。 可以说一旦拿出标点符号,就等于是在掘他们的根。 到了那时,就算明知道会得罪李世鼎,估计也会想方设法弄死自己。 然而。 听到他否认的李世鼎,却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直到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这才突然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种事情,确实要找孔家和颜家。也只有他们两家,才能拿出能给书籍断句的东西。而这东西,朕是如何知道的呢?” 最后一句话,看似在询问楚凡,可听在他的耳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世鼎的意思很明显,这口黑锅,确实可以扣在孔家和颜家的头上,但东西你楚凡必须得交给朕。 虽然心中无语,楚凡却根本不敢讨价还价。 万一这老登改变主意,或者把消息透露出去,自己以后也就不用再出门了。 无语得翻了个白眼儿,他也只得无奈道:“我觉得陛下回宫途中,肯定会在路上捡到孔家和颜家丢失的标点符号。” “哦,原来你管那个叫做标点符号啊!不错,不错,孔家颜家敝帚自珍,朕肯定要好好批评他们一番。” 李世鼎装模作样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太子李承宇见状,眼睛都快瞪成了铜铃。 为什么自己父皇只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楚凡就能很快接上。 在路上捡到孔家和颜家丢失的标点符号? 这么明显地扣黑锅,自己父皇为什么要陪着楚凡胡闹? 李承宇有些想不明白,可又觉得这么做好像还挺不错。 只是孔家和颜家,真的愿意老老实实背这口黑锅吗? 还有楚凡这么做,应该算是立功吧? 可父皇为什么不奖赏他呢? 第22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太子李承宇的疑惑,并没有人替他解答。 因为众人的目光,已经被花园里忙碌的工匠吸引。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一大早就在这里忙活?” 李世鼎指着已经拼接了一半的木质滑梯,脸上满是好奇。 听到询问,不等便宜老爹开口,楚凡就主动抢答道:“晋阳公主来府上修养,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我让工匠连夜做了这些玩具,不但能让公主放松心情,还能通过玩耍锻炼体魄。” 这番话看似在解答李世鼎的疑惑,可话里话外,却全都在不着痕迹的表功。 他可不是便宜老爹,活儿干了,好处却不争不抢。 诚然。 他做这些玩具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晋阳公主的恢复考虑。 可若能趁机讨要一些好处,谁又会嫌弃呢! 如便宜老爹那般愚忠,虽然确实深得李世鼎信任,但亏也没少吃。 与其每天谨小慎微,还不如随性洒脱一些。 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如李世鼎这样心胸宽广的帝王,又怎么可能会吝啬些许封赏。 有时候太过无欲无求,反而容易引起忌惮。 事实也确实如楚凡所料。 听到这些东西,居然是楚凡连夜为宝贝女儿准备的,原本只是好奇的李世鼎,顿时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 伸手抚过那些打磨光滑的木制配件,他脸上的满意之色更盛,“不错,虽是连夜赶制,但工艺却没得说。你小子有心了!” “这些都是臣该做的。况且臣和安宁婚后肯定也会有孩子,提前准备倒也不算浪费。” 楚凡故作谦虚地挠了挠头,话里却带着试探。 休书的事情,李世鼎让自己和安宁公主解释。 如今自己都把安宁公主忽悠到永安侯府了,这件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吧? 只可惜,他这点儿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李世鼎。 闻言先是瞥了他一眼,这才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想得还挺远。只是你已把休书给了安宁,她若不原谅你,朕也不能勉强她不是?” “陛下,那都是这臭小子失忆后做的糊涂事儿,当不得真啊!” 李世鼎话音刚落,原本还神情自若的楚骁,就瞬间慌了神。 就在他朝着楚凡使眼色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长孙皇后,突然插话道:“陛下,楚凡对待兕子尚且如此用心,安宁嫁到永安侯府,臣妾一百个放心。” 相较于李世鼎的理性,长孙皇后就要感性很多。 楚凡不但主动下厨给自己的女儿做饭,而且还连夜准备玩具,仅凭这份心思,都让她这个丈母娘越看越喜欢。 刚才谈论政事的时候她不便开口,此时谈到家事,她自然想要维护楚凡。 听到长孙皇后如此说,楚凡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也不管还在故意拿乔的李世鼎,他伸手就搀扶住了长孙皇后的胳膊,“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对安宁可是一片真心。等她嫁到侯府,我保证她不受半分委屈。” “那嫁到侯府前,就能让她受委屈了?” 楚凡话音刚落,都不等长孙皇后开口,太子李承宇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跳了出来。 本就有些吃味儿的李世鼎闻言,眼睛一瞪,也跟着喝问道:“怎么?朕的女儿,你还敢让她受委屈?” 楚凡:…… 见楚凡一脸无语,长孙皇后当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你刚才说特意做了早餐,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口福?” “岳母大人愿意品尝,小婿荣幸之至。” 楚凡故意装出一副欢喜模样,连看都没有多看李世鼎父子一眼。 那傲娇的小模样,惹得原本心情阴郁的长孙皇后,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于儿子的骚操作,楚骁原本那叫一个忐忑。 可是见李世鼎似乎并未生气,于是连忙躬身道:“臣养了这臭小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尝过他的手艺。陛下、太子殿下这边请,也好帮臣试试他的成色。” “哦?这么说来,你也不看好他?” 李世鼎挑了挑眉,语气之中却带着探寻。 楚骁也是人精,只是微微一愣,就知道李世鼎是在询问什么。 于是连忙摇头道:“这小子的厨艺如何,我确实不曾了解。可是有昨晚送去宫里的东西,只要分量合适,味道应该差不了。” “好,朕就好好尝尝,看这小子究竟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李世鼎满意点头,抬脚就朝前走去。 第23章 赚钱小能手 在楚骁的带领下,众人穿过连廊,很快便来到了厅堂。 只是才刚刚进门,楚骁就神情愕然地愣在了当场。 昨晚宴请两位公主时,厅堂的布置,还是分宾主摆放的案几。 可现在原本摆放整齐的案几,此时早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圆桌。 圆桌有上下两层桌面,通体由黄花梨木制成。 虽然还没来得及上漆,但表面却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点儿也不像是匆忙赶工做出来的东西。 神情尴尬地朝着李世鼎笑了笑,楚骁一把就将楚凡扯到了旁边。 “臭小子,陛下好不容易来府上一趟,你怎么把吃饭的案几都给撤了?” “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楚凡的注意力全都在圆桌上,随口回答了一句,就一脸惊喜的来到了圆桌前。 在绘制圆桌的图纸时,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工艺落后,他并没有强制要求做成可旋转的样式。 谁曾想,自己只是随便写了个需求,那些工匠竟真的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给赶制了出来。 低头看向两层桌面中间,他再次被古代工匠的手艺和巧思震惊。 上下两层桌面的圆心处,工匠应该是参考了门臼和门枢的设计思路。 为了保证上层桌面的稳定和平衡,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工匠还在两层桌面上开了一道凹槽。 两道凹槽相扣,中间用打磨光滑的木珠填充。 如此不但能起到支撑和固定的作用,还能减少转动桌面时的力道。 手掌按着一用力,上面摆着饭菜的桌面,就平稳地转动了起来。 见此情形,正在听楚骁解释的李世鼎等人,顿时全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李世鼎,就像是看到了玩具的孩子,居然亲自上手转动了一下桌面。 可这桌面上不停变换位置的桌面,他不由好奇道:“小子,这圆桌当真对身体有好处?” “陛下,圆桌和太师椅本身只是家具,真正对身体有利的,是就餐姿势的改变。 长时间的跪坐,会导致腿部血液流动不畅。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换成高桌子低板凳,不但能避免这些问题,还能更加舒服。” 楚凡摇头解释的同时,已经拉开了正对大门方向的太师椅,并示意李世鼎坐上去试试。 “好,朕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李世鼎也不扭捏,侧身上前,就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手臂在左右扶手上摸了摸,身体下意识就靠在了椅背上。 感受到靠背对身体的支撑,他顿时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东西确实不错,坐在上面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岳母大人,你也坐上试试。女人更需要好好保护腿和脚。若是坐得舒服,我让工匠再做一套,给你送进宫去。” 招呼李世鼎坐下后,楚凡就拉开了他左下手的太师椅。 与称呼李世鼎陛下不同,他对长孙皇后的称呼依旧还是岳母。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提出,要给长孙皇后送一套进宫。 正在夸赞的李世鼎闻言,脸色瞬间就变得精彩起来。 半晌之后,他这才冷哼一声道:“狗东西,当着朕的面,你都敢厚此薄彼。皇后是你岳母,朕难道就不是你岳父?” “是是是,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尽快再做几套送进宫。” 成功套路李世鼎的楚凡,笑得像只偷了鸡的小狐狸。 不怕这老登吃醋,就怕他不动心。 如今他自己承认了岳父的身份,退婚的事情总算彻底翻篇了。 至于往皇宫送桌椅,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有了皇帝和皇后代言,圆桌和太师椅势必会成为新的风尚。 等机会合适,再找李世鼎要个牌子。 到时候,挨家挨户给那些官员送去,他们难道还能不给钱。 啧啧,自己还真是赚钱小能手。 就在楚凡满心得意之际,抱着小兕子的安宁公主,也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了厅堂。 只是不知为何,大早上她的俏脸就一片绯红。 那眉眼含羞的模样,看得楚凡差点儿愣在当场。 就在他直愣愣盯着安宁公主打量时,小兕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然后就朝他伸出了双手。 见他没有反应,小丫头嘴角一撇,豆大的泪珠瞬间就从眼眶滚落了下来。 见此情形,已经迎到近前的长孙皇后,脸上瞬间写满了心疼。 楚凡见状,这才回神,连忙上前讪笑道:“咳咳咳……兕子不哭,来,姐夫抱着吃早餐。” 将小丫头抱在怀里,他很自然就拉住了安宁公主的玉手。 早在走进厅堂前,她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如今楚凡又当着父母兄长的面自称姐夫,她本就羞红的脸颊,顿时变得一片滚烫。 招呼安宁入座后,楚凡很自然朝着便宜老爹和太子李承宇摆了摆手,“你们也赶快坐下,再耽搁下去,饭菜就要凉了。” 这番话他说得随意,却把楚骁吓得不轻。 神情紧张地看了李世鼎一眼,他连忙呵斥道:“臭小子,君臣有别,你爹我怎能和陛下坐一桌。”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这套桌椅除了改善坐姿,其实还有一个功能。 以前大家分餐,距离隔着八丈远,父子亲情,夫妻关系全都被人为拉开了距离。 如今大家围着圆桌一起就餐,不仅能拉近彼此的关系,而且还更有氛围。 至于上下尊卑,其实就在这圆桌之上。 圆桌正对门口的方向为上手,坐的是满桌身份最珍贵的人。 至于其他人,则根据身份地位,左右交替落座即可。 陛下的左手边是岳母大人的位置,右手边则是大舅哥的位置。 两人的下首分别是安宁和我爹,再然后就是我和小兕子。” 被老爹呵斥之前,楚凡还真忽略了上下尊卑的问题。 不过关于圆桌怎么排座次,爷爷打小就教过他,自然是张口就来。 经历过玄武门的李世鼎,对亲情格外看重。 楚凡那句拉近关系,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不等楚骁再开口,他就大手一挥乐呵呵道:“不错,圆桌的好处确实不少。既然座次上面已经分了高低,大家就座便是。”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盘子上用来保温的盖子。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就霸道地钻入了他的鼻孔。 第24章 代表谁的利益 香气入鼻,李世鼎顿时口舌生津。 不着痕迹地吞了吞口水,他这才轻咳一声道:“小子,这菜当真是你亲手做的?莫不是拐了哪家酒楼的厨子吧?” “酒楼有没有这些菜式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做不出我这样的味道。” 楚凡嘿嘿一笑,也不让侍女帮忙,转动圆桌的同时,已经将保温的盖子全都拿到了一旁。 随着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从面前转过,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刚才那番话,他还真不是在吹牛。 他的厨艺,或许比不过那些酒楼的厨子。 可只要做菜,就不可避免要用到盐。 即便那些厨子的厨艺再好,只要在饭菜里面加了青盐,就不可避免会有那股子苦涩的味道。 若是没有纯净的白盐对比,或许还无法察觉。 可一旦吃过白盐做成的饭菜,只要是正常人,就绝对能明白孰好孰坏。 再加上炒菜的时候,他特意用葱姜蒜呛了锅。 虽然调味料少了些,但味道却一点儿也不差。 “你这臭小子,陛下面前也不知道谦虚。” 楚骁笑骂了儿子一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被楚凡抱在怀里的小兕子,突然伸出了肉嘟嘟的小手。 还没等众人反应,小丫头就流着口水开口道:“姐夫……吃……我要吃……” 一句话出口,众人刚刚拿起的筷子,全都顿在了那里。 原本还在吞咽口水的李世鼎,噌的一下就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哈哈哈……兕子好了,兕子终于说话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可吓死为娘了……” 长孙皇后同样眼眶通红,起身就要来抱小丫头。 或许是被两人的反应吓到了,刚刚还眼巴巴盯着饭菜的小丫头,噌的一下又缩进了楚凡怀里。 见此情形,他连忙阻止道:“岳父岳母稍安勿躁,切莫再惊到兕子。” 李世鼎和长孙皇后闻言,动作顿时一僵,就连还未说完的话,也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楚骁见状,连忙打圆场道:“陛下娘娘切莫心急。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晋阳公主既已开口,想来很快就能恢复。” “你说得没错,是我们太过心急了。” 李世鼎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长孙皇后重新坐了下来。 现场恢复安静后,晋阳公主这才悄悄从楚凡怀里探出了小脑袋。 见她眼巴巴盯着餐桌,楚凡顿时乐呵呵道:“兕子饿了吧?姐夫给你夹菜好不好?” 说着,也不管李世鼎和长孙皇后都还没有动筷,一转圆桌,就朝香葱炒鸡蛋转到了面前。 筷子在白瓷盘里面轻轻一夹,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炒鸡蛋,就被他送到了晋阳公主嘴边。 小丫头见状,先是耸动鼻子嗅了嗅,然后嗷呜一口就把鸡蛋吞进了嘴巴。 下一刻,小小的人儿就一脸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那可爱的模样,顿时就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炒鸡蛋好不好吃?要不要姐夫再帮你夹一块?” “好吃……姐夫夹……” 口中的鸡蛋还没有咽下,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点起了头。 两人一口一个姐夫,直把旁边的安宁羞得满脸通红。 就在她垂着脑袋搓衣角时,面前的碟子突然传来响动。 抬起头,就看到楚凡正在帮自己夹菜。 四目相对,楚凡嘴角一挑,当即坏笑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我就不喂你吃了。” 一句话,羞得安宁公主小心脏乱跳。 目光悄悄扫过父母,她这才嗫嚅道:“你……谁要让你喂了……” 楚骁见状,恨不得给儿子竖大拇指。 长孙皇后见了,脸上满是姨母笑。 唯有李世鼎,看看大女儿,再看看小女儿,突然就感觉面前的饭菜没那么香了。 恶狠狠夹起一筷子凉拌萝卜丝,就嘎吱嘎吱咀嚼起来。 只是才刚刚咀嚼几下,他幽怨的表情就是一愣。 接连转动圆桌,把每道菜都品尝一遍后,他突然放下筷子恶狠狠道:“宫里那些遭瘟的厨子,一个个都该打军棍。汤饼做得难吃也就罢了,好好的菜也被他们煮得没了形。” “陛下,这其实也怪不得那些厨子。一方面,他们的炊具本就不适合做炒菜。另一方面,炒菜费油。今天这一桌菜,用了差不多小半罐的胡麻油。想要整天这么吃,得先解决食用油才行。” 楚凡可不想自己装逼,让宫里的厨子跟着遭罪,于是连忙开口解释。 据楚凡了解,大周王朝的主要食用油是胡麻油,也就是芝麻香油。 至于大豆,虽然已经普遍种植,但由于含油量只有百分之二十多,利用现有的机械压榨法,纯粹就是在浪费原料。 除了植物油外,其实也有荤油存在。 只不过这里的荤油,并非猪油,而是羊油。 没错。 大周王朝的主要肉食是羊肉。 与羊肉的膻味相比,未阉割的猪肉更让人难以接受。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穷苦人家,一般不会有人吃猪肉。 羊油的味道,李世鼎自然知道。 闻言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顿时没好气道:“这皇帝当得真没意思,吃喝竟然还比不过臣子。” 楚凡闻言,却不以为意。 自己一个侯府假世子,尚且不缺吃穿用度,李世鼎一个皇帝,又怎么比不过自己。 他之所以如此清苦,只是为了当好一个明君罢了。 自古以来,但凡皇帝昏庸一些,那日子绝对能赛过神仙。 当然。 便宜岳父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楚凡自然不可能继续装傻。 给怀里的小兕子夹了一块豆腐后,他这才起身盛了一碗白米粥,转到李世鼎面前道:“陛下节衣缩食,实乃天下表率,可我听坊间流传一句话:钱是赚来的,而不是省出来的。” “怎么?你小子是在怀疑开源节流的国策?” “不敢,陛下也说了,大周的国策是开源节流,开源在前,节流在后。若只注重节流,即便消耗再小,水池也终有干涸的时候。只有做好开源,才能保证水池里的水永远都是满的。而且陛下不觉得,只靠你一个人节流,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吗?臣一个侯府假世子,尚且如此奢靡,那些世家门阀即便酒池肉林,估计也不足为奇。” 楚凡知道李世鼎肯定明白这些道理,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并不是他要给世家门阀上眼药,而是要挑起李世鼎的情绪,好为接下来的忽悠做铺垫。 果然。 他的话音刚落,李世鼎就没好气道:“只显你小子聪明是吧?朕是皇帝,难不成要学那些世家做生意?” “为什么不能?” 楚凡再次给小公主投喂了一块鸡蛋,这才循循善诱道:“陛下以为这套桌椅如何?” “很好。” “那白盐的味道呢?” “自然不错。” “既然这些东西都很好,那为什么不能拿去卖呢?” “朕是皇帝,怎能与民争利?” “咱们这些东西,普通百姓又消费不起,何来与民争利?陛下有没有想过,经常拿着不能与民争利劝谏的人,代表的是谁的利益?” 第25章 我这可是为了大周王朝考虑 楚凡这一问,直接把李世鼎给干沉默了。 坐在对面的太子李承宇见状,不由好奇道:“妹夫,你这么做,就不怕遭人记恨?” “我?遭人记恨?和他们抢生意的是你,他们为什么要记恨我?” “这件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承宇一脸懵逼,刚刚夹起的豆腐,都不小心掉进了粥碗里。 不只是他,除了小嘴巴不断咀嚼的小兕子,其他人也都被这个回答,搞得愣在了当场。 然而。 楚凡就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一般,竟夹起一块小葱拌豆腐,面带微笑地送到了安宁公主面前。 “小子,你再敢继续卖弄,朕就下旨取消你和安宁的婚事。” 李世鼎气得咬牙切齿,手中的筷子都被他拍在了饭桌上。 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无声的抗议,原本嘴唇紧抿的安宁公主,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巴。 看到楚凡把筷子送入女儿口中,李世鼎的眼角,顿时忍不住一阵狂抽。 “嘿嘿~陛下莫急,我这可是为了大周王朝考虑。” “当着朕的面,调戏朕的女儿,这也叫为了大周王朝考虑?” 李世鼎气得咬牙切齿。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楚凡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直接军棍伺候。 “咳咳~我说的不是这个。” 楚凡讪笑着摆手,然后才语气认真道:“陛下以为,盐铁交由世家门阀经营,是否存在问题?” “你以为朕不想收回吗?” 李世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底的怒火直往脑门儿蹿。 “直接收回当然不行,毕竟那是人家的产业,可若是公平竞争呢?” 楚凡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还不忘在筷子上嗦了嗦。 只是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竟没有人察觉他的小动作。 “你想用白盐取代青盐?可是这样做,岂不是要增加百姓的负担?” 李世鼎一脸失望,显然并不认同这个办法。 楚凡见状,先是微微一笑,这才语气自信道:“如果白盐的售价和青盐一样呢?” “如果白盐的售价和青盐一样,大家肯定会选择没有苦涩味道的白盐。” 太子李承宇语气笃定,脸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错。只要白盐的售价和青盐一样,甚至比青盐略贵,现在买得起青盐的那些人,就全都会选择青盐。 如此一来,那些卖不出去的青盐,势必要降价出售。 青盐降价,那些比青盐品质更差的盐,自然也要跟着降价。 对于百姓而言,花同样的钱,却能买到品质更好的盐,这不就是盛世吗?” 楚凡的解释并不复杂,特别是最后一句反问,让李世鼎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 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再次皱起了眉头,“如果仅仅只是用白盐取代青盐,又何谈将盐业收归国有?” “父皇说得没错。白盐取代青盐,确实好处多多。 可那些青盐并没有消失,依旧还能正常售卖。再加上白盐的成本,肯定要比青盐高。 这样看来,我们岂不是在赔本赚吆喝?” 李承宇依旧若有所思,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 父子二人眼巴巴等着解惑的模样,看得楚凡差点儿忍不住翻白眼儿。 这会儿他都怀疑,自己把白盐的生意交给他们,到底是对是错了。 强压下吐槽的冲动,他沉吟片刻,这才深入浅出道:“这件事情从表面来看,只是用白盐取代了青盐。 可若是从利益分配的角度来看,等于是我们用白盐,收割了所有原本属于青盐的利润。 不仅如此,咱们用白盐强迫青盐降价销售,还会进一步压缩青盐,乃至市面上所有盐的利润空间。 利润最大的市场被抢,其他利润还被压缩,如果朝廷再对盐业征税,你们说那些人会不会撂挑子不干?” 盐铁收归国有,除了他们都是战略物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可以通过收税增加财政收入。 由于盐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品,即便只征收很低的赋税,积少成多,也足以让朝廷办很多事儿。 听完他的分析,太子李承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倒是李世鼎,虽然面色涨红,但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开。 见楚凡又拿起了筷子,他顿时没好气道:“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白盐和青盐价格一样的基础上。一旦价格相差太大,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个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直接卖一样的价格不就行了?你该不会以为,这白盐的成本很高吧?” 楚凡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末了还十分欠揍地反问了一句。 李世鼎闻言,顿时神情愕然地愣在了当场,“你的意思是说,这白盐的成本,并不比青盐贵?” “如果用青盐做原料的话,成本确实要比青盐贵上一些。可若是直接用盐矿加工,成本其实和青盐差不多。就算售价比青盐低一些,利润也十分可观。” 提炼精盐的步骤,无非就是多次过滤后煮沸结晶。 中间多增加几道过滤的步骤,其实根本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至于草木灰,煮盐的时候,烧火留下的灰烬,就已经足够了。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贤婿,此功不弱于封狼居胥!” 李世鼎兴奋地拍着饭桌,把盘子震得叮当响。 正悄悄打量楚凡的安宁公主闻言,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 倒是旁边的长孙皇后,先是朝着楚凡父子歉意一笑,这才面带好奇道:“白盐的价值超乎想象,永安侯府为何不自行售卖?” “臣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没有陛下赏识,就没有如今的永安侯。臣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更遑论区区身外之物。” 楚骁同样面色涨红,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符合他忠心耿耿的秉性。 楚凡闻言,并没有拆便宜老爹的台,而是笑着补充道:“白盐的利润确实超乎想象,可也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吃下。 相较于这个**险高回报的生意,我其实更看重我爹封地里那一片荒山。” 李世鼎自然也在听着他们父子的回答,闻言顿时忍不住好奇道:“封地里那片荒山?你小子说的是那些石炭?” “没错,那些石炭其实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楚凡点头,然后继续道:“白盐的生意,由大舅哥负责,所有收益划归户部,也算是为他积累功绩。 至于石炭,就是咱们两家私底下的生意。其中利润,我只要一成,够养活老婆孩子就行。 至于剩下的那九成,全都归陛下的内帑,也好提升一下陛下的生活品质不是。” 第26章 腿打断 简单听取了煤炭的前景分析后,李世鼎就急匆匆返回了皇宫。 相较于八字还没一撇的煤炭生意,他显然更在意看得见摸得着的白盐。 只是让楚凡无语的是,离开的时候,这老登不但带走了厨子老谭,甚至连自己刚刚打造的铁锅和桌椅板凳,也都被他土匪般全部打包带回了皇宫。 好在府上还有老谭的儿子谭肴,不然被他指使的团团转的老管家,还得操心寻找靠谱的厨子。 吃过早饭之后,他就带着小兕子来到了花园。 经过工匠加班加点的组装,如今的花园,已经变成了儿童乐园。 里面不仅有滑梯、秋千、跷跷板,还有吊桥、平衡木和单双杠。 由于从小体弱多病,晋阳公主何曾有过疯玩的机会。 经过楚凡的亲自演示,原本还有些木讷的小公主,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随着一遍遍从滑梯上滑下,小丫头的脸上,也渐渐带上了笑意。 就在楚凡忽悠安宁公主玩滑梯时,管家福伯手拿一封请帖匆匆找了过来。 “世子,有位自称范统的公子,邀你去惜月楼参加诗会?” “饭桶?谁家好人取这名字。” 笑着调侃了一句,楚凡就随手接过了请帖。 请帖的内容十分简单,大致意思就是:想要邀请他,作为惜月楼诗会,边塞诗的评委。 请帖的原因也很有意思,通篇没有提他的才学,只说他刚从边塞归来,最是了解边塞的情况。 看了眼请帖的落款,还有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楚凡的嘴角,不自觉就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虽然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却也知道提前邀请的规矩。 如今诗会开始在即,请帖却才刚刚送到侯府。 若说这其中没什么猫腻,估计就连小兕子都不会相信。 为了避免是自己多想,亦或是对方疏忽大意,导致请帖遗漏。 他并没有武断地拒绝,而是继续询问道:“福伯,你可知这个范统是何身份?以前与我关系如何?” “世子的朋友,大多都是武勋之后,并未听说有这么一位读书人。” 福伯皱眉思考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楚凡闻言,心中再无半分迟疑,直接递回请帖道:“既如此,这封请帖就替我丢掉吧!” 虽然自己的脑海里,有着不少原时空的诗词,读书的时候,也没少学习诗词赏析。 可若是为了装逼,就往别人设计好的陷阱跳,那不是自信,那是没脑子。 至于会不会搞错,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以自己目前的情况,只要不扯旗造返,基本上可以在大周王朝横着走。 况且真正的朋友,不会事到临头才邀请,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就交恶。 再加上就连福伯这个侯府管家,都没有听过名字,可见这个范统也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然而。 还未等老管家离开,一个门房就匆匆跑了进来。 “世子,送信之人去而复返,并在侯府门前大放厥词,说……说……” “但说无妨,不必有什么顾忌,我倒是要听听,除了激将法,他们还能想出什么主意。” 楚凡摆手,根本不以为意。 门房见状,心里担忧尽去,当即笑着拍马屁道:“世子英明,那人口出狂言,说世子若是不去,就是缩头乌龟。还说什么世子一介武夫,不能给安宁公主幸福……” “呵呵……原来是情敌啊!既如此,把他给我扣下,先把腿打折。” 楚凡眉头挑了挑,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安宁是大周王朝的嫡长公主,而是十分受李世鼎宠爱,若是没人惦记,那才奇怪。 不过对方既然敢上门挑衅,那这件事情就没有轻易揭过的道理。 否则若是成了惯例,岂不是谁都能到侯府门口骂自己? “世子恕罪,侯爷交代不能惹事儿,所以我等只是将那人驱赶,如今……如今已经不知所踪……” “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侯府的规矩改了。咱们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谁若再敢登门叫嚣,一律把腿打断,然后带上证人,一起送去京兆府。” 楚凡拍了拍门房的肩膀,示意他回去,然后转头看向了花园里,正陪着小兕子玩耍的安宁公主。 旁边的福伯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劝说道:“世子,侯爷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 “福伯,我假世子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我爹的不争不抢是与世无争。 如今我假世子的身份已经曝光,在别人眼里,永安侯府就是断了传承的无根浮萍。 若继续按照以前的风格行事,只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 那送信之人为何敢在侯府门前叫嚣? 说白了就是一场试探。 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般应对,接下来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楚凡并没有让福伯把话说完,而是自顾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听完他的分析,原本还想劝说的福伯,转身就去了自己的住处。 片刻之后,他就提着半截长枪,重新折返回来。 “世子,我这就去追上那人。” 说完,一抖长枪,转身就往府外走。 楚凡见状,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连忙将他叫住:“机会只有一次,就是他在侯府门外叫嚣之时。若此时再去追,只会让人觉得侯府盛气凌人。这半截长枪不错,借我用用如何?” “能入世子的法眼,是这杆残枪的福气。” 福伯也不扭捏,轻轻抚过长枪,然后毫不犹豫递到了楚凡面前。 长枪在手,一股源自身体本能的记忆,顷刻间就被激发出来。 只见他手腕一抖,就耍了个枪花。 “不错,是杆好枪。找个机灵点儿的替我扛着,我要去那个劳什子诗会凑凑热闹。” 重新将长枪递给福伯,楚凡就抬脚朝着跷跷板走去。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坐在跷跷板的两端玩得不亦乐乎。 “姐夫,这个真好玩儿,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疯玩半晌的小丫头,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胆怯。 见楚凡走近,当即笑着呼喊他加入。 对面本就有些尴尬的安宁公主闻言,瞬间又闹了个大红脸。 那一脸羞涩的模样,看得侍女铃儿掩嘴直乐。 帮小丫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楚凡这才笑着提议道:“兕子已经玩了很长时间,需要休息一下才行。我准备去惜月楼参加诗会,你愿不愿意陪姐夫一起去呀?” 小丫头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好吖,好吖,我还没参加过诗会呢!阿姐,咱们一起去呀~” 说着,还不忘叫上脸颊绯红的安宁公主。 第27章 背后算计 惜月楼。 天字号雅间。 房门被人哐当一把推开。 紧接着,放肆的笑声,就从雅间内传了出来。 “哈哈哈……范公子当真算无遗策。你们是没看到,永安侯府门房的表情,当时到底有多精彩。” “范公子武能策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胸中丘壑,岂是我等俗人能够揣摩。” “然也。依我看,即便诸葛武侯,也不如范公子这般算无遗策。” “那楚凡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当初若是由范公子领军,想来吐蕃、吐谷浑也早已经向我大周俯首称臣了……” …… 坐在上首的范统,左手搂着歌姬,右手捻着酒盏。 任由在场众人拍了一通马屁后,这才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过奖,过奖,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永安侯楚骁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侯府的下人自然要夹起尾巴做人。” 一句话出口,场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依我看,恐怕不只是下人。”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别看那楚凡狗屎运逆天,若论胆识,怕不是连个小娘子都不如。” “这个你还真说对了。我听说他受不了刺激,现在已经彻底失忆了。” “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我听说那小子失忆后,居然脑子抽风,给安宁公主写了休书。” “此事当真?若陛下震怒,取消了安宁公主的婚约,范公子岂不是还有机会?” “什么叫有机会?他楚凡不过是永安侯府假世子,范公子可是范阳卢氏嫡系血脉。孰优孰劣,不是一目了然嘛!” “对对对,以后可不能再称呼范公子了,要叫范都尉。” “是极,是极……” …… 随着话题越来越偏,范统脸上的得意也越来越盛。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坏笑着在歌姬胸前抓了一把,他这才半眯着眼睛道:“咱们这位陛下,对永安侯楚骁可不是一般的好。如今赵括已经给大家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就看诸位能不能一鼓作气将这件事情定下来了。” “范公子放心,如果他楚凡敢当缩头乌龟,我定亲自去永安侯府门前叫骂。” “算我一个,一群没卵子的货色,就算陛下看重又如何。” “不不不,想要一鼓作气将这件事情定下来,只靠这些可不够。如今楚凡有军功在身,若不能将他彻底打落尘埃,陛下还真不一定会取消婚约。” “那你说该怎么做?” “我们要逼他来参加诗会,然后让范公子和他签下赌约比作诗,输的一方不但要磕头认输,还要放弃安宁公主。” “妙啊!楚凡不过一介武夫,论诗词怎么可能比得过文武双全的范公子。如此不但颜面尽失,还要把安宁公主拱手相让,简直是一箭双雕。” “拿安宁公主做赌注,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万一被陛下知晓……” “陛下知晓又如何?就算要怪罪,也只会怪罪有婚约在身的楚凡。这叫什么来着?对,有负圣恩,至于范公子,那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即便事后陛下知晓,也只会为我的真心感动。” 范统放肆大笑,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正在此时,站在靠窗位置的赵括,突然一声惊呼,“楚凡……楚凡他竟真的敢来?” “来了?” 众人闻言,全都凑到了窗前。 然后就看到抱着一个小女娃的楚凡,正伸手去牵马车上的女子。 那女子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他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这楚凡倒还真是艳福不浅,有安宁公主的婚约在身,竟还敢和其他女子拉拉扯扯。” “我听说安宁公主乃是下嫁,而且陛下还不限制他纳妾。” “陛下那是看在永安侯楚骁不能人伦,不得不开这个特例。这小子倒好,竟敢如此毫无顾忌。” “哼!他如此不知进退,陛下岂能容他!” 盯着脸颊羞红的安宁公主打量半晌,赵括这才恶狠狠地暗骂一声。 范统闻言,先是巧妙敛去了眼中的婬邪之色,然后才装模作样道:“他楚凡敢来,倒是让我高看了一眼。既然这女子不错,那就一并加入赌注,也算是有个看得见的彩头。” “哈哈哈……范公子说得没错,我这就下楼将人带上了。” 赵括一马当先,唯恐大好的机会被别人抢了先。 见他着急忙慌跑下楼,剩下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不懊恼万分。 至于心里,则满是不屑与鄙夷。 堂堂工部尚书的儿子,竟如此巴结奉承一个工部侍郎的儿子,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匆匆下楼的赵括,自然没工夫去管众人心中的鄙夷。 因为就算知道,他也只会嗤之以鼻。 自己为什么如此巴结奉承范统? 还不是为了求娶范阳卢氏的女子为妻。 老爹赵伦虽官拜尚书,可身上却无任何爵位。 若不早早借势,一旦老爹告老,自己就得跟着灰溜溜滚回老家。 哪像楚凡,即便假世子的身份被戳穿,依旧能袭爵位,娶公主。 强行将眼中的妒忌敛去,他这才皮笑肉不笑道:“没想到楚公子竟真的敢来,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去侯府送请帖的狗腿子啊!你家主子在哪儿?赶快给小爷带路。再敢哔哔赖赖,小心我大耳刮子抽你。” 楚凡一手抱着小兕子,一手牵着安宁公主,连正眼都没给赵括一个。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肯定直接把这小子的腿打折。 被楚凡戳中痛脚,原本还是一脸傲然之色的赵括,瞬间原形毕露。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抱歉,我失忆了,还真不知道你是哪家放出来的狗腿子!” 楚凡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一句话,差点儿让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笑喷。 更是让原本准备自报家门的赵括,硬生生把老爹的名字咽了回去。 他一心想娶范阳卢氏女不假,却也没有彻底笨到家。 一旦被他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吊起来打都是轻的。 恶狠狠瞪了楚凡一眼,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直到走上台阶,这才转头冷哼道:“范公子就在楼上,还不快快跟上!” “呵呵,抱歉,我这人膝盖太硬,爬不上这攀附的阶梯。你家主子若想见我,就让他自己下来。” 楚凡此行前来,就是为了找茬。 若是去了雅间,岂不是没了人证? 对方既然敢在侯府门前叫嚣,他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对方踩在脚下。 第28章 也可以把这两个小娘子押在这里 【抱歉,脑子瓦特了。已将前文角色‘范临渊’改为:卢麟元,角色‘范统’改为:卢诞。】 ------------------------------------- 赵括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一个侯府假世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自己。 目光看向楼上雅间,并未发现卢诞有什么指示。 他一咬牙,当即黑着脸转身道:“你知不知道卢诞卢公子是何身份?你区区一个侯府假世子,竟敢在卢公子面前大言不惭!就算永安侯楚骁来了……” “赵括,楚凡乃是本公子邀请来的客人,怎能如此无礼。” 不等赵括把话说完,楼上雅间的房门就被人打开。 紧接着,一身锦袍的卢诞,就带着一群公子哥,施施然走了出来。 虽然范阳卢氏不怎么把永安侯楚骁放在眼里,却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得罪人。 一旦让赵括把话说完,即便他是嫡系血亲,也免不了遭到家族责罚。 至于主动下楼。 一方面,是为了彰显他的胸怀和大度。 另一方面,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之所以既送请帖,又让赵括在永安侯府门前叫嚣,目的就是为了打压楚凡。 倘若楚凡真跟着赵括进了雅间,那接下来的好戏岂不是没了观众? 那样一来,可就要少很多乐趣呢! 卢诞打量楚凡的时候,楚凡也在打量这个穿着很骚包的家伙。 从这家伙的姓氏,还有不将永安侯府放在眼里的态度,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应该是范阳卢氏的人。 想到朝堂上被自己针对的卢麟元,他的嘴角不自觉就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以为‘卤蛋’是哪位大儒,没想到居然只是个油头粉面的纨绔。失忆害人,居然被些阿猫阿狗给骗出来了。” 不屑的眼神,轻蔑的嘲讽,还有毫不留恋的转身,瞬间就让卢诞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堂堂范阳卢氏嫡系血脉,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才子,到了楚凡这个假世子口中,怎么就成了油头粉面,沽名钓誉的纨绔? 卢诞很恼火,可又不能自己解释。 难道让他当众告诉楚凡,站在你面前的,是范阳卢氏嫡系血亲,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才子? 先不提这个名头,到底有多少水分,仅仅只是由他自己说出来,都很可能引来楚凡的嘲讽。 好在跟在他身边的那群家伙,早已经掌握了拍马屁的精髓。 仅仅只是愣神片刻,就有人主动跳出来道:“楚凡,你休要口出狂言。卢公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已经不止一次在惜月楼举办诗会,又岂容你一个粗鲁莽夫说三道四。” “呵呵,就你一个侯府假世子,连字都不一定认识几个,还妄图攀附当朝大儒?” “今日诗会,乃是为了庆祝北征大捷。若非如此,又岂会有你这个粗鲁武夫的一席之地。” …… 卢诞四周的小弟,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可是抱着小兕子的楚凡,却仿佛看小丑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表演。 起初被众小弟拍马屁的卢诞,还是一脸的洋洋得意。 可是对上楚凡看傻子一般的目光后,他脸上的得意,很快就变成了恼火。 挥手制止众小弟,又整理了一下情绪,他这才装模作样道:“听闻楚公子北征之行运气超凡,为何刚来就要离开?莫非你的北伐首功,有什么水分不成?” 原主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战功,确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可话说回来,运气往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旁人再如何嫉妒,也只会背地里酸上几句。 如今卢诞不仅点明此事,而且还当众质问。 这已经不是不给楚凡面子,而是在赤裸裸地找茬。 一时间,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有随波逐流者点头附和,有头脑清明者出言反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已经眼巴巴看向了楚凡。 就在众人等着看楚凡如何应对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安宁公主,突然面带气恼道:“北征突厥,楚凡战功卓著。若非有他擒获突厥可汗,战事又怎会赢得如此简单?尔等自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在这里夸夸其谈,指点江山,当真是不知所谓。” 或许是真的被气到了,安宁公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奈何她身份使然,言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攻击力。 在旁人看来,竟多少有些娇憨。 原本就洋洋得意的卢诞见状,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 安宁公主也就罢了,那是皇帝陛下赐婚,她也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眼前这个极品女子,竟也像着楚凡这个假世子。 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是让人羡慕。 下意识舔舐了一下嘴角,卢诞当即不着痕迹地朝着赵括使了个眼色。 原本正在偷偷打量安宁公主的赵括见状,连忙收敛了心神。 他先是装模作样拱了拱手,这才咧嘴笑道:“小娘子口口声声说他楚凡战功卓著,想来北征途中的见闻一定十分丰富。既如此,不妨让他和卢公子各自作诗一首,也好看看到底是他楚凡沽名钓誉,还是卢公子夸夸其谈。” “没错,想要证明他楚凡有真本事,就和卢公子比一场。” “卢公子文武双全,虽未曾进入军中历练,却也是胸有丘壑,我愿拿出祖传玉佩作为赌注。” “卢公子的诗才,早已名扬长安城,那我就拿这枚祖传的玉扳指当赌注好了。” …… 有了赵括带头,其他跟在卢诞身边的纨绔,全都一股脑跟着附和。 那一个个争先恐后下注的演技,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确定这些家伙没安好心的楚凡,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直笑的对方全都闭上嘴巴,他这才语气玩味道:“按照你们的逻辑,我若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军功,就得先在诗词上赢过你,否则我拼死赚来的军功,就要被你一句话抹去。请问你是兵部尚书?还是想要造返?不然为何能替陛下一言而决?” “你……你休要信口胡说。” 正幻想楚凡一时冲动,跳进自己布置的陷阱,然后被自己强势碾压的卢诞,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一言不合就给自己扣帽子。 范阳卢氏看不上他陇西李氏不假,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楚凡一言不合就说自己想造返,万一传到皇帝陛下耳中,鬼知道会不会招来灾祸。 不只是他,就连头号狗腿子赵括,也被楚凡犀利的反驳吓得亡魂皆冒。 他想要攀附范阳卢氏不假,可不想跟着被株连。 心中焦急之下,他当即跟着附和道:“永安侯府的寒酸,长安城无人不知。我看你就是拿不出赌注,这才不敢应战。惜月楼乃是范阳卢氏的产业,你若真拿不出赌注,也可以把这两个小娘子押在这里。” 说着,他还一脸坏笑地朝着卢诞使了个眼色。 卢诞闻言,脸上的慌乱,顿时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坏笑。 第29章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妾室在大周王朝的地位,基本上就和货物差不多。 也正因为如此,赵括的提议非但没有引起众怒,反而惹得在场的老色胚叫好连连。 然而。 就在这群老色胚眼巴巴等着楚凡回应时,说出这个提议的赵括,却径直倒飞了出去。 直到整个人撞在楼梯扶手上,原本喧嚣的四周,这才陡然安静下来。 “呜呜呜……姐夫,我怕……” “不怕,姐夫在呢!” 一脚踹飞赵括,楚凡并没有搭理神情紧张的卢诞,而是拉起满脸怒容的安宁,朝着惜月楼外走去。 见此情形,原本还有些胆怯的卢诞,还以为他是害怕想要逃走,顿时就气急败坏地叫嚣起来。 “好你个楚凡,仗着立了些许军功,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当朝尚书的儿子。来人,快去京兆府报官。” “对,快去京兆府。他楚凡今天敢当街殴打赵尚书的儿子,明天就能殴打赵尚书,到了后天,他就敢造返!” “赵公子,你没事儿吧?你为什么要捂着子孙根?还有你脸上怎么那么多汗?” …… 随着楚凡带人走出惜月楼,卢诞等人也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张狂。 而那些跟着他们的仆役,更像是为了邀功一般,争前恐后朝着京兆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将安宁公主送上马车,又把小兕子送到她的怀里,楚凡随手就抽出了出门前带着的半截长枪。 见此情形,安宁公主连忙将他叫住,“你……不会有危险吧!” “我还以为你要劝我别冲动呢!” 楚凡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一抖手中长枪,语气突然变得豪迈道:“我楚凡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还会怕几个纨绔?你且安心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就大踏步折返回了惜月楼。 若是对上其他人,他或许还不会如此托大。 毕竟没有原主记忆的他,只是身体素质比别人强一些而已。 至于战斗技巧和武功招式,那是一点儿也没有。 不过对上几个纨绔,仅凭这些也就够了。 毕竟那些纨绔看着年轻,一个个却眼窝深陷。 那模样不用看也知道,全都是肾虚公子的翻版。 提着长枪返回惜月楼,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纨绔,瞬间全都闭上了嘴巴。 那些胆子小的,更是悄悄向后退了好几步。 见楚凡直奔自己而来,刚才叫嚣最欢的卢诞,差点儿直接吓尿。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转身逃跑时,原本走向他的楚凡,方向一转,就走到了赵括身前。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哀嚎的赵括,吓得瞬间就闭上了嘴巴。 不仅如此,他还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向楼上逃跑。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楚凡手中的长枪,就洞穿了他的右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惜月楼,顿时把四周看热闹的人吓了一激灵。 “楚凡,我爹乃是工部尚书赵伦,你敢伤我,陛下定不会饶你!” 或许是疼得麻木了。 也可能是担心楚凡会杀了自己。 惨叫之后,赵坤居然咬牙切齿威胁起了楚凡。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长枪就被楚凡拔了出来。 紧接着,赵括的左腿上,就多出一个血洞。 “啊——楚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卢公子,快帮我,快来帮我,他真的要杀我……” “呜呜呜……爹,救命啊……有人要杀你儿子了……” …… 赵括的哭嚎,终于把吓傻了的卢诞惊醒。 回过神的瞬间,他下意识就想拔腿离开。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到一队京兆府官差,在几个仆役的带领下匆匆而来。 或许是有了底气,这家伙竟不知死活的朝着楚凡冲了过去。 只是猜刚刚冲出两步,他就看到楚凡手中的残枪,瞬间刺穿了赵括的下半身。 看到插入楼梯的枪尖,还带着丝丝血迹,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跌倒在了地上。 楚凡转身,就看到了面色煞白的卢诞。 手腕一抖,长枪就被他刺向了卢诞的下半身。 随着一阵冰凉自下半身传来,本就已经吓傻的卢诞,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带着官差赶来的卢家仆役见状,顿时吓得亡魂皆冒,连忙转身朝着官差道:“八爷,就是他,他不但殴打工部侍郎的儿子,还敢袭击卢诞公子,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大刑伺候。” 其实不用那仆役开口,为首那名官差,就命人把楚凡围了起来。 然而。 楚凡就好像没有看见一般,手腕一抖,就再次拔出了长枪。 噗呲~ 又是一道长枪入肉的声音,卢诞的左腿顷刻间就被洞穿。 只是由于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洞穿的位置有些偏。 楚凡见状,下意识提醒道:“你可别乱动,乱动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刺破大动脉。” 说话间,长枪已经被他拔了出来。 为首的官差见状,铮的一下就拔出了佩刀。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个身份令牌,就被楚凡随手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中的长枪,也精准地将卢诞的右腿洞穿了一个血洞。 直到这时,为首官差这才气急败坏地喝问出声,“你就是永安侯府的假世子?如今你当众行凶,人证物证俱全,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你确定要拿我?” 楚凡抖了抖长枪上的血滴,语气却格外平静。 只是还没等为首的官差回应,地上的卢诞,就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卢老八,别忘了你是怎么当的官。今天你若不把他弄死,小爷我就弄死你!” 被卢诞当众威胁,卢老八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随后便直指楚凡面门。 被人拿剑指着,楚凡的脸上,却绽放出了笑意。 目光扫过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他这才再次询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拿我?” “你当众行凶,人证物证俱在……呃……” 楚凡并没有继续听他说下去,而是靠着身体的肌肉继续,将枪尖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只一瞬间,冷汗就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面对当朝尚书的儿子,和范阳卢氏的嫡系血脉,楚凡尚且毫不手软。 如果他想杀自己,只需把枪尖向前寸许即可。 然而。 楚凡并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语气幽幽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人证物证俱全。只不过事实确实,范阳卢氏嫡系血亲卢诞,连同工部尚书赵伦之子赵括,竟妄图将安宁公主、晋阳公主卖到这惜月楼。若非我及时出手,此时恐怕已经被这伙儿贼人得逞了。” 第30章 这里只有人证,却并没有苦主 “公……公主?这不可能,那明明是你的妾室,怎么可能是安宁公主?” 楚凡一句话出口,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面目扭曲的卢诞,在那里歇斯底里的辩驳。 “我的妾室?长安城谁人不知我已与安宁公主订婚?真当永安侯府如你范阳卢氏般,不将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楚凡手持带血的长枪,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波澜。 这些人连永安侯府都敢欺辱,不用想也知道平日里有多么嚣张跋扈。 对这样的人渣出手,他是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他这般毫无顾忌的点明范阳卢氏,可把卢老八吓得不轻。 也顾不得去管卢诞的伤势,他当即硬着头皮道:“楚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范阳卢氏,何时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他卢诞当众行凶,人证就在这里,莫非你还想包庇不成?” 楚凡指了指四周看热闹的人群,神情动作简直和刚才的卢老八一模一样。 卢老八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目光扫过四周,他突然眼睛一亮。 “这里只有人证,却并没有苦主,我又如何知晓你口中的女子,到底是公主,还是哪里找来的风尘女子?” “放肆!本宫当面,你竟敢胡言乱语?” 或许是被卢老八的话气到了,重新折返回来的安宁公主,脸上的寒霜仿佛要将人冻住。 卢老八闻言转身,就看到了安宁公主手中的身份令牌。 仅仅只是一眼,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楚凡见状,先是在卢诞的锦袍上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迹,然后看向剩余那些官差道:“还愣着干嘛?在场所有人,每人一份口供,这个还要我教你们?” “是是是,楚公子息怒,我们这就办。” 剩下的差役就算再傻,也知道卢老八踢到铁板了。 也不管以前的情分有多好,找来惜月楼的掌柜,就给每个人录起了口供。 至于早已经疼晕过去的卢诞和赵括,愣是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最后还是安宁公主担心人死后会给楚凡招惹麻烦,这才让惜月楼的掌柜,临时给他们包扎了一下。 看着一个个“文人雅士”,如丧考妣般排队录下口供,无所事事的楚凡,突然玩心大起。 三两步来到为诗会搭设的高台上,随手拿起一支狼毫笔,就在三尺宽的白绢上,笔走龙蛇书写起来。 他的行为,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只是出于固有印象,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在泄私愤。 毕竟他楚凡出身武勋,再加上刚才的行事又极为霸道,粗鲁嗜杀的印象,早已经深入人心。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写满了诗词的白绢,就被他扯着绳索,吊在了惜月楼的大厅之中。 原本不屑一顾的众人,在看清楚白绢上的文字后,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当场。 “这字……赴速急就,却不失神魂,竟自成一派。” “存字之梗概,损隶之规矩,笔意连绵,纵逸奔放,好字,好字啊!” “楚公子武勋出身,却能写出如此书法,难怪皇帝陛下愿意让安宁公主下嫁。” “你们别只顾着看字,快看楚公子写的这首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好诗,当真是好诗!” …… 随着白绢高挂,惜月楼内顿时惊呼一片。 有人讨论楚凡随手写出的行草,有人感叹诗词的惊艳。 仅仅只是这一手字和一首诗,竟眨眼间征服了在场众人。 甚至就连楚凡的口碑,也来了一个两极反转。 那些原本不情不愿录下口供的人,更是直接转变态度,竟找到差役要回了之前的口供。 对于这些想要重写一份的人,本就小意讨好楚凡和安宁公主的差役,自然十分配合。 至于重新写的口供,是不是更加偏向楚凡,他们根本就不管。 等最后一份口供写完,羞耻感满满的楚凡,迅速翻看了一遍,就拉上安宁公主,快步离开了惜月楼。 当文抄公的感觉,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特别是别人当着你的面,把你抄来的诗词夸赞得天上有,地上无。 那感觉,除了羞耻,还是羞耻。 只是楚凡没有注意到的是,被他拉着坐上马车的安宁公主,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惜月楼发生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之所以会传播得这么快,主要归功于那几个官差。 也不知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讨好楚凡,离开惜月楼后,他们并没有径直返回京兆府,而是拖着卢诞和赵括等人,将长安城每条街都逛了一遍。 为了避免卢诞和赵括失血而亡,他们还特意请了医馆的大夫跟着队伍。 得到消息的工部尚书赵伦和工部侍郎卢麟元,第一个念头就是愤怒。 楚凡先是当着陛下的面打脸自己,如今又当众打残自己的儿子,这等仇怨,不共戴天。 只是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讨回公道,一份份由京兆府誊抄的口供,就送到了他们的府上。 得知自己的儿子,竟要当众把两位公主卖进青楼,工部尚书赵伦惊怒之下,竟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就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至于出身范阳卢氏的卢麟元,虽恼怒儿子的行为,却并没有彻底失去方寸。 匆匆修书一封,命管家送回祖地,他就穿上官服,急匆匆朝着皇宫而去。 宫外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李世鼎。 事情才刚刚发生不久,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甚至楚凡动手伤人,他一点儿都不意外。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楚凡写的那首诗。 看着御案上刻意模仿楚凡笔迹誊抄的诗词,李世鼎的嘴角不自觉就噙上了笑意。 “那臭小子虽不是楚骁的种,可秉性却学了个十成十。刚进献完白盐,转身就惹出一场祸事,担心功不抵过,他竟想到写诗来讨朕欢心。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他是朕的贤婿,朕岂能让他为朕去死。” 听到李世鼎的自言自语,旁边的张阿难眉头顿时挑了挑。 想到楚凡送他的那块玉佩,和当时对待他的态度,他当即乐呵呵道:“陛下说的是,驸马都尉文武双全,偏偏又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这对大周来说,实乃幸事也。” “哈哈哈,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李世鼎轻捻胡须,随手又将誊抄了诗词的宣纸拿在了手中。 正当他准备点评几句楚凡的行草时,监门将军匆匆来报。 “陛下,工部侍郎卢麟元求见。” 第31章 哦?他楚凡竟如此无法无天? “他竟还敢来见朕?” 目光扫过案几上厚厚一沓口供,刚才还在捻须大小的李世鼎,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安宁和晋阳两位公主,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 如今竟有人要将他的小棉袄卖进青楼,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愤怒。 也庆幸楚凡下手极重,不仅将始作俑者打残,而且还毁了他们的下半身。 若是等他动用百骑司,那些家伙别说保住命,不主动求个痛快,都是百骑司那些杀神仁慈。 “陛下,驸马都尉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而且还让在场所有人都录了口供。再加上还有一首边塞诗转变风评,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定性。卢侍郎这个时候进宫,要么是为了他儿子求情,要么……” “要么就是和朕谈条件。” 李世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冷笑着说出了张阿难没有说完的话。 经过几番博弈,如今的科举制度,已经逐渐放宽了限制。 可由于书籍和知识掌控在世家门阀手中,寻常百姓很难有读书的机会。 以至于通过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大部分依旧出自世家门阀。 甚至由于制度的不完善,有些人竟在成绩上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这些情况他这个皇帝并非不知,只是治理国家需要人才,如果强行将世家子弟排除在外,无异于自废武功。 大周王朝才刚刚安稳下来,天下百姓也已经承受不起另外一场内乱。 想起这些烦心事,李世鼎的心情愈发烦躁。 正当他准备拒绝召见卢麟元时,长孙皇后却仪态端庄地走了进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婢女。 见李世鼎眉头紧蹙,她当即语气随意道:“陛下,此时的卢麟元,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自己。” 一句话说完,她就打开了精致的食盒。 就好像这句劝说,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一般。 可是这句话听在李世鼎耳中,却好像域外仙音,顷刻间就把他的烦躁消弭于无形。 他知道皇后没有多劝,是坚守后宫不得干政。 也知道她那句提醒,是在说卢麟元虽然只是范阳卢氏的人,却代表着世家门阀整个群体。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五姓七望另外几家肯定都在默默看着。 如果自己处理得太极端,搞不好就会让那些人唇亡齿寒。 一旦让那些人有了抵触的念头,危害的就是整个大周王朝。 心有不甘地冷哼一声,他这才沉着脸道:“传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这个当爹的,要怎么向我这个当爹的交代。” 说完,伸手就拿起一块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张阿难闻言,连忙躬身出了两仪殿。 片刻之后,双眼通红仿佛刚刚哭过的卢麟元,就踉踉跄跄走进了两仪殿。 才刚刚跨过门槛没两步,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楚凡当众行凶,不仅刺穿了我儿的双腿,还断了他的子孙根,你要为我做主啊!” “哦?他楚凡竟如此无法无天?” 李世鼎细细咀嚼着口中的糕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这让准备了无数腹稿的卢麟元,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瞒不过李世鼎。 之所以先声夺人,只不过是想给李世鼎一个发作的机会而已。 只要李世鼎发作,他这边就有无数种方式应对。 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的儿子,是范阳卢氏的嫡系血脉。 即便言语无状,冲撞了两位公主,大不了道个歉,范阳卢氏再出让一些利益,也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他迫切希望李世鼎能先提条件。 只要李世鼎的条件不太过分,都不用家族合议,他就能点头同意。 等事件双方达成一致,陛下难道还能为了楚凡一个假世子,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可现实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自己一番近乎颠倒黑白的哭诉,换来的竟是一句追问。 这让自己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皇帝陛下,我的纨绔儿子,想把你的女儿卖进青楼,楚凡不同意,所以就用长枪洞穿了我儿子的双腿,还断了他的子孙根? 如果真的这么回答,就等于当面打陛下的脸。 届时哪怕自己付出的利益翻倍,为了顾及颜面,陛下也绝无可能接受。 甚至盛怒之下,他还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范阳卢氏虽看不上同样出身的陇西李氏,可他们毕竟已经坐上了皇位。 一旦彻底撕破脸面,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这并不符合家族的利益。 想清楚其中关键,卢麟元下意识就看向了长孙皇后。 本以为长孙皇后出现在两仪殿,是为了唱红脸。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见他投来目光,长孙皇后竟自顾自摆弄起了桌上的点心。 见此情形,他这才意识到,两位公主的分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 一念至此,他当即不再犹豫。 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涕泪横流道:“陛下,娘娘,臣教子无方,惊了两位公主。臣愿拿出江浙两地盐市赔罪,还请陛下娘娘原谅。” 眼下的情况,再想明火执仗地找楚凡报仇,基本上已经不可能。 与其惹恼了李世鼎,搞得两败俱伤,不如主动退让,先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至于打残自己儿子的楚凡,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本以为自己摆明态度,又拿出这么大的利益,陛下肯定会适可而止, 毕竟两位公主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自己的儿子,不仅彻底伤残,而且还没了人伦的能力。 若非那狗东西从小就喜欢胡来,早早留下了子嗣,这一脉恐怕就断了传承。 然而。 事实与卢麟元想的根本不一样。 听到他要拿出江浙两地的盐市作为赔偿,李世鼎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不仅是他,就连长孙皇后和张内侍的脸上,也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与他想象中,皇帝陛下先故作愤怒地训斥自己,然后再装模作样接受条件根本就不一样。 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李世鼎嘴角一挑,当即故作无意道:“皇后刚刚给朕送了糕点,卢侍郎不妨先尝尝这糕点味道如何。” 第32章 朕准了! 品尝糕点? 卢麟元一脸懵逼。 只是还没等他多想,一个装着糕点的白瓷盘,就被张阿难端着送到了他的面前。 “卢侍郎,请吧!” “这……多谢张内侍。” 虽然不知道李世鼎在卖什么关子,但卢麟元心里清楚,这点心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心念疾转间,他想过李世鼎可能会给他下毒,也想过李世鼎这是在示好,更想过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然而。 不论哪一种猜测,他都拒绝不了。 所以只是略微迟疑,他就拿起一块点心放入了口中。 紧接着,一股咸香就在舌尖蔓延开来。 小口咀嚼几下,舌尖的香味儿更加浓郁。 即使出身范阳卢氏,早已经吃遍了山珍海味的他,也不得不感叹,皇宫里面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他知道李世鼎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他吃点心。 所以。 怀着复杂的心情吃下一块之后,他并没有继续去拿第二块,而是略显迟疑道:“宫中的点心确实不错,臣虚活了这么多年,竟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点心。” 他说这番话,只是因为猜不透李世鼎的用意。 可李世鼎听了,却捻着胡须轻笑道:“呵呵……你没吃过就对了,朕也是今天才吃上。” “原来如此。” 卢麟元已经彻底懵逼,只能神情尴尬地点头附和。 就在他怀疑,李世鼎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的时候,长孙皇后却突然插话道:“卢侍郎,你可知这点心为何如此可口?” “这……臣不知。” 长孙皇后的突然插话,更加让卢麟元始料未及。 又是一番心念疾转,他最终也只得实话实说。 他卢麟元乃是范阳卢氏嫡系血脉,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关注过这些小事。 在他的认知里,不好吃的东西,都不可能送到他的面前。 即便好吃的东西送到了面前,不喜欢吃的,他依旧不会多吃一口。 他的回答,长孙皇后似乎早有预料。 和李世鼎相视一眼,她就笑意盈盈地打开了御案一角的陶罐。 随着木勺插入陶罐,一勺晶莹似雪的颗粒,就放到了盛放糕点的碟子上。 “你们范阳卢氏的青盐,销往大周各地,你看朕这白盐,比之青盐如何?” 见卢麟元满脸疑惑,捻着胡须的李世鼎,那叫一个得意。 “白……白盐?陛下的意思是说,这晶莹似雪的颗粒……是盐?” 卢麟元满脸不可置信,就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李世鼎心中更加畅快。 身体向后靠在从楚凡那里抢来的太师椅上,他这才指了指装糕点的碟子道:“是不是盐,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手指就那么悠哉悠哉地敲起了太师椅的扶手。 此时的卢麟元,早已经乱了方寸。 也顾不上矜持,捻起一小撮白盐,就放在了舌尖。 下一刻,他就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突然就没了之前的气势。 难怪自己提议让出江浙两地盐市时,陛下要请自己吃糕点。 难怪这些糕点只有纯粹的咸香,没有一丝苦味儿。 难怪…… 就在他心底越来越沉时,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盐如此雪白,成本定然不低。 如果产出有限,岂不是根本无法对家族的产业造成冲击? 然而。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李世鼎就仿佛早已经猜到他会这样想一般,直接毫不留情道:“朕这白盐的成本和产量,并不比青盐差,所以售价方面,朕决定和青盐一个价。你出身范阳卢氏,对此应该有所了解,不知朕这白盐,能否行销天下?” 能否行销天下? 一样的价格,不一样的品质,除非买家是傻瓜,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选择苦涩的青盐。 只要把白盐送去江浙两地,哪怕范阳卢氏半分不让,最终也只能退出市场。 至于打价格战。 在其他地方或许还行,在富裕的江浙之地,价格战根本就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对于江南富商来说,盐的品质比价格重要得多。 这时的卢麟元,突然从容尽失。 甚至就连他的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自以为能保下儿子,甚至能反击楚凡的筹码,在李世鼎面前,居然一文不值。 这个筹码,需要他亲自写信去祖地,甚至还需要他先斩后奏。 可到头来,原来只是个笑话。 抬头见李世鼎斜靠在太师椅上,眼神睥睨地盯着自己,卢麟元戚然一笑,当即叩首道:“陛下,臣自觉有负圣恩,恳请致仕还乡,还请陛下恩准。” “朕准了!” 李世鼎并没有搞什么三请三辞的戏码。 卢麟元话刚出口,他就毫不犹豫应承了下来。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这才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常言道,惯子如杀子。此番回乡,记得把孩子带回去好好教导。” “臣,谢陛下。” 有了李世鼎这句话,就代表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虽然代价实在有些大,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现成的把柄在手,还有纯净如雪花的白盐,如果李世鼎全力针对范阳卢氏,其他世家门阀估计也只能干看着。 毕竟往重了说,将两位公主卖入青楼,几乎形同谋逆。 即便五姓七望再怎么同气连枝,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如今天下已定,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争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一旦动了兵戈,就算五姓七望的人再多,也经不起军阵屠杀。 刚打发走卢麟元,工部尚书赵伦的夫人,就穿着诰命服,跪在了宫门外。 得知来的是赵伦的夫人,李世鼎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可是当他听完百骑司的讲述后,脸色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赵伦中风了。 不仅口歪眼斜,而且半边身子已经瘫痪。 也正因为如此,来到宫外请罪的,才会是他的夫人。 不论李世鼎还是长孙皇后,都没有接见李世鼎的夫人,只让张阿难把人打发了回去。 至于张阿难向她暗示了什么,旁人并不清楚。 只知道当天夜里,一驾马车从京兆府大牢悄悄接了一个人出去。 打发走了工部尚书赵伦的夫人,李世鼎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美滋滋吃完长孙皇后送来的糕点,他这才端着茶盏语气幽幽道:“张阿难,拟旨。” 第33章 楚凡,你可知罪? 离开惜月楼的楚凡,并没有返回永安侯府,而是带着两位公主,晃晃悠悠去了东市。 作为一个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穿越者,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至于打残两个纨绔的事情,他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先不提受害者是两位公主。 仅仅只是那些签字画押的口供,都能将对方彻底按死。 甚至就连他们背后的家族,想要平安度过这一关,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毕竟按照大周律,他们要将两位公主卖入青楼的行为,最轻的罪名也是视同谋反。 以李世鼎女儿奴的秉性,除非有足够的利益交换。 否则就算真的按照谋逆罪夷三族,对方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马车还未行至东市,后方就急匆匆追来一队甲士。 楚凡见状,眉头一挑,就将长枪拿在了手中。 为首那名骑马的小将见状,嘴角顿时忍不住抽了抽。 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楚凡手中的长枪,他这才毕恭毕敬道:“臣,程默,奉陛下旨,前来护卫公主。” 马车里的安宁公主,早就得了侍女铃儿的禀告。 闻言并未露面,只是隔着车帘淡淡回应道:“既然是父皇的旨意,你们就跟上吧!” “是。” 程默再次行礼,然后就看向了楚凡。 只是楚凡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一脸怀疑道:“安宁,他说是陛下派来的,你就信了?万一他们是范阳卢氏的死士,岂不是引狼入室?” 他这一问,瞬间就把众人给干沉默了。 片刻之后,侍女铃儿这才小声嘀咕道:“看来驸马都尉是真的失忆了,居然连卢国公家的大公子都不认识了。” “他是国公之子?那地位岂不是比我还高?” 得知小将是友非敌,楚凡这才长舒一口气。 不过紧接着,要不要向对方行礼,就成了他纠结的问题。 既然大家都是同一阵营,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安宁闻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于是小声提醒道:“我听闻你们二人是朋友,所以并不在乎这些虚礼。” “我和他,是朋友?” 楚凡一脸懵逼。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对面那个家伙,居然会是原主的朋友。 就在他神情尴尬,思考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对面的小将却翻着白眼道:“我爹说你的失忆是装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还好我谨慎,没有贸然靠近,否则你这家伙,铁定会用你的破枪捅我。” 楚凡:…… 还真别说。 刚才这家伙要是敢冒冒失失上前,自己肯定先捅了再说。 见他依旧警惕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长枪,楚凡这才讪笑道:“那个……程默是吧?我确实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说着,他就丢下长枪,装模作样拱了拱手。 对面的程默闻言,顿时没好气道:“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你居然给我来这套?信不信我把你以前干过的糗事,全都告诉安宁公主?” 楚凡:…… 好消息,这个好兄弟应该是真的。 坏消息,自己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就在他犹豫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对方时,程默突然神秘兮兮凑到近前道:“想让我保密也不是不可以,你得好好和我说说,是怎么套路那几个家伙的。有几个清河崔氏的家伙,居然敢带坏我弟弟。让小爷逮到机会,非得挑了他们不可。” “不是……咱俩真是朋友?我咋感觉你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楚凡闻言,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 这家伙真当世家门阀是你捏的不成? 自己之所以敢动手,那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但凡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事情就有可能变得麻烦。 这家伙倒好,居然还想主动给别人下套。 若是被他老爹知道,不晓得会不会被气死。 “楚凡,你变了,你居然嫌弃我……” “停停停,你要再整这死出,我真拿枪捅你了……” …… 或许是天然的亲近感作祟,才刚刚说了没几句,两人的打开了话匣子。 正当楚凡准备找这个原主的好兄弟套话时,马车却再次被人拦住。 楚凡探头,就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男子孤身一人,并未携带仆役。 四目相对,楚凡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敌意。 难道是那些纨绔的长辈? 若是直接用枪挑了,会不会导致事情不可控?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之际,旁边的程默已经麻溜儿地翻下了马背。 “见过郑国公,不知郑国公因何拦下公主车架?” “臣魏玄成,见过安宁公主,晋阳公主。” 男子并未回应程默,而是一板一眼朝着马车行了一礼。 马车上的安宁闻言,连忙在铃儿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魏伯伯不必客气,不知你来此所谓何事?” “臣想请驸马都尉一叙,” 魏玄成指了指楚凡,脸色没有半分客气。 楚凡闻言,顿时满脸好奇道:“找我?咱俩也是朋友?可这好像差着辈儿啊!难道是忘年交?” 旁边的程默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 转念想到楚凡已经失忆,连忙讪笑着解释道:“咳咳……郑国公勿怪,楚凡他最近失忆,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魏玄成点头,然后看向楚凡继续道:“我去茶楼等你。” 说完,也不等楚凡同意,转身就朝着旁边的茶楼走去。 那仿佛自己欠他钱的表情,看得楚凡直皱眉。 为了自己失忆的事情而来? 难道他有通玄的本事,看出自己并非原主? 若真的如此,自己是跟着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就在他迟疑之际,旁边的程默却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国公乃是陛下的谏议大夫,他来找你,估计是因为惜月楼的事情。” “他是谏议大夫?魏大喷子?” 说郑国公,楚凡不知道是谁。 可若是说谏议大夫,而且还姓魏,即便楚凡的历史不怎么样,也在原时空听过魏征的大名。 也就是说,这人拦下自己的马车,十有八九是想要喷自己? 想到此处,他眉头一挑,果断坐回了马车上。 也不管安宁公主和程默疑惑的目光,他直接朝着驾车的仆役道:“别管他,咱们继续走。” 自己又不是李世鼎,也不想要什么虚心纳谏的虚名,何苦跟进去找不自在。 然而。 听到他命令的安宁公主,却一脸为难道:“郑国公为人方正,你若这么走了,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一旦脑袋,永安侯怕是都不敢保你。” “真有这么严重?” “你若不怕被他天天堵门,大可一走了之。” 程默一脸的幸灾乐祸,言罢还朝着楚凡挑了挑眉。 见两人如此反应,他呵呵一笑,当即浑不在意道:“既如此,那我就进去会会他。” 言罢,一撩衣袍下摆,就径直朝着茶馆二楼走去。 人才刚刚走进二楼雅间,一道中气十足的质问,就传入了耳中,“楚凡,你可知罪?” 第34章 郑国公,请注意你的立场! 面对魏玄成的质问,楚凡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招呼安宁公主在茶几前坐下,又给晋阳公主塞了一块茶点。 他这才端起茶壶半开玩笑道:“魏大人虽贵为国公,但说话也要讲证据。我楚凡若真的有罪,自有大周国法惩处。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乱扣帽子,就不怕我去陛下那里告你诽谤?” 魏玄成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竟会是这般态度。 非但没有半分犯下大错的局促,反而还想反将自己一军。 气极反笑之下,他当即毫不客气道:“证据?你在惜月楼当众行凶,致使两人伤残,这难道还不算证据?” “哦~原来魏大人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楚凡故作恍然的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然后才语气古怪道:“我一直以为谏议大夫的风闻奏事之权,是要掌握一定的事实情况,然后才行使职权。如今看来,竟真的是听风就是雨。” “你……你以为老夫没有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 “既然魏大人了解事情的经过,以你对大周律法的了解,定然知道是非对错,又为何追至东市拦我?莫非……你魏大人收了那两家的好处?” 面对吹胡子瞪眼的魏玄成,楚凡的语气依旧不徐不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差点儿没把对方气吐血。 他魏玄成是出了名的诤臣,为人清高,处事孤傲。 这臭小子一开口,不是质疑,就是直接扣帽子。 三言两语间,不仅将自己的下马威消弭于无形,而且还朝着自己泼了不少脏水。 若是再让他说下去,自己的名声怕不是要迎风臭十里。 强行压下口吐芬芳的冲动,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压着声音道:“你当真以为有了那些口供,就能让范阳卢氏乖乖就范?” “他们就不就范与我何干?” 一口喝完盏中茶水,楚凡这才继续道:“如今天下已定,四夷臣服,他范阳卢氏若有异心,我楚凡不介意证明一下,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战功,到底有没有水分。” 或许是被楚凡的自信所慑,魏玄成欲言又止半晌,这才叹息一声道:“范阳卢氏产业遍布天下,五姓七望也各为姻亲,攻守相望。你如此莽撞行事,一旦事情稍有变故,很可能会重演前朝末年之动乱。” “呵呵……按照魏大人的意思,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陛下还要好生安抚,以免五姓七望有所异动?” “不必劳烦陛下,只需你亲自道歉即可。” 魏玄成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楚凡脸上的嘲讽。 正当他准备继续劝说时,楚凡将手中茶盏一丢,当即厉声爆喝道:“郑国公,请注意你的立场!” 楚凡的声音很大,还伴随着茶盏的碎裂声。 不仅把两位公主吓了一跳,甚至就连守在外面的程默,也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有惜月楼的事情在前,他真怕楚凡一枪将魏玄成挑了。 爆喝之后的楚凡,并没有给魏玄成辩解的机会,而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道:“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稳定,可所言所行却全都是让陛下退让。卢诞、赵括等人折辱公主,按律视同谋反。此等重罪,若轻飘飘揭过,皇室颜面将置于何地?” “可五姓七望……” “五姓七望怎么了?他们难道就不是大周子民,不用遵守大周律?还是说,你魏大人能代表五姓七望表这个态?”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周……” “到底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生前身后名,这个只有魏大人心里清楚。我楚凡出身武勋,不懂得你们文人那些弯弯绕,只知道谁若敢对陛下不敬,便是我楚凡兵戈所向,至死方休!” 言罢,叫上两位公主,起身就往外面走。 他并不清楚魏玄成此行是否带着私心,也不清楚他那个出身河东裴氏的妻子是否出了力。 或许他暂时隐忍的出发点是好的,也可能是权衡之后的最佳选择。 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你魏玄成有想法,可以去找李世鼎谏言。 认为自己的行为不妥,也大可直接上奏章弹劾。 如今不谏言,不弹劾,非要当众拦下自己说三道四。 就算屁股没有坐歪,肯定也怀着私心。 至少也是为了搏一个好名声。 走出茶楼,楚凡就将怀里的晋阳小公主放上了马车。 正当他准备搀扶安宁公主时,原本一直沉默的安宁公主,突然语气认真道:“我觉得你没有错,父皇若要惩罚,就让他惩罚我好了。” “惩罚?你也太小看岳父大人了吧?放心好了,我非但不会因此受罚,军功的事情也会很快敲定。” 楚凡悄悄捏了捏安宁公主的玉手,脸上满是自信。 魏玄成的担忧,或许不无道理。 可是他并不知道,李世鼎手中握着白盐。 世家门阀之所以互为姻亲,攻守相望,无非就是为了利益。 如今蛋糕在李世鼎手中,让谁吃,不让谁吃,谁吃得多,谁吃得少,都是可以操作的。 况且对世家门阀激烈的又不是李世鼎,而是自己这个永安侯府假世子。 就算五姓七望真要联手追究,李世鼎也可以直接甩锅。 反正自己身上的功劳很多,刚好可以来个功过相抵。 如此一来,不仅维护了皇家颜面,还免了李世鼎不知如何封赏的难题。 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比起便宜老爹的愚忠,可不止高了一个档次。 刚把安宁公主扶上马车,程默就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啧啧,百官都称呼我爹程疯子,和你一比,他那些撒泼耍横的手段,根本就上不得台面。莫说我爹,就算陛下对上郑国公,也没讨到几次好处。可你小子倒好,不但敢当众呵斥,甚至句句都带着嘲讽。特别是最后那句兵戈所向,至死方休,说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停停停,你又不是大美女,我可没心思听你吹捧。带着你的人赶快开路,我可还等着逛东市呢!” 楚凡一把将程默推开,闪身就上了马车。 魏玄成已经从茶楼走了出来,他可不想再被对方缠上。 然而。 马车才刚刚向前行驶没多远,就被一群小乞丐围了起来。 第35章 你们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突然出现的乞丐,可把护卫们吓得不轻。 不等程默这个首领开口,他们就齐齐拔出了佩刀。 小乞丐们见状,顿时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只是他们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呼啦啦一起跪了下来。 “贵人,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我们被坏人盯上了,他要将我们卖去牙行。” “呜呜呜……我妹妹才七岁,那些坏人竟要将她卖去青楼……” “贵人,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别看我们年纪小,劈柴烧火都能做,而且可以不要月钱……” …… 马车上的安宁公主,原本正在担忧楚凡会不会被魏玄成弹劾。 听到小乞丐们的哀求,脸上的凝重,顷刻间就变成了愤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行这等恶事,难道他们就不怕律法无情?” 说话间,纤纤玉手已经拉开车帘,准备下车替那些小乞丐做主。 楚凡见状,却伸手将她拦了下来,“先别急,此事透着古怪。” “古怪?有什么古怪?” 安宁公主神情疑惑,下意识猜测道:“他们只是些无家可归的乞儿,许是听闻了惜月楼里面发生的事情,这才冒险拦下马车。” “你说的这种可能确实存在,不过前提是我没有承诺接收城外那些流民。” 楚凡依旧拦着安宁公主,目光却已经朝着四周搜寻起来。 见他如此反应,安宁公主这才乖巧地坐回了原位,不过依旧好奇道:“乞儿拦车,和你接收城外流民有什么关系?” “正常来说没什么关系,可架不住那些老阴逼想给我使绊子。据我所知,早在昨日城门关闭之前,城中的乞丐,就全都被当做流民,悄悄送到了城外。” “什么?他们竟敢这么做?” 安宁公主满脸震惊,大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长安城人口近百万,哪怕一千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乞丐,也有足足近千人。 流民的数量突然增加近千人,这对楚凡来说,绝对是不小的负担。 然而。 她的震惊,并没有影响到四下搜寻的楚凡。 对于那些给他使绊子的人来说,这多出来的近千人,是一座能压死骆驼的大山。 可对于他楚凡来说,这些人全都是送上门的劳动力。 若非如此,早在得到消息时,他就已经闹翻天了。 小乞丐下跪拦车,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热闹。 仅仅片刻功夫,马车四周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就在四周护卫神情警惕之际,楚凡突然跳下了马车。 紧接着,一个看热闹的年轻男子,就被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突然被擒,年轻男子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不过紧接着,他就强装镇定地挣扎起来,“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竟是女子?” 听到质问,楚凡的神情明显一愣。 转头见那些小乞丐,全都敌意满满地盯着自己。 他当即毫不客气道:“把这些刺客全都带去茶楼,我要好好审问他们。” 言罢,就押着女扮男装的家伙,率先朝茶楼走去。 正在懊恼声音暴露的女子闻言,顿时就神情紧张地挣扎起来。 “他们不是刺客,他们真的不是刺客,你放了他们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放了他们,我可以任你处置……” “闭嘴,你若是再敢挣扎,我就将他们全都杀掉。” 面对这些突然围住马车的人,楚凡可不会怜香惜玉。 故作凶狠地威胁了一句,就拎小鸡般将她提了起来。 收到命令的护卫们见状,全都有样学样。 一时间,那些张牙舞爪的小乞丐,全都乖乖老实了下来。 重新回到茶楼前,还没有离开的魏玄成,直接拦在了楚凡面前,“楚都尉,刺客既已擒获,为何不交由大理寺审问?莫非你要滥用私刑不成?” “交由大理寺审问?魏大人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人灭口?” 对于这个拎不清的魏玄成,楚凡已经彻底对他祛魅。 硬生生怼了一句,绕过他就上了茶楼。 见他竟还想要跟上,被程默护卫着的安宁公主,当即声音清冷道:“魏伯伯,这里有我在,你尽管放心便是。” 言罢,也不等魏玄成回应,就跟着楚凡走进了茶楼。 看了一眼守在楼梯口的护卫,魏玄成大袖一挥,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茶楼雅间。 将女子丢给护卫看押后,楚凡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案几上。 “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我可以让你们免遭皮肉之苦。” “我们真的不是刺客……” “不是刺客?你们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 不等女子辩解,就被楚凡一声暴喝打断。 紧接着,一个小乞丐就被他提了起来。 三两下扯掉小乞丐身上的衣服,一个身上白白净净,只有双手和小脸脏乎乎的男孩儿,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安宁公主见状,连忙将小兕子护在了怀里。 证据摆在面前,小乞丐们全都眼巴巴看向了女子。 女子犹豫半晌,这才不情不愿道:“我们……我们其实只是想进永安侯府……” “进永安侯府?你们进永安侯府做什么?刺杀永安侯?还是刺杀我这个假世子?” “我们真的不是刺客。” 女子再次摇头否认。 目光从一众神情紧张地假乞丐身上扫过,最终叹息一声道:“我们之所以要进永安侯府,是因为永安侯府昨天夜里打造了许多器物。” 楚凡闻言,心里顿时一惊。 自己让工匠打造的东西,许多都是参照了现代的款式。 莫非……大周王朝还有其他穿越者? 一念至此,他顿觉脊背一凉,就连表情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见他表情突变,女子顿时更加慌乱。 目光扫过室内众人,她突然语气郑重道:“贵人莫要误会,我们真的只是好奇那些器物的图纸出自何人之手。不瞒贵人,那些器物的制作方法,隐约有我家传技法的影子。为了确认家传技法没有外泄,我们这才冒险围堵贵人的马车。” 听到只是技法相似,楚凡整颗心顿时放下不少。 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扫过,他这才沉声继续道:“这些不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要我如何相信?” 他这番动作,威胁的意味十足。 女子见状,顿时神情慌乱道:“我……我可以证明,但你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第36章 墨家巨子令 “保证你们的安全?难道有人在背后威胁你们?” 这次询问的是程默。 说话的同时,他还朝着门口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那守卫见状,身形一闪,就朝着楼下跑去。 至于房间内的守卫,早在程默开口的同时,就已经迅速变换了方位。 倒是楚凡,隐约觉得女子并非这个意思。 沉吟片刻,他这才语气认真道:“你们既然敢拦下马车,想必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只要能证明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做主放你们离开。” “楚公子率军击败突厥,是我们恒州的大恩人,我自然相信你的承诺。我贴身佩戴有一块玄铁令,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楚公子一看便知。” 有了楚凡的保证,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没再继续伪装。 只是她刻意挺起的胸膛,却让楚凡陷入了迟疑。 从女子的言行来看,那块玄铁令牌肯定贴身佩戴在她的胸前。 自己若想查看,要么自己动手取出,要么让旁人取出,然后自己再接过来查看。 当着安宁公主的面,查看另外一名女子的贴身物品,不论怎么做都尴尬。 就在他迟疑之际,抱着小兕子的安宁公主,已经起身来到了女子身前。 只见她在女子脖颈处一扯,一块黑色的令牌,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令牌造型古朴,四周铭刻有云纹,正面是几个先秦古篆,背面则是一副工匠劳作的图案。 在看清楚那几个古篆之后,安宁公主的神情明显一愣。 盯着女子打量半晌,她这才一脸不可置信道:“这是墨家巨子令?你是墨家当代巨子?” “啥玩意儿?墨家巨子令?” 楚凡闻言,同样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怀疑过这些人是刺客,也怀疑过他们是穿越者的后代。 唯独没有想到,他们竟是传说中的墨家传人。 不论游戏还是影视剧,巨子令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它不仅是墨家首领身份的象征,而且还能号令天下墨家弟子。 有了这块令牌,就等于掌控了一个超级势力。 只是如此珍贵的东西,为何会在一个女子手里? 被一语道破身份,女子却没有半分惊讶。 神情复杂地看了安宁公主一眼,她这才摇头否认道:“我并非墨家当代巨子,这块令牌是我爹临死前交给我的。” “抱歉!” 安宁公主微微颔首,并没有将巨子令归还,而是蹙眉道:“墨家有热衷辩论的相夫氏,亦有主张刺杀的邓陵氏,你出身恒州,又为了几张图纸大动干戈,想来应该是注重实用的相里氏吧?” “没错,我和这些孩子都是相里氏传人。” 女子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巨子令。 那紧张的模样,等于把担心都写在了脸上。 只可惜,手握巨子令的安宁公主,并没有将其归还,而是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楚凡。 片刻之后,她这才语气笃定道:“既然你并非墨家当代巨子,又言昨晚永安侯府打造的器物,有你先祖技法的影子,我若没有猜错,你是想让绘制那些图纸的人,继承这块巨子令吧?” “这……你怎么知道?” “这些并不难猜,我唯一不能确定的是,继承这块巨子令,是否还有其他条件。比如……要娶你为妻。” 说到此处,她再次看了一眼楚凡。 楚凡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将巨子令忽悠过来。 毕竟以自己穿越者的见识,忽悠一个古代的女子应该并不算难。 可是听到安宁公主的猜测,还有那饶有深意的一眼,他顿时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然而。 还没等他多想,那些“小乞丐”就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你猜得没错,师父临终前说了,待找到合适的巨子,就让师姐嫁给他。” “师姐说了,能绘制出那些图纸的人,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巨子。” “那些图纸出自永安侯府,所以我们要找的巨子,肯定也在那里。” “诸位贵人,我们并非刺客,你们放了我们好不好?若是迟了,可能就找不到巨子大人了。” “师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成亲就要成老姑娘了。” “没错,若是不能找到巨子,我师傅九泉之下也很难瞑目……” …… 听着“小乞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楚凡的脑门儿上满是黑线。 也庆幸安宁公主聪明。 倘若自己冒冒失失收了这块巨子令,鬼知道会不会被全天下的墨家传人逼婚。 安宁公主刚才已经说了,墨家传人里面,除了注重实用的相里氏,可是还有主张刺杀的邓陵氏。 万一被这些家伙盯上,估计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本以为有了“小乞丐”们的回答,安宁公主肯定会将巨子令还回去。 可让楚凡没有想到的是,她只是微微一笑,就将巨子令递到他面前道:“由于理念原因,墨家在前朝末年就遭受了打压。 大周王朝立国之后,依旧延续了前朝的策略。 也正因为如此,墨家才会没落至此。 虽然他们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的理念过于理想化,但帮助秦国实现器械标准化的本事,还是非常值得学习的。 若能将他们收为己用,不仅是一大助力,也能替父皇解决这个隐患。” 面对递到面前的巨子令,楚凡的脑袋上满是大大的问号。 安宁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 还是主动牺牲? 仅仅只是愣神片刻,他就果断摇头道:“若是没有附加条件,我倒是可以收下这块令牌。如今我们成亲在即,怎能再招惹其他女子。” 言罢,他连忙转身坐回了案几旁。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安宁公主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傻白甜。 不但为人冰雪聪明,就连学识见识也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仅仅只是些许信息,她就能推测出那么多东西。 自己若是真接下巨子令,鬼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两人的表现,就好像一粒火星,瞬间引爆了那些“小乞丐”。 有人对着两人怒目而视,有人则七嘴八舌叫嚷了起来。 “巨子令岂是你说给谁就给谁的……”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绘制图纸的人……” “没错,就算找到了人,还要经过考验才能过关……” “不仅如此,年龄还要和师姐相差不大。倘若年纪太大,师姐要嫁给他的子侄……” “我师姐是不会随便嫁人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 第37章 不认同,我一点儿都不认同 “哦?不是你们说,绘制那些图纸的人,就是你们想要寻找的巨子吗?如今人就在眼前,你们却这般反对。莫非……你们刚才是在说谎?” 也不知是不是被巨子令的附加条件刺激到了,原本文静恬淡的安宁公主,变得让楚凡都感觉有些陌生。 特别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不经意间飘忽而来的目光,让楚凡竟有种被当场抓奸的错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群七嘴八舌的“小乞丐”,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对面那名女子,也仿佛看到绝世珍宝一般,猛然抬起了头,“你……你当真是那个绘制图纸的先生?” “咳咳……误会,都是误会,其实那些图纸……” “其实姐夫还给我做了跷跷板和滑滑梯呢!” 与可能会面对的修罗场相比,墨家传承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然而。 楚凡否认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在啃茶点的小兕子,就给他来了神之一刀。 再看对面那女子,眼眸中的探寻,顷刻间就变成了羞赧。 甚至就连刻意遗容的脸上,都隐约晕染了红晕。 倒是那些“小乞丐”,眼睛一个个全都亮得吓人。 都不给楚凡辩解的机会,个头儿最大的小男孩儿,就突然语气郑重道:“楚公子,我对你的事迹也有所了解,作为大周勋贵,请问你是否认同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的理念?” “不认同,我一点儿都不认同。” 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楚凡自然毫不犹豫摇头否认。 开玩笑。 现在是认不认同墨家理念的事情吗? 这明明就是在问自己,愿不愿意迎娶对面那名女子好不好。 一边是容貌气质身份地位都无可挑剔的大周嫡长公主,另一边是男扮女装,连真实容貌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江湖女子。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好不好。 他的否认,就像一盆冷水,顷刻间就浇灭了那些“小乞丐”眼中的光芒。 就连对面眉眼含羞的女子,也神情愕然地愣在了当场。 正当楚凡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之际,旁边的安宁公主却笑吟吟道:“你竟不认同墨家理念?那这件事情可就难办了。只是你制作的那些东西,确实蕴含不少巧思,不知这样的本事,是从何处习来?” 从何处习来? 我能告诉你,这些都是穿越前的记忆? 望着对面突然变得茶里茶气的安宁公主,楚凡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儿。 可是这个问题,不回答貌似还真不行。 万一成了安宁公主心里的芥蒂,以后还能有自己这个驸马都尉的好日子? 心念疾转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好借口,他也只得信口胡诌道:“我楚凡虽出身武勋,但家教还是非常严格的。不仅自幼熟读各种诗词典籍,对于一些农桑工匠的杂项,也偶有涉猎学习。有了这些基础,再加上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自然就能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有这些?” 安宁公主和女子齐齐追问,脸上明显带着怀疑。 甚至就连那些“小乞丐”,也在眼巴巴等着他的后续。 楚凡见状,顿时更加无语。 拿起茶盏轻呷一口,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这才轻咳一声继续道:“其实这些都只是基础,真正的原因是实践。你们没有听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楚凡的本意,只是想说自己的想法虽好,也得有靠谱的工匠才行。 就比如那张可以转动桌面的圆桌。 虽然实现了相同的功能,可是实现的方式却完全不一样。 而这,全靠工匠们的实践和经验。 可这句话听在对面女子和“小乞丐”耳中,却宛如惊雷和闪电,一语道破了墨家精神的内核。 墨家重视技术,并致力于将先进的技术发扬光大,其本质就是注重实践。 只不过先秦典籍中,多以“行”表达类似“实践”的含义,如《墨子》“言必信,行必果”,《论语》“听其言,而观其行”。 现存较早将“实”与“践”连用为“实践”的例证,是南宋吴泳《鹤林集??上邹都大书》中的“实践真知,见于有政”。 楚凡在这个时候提出“实践”一词,本就已经足够超前,更何况还是那句划时代的名言。 不只是墨家传人,甚至就连安宁公主和程默,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异色。 众人的反应,也把楚凡吓得不轻。 他并不清楚刚才那句话,对墨家传人的杀伤力,只以为是自己的辩解没有说服力。 就在他绞尽脑汁,准备继续忽悠时,对面的女子,竟不顾护卫地看押,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墨家传人墨笙歌,拜见巨子大人。” 有了墨笙歌带头,那些“小乞丐”瞬间回神,全都跟着有样学样。 那些被护卫提着的家伙,竟直接表演起了悬空单膝跪。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楚凡的脸上满是懵逼。 合着自己的否认,他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见他如此反应,安宁公主脸上的复杂之色一闪而至。 饶有深意地看了墨笙歌一眼,转头就将巨子令塞进了他的手中,“事已至此,这块巨子令,你怕是躲不掉了。” 楚凡:…… 你确定你说的是巨子令,不是对面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墨笙歌? 虽然心中无语,可安宁公主茶里茶气的语气,还是让楚凡心生警惕。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安宁公主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个掌控墨家传承的机会。 其实想想也对。 她身为大周王朝嫡长公主,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民间势力超脱掌控。 哪怕经过前朝打压,能传承至今,墨家传承的势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如果成为当代巨子,没有迎娶墨笙歌的附加条件,估计早在自己开口解释之前,她就已经毫不犹豫将巨子令塞给自己了。 想清楚其中关键,他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转头给了安宁公主一个放心的眼神儿,这才来到墨笙歌等人面前道:“我并不清楚,你们为何如此笃定,我有资格继承巨子令。可事已至此,我若是再继续拒绝,就显得太过矫情。只不过我与安宁已有婚约,所以和你成婚的附加条件,我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你们若能接受,今后便受我楚凡庇护。若不愿接受,便拿着巨子令另寻高明吧!” 说完,他就提着巨子令的挂绳,递到了墨笙歌面前。 第38章 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你想收下巨子令,还不愿娶我师姐?” “我师父的遗愿,就是师姐能嫁给当代巨子,你这般行径,与强抢有何区别?” “师姐,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师父的交代,既然楚公子不愿娶你,咱们再继续寻找便是。” “没错,楚公子又不是第一个,大不了师姐的婚事再拖上两年,我们其实不嫌弃你变成老姑娘……” …… 楚凡话音刚落,都不等对面的墨笙歌开口,那些“小乞丐”就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倒是安宁公主,在听到楚凡明确拒绝附加条件后,眼眸中的复杂,顷刻间就变成了盈盈笑意。 或许是担心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笑意一闪而逝,随后她就故作随意道:“我贵为公主,岂是善妒之人。况且我本就是下嫁,并不影响你娶三妻四妾。” 楚凡:…… 这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吗? 这是态度问题好不好! 若是被李世鼎知晓,他的乖女儿都还没有过门,自己就另找了一个,那以前立下的功勋和好感,估计顷刻间就会变成负数。 在封建王朝得罪皇帝,几乎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所有的荣华富贵,甚至身家性命,可都是人家说了算。 就在楚凡神情幽怨地看向安宁公主时,对面的墨笙歌却突然语气认真道:“楚公子不必为难! 所谓的附加条件,只是我爹的一厢情愿而已。 古往今来,墨家遴选巨子,何曾有过这些要求。 楚公子那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令人茅塞顿开,振聋发聩。我墨笙歌作为墨家传人,绝不会因为一己私利,就否认公子的出色。 自今日起,我相里氏一脉愿以公子为尊,永不背叛。 至于所谓的婚事,公子若是介意,我……我可以自行离开。” 一番话出口,茶楼雅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那些“小乞丐”,就连安宁公主,都满脸的惊讶与诧异。 直到片刻之后,她这才笑吟吟道:“墨姑娘言重了。你若被迫离开,岂不显得我不讲道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急,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且放心留下,莫要因此受了影响。” 说着,她就转头看向了楚凡。 安宁公主的心思,楚凡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墨笙歌就是墨家传人的主心骨。 若是放她离开,十有八九会影响巨子令的效果。 虽然心中纠结,可事已至此,楚凡也懒得再去多想。 闻言当即点头道:“既然你们认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那就安心留下便是。安宁在城外有处皇庄,现在那里应该有不少流民。你们拿上我的令牌,前去协助那里的管事修建房舍。等一切准备妥当,我另有要事安排。” 言罢,摸出一块身份令牌,就递到了墨笙歌面前。 “属下遵命。只是我墨家传人,大部分都有营生在城内。若要短时间内全都搬至城外,恐有不小的难度。” 墨笙歌接下令牌,脸上却出现了迟疑。 楚凡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不过紧接着,就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本以为墨家传承,就只剩下墨笙歌等人。 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儿。 其实想想也对。 若墨家传承就只剩下他们几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快知晓图纸出自永安侯府。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昨晚帮自己打造器物的工匠中,就有墨家传人。 想到工匠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原本还有些纠结的心情,瞬间就只剩下了畅快。 “此事不必着急,你只管尽力去办即可。但有一点需要注意,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论身份如何,你只管给我找来。那般他们和世家门阀签订了卖身契,也不用担心。你只需记住,我需要人才,需要很多很多人才。至于其他事情,就算我搞不懂,还有安宁。” 心中欣喜的楚凡,还不忘提及安宁公主。 有些事情提前打个预防针,真到了需要用到她的时候,她还能拒绝不成? 楚凡在茶楼安排部署时,怒气冲冲的魏玄成,也已经快马进了皇宫。 在他看来,楚凡不管不顾的莽撞行为,很有可能会激化皇室与五姓七望的矛盾。 如今的大周王朝,才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不论朝廷还是百姓,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来休养生息。 一旦皇室与世家门阀针锋相对,先不管结果如何,受苦的肯定是百姓。 跟随内侍来到太极殿,就看到张阿难正欲奉命离开。 见他手拿圣旨,魏玄成顿时忍不住询问道:“张内侍此行的目的地是京兆府,还是卢府和赵府?” “呵呵……郑国公误会了。” 张阿难恭敬行礼,脸上却带着古怪。 谁知魏玄成听了,却深以为然道:“陛下降旨申斥楚骁,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那楚凡仗着军功胡作非为,若不严加管束,迟早酿下大祸。” 面对魏玄成理所当然的猜测,张阿难的脸上满是异色。 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大喷子的话茬。 神情尴尬地摇了摇头,他就一脸求救地看向了李世鼎。 听到魏玄成这个大喷子求见,李世鼎的好心情,本就受到不小的影响。 如今还没有向自己见礼,他就开始指手画脚起来。 即使再怎么强压着怒意,李世鼎也不免语气不善道:“楚骁教子无方?楚凡胡作非为?倘若他们两父子都要背负这等罪名,那卢麟元和赵伦又该当何罪?他们两人的儿子,可是要将安宁和晋阳卖到青楼去。” “陛下,那卢诞和赵括固然有罪,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况且卢麟元虽只是工部侍郎,但确实范阳卢氏的嫡系。为了大局考虑,臣以为陛下不应大动干戈。” 魏玄成躬身行礼,就好像没听出李世鼎的语气一般,依旧还是惯常的说教。 若是放在以前,李世鼎就算不认同他的观点,也不会毫不留情地驳斥。 目的,就是为了博取一个善于纳谏的名声。 然而。 有了白盐给他的底气,再加上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李世鼎又怎么可能再像以前那般忍辱负重。 魏玄成话音刚落,他啪的一声就拍在了御案上,“大胆魏玄成,为了大局考虑,就要让楚骁和楚凡父子承担罪责?你这般论调,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第39章 玄成,时代变了 “陛下此言差矣!永安侯父子既受陛下恩宠,享荣华食邑,理应为君分忧,又何来欺辱一说?况且此事全因楚凡莽撞,他若不去惜月楼,又岂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面对李世鼎的愤怒,魏玄成依旧神色平静。 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就好似认定了李世鼎不会拿他怎么样。 “呵呵……好一个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好一个他若不去,就不会生事。 可朕怎么记得,永安侯楚骁的封地,大部分都是荒山。且自从出兵征讨突厥,他更是从未领取过俸禄。 倒是卢麟元和赵伦二人,不仅家有良田千顷,朝廷的俸禄也是一文钱都未曾少领。 至于楚凡,你既已进宫,想来定然清楚事情原委。 被人堵在侯府门口辱骂,即便换作你魏玄成,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楚凡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刚刚为我大周王朝立下不世之功。 倘若他真的唾面自干,闭门不出,又将置朕的颜面于何地? 难道让朕告诉大周将士,世家门阀势大,为了江山稳固考虑,尔等不仅要为大周流血、流汗,还要忍辱负重? 这等让英雄流血、流泪又流汗的行为,难道不是在欺负老实人?” 李世鼎越说越激动,后面那些质问,更是近乎咆哮。 只可惜,魏玄成的神情,并没有任何波澜,依旧据理力争道:“陛下,你是帝王。帝王应当以天下安稳为己任。此时与世家门阀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绝非明智之举?那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面对油盐不进的魏玄成,李世鼎气得脑门儿疼。 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打开了御案一角的陶罐。 还未离开的张阿难见状,连忙上前抱起陶罐,转身送到了魏玄成面前,“郑国公,此乃驸马都尉楚凡进献的白盐。” “白盐?” 魏玄成蹙眉,并未多看陶罐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了李世鼎。 李世鼎见状,顿时气急而笑,“怎么?你这是想要劝谏朕,身为帝王,不应贪图口舌之欲?还是想要劝谏朕,不应该沉默这些奇技淫巧?” “陛下既已知晓,又为何明知故犯?” “呵呵……朕一直以为,你魏玄成是为数不多敢于直言劝谏的良臣。现在看来,胆子大是真,眼光和见识却有待商榷。” “臣只是据实直言,陛下又何故折辱于臣?” 魏玄成面色骤变,脸上顷刻间就写满了屈辱。 李世鼎见状,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先是指了指张阿难抱着的陶罐,这才语气幽幽道:“据实直言?你所谓的据实,就只是轻飘飘看上一眼?你对待这白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其他事情有多少臆测在里面。” “即便这盐变了颜色,也终究不过只是盐而已,难道还能让五姓七望让步不成?” 魏玄成依旧嘴硬,不过却捻起一些白盐放入了口中。 随着纯正的咸味在舌尖绽放,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见他这般反应,李世鼎顿时神情得意道:“怎么样?这白盐口感如何?” “咸味纯正,毫无苦涩,可……” “楚凡说,这白盐的售价,完全可以和青盐持平,甚至更低。” 早已经熟悉魏玄成秉性的李世鼎,又怎么可能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不仅毫不客气的打断,还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一句话出口,瞬间就让魏玄成哑口无言。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满脸不可置信道:“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你以为朕会如你魏玄成这般,只知道风闻奏事?” 早在把侯府厨子老谭抢到皇宫之后,李世鼎就让他重新演示了一遍白盐的提炼步骤。 此时嘲讽起魏玄成,他根本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不仅如此,他还继续补刀道:“与你魏玄成相比,卢麟元明显要识相很多。朕让他品尝过白盐之后,他就果断选择了请辞。而且朕已经当面应允了这件事情。” “什么?范阳卢氏……竟然选择退让了?” “这很奇怪吗?” 李世鼎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神情是毫不掩饰的霸气,“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如今这般结果,不过是朕给了他们体面而已。若是按照大周律,这等视同谋反的大罪,朕就算夷他们三族,他们又敢如何?起兵造返?真当朕已经年老昏聩了不成?” “陛下所言,确实不错。可一旦走到这等地步,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呵呵……天下大乱?就凭他范阳卢氏?玄成,时代变了。五姓七望或许会联合起来与朕争夺利益。至于起兵造返,就怕他们没有那个胆。楚凡有句话说得很对,族谱确实是个好东西。” 李世鼎的声音不大,可是最后一句话听在魏玄成耳中,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他不是傻子。 也明白楚凡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族谱。 再结合李世鼎的态度,一个让他浑身颤栗的念头呼之欲出——陛下已经不愿再继续容忍世家门阀了。 一念至此,他顿时语气焦急道:“白盐虽是一个不错的筹码,可此事毕竟关乎社稷稳定,臣,劝陛下三思啊!” “劝朕三思?你郑国公为何不劝赵括三思?又为何不劝卢诞三思?是你不想吗?” 李世鼎厉声反问,随后又语重心长道:“起来吧!朕知道你心系天下。可如今突厥已定,四夷臣服。若不及时刮骨疗毒,又如何能保证不会积重难返?若真到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朕年迈昏聩之时,你以为太子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 “陛下所虑,不无道理。只是手段,未免过激了些。那楚凡仗着功勋,如此肆无忌惮,陛下就不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霍光?” “你居然担心那小子会成为权臣?”李世鼎面色古怪,“他若有心做权臣,又何须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征战归来,只需安安静静等待,朕难道还会吝啬一个冠军侯的爵位?” “陛下的意思是说,楚凡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效仿永安侯自污?” “不不不,那小子比楚骁聪明。你且看着吧!他绝对会给咱们所有人惊喜!” 李世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语气之中满是自信。 转头见张阿难还在,他不由语气古怪道:“时间不早了,你快把圣旨给那小子送去吧!朕倒是想要看看,那小子收到圣旨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第40章 爹,要不咱爷俩反了吧! 安排过墨笙歌等人,楚凡并未着急离开茶楼,而是打发护卫守在了雅间外。 穿越前,他曾看过一部影视剧。 剧中,项少龙通过墨者元宗获得巨子令,并发现令牌中居然暗藏锦卷。 锦卷不但记载了“墨氏兵法”,而且还记载有墨氏剑法的三大杀招。 修习之后,项少龙的剑法突飞猛进,甚至就连直觉也变得更加敏锐。 虽然只是影视剧,但楚凡还是莫名期待。 没办法。 并未继承原主记忆的他,现在其实就是个战五渣。 靠着身体本能,唬一唬卢诞、赵括之流还行。 若是对手拥有武艺,哪怕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估计都只有被虐的份儿。 只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拿着巨子令摆弄半晌,尝试了无数方法,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它就是个铁疙瘩。 见他一脸垂头丧气,程默不由好奇道:“你怀疑这块巨子令有问题?” “没没没……我只是好奇这玩意儿的材质。” 楚凡一脸讪讪,随手就将令牌丢在了桌上。 从安宁公主的反应来看,明显知道墨家传承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相信墨笙歌等人。 否则一个女扮男装的家伙,还带着一群假乞丐,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让他卸下防备。 果然。 他的话音刚落,安宁公主就放下茶盏道:“放心好了,这块巨子令没有问题。至于材质,据传应该是天外陨铁。” “原来如此。” 楚凡装模作样点头,可看向安宁公主的目光,却带上了探究。 自从看到巨子令后,她的反应就明显有些不对。 而且她的回答十分笃定,就好像……这一切她早已提前知晓一般。 本以为话都说到这里了,多少她都会解释一下。 谁知回答过这个问题后,她就再次端起了茶盏。 楚凡见状,明白她应该是不想多说,于是也就没再继续深究。 皇室掌握的信息,绝对远超永安侯府。 既然巨子令没问题,自己安心收着便是。 离开茶楼之后,一行人就继续逛起了东市。 如今的大周王朝,虽远未达到盛世,可东市的热闹程度,却远超楚凡想象。 众人一路闲逛,马车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糕点零食。 至于各种各样的稀奇玩具,则全都被小兕子抱在怀里。 此时的小丫头,哪里还有半分受到惊吓后的木讷。 左手玩具,右手零食,嘴上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夫,一双大眼睛早就笑成了一条缝。 就在小丫头兴致勃勃的时候,侯府却派人传来了消息。 得知圣旨已经送到永安侯府,众人也只得匆匆结束行程。 而后果,则是小兕子一路上都哭丧着小脸。 后来还是楚凡承诺亲手做她喜欢吃的饭菜,这才把小丫头哄住。 众人回到永安侯府时,张阿难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次。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眉眼含笑,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 待楚凡洗手净面,重新整理仪容,他这才不慌不忙拿出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惟愿兆民康宁,寰宇清晏。盖闻惟德可明扬,朕求有攸济,凡立勋树德、忠勤体国者,必当褒崇以励天下。 永安侯世子楚凡,志节慷慨,勇武卓绝。弱冠之年,即怀报国之志,请缨北征。率孤军直捣突厥腹地,蹈锋饮血,大破敌军,扬我大周国威于绝域。此等勋绩,冠于诸军,诚属难得。 盖闻功懋懋赏,德懋懋官。楚凡忠勇奋发,为国宣劳,其功当铭,其德可扬。朕为褒显忠勋,激励群伦,特册封楚凡为冠军侯,食邑一千六百户,赐金印紫绶,宠命优渥。 然,楚凡侍功而骄,目无尊上,借失忆之名,行荒唐之事。若有罪不罚,则难以服众,故,剥其爵,罚其俸,惩前毖后,以儆效尤。 尔其钦承朕命,益修厥德,勉建殊功。念兹在兹,毋忘初心,竭忠尽智,以卫社稷,以安黎元。庶几不负朕之所托,垂名竹帛,永光史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起初听到自己受封冠军侯时,楚凡除了懵逼,心里还有些小窃喜,以为李世鼎准备力排众议,也要好好奖励自己。 可是当他听到圣旨的后半段时,白眼儿差点儿翻到天际。 闹呢? 先封赏自己冠军侯,紧接着就是剥其爵。 自己连金印紫绶都没看到,冠军侯的爵位就这么眼睁睁飞走了。 不仅如此,圣旨上竟还明晃晃写着“罚其俸”。 知道的,自己是板上钉钉的驸马都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倭国来的小日子呢! 特别是最后那句“垂名竹帛,永光史册”,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届时史书要怎么写? 上下五千年,在位时间最短的侯爵? 这哪是什么永光史册,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好不好。 许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宣旨结束后,张阿难并未着急催促他接旨,而是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楚骁。 只可惜,楚骁的表情,比楚凡还要精彩三分。 最后还是安宁公主提醒,父子二人这才不情不愿接下了圣旨。 管家福伯按照惯例拿来赏银,张阿难却百般推辞,怎么都不肯收。 不仅如此,他还用李世鼎的口谕,将安宁公主和小兕子带了回去。 送别依依不舍的小丫头,父子二人就来到了书房。 随手将圣旨丢给老爹,楚凡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端起茶盏一口喝完,他这才翻着白眼道:“爹,要不咱爷俩反了吧!” 一句话,吓得楚骁圣旨都差点儿没拿稳。 一脸后怕地看了眼窗外,确定书房附近没有人后,他这才没好气地拍了楚凡一巴掌,“你这混小子,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传出去,咱爷俩都得玩完。” “就算不传出去,咱爷俩不也没好到哪去?以前你是大冤种,现在我是小冤种。虽说吃亏是福,但这福气也不能只紧着咱爷俩不是?” “去去去,你小子才是冤种,老子我那不叫吃亏,那叫忠心耿耿。玄武门前夜,陛下曾亲口说过,这份荣光,他不会独享。” 楚骁一脸的回忆,语气之中满满都是崇拜。 太师椅上的楚凡闻言,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标准的韩式军礼。 与此同时,嘴里还不忘大喊一句“忠橙”。 那一惊一乍的模样,登时又吓了楚骁一激灵。 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这才语气认真道:“陛下如此行事,定然有其深意,你猜他为何要下这等近乎玩笑般的圣旨?” 第41章 盐吃太多,闲的 “我猜他是盐吃太多,闲的。” 楚凡嘴上吐槽,心里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老爹说得没错,李世鼎不是一般的帝王,肯定不会吝啬爵位。 他既然下了这么一封看似荒唐的圣旨,就定然有其深意。 只可惜,他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压根儿就不懂这些弯弯绕。 听到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楚骁的嘴角顿时忍不住一阵狂抽。 可是想到楚凡讲述的梦境,他还是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他忠于李世鼎不假,却也是真的宠爱楚凡。 若非如此,也不会宁可自爆不能人伦,也要帮楚凡争取封赏。 父子二人又皱眉思索了半晌,却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正当楚凡心烦气躁,想着干脆进宫问个明白时,对面的楚骁却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兴奋地惊呼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看咱爷俩也别瞎猜了,还不如进宫问个明白。” 被吓了一激灵的楚凡,没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儿。 可楚骁就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展开圣旨,送到了他的面前,“儿啊!你看,圣旨的前半段,是不是封你做了冠军侯?” “没错,后面紧接着就又被撸了。我甚至连冠军侯的金印紫绶都没有看到。” 楚凡继续翻白眼儿,脑海中却似有所悟。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肩膀就被楚骁重重拍了一巴掌,“哈哈哈……没错,反正冠军侯的爵位封赏之后还要撸掉,陛下干脆就没给你准备金印紫绶。” “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能说明陛下抠门。” “不不不,陛下确实没有给你准备金印紫绶,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抠门。相反,他对你这个女婿,可比对你老子我好多了。” 楚骁越说越兴奋,也不等楚凡追问,就继续语气激动道:“我猜陛下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 封爵之后再削爵,和从始至终没被封爵,结果看似一样,意义却天壤之别。 若是没有被封冠军侯,哪怕你再立功勋,陛下想要封赏,依旧会有不小阻力。 可只要你封了冠军侯,哪怕紧接着又被削爵,依旧算是有过爵位。 如此只要你另立新功,陛下只需下旨恢复你的爵位即可。 届时就算有人反对,阻力也会小很多。” 楚骁越说眼睛越亮,就好像看到楚凡重获封赏一般。 听完他分析的楚凡,同样也是深以为然。 若非如此,这封近乎玩笑般的圣旨,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除非李世鼎真的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若是玩笑,又怎么可能如此正式。 搞明白其中关键,楚凡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仅仅只是一道圣旨,就暗藏如此玄机,若是对上朝堂上那些老阴逼,自己岂不是要被玩死? 一念至此,他瞬间打定主意,今后如非必要,还是不忘朝堂上凑为好。 不仅如此,还要牢牢抱紧李世鼎的大腿。 只要圣眷在身,任他风起云涌,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当他心中盘算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福伯就敲响了房门,“侯爷,世子,安排去封地挖石炭的人回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咱家的封地很远吗?” 楚凡看向老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楚骁闻言,却语气轻松道:“封地虽远,快马跑起来也不过个把时辰。下面的人办事积极,咱们应该开心才是。” 说着,就率先朝着书房外走去。 直到房门打开,楚凡这才暗自感叹道:“啧啧,权利还真是个好东西。” 父子二人走出书房,就看到拉煤的马车,已经从侧门赶进了院子。 随着车厢上遮盖的草席掀开,一整车黑得发亮的煤块,顿时出现在眼前。 也顾不得煤炭黢黑,楚凡拿起一块就仔细打量起来。 颜色、纹理、手感都和小时候购买的散煤差不多。 毫无疑问,这些石炭就是煤。 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楚凡当即就撸起了袖子。 想要把煤块做成蜂窝煤,粉碎过筛的步骤必不可少。 只可惜,还没等他动手,福伯就找来了一群壮汉。 于是,原本还想亲力亲为的楚凡,很快就沦为了背景板。 除了偶尔指点一句,剩下的事情,压根儿不用他动手。 甚至就连保密措施,福伯都做得滴水不漏。 用他的话说,世子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传家的宝贝技艺。 若是被人学了去,小世子以后肯定会骂自己。 见他一脸自得,楚凡终究没告诉他墨笙歌的事情。 否则那些把图纸泄露出去的工匠,十有八九要遭到追究和清算。 榔头石碾轮番登场,很快就把煤块变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几个仆役也挖来了好几筐黄土。 煤粉和黄土分别过筛,然后按照七比三的比例均匀混合。 加入清水搅拌均匀,楚凡就拿出了昨晚让工匠赶制的蜂窝煤压制工具。 当然。 为了保密,他当时绘制的是各种配件。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先不提那些工匠到底是何身份,仅仅只凭经验,估计都能把这玩意儿的用途猜个八九不离十。 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在搅拌均匀的煤泥混合物上用力挤压几次。 等把工具彻底压满,然后就到了脱模的环节。 蜂窝煤能不能制作成功,脱模的过程是关键。 如果不能顺利脱模,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好在运气不错。 随着压杆缓缓推出,一块黑色的蜂窝煤,也出现在了庭院的向阳位置。 盯着蜂窝煤上均匀的孔洞,楚骁忍不住啧啧称奇,“小子,就在这上面搞几个孔,就能让石炭没有毒烟?” “这么做只能减少毒烟,真正让毒烟可控的,其实是煤炉子和烟囱。” 楚凡指着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两样东西,脸上满是自信。 可是当楚骁看到煤炉子和烟囱都是由生铁打造后,原本激动的表情,顷刻间就僵在了脸上。 “小子,打造这两样东西,用到的生铁可不少。你确定那些穷苦百姓,能买得起这东西?” 第42章 他很牛逼吗? “穷苦百姓确实买不起,因为这玩意儿的定位,本就是引领潮流的奢侈品。” 楚凡毫不否认的点头,语气之中满是对赚钱的期待。 和木柴相比,蜂窝煤的优势,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要解决了毒烟的问题,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风靡长安。 当然。 前提是和柴火相比,蜂窝煤要有足够的性价比。 只是如此一来,售价就势必不可能太高。 不过这对楚凡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既然没办法从蜂窝煤上赚取足够的利润,那就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而铁炉子和铁皮烟囱,就是他用来坑那些豪门富户的东西。 到时候皇家御制的烙印一打,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轻易防制? 至于李世鼎那边,拿出一半的利润当冠名费,就不信那老登不心动。 实在不行,不还有太子李承宇和安宁公主嘛! “奢……奢侈品?这东西你准备售价几何?” 楚凡的回答,让本就疑惑的楚骁,心里更加没底。 在他看来,炉子的售价,直接关乎蜂窝煤,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毕竟石炭有毒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一旦炉子的售价超过百姓预期,即便蜂窝煤再便宜,他们也会迟疑。 “十贯钱一个,公平定价,童叟无欺。” 楚凡语气随意,可说出来的答案,却差点儿没让楚骁这个永安侯惊呼出声。 愣神半晌之后,他这才仿佛受到刺激一般惊呼道:“什么?十贯钱一个?一把镔铁宝刀,售价也不过才两贯钱。十贯钱都足够买上一把宫廷特制宝刀了。你一个生铁做的炉子,竟敢卖出宫廷特制宝刀的价格,这不是在抢钱嘛! “没错,我就是在抢钱。听说那些豪门富户,都有地窖藏钱的习惯。其实这个习惯不好,经常晒钱也麻烦。所以我准备帮他们改一改这个坏习惯。” 楚凡半开着玩笑,态度却已经十分明显。 早在逛东市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大周王朝的收入水平和物价摸了一个大概。 与记忆中的大唐一样,大周王朝的主要货币是铜钱。 一两银子差不多能兑换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东市粮铺的米价,是每斗四文钱。 而七品官员的月俸,则是四千五百文。 也就是说,七品官员的月俸,若是全部购买大米,可以购买一千多斗。 换算成斤,则有足足一万三千多斤。 也正因为如此,一个煤炉子卖十贯钱,才会被楚骁认为是在抢钱。 毕竟这个售价,可是要比七品官月俸的两倍还要多。 若是放到原时空,简直堪比苹果手机。 其实楚凡给铁炉子的定位,还真是照搬了苹果手机。 只要煤炉子成为攀比的潮流,有的是人吹捧。 至于那些穷苦百姓,老老实实用泥炉子就行。 等第一波消费潮开始放缓后,楚凡就会把泥炉子的制作图纸和材料配比泄露出去。 虽然泥炉子的气密性比不过铁炉子,但却基本上没什么成本。 甚至就算漏气,也能随时进行修补密封。 对于楚凡想要改变豪门富家花钱习惯的话,楚骁是一百个不相信。 不过看到楚凡把蜂窝煤直接压进铁炉,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 “不是说蜂窝煤需要晾干之后才能使用吗?” “等着晾干太慢了,我准备直接在下面生火,然后把这些蜂窝煤烤干。” 接连压了三块蜂窝煤在铁炉子里后,楚凡就放下了工具。 而听到他想法的管家福伯,则麻溜地朝着厨房跑去。 在福伯的指挥下,铁炉子下方很快就生起了火堆。 起初由于蜂窝煤里面有很多水分,升腾起的浓烟,甚至比直接烧石炭还要呛人。 不过有铁皮烟囱在,呛人的浓烟竟真的全都被排向了空中。 若是按照楚凡的设想,把烟囱的烟道放到室外,几乎可以排出大部分有害气体。 随着水气被逐渐风干,原本黑色的蜂窝煤,也因为开始燃烧,逐渐变成了红色。 见此情形,楚凡连忙撤去火堆,并交代仆役记录好蜂窝煤的燃烧时间。 虽然因为水分的缘故,数据误差很大,并没有多少参考性。 可是蜂窝煤超长的燃烧时间,和持续的热量释放,依旧让楚骁等人惊掉了下巴。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拍着楚凡的肩膀叹息道:“老了,老了,你爹我竟真的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其实这也怪不得爹。” 楚凡讪笑,然后突然语气严肃道:“荒山变宝山的事情,暂时还需要保密。就算要靠这个赚钱,也得等陛下先把大周境内的露天煤矿搞到手才行。” 之所以只控制露天煤矿的所有权,并不是楚凡不知道穿越前那些煤矿的位置,而是因为那些地下煤矿,对于现在的开采水平来说,简直就是在送死。 况且就算知道位置,他也不敢说出来。 毕竟有些煤矿,从地表根本就看不出来。 如果他真的告诉李世鼎,可能反而会引起怀疑。 “放心好了,咱们府上都是老人。至于陛下那边,我亲自进宫。这炉子……暂时就不带了。” 楚骁点头,神情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听得楚凡直撇嘴。 放心? 放个锤子的心。 若是能放心,自己的那些图纸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有了前车之鉴,楚凡那是一点儿都不敢含糊。 叫来福伯小声耳语一番,参与进来的仆役,就全都被他控制了起来。 反正挖矿大业即将开始,这些人就先送去打前站好了。 当然。 送他们去封地之前,楚凡还不忘让他们把蜂窝煤全压完。 而他自己,则带着铁炉子到了凉亭下边。 叫来侯府新晋主厨谭肴,让他准备羊肉和菜蔬。 而他自己,则拿出在东市购买的各种香料,在凉亭里面炒制起了火锅底料。 不论蜂窝煤还是铁炉子,靠硬推肯定不行。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楚公子决定用厨艺,来引领这个新潮流。 正当他喜滋滋地想着煤炭应用的广阔前景时,管家福伯突然神情紧张地前来禀报道:“世子,赵国公家的大公子递来拜帖,说在醉仙楼摆了酒席,要帮忙化解你和赵尚书、卢侍郎家公子的矛盾。” “赵国公?他很牛逼吗?这个时候,他儿子竟还有胆当这个和事佬?” 楚凡翻炒着锅里的香料,脸上满是好奇和茫然。 没办法。 谁让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赵国公是何人呢! 第43章 要不……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掉? 虽然不明白“牛逼”是什么意思,但仅从楚凡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冒。 知道自家世子失忆的福伯,连忙压着声音劝说道:“赵国公乃是当朝国舅,而长孙大公子,则是安宁公主的表哥。世子大婚之后,永安侯府和赵国公府也就有了姻亲关系,所以……” “原来是安宁的表哥。” 不等福伯把话说完,就被楚凡开口打断。 正当福伯以为,自家世子已经明白其中利弊的时候,却听楚凡突然语气严肃道:“这个长孙大公子是不是叫长孙冲?他以前是不是还惦记过安宁?” “呃……这个……” 面对楚凡的追问,福伯彻底懵了。 直到半晌之后,这才欲言又止道:“长孙大公子确实叫长孙冲,当年他也确实求娶过安宁公主,只不过侯爷听说之后,就进宫找了陛下。再后来,赐婚的圣旨就到了永安侯府。” “我就说嘛!长孙老阴逼怎么可能放过这种亲上加亲的好事儿,原来是老爹出手了啊!” 楚凡感慨的同时,还不忘追问当初的细节。 只可惜,除了突然出现的赐婚圣旨,永安侯楚骁和李世鼎都没有向外透露更多信息。 甚至就连求娶公主失败的赵国公府,也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般。 被楚凡追问的福伯,虽然没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却也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于是连忙改口道:“世子,要不……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掉?” “呵呵……不过就是个外戚而已。我若回绝,岂不显得胆怯?来人,备车,我倒要看看,他长孙冲准备如何化解这个矛盾。” 楚凡摆手,交代谭肴收尾火锅底料,然后就带上铁枪,朝着府外走去。 福伯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 等走到侯府外时,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侯府家将。 楚凡见状,并没有阻止,只是让福伯守家,然后就带着家将,直奔醉仙楼而去。 能带上保镖,傻子才只身前往。 万一对方像自己这般不守规矩,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楚凡觉得还是要把武艺重新拾起来才行。 虽然练武肯定免不了吃苦,但与自身安危相比,这点儿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况且这具身体本就不差,有之前的底子在,无非就是学习一些战斗技巧。 就在楚凡赶往醉仙楼的同时,长孙冲已经带着一群少年,兴冲冲上了二楼雅间。 才刚刚安排众人坐定,他就朝着一个年纪并不算很大的少年道:“卢兄,你就放心好了,我爹乃是当朝国舅,我姑姑更是最受宠的皇后。只要那楚凡敢来,我定让他好好低头道歉。” “呵呵……长孙公子当真是急公好义。你放心好了,只要我能替那个不争气的堂兄找回面子,定然会受到家族的全力培养。届时你与我姐的婚事,我定会从中出力。” 少年年纪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却满满都是老气横秋。 说到最后,甚至还装模作样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年如此对待,长孙冲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十分激动道:“能娶卢氏嫡女为妻,是我长孙冲的福分。况且卢兄本就是家族天骄,我做的这些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你知晓便好。我威哥的才学,可一点儿也不比卢诞差。若非他爹卢麟元争取,家族又怎会倾向于他。” 坐在卢威旁边的少年神情傲然,言语间似乎并未将长孙冲当回事儿。 他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人跟着附和道:“如今不只卢诞被楚凡打残,就连他爹卢麟元,也没有和家族商量,就主动辞去了工部侍郎的职务。从今往后,家族定然会更加重视威哥。” “没错,此番让长孙兄出面,说是调停,实则是要让那楚凡认错赔罪。他卢诞丢失的颜面,威哥要替家族找回来。”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让楚凡赔偿我们范阳卢氏的损失。” “对,他若不赔偿我们范阳卢氏的损失,我们就要他好看。” …… 几个范阳卢氏的少年七嘴八舌,仿佛已经看到了楚凡下跪求饶的场面。 可是他们的表现,却看得下首两名少年直皱眉。 他们二人是工部尚书赵伦的庶子。 收到长孙冲的拜帖后,这才被当家主母打发到了这里。 本以为只是凑个数,没想到这些范阳卢氏的家伙,想的竟是如何报复。 想到赵括的凄惨景象,原以为要得到重视的二人,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个陷阱。 人家楚凡连范阳卢氏的嫡系血脉都敢动手,对付自己这两个庶子,还不是砍瓜切菜般随意? 如今父亲大人已经中风,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下半辈子就只能瘫在床上。 这种情况下,再去招惹楚凡,就算被一枪挑死,估计也是白死。 至于长孙冲,旁人或许还会在意他的身份,可若换成抢了安宁公主的楚凡,这个好像还真不一定。 虽然楚凡假世子的身份闹得沸沸扬扬,可陛下赐婚的圣旨却并没有撤回。 不仅如此,这件事情本就是因为两位公主而起。 两兄弟越想越怕,相互交换眼神后,同时站了起来。 原本正在七嘴八舌吹嘘的众人见状,顿时齐齐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再然后,众人就看到了手提半截长枪的楚凡。 看到楚凡手中的长枪,赵氏两兄弟双腿一软,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倒是那些范阳卢氏的少年,居然噌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楚凡,我等又没有得罪公主,莫非你还想把我等打残不成?” “威哥即将得到家族倾力培养,你若敢对他动手,我范阳卢氏与你不死不休!” “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长孙兄相邀,他竟带着武器,明显没将赵国公放在眼里。” …… 有人质问,有人威胁,有人煽风点火,有人缩着脑袋当鹌鹑…… 面对一屋子七嘴八舌的小屁孩儿,楚凡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就是长孙冲拜帖中说的调停? 这位赵国公府上的世子,该不会真有什么大病吧? 就算他真的有心调停,这群小屁孩儿能代表他们背后的家族? 还即将得到家族倾力培养。 不就是说现在不得宠嘛! 就这么一群乌合之众,长孙冲竟还搞得如此郑重,也难怪李世鼎要把安宁公主许配给自己。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他这才掏着耳朵嘲讽道:“长孙冲,你这是在陪这群小屁孩儿玩过家家?” 第44章 怎么,你还想摔杯为号? “楚凡,你一个永安侯府假世子,竟敢如此轻视我等?” “族里已经传出消息,接下来要重点培养威哥,你若是识相,就乖乖低头认错。” “我等给长孙公子面子,这才给你机会,你若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 一句话出口,场中少年顿时就沸腾起来。 至于长孙冲,就好像没有听到嘲讽一般,看向楚凡的目光充满了玩味儿。 直到七嘴八舌的声音渐弱,他这才神情得意道:“楚凡,五姓七望的底蕴,不是你一个假世子能够想象的。若不是为了安抚范阳卢氏,陛下又怎会削了你刚刚到手的爵位。看在安宁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道歉认错的机会,希望你不要不知悔改,辜负了我这片好心。” “你确定陛下削爵,是为了安抚范阳卢氏?” 楚凡语气玩味儿,看向长孙冲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 照理说,长孙辅机作为当朝国舅,应该是最能了解李世鼎心意的近臣。 可是从长孙冲的表现来看,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堂堂国公府世子,竟如此跪舔几个半大孩子。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赵国公长孙辅机会不会被气死。 “若非为了安抚范阳卢氏,为何刚封赏你为冠军侯,陛下就削了你的爵位?” 长孙冲的语气十分笃定。 在场少年闻言,神情更加傲然。 “长孙兄说得没错,那封圣旨就是在告诉你,就算天大的功劳,犯了错,同样要付出代价。” “如今没了陛下护佑,你楚凡竟还敢如此放肆,莫不是以为我范阳卢氏不敢动你这个假世子?” “卢诞愚蠢,这才给了你动手的机会。你若敢对我等出手,就算永安侯楚骁也护不住你。” …… 面对这群没脑子的半大小子,楚凡甚至都懒得解释。 手腕一抖,半截长枪就被他指向了众人。 只一瞬间,原本还在七嘴八舌的半大小子,就仿佛被握住脖子的鸭子,齐齐闭上了嘴巴。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这才语气幽幽道:“身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倒是工部侍郎卢麟元的主动请辞,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我这个侯府假世子。” “你……” “你什么你?难道我的消息有误?卢侍郎并非主动请辞,而是高升了工部尚书?” “我……” “我什么我?还是说,他卢侍郎想用主动请辞,换陛下对我削爵罚奉?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就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楚凡嘴上说着荣幸,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见一众范阳卢氏的子弟,全都被楚凡怼得哑口无言,长孙冲连忙面色不善道:“官场如棋局,又岂能在意一时得失。 卢侍郎主动请辞,恰恰说明范阳卢氏有担当,敢认错。 如今我主动为你创造机会,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倘若你的道歉不能让诸位公子满意,今后休想再让我出面帮忙。” 一番话,既是在帮忙解围,又无形中装了一个逼。 不清楚内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他长孙冲真的是急公好义。 转头见一众半大小子,全都在那里点头附和,楚凡突然就没了继续争辩的兴致。 和这么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争辩,就算赢了又如何? 难道他们还真的能代表背后的家族不成? 万一自己再打死打残一两个,李世鼎那里也不好交代不是。 轻飘飘丢下一句“傻逼”,转身就往外面走。 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长孙冲气急败坏的叫嚣,“楚凡,你当真以为这醉仙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怎么?你还想摔杯为号,把我强行留在这里?” 楚凡蓦然转头,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不论长孙冲是想讨好这些半大小子,还是纯粹为了装逼,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可这家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针对自己。 若非他叫长孙皇后一声姑姑,就算真把他揍了,最多也就挨上一顿训斥。 只可惜,他不想惹事,在场那些半大小子却看不清楚形势。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更是毫不客气道:“醉仙楼本就是赵国公府上的产业,就算你楚凡勇猛无敌,难道还能一路杀出去不成?” 醉仙楼是长孙家的产业? 手握长枪的楚凡,原本已经准备直接翻脸,闻言神情顿时一愣。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上楼前他还特意观察过这里。 不论位置、规模,还是客流,这醉仙楼都堪称上佳。 原本还想着此间事了,就找这里的东家谈谈,就算不能买下来,最好也能入上一股。 届时自己随便指点两句,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看来,之前的想法貌似得改一改。 想到此处,也不等对方开口,他就故作轻蔑道:“我楚凡斩将夺旗,杀敌无数,区区酒楼,也想把我困在这里?倒是长孙表兄,久闻你也算是文武全才,今日一见,倒是让我颇为失望。” 言罢,他还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模样,就好像心中的偶像,突然塌房一般。 气急败坏的长孙冲,原本已经决定撕破脸,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正如楚凡所说,他刚刚经历战阵厮杀,还真不一定会把自己的护卫放在眼里。 况且一旦真的在醉仙楼动手,不论打坏东西,还是流血死人,影响的还不是自家生意? 想到此处,他当即顺着话头道:“君子六艺,我长孙冲自问不落于人。你既如此说,咱们比一比又如何。” “哦?怎么个比法?” 楚凡像是来了兴趣儿,又像是在赌气,竟抱着双臂重新回到了雅间。 长孙冲见状,顿时心中一喜,连忙迫不及待道:“听闻你曾在惜月楼作诗一首,想必文采定然不错。既如此,我们比吟诗作对如何?” “吟诗作对?” 楚凡闻言,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慌乱”。 虽然这抹“慌乱”一闪而逝,却也被长孙冲等人看得分明。 见他未战先怯,长孙冲顿时更加坚信了父亲的判断。 其实早在楚凡那首诗流传开后,赵国公长孙辅机就曾断言,这一切都是永安侯楚骁的手笔。 其目的,就是为了打造他儿子楚凡文武双全的人设。 毕竟突厥一战,四海臣服,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文官都将比武将更有前途。 “怎么?怕了?若是不敢比,就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长孙冲神情傲然,心里却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既然楚凡要打造文武全才的人设,想必定然还准备了其他诗词。 如今自己加入作对,再对命题加以限制,还真就不信楚凡能在自己面前讨到好处。 第45章 楚凡,你可敢应战? “怕?我自幼读书习武,又怎么可能会怕。只是……只是你邀我前来,说是为了调停,你我二人比试,岂不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还是不比为好,不比为好……” 楚凡故作慌乱,摆出一副硬着头皮强撑的表情。 可心里却已经把雅间内的小屁孩儿,全都给惦记上了。 敢找自己麻烦,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只有让他们疼了、怕了,才不会随便一个人,都敢找自己麻烦。 这番并不算精湛的表演,对于这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已经足够。 都不等他把话说完,雅间内就爆发一阵哄笑。 “长孙公子的才学,长安城谁人不知?你这般推辞,莫不是跑了?” “哈哈哈……想要名正言顺还不简单,我们也压上赌注不就行了。” “上次的事情发生在惜月楼,这次是在醉仙楼,依我看,就将这两座楼当成赌注好了。” “区区两处产业,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穷得叮当响的永安侯府来说,恐怕根本拿不出对应的赌注吧?” “无妨,楚公子若是输了,乖乖给我等下跪认错即可。” “哈哈哈……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楚凡,你可敢应战?” …… 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竟然主动跳了进来。 楚凡心中狂喜的同时,脸上却装出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语气急促道:“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我楚凡和你们赌了。” 说话间,还把手中长枪朝着地上重重一杵。 那模样,就像是在发泄心中愤怒一般。 事情一锤定音,长孙冲却莫名一阵心慌。 虽然赵国公府的产业不少,这座醉仙楼也不算最赚钱的产业。 可是其代表的意义,却远非其他产业所能比。 作为长安城赫赫有名的酒楼,从某种方面来说,醉仙楼代表着长孙家的颜面。 抛开醉仙楼的档次和排面不提,官员氏族之所以选择醉仙楼,自然也和这是长孙家产业有关。 一旦醉仙楼易主,虽不至于让长孙家伤筋动骨,可影响却难以估量。 好在楚凡的反应,看起来更加慌张。 再加上事情已经敲定,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至于那两个工部尚书赵伦家的庶子,这会儿早已经缩到了角落。 两个家伙尽可能让自己没有存在感的同时,心里全都是对赵伦正妻的咒骂。 至于到底是误会,还是赵伦正妻有意为之,他们已无心分辨。 作为赫赫有名的醉仙楼,酒后比试的事情并不少。 叫来掌柜交代一番,楚凡和长孙冲二人,很快就站到了酒楼大堂中央的高台。 有了整个酒楼的食客见证,自然也就没了继续表演的必要。 不等负责主持的掌柜开口,楚凡就咧嘴笑道:“长孙表兄,你确定诗词的题目由你来出,对联的上联由我来出?” “没错,前两局若是平手,第三局咱们就比这些悬挂在醉仙楼的千古绝对。怎么,楚公子莫非想反悔不成?” 长孙冲故作挑衅地指了指高台四周悬挂的上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楚凡。 这些比试规则,都是他特意提出来的。 在他看来,楚凡为了博取才名,定然准备了不少诗词。 诗词由自己出题,能最大限度避免被楚凡提前压中。 至于对联,考验的是积累和功底,在这方面,他自信楚凡不可能赢得过自己。 当然。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甚至还把醉仙楼悬挂的千古绝对当成了杀手锏。 这些对联自从悬挂之后,他就开始琢磨研究。 虽然下联至今都不甚满意,但肯定要比当场思考的楚凡强。 本以为这样的规则,楚凡肯定会拒绝。 谁知楚凡就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竟然答应了下来。 此时见对方似要反悔,他自然不可能不紧张。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楚凡只是咧嘴一笑,随后就朝着四周拱手道:“诸位,除了比试规则外,我们还约定了赌注。如果我输了比试,要下跪道歉。若是侥幸赢了,这醉仙楼还有范阳卢氏的惜月楼,将会成为我的产业。在此还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一番话说完,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这样的比赛规则,是不是对楚公子不公平?我听说这些千古绝对,长孙公子可是研究了很长时间。” “千古绝对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第一局。诗词的主题由长孙公子拟订,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曾经的佳作命题。” “醉仙楼悬挂这些千古绝对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你又怎知楚公子没有私下研究?” “没错,这样的比赛规则,人家楚公子可是已经答应了的。依我看,不论诗词主题还是千古绝对,他肯定已经成竹在胸。” “这么说倒还真有这个可能,当众下跪道歉,可不是一般的赌注。若没有信心,又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我看未必,楚公子也可能是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先不提惜月楼,仅仅只是这座醉仙楼,都不只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 台下七嘴八舌地议论,听得长孙冲直皱眉。 甚至就连卢威等一众半大小子,也莫名有些心慌。 他们有心询问旁人看法,谁知工部尚书赵伦家的两个庶子,这会儿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当他们四下寻找之际,高台上嘴角噙笑的楚凡,已经朝着长孙冲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到楚凡脸上的笑容,长孙冲莫名更加心慌。 甚至就连原本已经想好的诗词主题,也觉得似乎并不怎么稳妥。 见他迟迟不语,楚凡咧嘴一笑,当即毫不客气嘲讽道:“怎么?长孙表兄这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自己曾经创作过哪些佳作?” 面对楚凡的当面嘲讽,长孙冲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尴尬。 不过这番嘲讽,也给他提了一个醒。 既然冷门的偏题怪题不一定能赢,不如出自己擅长的主题。 以自己的才学,难道还能输给楚凡这个武夫不成? 一念至此,他顿时心中大定。 轻蔑地瞥了楚凡一眼,他就装模作样朝着四周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他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墙壁道:“既是比试,我长孙冲又怎会做那等胜之不武的蠢事。那边墙壁刚好挂着两幅画,我们二人就以这两幅画为题作诗可好?” 第46章 寒江独钓 “以书画为题,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这两幅画主题意境并不相同,若你我二人各选一幅,评判起来是否会徒增麻烦?” 在看到两幅画的瞬间,楚凡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不想给长孙冲任何翻盘的机会。 对方既然以书画为题,定然有所倚仗。 若每人各选一幅画作诗,没准就要因此扯皮。 台下围观众人,本就觉得比赛规则对楚凡不甚公平。 闻言,顿时就七嘴八舌跟着附和起来。 “楚公子说得没错,主题意境不同,又如何放在一起比较?”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公平起见,还是选择其中一幅画为好。” “同时选择两幅画也并非不行,只需两位公子为每幅画各作诗一首即可。” “这样最好,若两首诗均为佳作,实力自然无可争议。若一首诗绝佳,另一首却水平一般,那我等可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提前押题了……” …… 作为醉仙楼的少东家,长孙冲又怎么可能没有提前准备。 他之所以选择这两幅画,就是因为他曾以此为题作诗。 此时被楚凡质疑,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差点儿兴奋地笑出声。 在他看来,自己是以有心算无心,这波优势在自己。 于是大手一挥,当即故作豪迈道:“楚公子的担心不无道理,既如此,那就两幅画各作诗一首。” “好,看来长孙表兄似乎已经胜券在握。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楚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向了旁边的案几。 提笔蘸墨,手腕翻飞,几乎转瞬间,两首诗就已经跃然纸上。 再看长孙冲,这会儿还在装模作样皱眉思考。 台下围观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提前押题的是楚公子?” “主题可是长孙公子临时提出来的,就算有人提前押题,那也应该是他才会。” “可为何长孙公子还在思考,楚公子已经写完了两首诗?” “这个……或许是人家楚公子,碰巧写过相同主题的诗词。” “就算碰巧,那也不可能一字不改。若是生搬硬套,岂不是必输无疑?” “这两幅画一繁一简,着墨也是一浓一淡,想要以此写诗,其实并不算难,可若想诗词出彩,得写出迥然不同的意境才行。” …… 台下众人的议论,明显影响到了长孙冲的表演。 当他看到楚凡竟然已经写完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由自己出题的第一场赌局,应该毫无争议碾压楚凡才对。 可现在楚凡不仅笔走龙蛇提前写完了诗词,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对上楚凡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心中莫名更加慌张。 也顾不得继续表演,拿起毛笔就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甚至因为紧张,宣纸上还多了好几个墨点。 若是放在平时,他要么换张宣纸,要么在书写的时候,会用笔迹将墨点掩去。 可现在因为慌乱,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 一口气默写完记忆中的两首诗,他就匆匆放下了毛笔。 台下众人见状,顿时又是一阵议论。 “没想到长孙公子竟也能一气呵成,这场比试有看头了。” “一幅山水花鸟图浓墨重彩,一幅寒江独钓图寂寥空幽,短时间内想要写出其中意境,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山水花鸟图侧重写实,不论山水,还是花鸟,全都跃然纸上。寒江独钓图则运用了大片留白,山水、孤舟、渔翁都只用淡淡的笔墨勾勒,虽只有寥寥数笔,却是一片空幽寂寥。我倒是开始期待两位公子的佳作了。” “快快快,两位公子谁先展示,我等已经迫不及待了……” …… 听到众人催促,负责主持的醉仙楼掌柜,连忙快步走到了长孙冲身前。 “公子,先展示哪一首?” 登台之前,长孙冲已经悄悄交代,展示环节要优先展示他的诗词。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想让必输无疑的楚凡,遭受更长时间的心理折磨。 可是现在,却让他更加忐忑。 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他这才硬着头皮拿起一张宣纸道:“这……这首……” 看到长孙冲这般表现,掌柜的神情明显一愣。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来不及多想,躬身接过宣纸,就迅速打量起来。 能在醉仙楼做掌柜,他的学识自然不凡,在看清楚宣纸上的诗词后,他的表情不由更加疑惑。 难道……自家少东家是在故意示弱? 一念至此,他心中顿时恍然。 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这才朗声道:“诗词一道,在精不在快。长孙公子用心揣摩,难怪能作出此等佳作。” 听到掌柜吹嘘,围观众人顿时被勾起了兴趣儿。 紧接着,就此起彼伏地催促起来。 面对七嘴八舌的催促,掌柜自然不敢继续卖弄,连忙拿着宣纸开始诵读道: “寒江独钓 寒水凝烟覆远汀,孤舟摇影向寒溟。 披蓑静守竿头月,一任江风落雪轻。” 即使掌柜刻意控制了诵读的节奏和速度,四句诗也很快诵读完毕。 随着最后一句读完,那几个范阳卢氏的半大小子,紧接着就大声叫起了好。 他们虽然纨绔,但也并非不学无术。 叫好之后,就开始装模作样点评起来。 “长孙兄这首诗贴合寒江独钓的主题和意境,文字平实,韵律顺口,且格律框架抓得很稳,足以称得上佳作。” “寒水、孤舟、披蓑、江风等词汇既点明了寒江独钓图的画面,也没有刻意堆砌辞藻,读来自然顺畅,确实很不错。” “这首七言绝句的韵脚为汀、溟、轻,格律框架抓得很稳,这点很是出彩……” …… 有了这些家伙带头,跟着吹嘘的人自然不少。 可那些真正懂诗的人,却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有些自诩清流的读书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批判了起来。 “这首词初听确实还算不错,可若仔细品读,就会发现并非没有瑕疵。” “没错,‘披蓑静守竿头月’看似意境很美,可却与寒江独钓的意境明显不符。大雪天守竿头月,这不明显是在胡闹嘛!” “是极,竿头月改成竿头雪或许会更好一些。” “还有这句‘孤舟摇影向寒溟’,乍一听,韵律确实朗朗上口,可“溟”多指深海、远海,可这幅画明显是寒江独钓,根本就是在强凑韵脚嘛!” …… 随着批评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那些吹嘘的人,也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一时间,场中气氛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掌柜为人机灵,见势不妙,连忙小跑着来到了楚凡面前。 伸手接过楚凡递来的宣纸,他就迅速浏览起来。 只是才刚刚看了第一句,他整个人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47章 这一局楚公子胜 被清流名仕驳斥,几个范阳卢氏的半大小子,早已经恼火不已。 此时见掌柜愣神,有脾气急躁者,顿时就忍不住嘲讽起来。 “怎么回事?楚公子的诗,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 “楚公子出身武勋,才学比不过长孙兄也实属正常,若是实在不忍直视,也可以选择认输。” “此言差矣!倘若如此做,岂不是要给人落下口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比赛有什么黑幕呢!” “对对对,既然楚公子已经写了诗词,还是公开让大家点评为好。不然岂不显得长孙兄胜之不武?” …… 在场众人原本还在讨论长孙冲的诗词,闻言顿时也发现了掌柜的异常。 被台下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掌柜的心中满是苦涩。 转头看向长孙冲,却发现对方脸上满是鼓励之色。 微微愣神之后,他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一切都是少东家故意为之? 肯定是这样。 少东家这是想先示敌以弱,然后再狠狠打脸对方。 一念至此,他当即不再犹豫,拿起宣纸,就高声朗读起来。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或许是为了想让楚凡先得意,然后再狠狠地打脸,掌柜朗读时非但没有使用任何手段,反而诵读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一首诗读完,他还装模作样朝着楚凡行了一礼。 那模样,就好似楚凡才是他的少东家一般。 若是放在平时,掌柜如此表现,定然会引来非议。 可如今众人全都沉浸在《江雪》的意境中,哪里还会有人在意这些细节。 都不等范阳卢氏那几个半大小子开口,那些清流名仕就忍不住叫好起来。 “千山是雪,万径皆白,飞鸟绝迹,人踪淹灭,寥寥数字,就能写出寒江独钓图空疏寂寥的意境,楚公子这首诗,简直绝了。” “这首诗的前两句‘绝、灭’写尽静态死寂,后两句‘钓’字点活画面,静中寓动,赋予孤寂以生命张力,简直就是寒江独钓图的真实写照。” “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一诗一画,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啊……” …… 清流名仕们的反应,明显有些超乎长孙冲和卢威等人的预料。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一群人顿时就慌了神。 好在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 只是愣神片刻,就不着痕迹地朝着台下使了个眼色。 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状,当即捋着胡须朗声道:“诸位,《江雪》是极致的冷、寂、孤,用‘鸟飞绝、人踪灭’写天地苍茫,突出渔翁的孤独,画面是静态的、冷峻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气息。 而长孙公子《寒江独钓》的画面,则是柔和的、有动态的、带点悠然的飘然出尘。“凝烟覆远汀”有朦胧的烟霭;“摇影向寒溟”有小舟轻摇的动态;“落雪轻”是雪飘的轻柔。 非但没有《江雪》的凛冽,反而写出了独钓时的静守与淡然,意境上显然更胜一筹。” 言罢,他还故作谦虚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若是平时的探讨交流,以他这样的年纪,哪怕并不认同他的观点,大多数人也不会站出来反驳。 可今天这样的场合,明显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探讨和交流。 老者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反驳道:“我怎么没从寒江独钓图中,看到轻柔、静守和淡然?莫非我不懂画?又或者说我不懂诗?” 反驳的人才刚开口,就已经被人认了出来。 听到他如此说,那些认识他的人顿时忍不住七嘴八舌道:“哈哈哈……赵公子诗画双绝,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 “若赵公子不懂诗画,那我等岂不是连幼童都不如?” “抛开主题意境不谈,仅从诗词本身,《江雪》就远胜《寒江独钓》。” “没错,长孙公子的《寒江独钓》可是有不少瑕疵,而楚公子这首《江雪》,却字字珠玑。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这一局,我支持楚公子胜。” “对,这一局楚公子胜……” …… 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多,很快就形成了统一的意见。 至于那个滔滔不绝说楚凡不如长孙冲的老者,此时早已经尴尬地躲进了人群。 面对如此明确的结果,负责主持的掌柜,却并没有半分慌乱。 在他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全都在少东家的计划之中。 甚至他都开始幻想,当少东家拿出另外一首诗后,自己要如何拍马屁,然后再好好贬低楚凡。 可是当他转头看向长孙冲时,却发现少东家竟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一时间,他又在心里给少东家点了个赞。 这等演技,若非自己猜到了内情,恐怕都会被骗到吧! 心中感慨的同时,他已经再次来到了楚凡面前。 既然少东家想要表演绝地反杀,自己自然要好好配合才行。 接下来先诵读楚凡的第二首诗,就是为了让他更加得意。 等到他自以为赢定了的时候,少东家一首诗词定乾坤。 那是这小子肯定会悲愤欲绝吧? 嘴角噙着笑意的掌柜,丝毫没有注意到长孙冲的忐忑与慌张。 伸手拿起楚凡的第二首诗,就再次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人来鸟不惊……” 如果说读到前两句时,掌柜心中还自信满满,等读到后两句时,他已经没了刚才的得意。 想要胜过这首诗,少东家得拿出什么样的佳作才行? 别到时候装逼打脸没成功,反而拉坨大的吧?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际,台下围观众人已经再次沸腾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这两句简直就是这幅画的最高评价。” “没听到楚公子这首诗之前,我只觉得这幅山水花鸟图惟妙惟肖,听了楚公子的诗之后,我才知道惟妙惟肖这个词有多单调。” “远与近,有与无,去与来,平仄分明,节奏清晰,朗朗上口,韵味十足,楚公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样的诗,简直堪称大才。” “这幅山水花鸟图是在下的拙作,感谢楚公子如此高的评价,我认为这场比试已经没有再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 “呵呵……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有了楚公子这首诗,你这幅画的价值恐怕要翻上好几倍。” “虽然胜负已定,但我还是想看看长孙公子的佳作。” “是极,是极,比赛还是公平一些为好……” …… 第48章 新的赌约 台下的称赞和议论,就像是一记记耳光,把长孙冲打得头脑空白。 能在长安城得一个博学的名声,他也是有真材实料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听完楚凡的第二首诗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输了。 没错。 他的第二首诗,明显没有第一首出色。 至于所谓的绝地反击和装逼打脸,纯粹是掌柜的主观臆测。 对上掌柜和卢威等人期待的目光,他的胸腔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自己的第一首诗,都已经被人找出不少瑕疵,若再拿出第二首,博学的人设岂不是要崩? 想到第二首诗拿出了后,可能会面对的针对和嘲讽,他哪里还有继续比下去的勇气。 恶狠狠瞪了楚凡一眼,他这才不情不愿道:“看来为了打造文武全才的人设,楚公子下了不少本钱。以有心算无心,这场我长孙冲输得不冤。” “有心算无心?长孙表兄的意思,是我提前押对了诗题?” 楚凡并没有生气,反而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没错。 自己确实押题了。 有九年义务教育给的底气,可以说大部分的主题,自己都能游刃有余。 虽然当文抄公多少有些尴尬,可装逼打脸也是真的爽。 面对他的反问,长孙冲顿时一噎。 这一局出题的人是自己,若论优势,明显自己的优势更大。 如今自己一时情急说出这番话,明显就是输不起。 可若就此认输,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一时间,双方竟僵持在了这里。 就在此时,回过神的卢威突然面色不善道:“有没有押题,楚公子心知肚明。在场读书人不知凡几,又有谁能像楚公子这般,瞬息之间就写出两首品质不凡的诗词?” “呵呵……你自己做不到,又怎能确定旁人也做不到?真当你范阳卢氏的学问,已经超越了孔颜两位圣人?” 楚凡语气轻蔑,不仅直接硬刚,还给对方挖了一个坑。 孔、颜两家,在大周王朝可以说是超然物外般的存在。 孔家代表儒学正统,颜家的颜老爷子,更是当代问题擎天巨擘般的存在。 范阳卢氏虽然掌控学问,但和孔颜两家相比,还真不是一个档次。 被楚凡这般毫不客气地挤兑,卢威差点儿没把肺气炸。 面色不善地瞪了长孙冲一眼,他这才沉声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范阳卢氏可不敢如楚公子这般自信。不过你既然这般自信,想必应该能证明才对吧?” “证明?我为什么要证明?你让我证明,我就证明,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楚凡故作疑惑,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那些范阳卢氏的半大小子闻言,顿时七嘴八舌道:“既然你不敢证明,那就说明你心虚。” “没错,如果你不敢证明,就说明你确实提前押了题,这场比试你就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都是轻的,我怀疑刚才那两首诗都是代笔……” …… 面对七嘴八舌的指责,楚凡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一脸嘲讽地笑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这才仿佛看白痴一般嗤笑道:“我赢了这一局,就要证明自己没有代笔。若是长孙冲赢了,是不是也要证明他的题没有问题?” “楚公子说得没错,这一局是由长孙公子出题,谁占优势,一目了然。” “是极,是极,就算楚公子提前押了题,也只能说明他的运气好,并不能说明那两首诗不行。” “人家楚公子说得没错,他明明已经赢了比赛,凭什么要向别人证明?” …… 面对台下众人的附和,卢威等人的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 低声交谈几句之后,为首的卢威突然冷哼道:“你若能证明自己没有代笔,我可以在原来的赌注上加一百贯。” “一百贯?你打发叫花子呢?如果我能证明,就再加一千贯当赌注。若你们范阳卢氏输不起,那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既然已经做了文抄公,自然要把利益最大化。 若不狠狠宰上一刀,又如何对得起抄来的诗词。 一千贯看似不多,换成银子,也不过一千两而已。 可如今长安城的米价,也不过四文钱一斗。 这一千贯若全都拿来购买粮食,至少能买一千五百吨大米。 有了这些粮食,绝对能让城外的皇庄的流民撑到煤矿产生收入。 或许是家大业大,并不把一千贯放在眼里。 也可能是认定楚凡必输无疑。 听到一千贯的赌注,卢威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语气兴奋道:“一千贯就一千贯,我倒要看看,你楚凡如何证明。” “放心,你会看到的。但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先签一下赌约,也好让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楚凡嘴角噙着笑意,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台下众人闻言,顿时就兴奋起来。 “对对对,先签赌约,我们都是见证人。” “只要楚公子能证明,我们愿意替你去讨要赌注。”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卢公子还是赶快拟订赌约吧!” …… 在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起哄中,一份新的赌约很快拟订完成。 双方约定,由围观众人出题,并让卢威在这些题中随机抽取十道让楚凡作诗。 只有全部作出十首诗,才能证明楚凡没有作弊。 否则,楚凡就要直接认输,并当众下跪道歉。 不等双方签字画押,写着诗词主题的纸片,就汇集到了高台之上。 这边楚凡才刚刚在赌约上签下名字,卢威就迫不及待抽出一张纸片道:“第一首诗的主题是酒,楚公子,请吧!” “酒?” 听到第一首诗的主题,楚凡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想到醉仙楼本就是酒楼,抽到酒为主题,倒也不算稀奇。 只是如此一来,开局就要直接上王炸。 也不知卢威的心脏能不能承受得住。 “没错,就是酒,怎么?楚公子是写不出来,还是要拖延时间?” 卢威举着纸片,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 这场赌局一共能抽取十个主题,他并不认为第一道题就能难倒楚凡。 楚凡闻言,先是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负手而立道:“作为武勋之后,又怎会被酒难道,你且听好了,我这首诗名为《将进酒》……” 第49章 明日早朝,向赵国公讨要 以酒为题的诗词有很多。 曹操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白居易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还有李清照的“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 这些诗词或豪迈壮志,或闲适温情,或苍凉悲壮,亦或浪漫孤独…… 在原时空的文化长河中,都是光芒闪耀的瑰宝。 可是与李白的《将进酒》相比,终究是少了些气势。 既然是赌约,自然要赢得无可争议。 所以楚凡不仅修改了诗中“岑夫子和丹丘生”等不合时宜的内容,而且还刻意模仿了影视剧中演员表演时的腔调。 仅仅只是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就让整个醉仙楼瞬间鸦雀无声。 等到那句“与尔同销……万古愁~~~”出口,楚凡在台下众人的眼中,已经可以比肩神明。 不知是谁喊了句“谪仙人”,然后就像清水滴入油锅,瞬间炸翻全场。 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家伙,已经推搡着冲向了高台。 好在出门前,楚凡带着几个护卫。 见势不妙,他们连忙拔出了长刀。 被长刀的寒芒震慑,那些情绪激动的家伙,瞬间恢复了清明。 再然后,就七嘴八舌朝着卢威等人叫喊起来。 “你们认输吧!再比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没错,如《将进酒》这等品质的诗词,足以名留青史,又有谁愿意拿出来给旁人?” “形狂而神正,语豪而情真,若非楚公子这等少年英才,又怎能写出此等豪迈的诗词。” “哈哈哈……楚公子都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们尽管兑现赌约,这些钱终究还能赚回来……” …… 现场的反应,明显有些超乎卢威等人的预料。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仅仅只是第一首诗,楚凡就拿出了碾压之势。 出身世家门阀的他们,自然更加清楚这首《将进酒》的价值。 莫说楚凡一个侯府假世子,就算他们家族的嫡系子弟,也根本不可能买到这种品质的诗词。 除非……将诗词的作者和所有知情人全都灭口,然后彻底将这首诗据为己有。 只是这么做根本就不划算。 想清楚其中关键之后,纵使心中有万般不甘,他们也只能选择及时止损。 现在认输,无非就是输掉一千贯。 只要长孙冲能赢下第二场赌局,他们依旧能挽回颜面。 至于继续坚持完成赌局,除了继续给楚凡增加名望,根本就没什么翻盘的可能。 打定主意,卢威毫不犹豫朗声道:“楚公子大才,卢某佩服。这场中途增加的赌约我等认输。一千贯稍后就会送到永安侯府。接下来,该你出题了。” “呵呵……多谢卢公子,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楚凡微笑拱手,然后再次看向长孙冲道:“第一局长孙表兄出了两道题,公平起见,第二句我本应该出两个上联才是。只是我并不擅长对联,这第二局我只出一个上联可好。” “当然可以。” 长孙冲闻言心中大喜。 接连被楚凡碾压,他已经心生怯意。 如今楚凡想要减轻难度,他又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听到他同意,楚凡先是咧嘴一笑,然后才朗声道:“我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还请长孙表兄指教。” 没错。 对联一道楚凡是真的不擅长。 甚至就连贴春联时如何区分左右,都是连蒙带猜。 如果这一局让长孙冲出题,他有九成九会输。 可若让他出题,那不好意思,“烟锁池塘柳”这个千古绝对,他还是听说过的。 当然。 这个上联也并没有没有人对出来。 比如纪晓岚的“炮镇海城楼”,以及“桃燃锦江堤”、“枫镕海堰秋”等。 虽然这些下联都和上联一样,偏旁含金、木、水、火、土,可意境方面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长孙冲若真能对出这个千古绝对,那输给他一点儿也不冤。 只可惜。 他明显没有那个本事。 不只是他,这个上联一出,整个醉仙楼顷刻间就沸腾起来。 “偏旁含金、木、水、火、土,意境为江南烟雨锁柳,形意双绝,这是形意双绝的绝对。” “上联不仅兼具五行元素,且毫无刻意拼凑的痕迹,这就要求下联不但满足偏旁五行,还要兼顾词性、平仄与意境。如此难度,堪比登天。” “没错,这个上联的意境才叫绝。将无形烟雾化为“锁”的动作,既写出烟雾笼罩的静态朦胧,又暗含“禁锢时光”的诗意,把江南水景的静谧与幽美推向极致。这等上联,恐怕要成为千古绝对了。” …… 旁人能看到的事情,长孙冲自然也能看到。 甚至楚凡的上联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只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后悔,有的只是无尽的怨毒。 在他看来,自己邀请卢威和楚凡进行调解,是为了帮助楚凡。 毕竟得罪了范阳卢氏,即使永安侯楚骁也很难摆平。 至于那点儿在楚凡面前装逼的小心思,他根本就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毕竟你楚凡不过只是永安侯府假世子。 我长孙冲能给你下请帖,是看得起你。 见他咬牙切齿盯着自己,楚凡的嘴角不自觉就噙上了笑意,“长孙表兄,我脸上有下联吗?为何你这样看着我?” 一句话,差点儿把强压怒意的长孙冲气吐血。 恶狠狠地瞪了楚凡一眼,他这才咬牙切齿道:“楚凡,你给我等着!” 言罢,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楚凡见状,唇角的笑意更胜三分。 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这才语气古怪道:“长孙表兄,你这是准备回家找赵国公求援吗?需要我在这里等多久?” 长孙冲闻言,很想回他一句等到天荒地老,可是想到国公府的名声,他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满脸阴鸷地瞪了楚凡一眼,他这才咬牙切齿道:“我认输,从现在起,这座醉仙楼是你的了。” 说完,大袖一挥,就准备离开。 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就听楚凡继续道:“长孙表兄愿赌服输,着实令人佩服。既然你着急离开,醉仙楼的房契和地契,我就等明日早朝,向赵国公讨要好了。” 听到这家伙如此说,原本还满心怨毒的长孙冲,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若非掌柜眼疾手快,十有八九要滚下台阶。 强行稳住身形,他这才咬牙切齿地吩咐掌柜道:“把房契地契给他,醉仙楼所有人全部撤出。” 言罢,挤开人群,就朝着醉仙楼外走去。 见他低头认输,卢威等人终于彻底慌了神。 长孙冲是赵国公长孙辅机的嫡长子,自然有权利处置醉仙楼。 而他们虽是范阳卢氏的嫡系,对家族的产业却并不能一言而决。 如今醉仙楼已经易主,以楚凡的秉性,肯定会让他们交出惜月楼。 想到家族最赚钱的产业,就因为自己一场赌约易主,他们的双腿都不自觉开始颤抖起来。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就是出来装个逼,事情咋就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呢? 第50章 仆役被打 心中慌乱的卢威等人,第一个念头就是糊弄。 只可惜,有了长孙冲在前,都不用楚凡开口,那些视他为偶像的围观众人,就七嘴八舌怼了回去。 面对群情激愤的围观群众,卢威等人也只得认怂。 没办法。 他们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他们自己。 万一不守信用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家族将不再是他们的容身之地。 一番扭扭捏捏之后,他们这才带着楚凡安排的仆役,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醉仙楼。 而得到长孙冲命令的醉仙楼掌柜,在交出房契和地契之后,竟真的带着厨子和伙计离开了醉仙楼。 楚凡心中无语的同时,也只得用全场免单,这才把所有的客人安抚下来。 交代仆役回府,请老管家福伯暂时前来主持大局,他就带着剩下的仆役,径直上了楼上雅间。 送信的仆役动作很快,仅仅只用了半炷香时间,就把满脸不可置信的福伯请了过来。 看着楚凡丢给自己的契书,福伯仔仔细细打量半晌,这才有些忐忑道:“世子,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先和侯爷商量一下?” “这些都是你家世子我凭本事赢来的,还和老爹商量什么?” 楚凡不以为意地放下茶盏,然后语气认真道:“你记录一下,我做如下安排。 第一,等顾客全都离开后,你就安排人把这里围起来,同时挂上‘旺铺升级,敬请期待’的牌子; 第二,请最好的工匠重新打造牌匾,名字就叫海底捞。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把现在的招牌换掉; 第三,去牙行买些手脚麻利的伙计,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三年之后本世子给他们放良; 第四,按照我写的配方,大肆采购香料。如有必要,可以安排人前往香料的原产地采购。但前提一定要注意配方保密。这一点儿你自行斟酌,务必选择信得过的人。因为这家海底捞将会是咱们侯府源源不断的经济来源; 第五,去找昨晚打造东西的匠人,让他们派代表来这里找我。稍后我会把店内的布置告诉他们,争取让他们三天之内打造出我需要的圆桌、煤炉和铜锅; 第六,尽快寻找稳定的蔬菜和肉类供应商,我不想看到开业后原材料断供的情况; 第七,让我爹给朝中勋贵官员写请帖,邀请他们参加三日后的开业盛典; 第八,开业时,我会邀请陛下前来剪裁,具体流程稍后再和你详谈,你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负责; 第九,开业当天,我会邀请惜月楼的姑娘前来表演,届时你把楼下的高台布置一下。 暂时就先这样,后续如有其他问题,可随时找我沟通。” 一口气将能想到的事情交代完,楚凡这才重新端起了茶盏。 只是当他看向福伯时,却发现老人家的脸上满是懵逼和茫然。 重新放下茶盏,他不由疑惑道:“福伯,你是没有听明白,还是哪个环节有疑惑?” 福伯闻言,这才回神。 迟疑片刻,这才一脸讪讪道:“那个……世子,请恕老奴愚钝,不仅有许多地方没能听明白,而且……而且许多事情也超出了老奴的能力范围……” “呃……是我太心急了。” 楚凡拍了拍脑门儿,这才想起不是现代。 以福伯这个永安侯府老人的见识,想要理解自己交代的事情,还真有不小的难度。 看来得尽快培养一批人才行,否则事事亲为,不得把自己累死。 心中感慨的同时,他突然就想起了墨笙歌和那些小乞丐。 如果把墨笙歌培养成自己的秘书,应该能避免不少麻烦吧? 毕竟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大部分都和工匠有关。 有墨笙歌这个中间人在,沟通起来也要方便不少。 只是安宁公主那边,恐怕有些不好交代。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声叹息之后,他这才继续道:“能理解的优先落实,有疑问地问过我之后再尽快落实,至于超出能力范围的,把具体的困难告诉我,由我来沟通处理。 但有一个前提,说三天之后开业,就三天之后开业。 至于所需银钱,稍后范阳卢氏的卢威,会往府上送一千贯。 这笔钱你留下一半作为运营资金,剩下的全都买成糙米。 品质无需太好,只要能吃就行。” 楚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以至于福伯的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一下。 重重点头应是后,就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事情千头万绪,一刻也耽搁不得,若是迟了,很有可能会影响开业时间。 交代完醉仙楼改造事宜后,楚凡就带着仆役离开了这里。 除了醉仙楼,可是还有一座惜月楼。 上次去惜月楼,并没有过多停留,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真正的青楼是个什么模样。 然而。 他才刚刚离开醉仙楼没多远,就迎面碰上了跟着卢威等人回去拿契书的仆役。 此时的仆役鼻青脸肿,衣着凌乱,哪里还有半分离开时的兴奋。 都不等楚凡询问,他就一脸委屈的跪在了楚凡面前。 “世子,卢威等人实在欺人太甚。他们带着小的兜了一大圈,最后竟到不良人那里污蔑小的跟踪他们。小的报了世子的名号,可那些不良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小的拳打脚踢。若非小的机灵,这会儿已经被他们送去京兆府大牢了。” “动手的是不良人?知道他们归属哪个坊吗?” 听完讲述的楚凡,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是语气平静地询问起了详细经过。 经过穿越后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已经对整个长安城的布局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整个长安城,被东西十四条大街,和南北十一条大街,分为无数网格。 这些被道路划分出来的网格,本可形成一百一十坊,外加东西两市。 只不过因为东南隅曲江池占了两坊之地,故而东城少了两坊,形成了东城五十三坊,西城五十五坊,合计一百零八坊并东西两市的格局。 至于所谓的不良人,其实就是些被收编的流氓混混。 在没有重大行动时,他们一般都在所属的坊内活动。 卢威等人既然带人绕了那么大一圈,可见那些不良人肯定和他们相识。 既然那些家伙敢打自己的人,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勋贵纨绔。 至于卢威等人,等事情闹大之后,他们自然会主动找上门。 第51章 奇葩县尉 被打的仆役虽然看起来颇为凄惨,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听到楚凡询问,他当即语气笃定道:“回禀世子,那些不良人平时混迹在务本坊,为首那人是万年县县尉花明渊的小舅子陈赖子。” “哦?一个从八品下县尉的小舅子,竟敢不给我永安侯府面子,莫非那花明渊的背景比我还深厚?” 楚凡蹙眉,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疑惑。 原以为只是些想要巴结范阳卢氏的小混混,现在看来,莫非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知道自家世子失忆,福伯安排的仆役除了身手不凡,见识也非常不错。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仆役轻声解惑道:“世子误会了,那花明渊并没有什么背景,甚至就连万年县县尉的官职,也是因为陛下看他可怜,这才随口赐下的恩宠……” 通过仆役的讲述,楚凡也对万年县县尉花明渊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据说这家伙早年是逃难到长安城的流民。 后来不知怎的被东市卖胡麻饼的陈氏看上,就入赘到了陈家。 婚后陈氏非但不让他劳作,反而每天逼迫他读书。 三更睡下五更起,一言不合就动手,以至于婚后的花明渊,几乎每天都是鼻青脸肿。 在陈氏的逼迫下,天资并不算聪慧的花明渊,还真被逼出了潜力。 据说只用了不到五年,就成功考中了举人。 中举之后,花明渊自以为身份发生了转变,就想着重振夫纲。 结果一个回合不到,就被二百多斤的陈氏给打昏迷了。 再然后,就是更加严苛的逼迫。 后来参加会试,模样和肾虚公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花明渊,很快就引起了微服私访的李世鼎注意。 好奇之下,花明渊的苦难生活自然不是秘密。 也不知是可怜花明渊,还是担心这个倒霉的家伙走不出考场,李世鼎就随口许了一个从八品下的县尉给他。 本以为当官后的花明渊,肯定会休掉逼迫他的陈氏。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更加尊重他的妻子。 用花明渊的话说,他一个流民能有今天,全靠他娶了一位贤妻。 “照这么说,花明渊应该是个聪明人,可他的小舅子,为何敢针对本世子?” 楚凡带人赶往务本坊的同时,始终没能想明白缘由。 他一个没有跟脚的幸运儿,就算真的傍上了范阳卢氏,也不过只是炮灰。 自己连卢诞都敢动手,碾死他和碾死一只蚂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玩笑般给他赐官的李世鼎,若是知道他投靠了范阳卢氏,估计只会夸赞自己做得好。 “世子,那花明渊做官之后不久,就得了一个万金油的名头。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件事情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仆役继续解惑,不过语气却变得谨慎很多。 楚凡见状,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笑道:“在我面前不用怕说错话,有什么事情尽管放心大胆的说,至于如何判断,那是我的事情。就算错了,也不会责怪你们。” “世子仁义,我等感激不尽。” 一众仆役齐齐恭维,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务本坊。 都不用刻意打听,几个一步三晃的二流子,就出现在了楚凡面前。 经过被打的仆役确认,为首那个就是陈赖子后,楚凡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命令,“把他们都给本世子绑了,我要用他们打窝钓鱼。” “是。” 一众仆役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坚决执行了楚凡的命令。 都不等陈赖子等人反应,就被仆役一棍腿,一棍嘴,毫不客气地干翻在地。 紧接着,还在懵逼之中的不良人,就全都被麻绳捆住了手脚。 至于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根鱼竿的楚凡,已经率先来到了护城河边。 “呜呜呜~” 被一众仆役拖到河边,陈赖子等人本能地开始挣扎。 只可惜,他们的嘴巴里面都被塞了东西,就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楚凡大手一挥,绑着麻绳的陈赖子等人,就被扯掉了口中塞着的破布。 再然后,都不等他们开口,就被一股脑全都踹入了河中。 由于双手双脚被绑,刚一入水,就一个个全都沉了下去。 楚凡见状,这才满意地朝着河中甩出了鱼竿。 从绑人到河边,自然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看到楚凡毫不犹豫把人丢进护城河中,四周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暗骂陈赖子等人罪有应得,有人质疑楚凡等人手段狠辣,有人担心会真的闹出人命,也有与陈赖子相熟之人,已经悄悄朝着万年县县衙跑去。 对此,楚凡就好像没看到一般,就那么自顾自甩着鱼竿。 直到感觉时间,已经到了陈赖子等人的憋气极限,他这才收回了鱼竿。 那些握着绳子的仆役见状,拉着麻绳就往岸上拖。 转瞬之后,一个个面色青紫的家伙,就全都被拖到了岸边。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陈赖子等人这才贪婪地呼吸起了空气。 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被提了起来。 都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再然后,整个人就再次朝着河底沉去。 围观众人见楚凡等人并未直接下死手,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人说陈赖子等人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有人说楚凡是在仗势欺人,有人双拳紧握暗自叫好,也有人惴惴不安,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于这些议论,楚凡只装作没听见,依旧不停摆弄着手中的鱼竿。 至于陈赖子等人,也随着他的抬竿抛竿,不断被捞起又丢进河里。 起初,这些家伙还有力气挣扎。 可是随着一次次沉入河底,那种无力感也逐渐将他们的理智侵蚀。 直到陈赖子等人的眼中,再没有半分光彩,楚凡这才丢下鱼竿,居高临下地来到他们面前。 “把你们做过的恶事,全都交代一遍,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可听在陈赖子等人耳中,却宛如天籁。 他们怕了,他们是真的怕了。 那种手脚被绑的无力感,他们实在不想再体验。 于是。 不等楚凡催促,他们就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做过的坏事,一件一件全部抖了出来。 只不过刚开始,他们或许还抱着侥幸,抖出来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可是当他们看到楚凡准备再次抛竿后,瞬间就绝了糊弄的心思。 直到他们全都在口供上面画了押,一个身穿官府的瘦高个,这才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世子饶命,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小舅子,他可不能死啊……” 第52章 你的官运来了! “咳咳咳……姐夫……姐夫救命啊!他想淹死我,他真的想要淹死我……” 面色煞白的陈赖子,原本已经瘫软在地,闻言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花明渊的大腿。 也不知是跑太急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身体本就虚弱,被抱住的花明渊,摇摇晃晃挣扎半晌,竟没法再向前半步。 神情慌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用力掰开小舅子的手,他这才喘着粗气道:“早就叮嘱你不要太张扬,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倒好,竟惹到了通天的人物,你这个老陈家的独苗,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和你姐姐交代?” 训斥过小舅子,花明渊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小心谨慎地望向楚凡道:“内弟莽撞,冲撞了世子爷,我代他先向您道歉。世子爷若余气未消,我愿代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受过,还请世子饶他一命,也好给老陈家留个香火……” “你就是花明渊?” 楚凡随意翻看着手中的口供,并没有多看花明渊一眼。 可他这副平淡的语气,却让花明渊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恶狠狠瞪了小舅子一眼,他这才一脸讪讪道:“能被世子爷叫出名字,下官荣幸之至,我这小舅子……” “你这小舅子都做过什么事,你这个做姐夫的该不会不知道吧?” 楚凡弹了弹手中的供词,语气突然就变得不善起来。 花明渊闻言,神情明显一愣,紧接着,猛然转身,一脚就踹在了陈赖子的肩膀上。 “说,你都做了什么?若敢有半分隐瞒,咱俩今天一起跳河淹死。” 说话间,他拖着陈赖子,就往护城河里跳。 也不知是对刚才的事情有了心理阴影,还是花明渊的反应让他心生恐惧,陈赖子竟像小孩子般,挣扎着哭了起来。 “呜呜呜……姐夫,那些事情都是卢公子做的,我们这些人只是帮他们撑撑场子……” “呵呵……好一个撑场子。去年三月,卢威醉酒调戏有夫之妇,你们这些不良人非但不管,反而恐吓人家夫君,那男人不服,你等竟按照卢威的指示,将那人送去了京兆府大牢。 去年夏天,刘家姑娘在河边浣衣,被卢家子弟盯上,竟硬生生把人逼得跳河淹死,人家老汉想要讨回公道,竟被你们硬生生拖回了家里…… 仅这些口供,就足足牵涉好几条人命,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撑撑场子。 今日我若将你们全都溺死,你猜那些犯了事的家伙,会不会念你们的好?” 楚凡的嘴角虽然噙着笑意,可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特别是最后一句质问,让原本还在表演的花明渊都僵在了原地。 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小舅子,想要从他的口中听到辩解,可看到的,却是慌乱和闪躲。 一时间,他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正在此时,围观的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慌乱。 众人转头,就看到一座肉山,横冲直撞朝着这边冲来。 楚凡身边的仆役见状,一个个全都如临大敌般挡在了他的身前。 甚至就连楚凡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暂时躲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座肉山挤进人群之后,并没有冲向楚凡,而是径直来到了花明渊和陈赖子身边。 啪……啪…… 噗通……噗通…… 两道清脆的耳光之后,花明渊和陈赖子齐齐捂住脸颊跪在了地上。 那熟练的动作,竟让人有些心疼。 “与人为善,老娘不止一次叮嘱你们,当官之后一定要与人为善。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和老娘保证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要是想让我早点儿死就早说,我也好当着你们的面跳河……” 嘴里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往护城河里跳。 战战兢兢缩着脑袋的花明渊和陈赖子见状,顿时吓得亡魂皆冒,也顾不得其他,全都冲上前死死抱住了女人的大腿。 只可惜,女人的体型实在太过壮硕,以至于抱着她大腿的花明渊和陈赖子,竟像是布娃娃般,被她拖向了护城河。 看着面前既反差又好笑的闹剧,即使心情不佳的楚凡,表情都不免变得古怪起来。 直到三人来到护城河边,他这才强行整理情绪道:“行了,行了,他们几个又不是主犯,你们没必要如此演戏。” “哈哈哈……世子爷当真目光如炬,我家这两个男人都不成器,还请世子爷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你放心,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去执行家法,保证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世子爷。” 被楚凡点破,陈氏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倒是花明渊和陈赖子,听到陈氏要执行家法,整个人都吓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楚凡见状,先是饶有深意地看了陈氏一眼,这才朝着花明渊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们的家规我管不着,但到了我这里,就得遵守国法。 这些口供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那些事情和他们无关。 想要证明无罪,就把苦主的口供拿来。 在此之前,这些人全都给我吊到京兆府的府衙前。” 言罢,也不等花明渊回应,丢下口供,就径直朝着京兆府的方向走去。 身边的仆役收到命令,也不管那些不良人求饶,三两下就将他们提了起来。 直到一行人走出很远,围观百姓这才满脸不可置信地议论起来。 “世子爷这是要为那些苦主申冤?” “你才知道啊?” “呵呵……我还以为他是在泄私愤打击报复呢!” “得了吧!永安侯世子可是征讨突厥的功臣,若非他一战擒获突厥可汗,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呢!” “你若不说,我还真把他和那些纨绔当成一类人了。” “我怎么听说,他只是永安侯府的假世子呢?” “假世子又如何?人家不仅有战功,还是陛下钦定的驸马都尉,要我说,那么大的功绩,就算封个冠军侯都不为过。” “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位世子爷,他虽然不欺压百姓,可欺负起那些世家公子,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先不提惜月楼打残那两个,我可听说他不久前又在醉仙楼闹了一场呢!” “这个我也听说了,据说现在醉仙楼都被他给抢了呢!” …… 盯着手中的供词,花明渊的脸上满是苦涩。 正当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陈氏,却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毫无防备之下,这一巴掌直接将花明渊拍在了地上。 可陈氏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眼睛发亮道:“当家的,听到没,你的官运来了!” 第53章 难道比陛下还尊贵? “官……官运?娘子,赖子还没给老陈家留下子嗣,而且他也并非主犯,真没必要大义灭亲……” 花明渊挣扎起身,语气之中满是急切。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氏狠狠瞪了一眼,“大义灭亲?要不要连老娘一起灭了,好让你再娶个年轻漂亮的狐狸精进家门?” “咳咳咳……我花明渊能有今天,全因娘子贤惠,又怎会生出这等心思。” “哼,你知道就好。” 陈氏一脸傲娇,然后指了指陈赖子等人的供词催促道:“既如此,还不快快去这些受害者家中了解情况。” “去受害者家中?娘子你不是说要与人为善吗?一旦坐实了这些证据,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范阳卢氏。” “我让你与人为善,是因为咱家没有根基和靠山。现在楚公子让你为他办事,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只要你能得到楚公子青睐,还怕他范阳卢氏敢动你?至于赖子,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只要能保住命,其他都不算事儿。” 陈氏指着陈赖子等人的口供,语气之中满是笃定。 有了陈氏这番话,花明渊哪里还敢多说其他。 趁着围观众人追去京兆府,他把供词往怀里一揣,就快步朝着最近一家受害者而去。 因为有官身在,还有永安侯府世子的名头,原本已经认命的受害者,在他的劝说下,很快就说出了当初事情的经过。 详细登记了证词,又仔细收集了证据,然后就带着证人,急匆匆朝着京兆府府衙而去。 就在花明渊忙着寻找受害者时,楚凡已经命人把陈赖子等人,吊在了府衙前的大树上。 如此大的动静,府衙主官崔贤自然不敢坐视不理。 匆匆戴好官帽,就小跑着来到了楚凡面前,“哎哟,我的楚公子,府衙就在眼前,你怎么把人吊在这里?你先消消气,把人交给我,我保证审他个水落石出。” “不急,先让他们吊着,等证人和证词送来,再好好审理也不迟。” 楚凡提着长枪,语气平静且随意。 可对面的崔贤闻言,整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按照官职来说,他这个京兆府主官的官职,还在万年县令之上。 若是寻常案件,即便牵扯到官员,在长安城这一亩三分地,他也丝毫不怵。 可事情一旦牵扯到勋贵,他正五品的官职,根本就不够看。 除非楚凡只是见义勇为,顺手抓了几个泼皮,否则这件事情就是个烫手山芋。 届时一不小心就是一根筋两头堵的局面。 虽然心中无语,崔贤却不敢有半分不满,他先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才陪着笑脸道:“既如此,不妨移步府衙,也好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既然崔大人诚心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凡笑着点头,丝毫没有半分推辞。 言罢,就率先朝着府衙内走去。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崔贤心里顿时更加忐忑。 只可惜,话已出口,再想后悔已经晚了。 转头看了眼被吊起来的陈赖子等人,他也只得小跑着追上了楚凡的步伐。 来到府衙,分宾主落座,崔贤就急不可耐道:“不知这件事情,是个什么章程?只要不违背大周律,下官保证让楚公子满意。” “这件事情和我关系不大。” 楚凡轻呷一口茶水,语气轻松随意。 崔贤闻言,神情明显一松。 既然事情和面前这位爷关系不大,那应该就不算麻烦。 然而。 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就听楚凡继续道:“不过是从这几个不良人口中,挖出几桩陈年旧案而已。” “咳咳咳……陈年旧案?还是好几桩?楚公子,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你认为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楚凡挑眉,随即语气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可听到他反问的崔贤,却彻底愣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他这才语气急切道:“既然涉及陈年旧案,下官以为还是尽快审理为好。若是迟了,恐怕那几个人会暗中窜供。” 说话间,他已经挥手唤来了官差。 楚凡见状,轻轻放下茶盏道:“陈赖子等人,只是污点证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那这会儿凶手岂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崔贤更加焦急,连忙继续追问道:“不知凶手到底是何人,我这就派人将其捉拿归案。” “不急,带上人证和物证,会更有说服力。” 说着,他就指了指匆匆赶来的花明渊。 “楚……楚公子,经过亲自走访,下官幸不辱命。这些是苦主和知情者的供词,那些苦主也已经候在了县衙外,随时可以召见询问。” 花明渊喘得好像个破风箱,可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 说话间,已经从怀里拿出了供词。 楚凡见状,并没有去接,而是转头看向崔贤道:“崔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可以前去拿人了。” “楚公子放心,我这就派人前去捉拿嫌犯。” 崔贤接过供词,随即朝着外面的官差招了招手。 原本他还担心,是世家子弟之间的扯皮。 没想到只是楚凡想要为人做主。 虽然推翻旧案,有损官府的威严,可若是人证物证俱全,倒也可以当成一桩政绩。 况且还能因此交好楚凡,何乐而不为呢! 自以为能卖楚凡一个好,崔贤的心情自然不错。 将供词交给差役,他还不忘语气郑重道:“楚公子已经替咱们做了这么多,你们一定要把嫌犯尽快抓回来。” “是,大人。” 官差领命,然后就看向了手中的供词。 可仅仅只是一眼,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半晌之后,他这才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些案子……早就已经结案了。” “楚公子都说了是陈年旧案,结案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把罪犯抓来,重新审理即可。” 崔贤闻言,根本不以为意。 说话的同时,甚至还不忘给楚凡添上茶水。 差役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大……大人,这些口供全都指向卢威等人,小的就算去了卢府,恐怕也很难将人带回来啊!” 啪~ 差役话音刚落,楚凡就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这一下,甚至把刚刚斟满的茶水,都震出来了一大半。 也不管崔贤脸上的惊愕,他当即厉声质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范阳卢氏的子弟,难道比陛下还尊贵?” 第54章 绑架盟友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崔贤差点儿丢掉手中的茶壶。 也顾不得被烫红的手指,他一把就抢回了供词。 迅速翻看几页,他的老脸很快就变成了苦瓜色。 犹犹豫豫半晌,他这才陪着笑脸小声道:“楚公子息怒,此事……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楚凡挑眉,“人证物证俱全,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咳咳咳……是下官口误……口误……下官只是想知道此事因何而起,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崔贤有苦说不出,心里简直憋闷至极。 亏自己刚才还暗自庆幸,以为这件事情并非世家子弟之间的争执。 现在倒好,确实不是世家子弟争执,直接升级成要搞死范阳卢氏了。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 楚凡根本不以为意。 端起茶盏,一口喝完剩下的茶水,他这才语气随意道:“卢威等人伙同长孙冲,以调和矛盾为由,在醉仙楼设下赌局。 只可惜,他们技不如人,不仅输了惜月楼,还欠我一千贯现钱。 本以为范阳卢氏也算名门望族,谁知卢威等人竟借不良人之手殴打我派去的仆役。 好在本公子人品不凡,那几个不良人受到感化,这才让我发现这些冤假错案。 哦,对了,卢威指使他人无故殴打我的仆役,人证物证俱全,还请崔大人为我做主。”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派人前去卢府了解情况。” 崔贤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早已经把卢威等人骂了千百遍。 明明没那个本事,为何非要招惹楚凡这个煞星? 招惹也就罢了,明知不敌,还不老老实实破财免灾。 以范阳卢氏的家底,又不是损失不起。 现在好了,足以致命的把柄到了人家手中,捏扁揉圆,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呵呵……了解情况?” 楚凡嗤笑一声,也不再去看崔贤,转头便朝着花明渊道:“敢不敢带人去卢府拿人?” “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花明渊叉手行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夫人陈氏的眼光,他还是非常相信的。 既然夫人说,自己的官运来了,那就竭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认真为楚公子做事,还担心他保不住自己? 要知道,范阳卢氏可是已经吃了好几次亏。 行李之后,他转身就往外面走。 崔贤见状,瞬间就慌了神,“楚公子,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前去卢府,保证把罪犯全都捉拿归案。” “哦?崔大人不怕得罪范阳卢氏?” 楚凡语气玩味儿,嘴角也噙上了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之所以要来京兆府,而不是花明渊所在的万年县县衙,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想要强行绑架一个盟友。 没错。 京兆府主管崔贤,出身清河崔氏。 虽不是家族嫡系,但因为在京畿之地做官,在家族中的地位还算不错。 更关键的是,户部主官崔灏,乃是崔贤的堂叔。 经过几次交锋,和范阳卢氏的关系,如今几乎已经不可调和。 一旦引起其他世家门阀警惕,今后的日子肯定举步维艰。 为了避免举目皆敌,给自己找个盟友很有必要。 一方面,可以分担火力。 另一方面,也能暂时麻痹其他世家门阀。 “咳咳咳……楚公子都把人证物证送到下官这里了,下官定当尽心竭力。” 崔贤苦笑摇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下达了抓捕的命令。 见他一脸生无可恋,楚凡先是随手放下茶盏,这才语气悠悠道:“崔大人可能还不清楚我的为人。 对待敌人,我有雷霆手段。对待朋友,我慷慨万分。 这等棘手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让崔大人白忙活。 除了明面上的功绩,卢威输给我的惜月楼,我也可以打折转售给你。 至于你是自己留着,还是交给家族,不完全不干涉。 甚至就连银钱,也可以用你们清河崔氏生意的股份代替。” 楚凡的声音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崔贤瞪大了眼睛。 区区功劳,与得罪范阳卢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若是加上惜月楼,那就不一样了。 作为平康坊赫赫有名的三大青楼之一,惜月楼的吸金能力毋庸置疑。 不过对于清河崔氏来说,赚钱多少其实并不怎么重要。 因为他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出入惜月楼的顾客。 与盈利相比,这些才是惜月楼最大的价值。 直到半晌之后,崔贤这才一脸不可置信道:“楚公子,你当真舍得出售惜月楼?” “呵呵……这有何舍不得。惜月楼本就不是我的财产,这种不义之财,当然要落袋为安。” 楚凡一脸的不以为意,嘴角却能不自觉噙上了笑意。 他并非不清楚惜月楼的价值,只不过以他驸马都尉的身份,经营青楼着实有些好说不好听。 况且青楼看的是姑娘的品质,如果范阳卢氏把姑娘都带走,只给自己留下一座空楼,难道让自己去牙行买姑娘? 既然不好经营,当然要尽快变现。 如此既能强行给自己绑架一个盟友,还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楚公子洒脱,下官佩服。如范阳卢氏愿意兑现赌约,惜月楼的事情我可以问问家里。” 崔贤强压着激动,脸上哪里还有本分为难。 若非楚凡还在这里,恐怕他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与京兆府的和谐不同,回到卢浮的卢威等人,却一个个满心忐忑。 没办法。 醉仙楼赌约的事情,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虽然他们用了些手段,暂时甩开了楚凡派来的仆役,但他们心里清楚,这不过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除非楚凡大度,选择不再追究,否则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过去。 心中忐忑之下,一群家伙干脆选择用酒精麻醉自己。 当花明渊带着一众差役,风风火火来到卢府时,一群家伙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起初,卢府的管家还想仗势阻拦,谁知花明渊根本不讲规矩。 一首长刀,一首供词,硬生生带着官差强行闯进了卢府。 主动请辞后的卢麟元,本就心中愤懑至极。 听到有人强闯,带着一众仆役就把花明渊等人围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丝毫不惧的花明渊,就高举着供词厉声质问道:“苦主证词在此,尔等是想造返吗?崔贤大人说了,我等官差若少一根毫毛,动手之人皆按造返处理。” 第55章 楚凡,你小子阴我? “崔贤小儿,他……他怎么敢?” 卢麟元怒火中烧,大手一挥,就要强行赶人。 谁知卢府的仆役才刚上前一步,花明渊就噌的一下拔出了佩刀。 其他差役见状,连忙有样学样。 转瞬间,现场气氛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就在花明渊犹豫要不要抢先动手之际,连廊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众人转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来。 老者走近之后,先是朝着花明渊等人微笑点头,然后才看向卢麟元质问道:“上门是客,我卢府的规矩你都忘了不曾?” “父亲,是那崔贤欺人太甚……” 啪~ 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卢麟元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打完儿子,老者这才转头微笑道:“能让我那崔贤侄儿派人登门,想来定是我卢府的不肖子孙做了错事。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能否先让老朽见见苦主?我卢府诚心认错,想必苦主肯定愿意原谅我那些不肖子孙。” 一番话说得和风细雨,可话里话外不容拒绝的态度,还是让一众差役不自觉生出了退让的心思。 花明渊同样心中忐忑。 可是想要夫人陈氏的交代,他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行礼道:“卢老太爷,苦主皆在京兆府县衙,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行个方便。” “哦?这样啊!” 老者怎么都没有想到,花明渊竟然敢当面硬刚。 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打量半晌,这才半眯着眼睛语气幽幽道:“既如此,那老夫就随你们到京兆府县衙走上一遭好了。” 一句话出口,现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围在四周的卢府仆役,更是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一个个全都怒目而视。 刚才挨了一巴掌的卢麟元,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道:“父亲,那崔贤只是晚辈,你……” “嗯?” 老者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直接就让神情焦急的卢麟元闭上了嘴巴。 至于那些跟在花明渊身后的差役,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正当老者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时,为首的花明渊却恭恭敬敬将手中的供词送到了老者面前。 “老太爷,并非小的不懂事,实乃职责所在。这些都是证词,您不妨先看一下。若看过之后,仍要坚持,小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呵呵……崔贤侄儿准备得倒还挺充分。既如此,那老朽就好好看看,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到底都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丑事。” 老者脸皮在笑,可眼底的怒意,却早已影响到了说话的语气。 只不过现在的花明渊,已经没了退路。 即便心中忐忑,依旧把腰杆挺得笔直。 接过供词的老者,起初还不以为意。 可是当他看清楚供词上记载的累累罪行时,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到最后,他更是直接将那些供词,一股脑全都甩在了卢麟元的脸上。 “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又是如何向我保证的?把卢威那些蠢货给我找来,你亲自送去京兆府。” 言罢,看都没再多看花明渊等人一眼,大袖一挥,也不等侍女搀扶,就径直朝着后宅走去。 有了卢老爷子吩咐,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卢威等人,很快就被卢府的仆役架了出来。 看到差役登门,一个个喝得脸颊通红的家伙,顿时就含糊不清地叫嚣起来。 “威……威哥,那楚……楚凡他竟敢报官……” “就……就是……那些赌注咱们又没说不给,他……他一个假世子,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强闯卢府……” …… 被老爹当众训斥的卢麟元,本就心中憋屈。 此时听到事情竟还另有隐情,顿时再也抑制不住怒意。 一把抢过仆役手中的扫帚,抡起来就往卢威几人身上抽。 突然被打,几个无法无天惯了的家伙,当即就想反抗。 只可惜,此刻他们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又能有什么杀伤力。 不仅没能伤到卢麟元分毫,更是让他更加暴怒。 不管不顾一通乱揍,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即使依旧摇摇晃晃,可卢威等人的眼神儿却早已恢复了清明。 在卢麟元的逼问下,卢威等人很快就讲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当他得知这件事情竟和楚凡这个假世子有关时,手中的扫帚都被他一把掰断。 等听到这几个家伙,不但输掉了一千贯钱,还搭上了赵国公府的醉仙楼和自家的惜月楼时,更是气得差点儿抽过去。 恶狠狠将断掉的扫帚砸在几人头上,也不顾瞬间流淌的鲜血,他直接朝着旁边的管家下令道:“你亲自把这几个孽障送去京兆府,告诉崔贤,秉公办理,不必给我范阳卢氏面子。” 说到此处,他先是顿了顿,然后才看向花明渊,阴沉着脸道:“至于赌约,我范阳卢氏传承数百年,家财何止万贯,让楚凡那个假世子安心便是。” 言罢,也不管跪地求饶的卢威等人,转身就往后宅走去。 等花明渊带着卢威等人回到京兆府时,楚凡已经毫无形象地睡了过去。 被卢威等人的咒骂声吵醒,他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直到片刻之后回神,他这才打着哈欠道:“崔大人,人证物证俱全,还不升堂审案?” “不急,不急,容我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崔贤尴尬讪笑,然后就叫来了为首的差役。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他看向楚凡的目光,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一通鼓声之后,县衙正堂正式开审。 在绝对的证人证言面前,纵使卢威等人如何狡辩,最终也没能逃过律法的制裁。 随着一群家伙被拖入大牢,县衙外的哭声和欢呼声,简直可以用声震云霄来形容。 至于崔贤这个京兆府主管,更是被喊了无数次的青天大老爷。 有些重获希望的苦主,更是冲到他面前长跪不起。 卢府管家找来的时候,楚凡正在打趣儿崔贤。 面对对方递来的惜月楼房契,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朝着崔贤努嘴道:“这是给崔大人的谢礼,你直接给他便好。” 言罢,朝着花明渊招了招手,转身就朝县衙外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崔贤的声音这才传入耳中。 “楚凡,你小子阴我?” 第56章 很明显,他们对本世子有意见 对于崔贤这种既想当**,又想立牌坊的行为,楚凡毫不客气回以中指。 这家伙当着对方的面喊这么一句,明显是想撇清关系。 只不过就算他解释再多,也改变不了向范阳卢氏出手的事实。 再加上无论如何,清河崔氏都不会舍得将惜月楼还回去。 所以,即便他再如何辩解,也改变不了两家产生罅隙的事实。 走出京兆府衙,楚凡就看到几辆牛车。 而牛车上堆着的,竟全部都是铜钱。 自己带来的那些护卫,此时正在手忙脚乱地清点。 看情况,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清点完。 想到穿越前那些拿麻袋装硬币的狠人,他顿时没好气道:“一千贯换成银子,也不过一千两。他范阳卢氏倒好,竟拉来几车铜钱。很明显,他们对本世子有意见啊!” 花明渊:…… 有意见? 那是有仇怨好不好。 你不但赢了人家那么多财产,还把人家的嫡系子弟送进大牢好几个。 若非你身份尊贵,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不一定。 转念想到楚凡失忆的传闻,他又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刷脸机会。 于是连忙笑着解释道:“世子明鉴。范阳卢氏可能确实对世子你有意见,只是这铜钱,他们可能还真不是有意为之。” “哦?你这是在帮他们说好话?” 楚凡转头,语气之中满是调侃。 可花明渊闻言,却瞬间变了脸色,“下官不敢,下官对世子的忠心日月可鉴……” “好了,只是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 楚凡拍了拍花明渊瘦弱的肩膀,打断他表忠心的话,然后才好奇道:“这些铜钱估计能有好几千斤,莫非其中还有什么说道?” “世子英明。一贯钱的标准重量,大约是八斤六两。所以一千贯的重量,应该是八千六百斤。当然,由于铜钱磨损和‘短陌’现象,实际重量可能要比八千六百斤少。正常来说,一贯钱能兑换一两银子。可由于银子的存量较少,且更加轻便,所以实际兑换比例要少一些。” “原来如此。那还数个什么劲儿,直接上秤称重。” 听到一千贯钱,竟然有八千多斤,楚凡当即朝着正在核对的仆役下达了命令。 反正都是铜钱,再加上范阳卢氏也要顾及脸面,所以基本上不可能有问题。 只是眼前堆积如山的铜钱,也让他认识到了原始货币的不便。 对于普通人来说,影响或许还不算很大。 可一旦涉及大宗交易,绝对会增加不少麻烦。 想到纸币的轻便,他突然觉得把“交子”提前捣鼓出来也挺不错。 到时候随便收点儿兑换手续费,都足以让自己彻底躺平了。 转头看向花明渊,见这家伙还在半弯着腰,他顿时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夫人教你那套八面玲珑的把戏,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今日你带人强闯卢府,定然已经被他们记恨上了,不知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此事全凭世子做主。” 花明渊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正如楚凡所说,如今他已经得罪了范阳卢氏,想要继续过以前的生活,根本就不可能。 人家不敢动楚凡这个永安侯府世子,对付自己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自然要死死抱住楚凡这条大腿。 对于这个回答,楚凡并不意外。 想到管家福伯的年纪,和自己身边没有可用之人的尴尬,他当即语气认真道:“你是在帮我做事,自然没有让你承担后果的道理。我这里有两个选择,你可以考虑一下。若你选择继续做官,我定想方设法护你周全。你若愿意放弃仕途,今后可跟在我身边。” 他并没有刻意说跟在自己身边的好处。 虽然他心里清楚,跟在自己身边,绝对要比混迹官场潇洒百倍。 但人各有志,谁知道花明渊是不是官迷呢! 若对方痴迷做官,就算因为利益动心,也难免心生芥蒂。 好在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话音刚落,花明渊就毫不迟疑道:“若能跟在世子身边,我自然求之不得。” “哦?此事你难道不需要和你夫人商量?” 楚凡语带调侃,心里却颇为熨帖。 这家伙能入李世鼎的法眼,人品方面肯定没问题。 至于能力,一般人谁有胆量强闯卢府?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自己能省去不少麻烦。 “嘿嘿……不敢欺瞒世子,其实我最大的理想,是能像世子那样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至于读书做官,不过是为了满足夫人的心愿罢了。若做官有用,当年的我,又何至于沦为流民。” 花明渊讪笑挠头,可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真切。 只是楚凡听了,却莫名一阵心虚。 这家伙选择跟随自己,该不会是为了上阵杀敌吧? 装模作样在花明渊的肩膀上拍了拍,他这才讪笑着忽悠道:“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想让百姓平安富足,既需要强大的军队震慑外敌,也需要努力发展经济民生。如今的大周王朝四夷臣服,正是发展的好时机。” “世子武能策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那三首诗和一个绝对,足以镇压整个长安城。” “咳咳咳……都说了,在我面前无需拍马屁。” 楚凡摆手,然后指向不远处吊着陈赖子等人的大树道:“你跟了我,咱们就是自己人。 照理说,我应该给你这个面子。 只是你这个小舅子的秉性,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 若想成材,没有一番敲打肯定不行。 你若心软,吊到傍晚就可将他放下来。 若想给他一个未来,就在这里吊他三日。 三日后,你可带他一起来帮我做事。” 如今卢威等人已经伏法,陈赖子这些小虾米,还真没几个人在意。 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是个不大不小的芥蒂。 若不把话说开,没准就会被花明渊记在心里。 他这番安排,就是想把这件坏事变成好事。 让陈赖子跟着花明渊,不但能避免这家伙再惹事,自己也能多个能用的人。 作为混迹街面的不良人,有些事情交给他做正合适。 当然。 前提是花明渊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毕竟吊在树下三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57章 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菜 “赖子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世子能给他这个机会,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花明渊躬身,语气之中既有决然,又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作为万年县县尉,他自然不可能看不清楚形势。 虽然口中和认证显示,小舅子等人只是卢威等人的帮凶。 可一旦范阳卢氏暗中操作,搞不好罪名就会重新栽赃到他们头上。 到了那时,能不能活着走出京兆府大牢,就真的只能凭运气了。 “呵呵……你倒还真是会说话。” 楚凡饶有深意地看了花明渊一眼,这才继续道:“可以允许你们陪同照顾,但三天时间一个时辰都不能少。另外,你回家交代一下,明日一早随我出城。” 说完,也不等花明渊再回应,就大步朝家走去。 今天的事情不小,还是先和老爹通个气为好。 万一因为沟通问题,导致老爹被坑,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呢! 刚回到永安侯府,一阵熟悉的香味儿,就霸道地钻入了鼻孔。 同香味儿一起传来的,还有李世鼎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暖锅竟还有这等吃法。虽然楚凡那小子有些不务正业,但这个汤底的味道,那时真的没话说。” “陛下此言差矣!依臣妾看,楚凡并非不务正业。有了蜂窝煤和炉子,这个冬天可是能少冻死不少人。” 长孙皇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铁炉子,语气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作为天下称颂的贤后,可并非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只是听到他夸赞的李世鼎,却没好气道:“那臭小子是一点儿都不经夸。真不知道他为何揪着范阳卢氏不放。” 听到李世鼎蛐蛐自己,楚凡的白眼儿差点儿翻到天气。 一脸无语地迈步走进亭子,他这才没好气道:“我何时揪着范阳卢氏不放了?若非他们主动挑衅,我又何至于管他们的破事儿。” “呵呵……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答应签订赌约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坑他们?” 李世鼎往铁锅里丢了两片萝卜,甚至连眉眼都没抬。 那笃定的模样,顿时就让楚凡炸了锅。 “污蔑,都是赤裸裸的污蔑。若非他们主动挑衅,我又怎会仓促应战。” “你管强势碾压叫仓促应战?” 李世鼎更加无语了。 甚至就连长孙皇后,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有百骑司和不为人知的暗卫在,长安城发生的事情,还真不一定能瞒得住他们。 悄悄看了眼老爹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这才讪笑着嘀咕道:“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菜。” 李世鼎三人:…… 虽然心中无语,可为何莫名感到兴奋呢? 为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楚凡当即反客为主继续道:“陛下,诗词歌赋只是小道,偶尔陶冶一下情操也就罢了。你若想做千古一帝,仅靠这些东西可不行。” 然而。 听到他回答的李世鼎,却忍不住挑眉道:“哦?你知不知道,这番话若是被那些老学究听到,他们能引经据典,喷得你体无完肤。” ----------------- 抱歉,最近有事儿耽搁,后续稳定更新 第58章 这大周王朝的天,到底有多黑? “呵呵……他们越是跳脚,就越说明他们心虚。” 楚凡一脸不以为意,顺势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见他拿起筷子,伸手就把李世鼎刚刚煮好的萝卜捞了起来,楚骁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臭小子,难道不知道规矩礼仪吗? 陛下都还没说赐座,你就直愣愣坐了下来,就算是在自己家,也妥妥是在找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李世鼎,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心虚?不知你小子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将盘子里的羊肉,一股脑全都倒进锅里,楚凡这才继续道:“就那个被陛下赐官万年县尉的花明渊,他说他真正的理想,其实是征战沙场。至于读书做官,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夫人的心愿。他还说做官若是有用,他又何至于沦落为流民。” “放肆!朕那般加恩于他,他不思报国也就罢了,竟还敢有不臣之心?” 李世鼎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刚刚沸腾的汤底都溅了起来。 可楚凡就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依旧拿着筷子,自顾自捞着刚刚煮好的羊肉。 待把羊肉均匀地分给众人,他这才不徐不疾道:“自古以来,百姓造返,都和野心无关。他们所求,不过只是一箪食,一瓢饮,上有片瓦遮蔽,下有寸土立足。若是遇到好年景,地里能多收三五斗,就是他们眼中的盛世。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却打着治国安邦的口号,让他们不断重复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小子这是在怪朕?”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打仗要花钱,赈灾要花钱,甚至就连修堤筑坝,河道清淤,也需要不少银钱。朕自从登基以来,夙夜难寐,为的就是天下百姓。现在倒好,竟还被你小子埋怨上了。” 李世鼎气呼呼夹起羊肉,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口中。 大口咀嚼的模样,就像是在发泄一般。 见他这般小孩子行径,楚凡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上老爹警告的目光,他这才强压着笑意道:“陛下为国为民,堪称一代明君。可政令在上传下达的过程中,其实是会被曲解和打折扣的。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尚且有卢威这等欺压百姓的蛀虫,可想而知,这大周王朝的天,到底有多黑。” “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今日你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朕就让人军棍伺候。” 李世鼎再次放下筷子,明显有些气急。 楚凡见状,连忙讪笑道:“陛下莫急,你听我给你吹……咳咳,给你分析。自古以来,王朝更替,明面上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可归根到底,其实是百姓活不下去了。百姓为什么会活不下去?当真是因为天灾人祸?不。真正导致百姓活不下去的原因,其实是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 “没错,就是土地兼并。王朝初年,民生凋敝,只要统治者不是傻子,肯定会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如此一来,自然是一派盛世即将到来的欣欣向荣。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论天灾还是人祸,都不可避免导致百姓返贫。当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免不了要举债度日。 有些人借钱或许能渡过难关,可有些人却陷入了恶性循环。等到还不起钱时,拿土地抵债或者主动出售土地,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而这,就是土地兼并的雏形。” 楚凡解释的同时,还不忘添加火锅食材。 可对面的李世鼎,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迫不及待追问道:“你说这只是土地兼并的雏形?那如果能解决土地兼并,是不是就能解决王朝不过二三百年的宿命?” 不怪他激动。 作为帝王,哪个不想自己的王朝能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楚凡的解释,明显已经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君王,他迫切想要拨开眼前的迷雾。 然而。 放下筷子的楚凡,却毫不犹豫摇头道:“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确实能为王朝续命,但想要王朝千秋万代,仅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那要怎么做才行?” 李世鼎一脸的迫不及待,可看到的却是楚凡的白眼儿。 “陛下,你觉得这样的问题,我能知道答案?” “咳咳……那土地兼并的问题……” “只是我听了花明渊的话,有感而发而已。” “有感而发?” 李世鼎一脸怀疑,脸上的尴尬也变成了审视。 楚凡见状,连忙找补道:“咳咳咳……陛下明鉴,其实……其实我是想让陛下参加一个剪彩活动。” “剪彩活动?这又是什么?与土地兼并有什么关系?” “我把醉仙楼改成了火锅店,定于三日后开业,希望陛下能参加开业仪式并剪彩……” “你绕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让朕参加一个店铺开业?” 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世鼎的爆喝打断。 质问的同时,他的目光已经四下寻找起来。 楚凡见状,哪里还不知道他是在找揍自己的工具。 也顾不得夹起刚刚煮好的白菜,连忙放下筷子闪躲道:“陛下,你先别生气。参加开业活动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向全天下传递一个陛下重视商业的信号。” “重视商业?你这是想动摇天下根基?” 李世鼎一巴掌拍在桌上,起身就要来追楚凡。 正要逃跑的楚凡闻言,却突然停了下来,“士农工商?陛下身为帝王,也信这套东西?” 他的反常和追问,让李世鼎明显一愣。 强行忍下动手的冲动,他这才冷哼一声道:“士农工商,乃是天下四民的统称,朕如此说,何错之有?” “呵呵……何错之有?陛下,你这么解释,难道就不心虚吗?相信不只是你,就连皇后娘娘和我爹,也早已经认同了天下百姓是分等级的吧?士大夫与帝王共治天下,农民就应该缴纳赋税维持王朝运行,工匠就应该世代传承,商人就算再有钱,也只是投机倒把赚来的,所以不配穿高档丝绸,还要受到各种限制,” 第59章 硬着头皮继续忽悠 楚凡一句“呵呵”,差点儿让李世鼎破大防。 气呼呼瞪了一眼,他这才语气烦躁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让朕如何做?朕又该如何做?”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楚凡嗤笑一声,反而老神在在地坐回了椅子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士农工商’最早应该出自春秋时期管仲所著的《管子??小匡》,原文为‘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这句话主要强调四民为国之基石,并没有阶级之分。 可是到了《国语??齐语》中,齐桓公与管仲关于四民居处的对话:‘昔圣王之处士也,使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就渐渐出现了阶级的苗头,因为他刻意明确了四民的居住与职业分工。 等到了《淮南子??齐俗训》,更是用‘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来强调四民应各守其业、各专其能。 最后《汉书??食货志上》,更是毫不掩饰给四民的职业做了定义,说什么‘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 而这些,就是我曾说过的,读书人曲解圣人言的铁证。 当然。 阶级的划分与确认,并非一蹴而就。 战国商鞅变法,推崇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下降,士人凭借学识入仕为官,自然也就出现了阶级的雏形。 秦汉官僚制度和小农经济定型,士转为读书人和官吏,‘学而优则仕’成为主流,让阶级划分进一步固化。 汉初不仅重农抑商,更是规定商人不得衣丝乘车、仕宦为吏,以至于经济实力与社会地位严重错位。 南北朝时期,士阶层门阀化,九品中正制导致‘上品无寒门’,士与庶民界限越发森严。 至此,农成了赋税徭役的主力,依附关系强化;工多入匠籍,人身束缚加重;商仍受抑,也就南渡之后商品经济活跃,部分富商这才获士族认可。 而这,也是我大周世家门阀不排斥经商的原因。 如今能撷取巨大利益的商业活动,大多把控在世家门阀手中,可陛下治理国家培养军队,却需要老百姓缴纳赋税,陛下觉得这样错位的阶级划分对吗?” 一番话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直接就把李世鼎给干沉默了。 正常情况下,楚骁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应该站出来呵斥楚凡,以保全李世鼎这个皇帝的面子。 可是由于楚凡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老怀快慰的楚骁,只顾着兴奋,竟忽略了李世鼎的窘境。 最后还是长孙皇后开口,这才打破僵局。 “你如此推崇商业,莫非这就是杜绝土地兼并的办法?” “不不不,我并非推崇商业,相反,我十分认同‘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这句话。” 楚凡摇头,然后继续解释道:“其实国家稳定和社会发展,离开士农工商中的哪一个都不行。 我真正反对的,并不是士农工商的划分,而是人为地将其固化成阶级。 读书人生下的孩子,不一定都擅长读书,也可能有人喜欢种地,有人喜欢木工,有人喜欢经商。 同理,农民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擅长种地,工匠和商人,也不一定生不出聪明的孩子。 人为划分阶级,看似各司其职,能让王朝稳固。 可一潭死水,又怎么可能会有生机? 我刚才为什么说,百姓因返贫失去土地,只是土地兼并的雏形? 那是因为,返贫只是诱因,真正导致土地兼并的元凶,其实就是阶级。 立国之初,帝王不可避免要大肆封赏有功之臣。 这是王朝伊始的第一次土地兼并。 等到王朝逐渐稳定,有钱人必然会大肆繁衍子嗣。 人多了,自然要想办法为子孙后代囤积田产。 天下能耕种的良田只有那么多,因天灾人祸返贫的百姓,却只是少数。 为了能买到更多良田,那些权贵阶层不可避免要用些手段。 有人巧立名目,以官田、公田等名义没收无主土地,实则归为己有。 有人通过权势强买强卖获取土地,不同意就可能会有灭家之祸。 还有人为了躲避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主动‘投献’土地给权贵,目的就是为了躲避沉重的赋税。 在朝廷赋税不变的情况下,这样的行为,势必会加重普通百姓的赋税。 赋税越重,百姓越苦,百姓越苦,抗击风险的能力越小。 一旦遇到灾年,轻则加重土地兼并,重则王朝都会有倾覆之危。 毕竟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不造返就只能等死。 等到有人站出来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土地兼并就会再次开始循环往复。 而这,也是我想让陛下参加火锅店剪彩的主要原因。” 楚凡滔滔不绝讲述半晌,最后还不忘把话题给圆回来。 本以为这番忽悠,怎么着也能让李世鼎点头。 谁知才刚刚提到火锅店,正在思考的李世鼎,就皱起了眉头,“朕参加你的火锅店剪彩,就能抑制土地兼并?”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陛下你参加开业剪彩,表面上是在借用你的名头,其实是在传递你重视商业的信号。如今的大周王朝,商人撷取巨额利润,却几乎不给国家缴税。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要扛下整个国家的税收。这样的制度,明显是不健康,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 楚凡硬着头皮继续忽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可听到他回答的楚骁,却忍不住惊呼出声,“儿啊!你竟想让陛下征收商税?” “有什么问题吗?商人也是大周子民。他们能安全往返各地贩卖货物的前提,是路无匪患国泰民安。国家和各地官府给他们创造了安全的营商环境,他们缴税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楚凡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可心里却对李世鼎出席火锅店剪彩越发没底。 不论是抑制土地兼并,还是征收商税,都不是能一言而决的小事。 虽然大周王朝立国不算太久,可世家门阀却已经根深蒂固。 想要骤然改变,还真说不准是好是坏。 然而。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际,李世鼎却一拍桌子道:“你是朕的女婿,朕为你剪彩应当应分。至于你主动缴纳赋税,也只是因为你孝顺。至于什么传递重视商业的信号,全都是无端臆测。至于土地兼并,和朕出席开业活动又有什么关系?” 言罢,他拿起筷子,就在铜锅里面捞了起来。 楚凡闻言,明显一愣,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李世鼎的意思。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明着说,至于谣言,和他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想清楚其中关窍,他当即面带讨好道:“岳父大人,我还想在安宁的皇庄修建一个工业园,要不你顺便给题个词?” 第60章 这……这些是能说的吗? 翌日清晨。 睡梦中的楚凡,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疑惑睁开双眼,就看到一脸坏笑的小兕子,不知何时已经骑在了自己胸前。 小丫头一脸坏笑,正伸着肉嘟嘟的小手,想要捏自己的鼻子。 而床榻的旁边,还站着一脸坏笑的太子李承宇,和俏脸羞红的安宁公主。 小兕子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和尴尬,反而一脸兴奋地拍起了小手,“咯咯咯……阿兄阿姐,姐夫真的醒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起这么早?” 不着痕迹将小丫头抱向一旁,楚凡还不忘扯了扯身上的被褥。 没办法。 任谁一睁眼,就遇到这种场面,都不可能不尴尬。 “咯咯咯……太阳都晒屁股啦……” 小丫头做着鬼脸,人已经被安宁抱到了一旁。 倒是太子李承宇,就好像没看到楚凡的表情一般,自顾自兴奋道:“父皇昨日回宫,连夜唤我交代了工业园的事情,你确定只要冠以本太子的名义,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你的太子之位没问题,应该能震慑绝大多数蠢蠢欲动的家伙。” 楚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就那么自顾自穿起了衣服。 反正安宁早晚都要嫁给自己,既然她都没有刻意避开,自己还尴尬个什么劲儿。 至于工业园的问题,看出他用意的李世鼎,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 最后还是他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半晌,这才拉上了太子李承宇这个吉祥物。 他的回答和白眼儿,好险没把满心期待的李承宇干破防。 憋了半晌,他这才一脸无语道:“好你个楚凡,你非但瞧不上本宫,竟还妄图挑拨皇家关系?” “不是我瞧不上你,是那些世家门阀瞧不上你李姓皇室。 你父皇手中有刀枪,有兵卒,他们尚且敢针锋相对。 你一个太子,对他们又能有多少威慑力? 至于挑拨皇家关系,就算我不说,你们兄弟几个就没有明争暗斗吗?” 接连两句反问,直接把李承宇给干沉默了。 直到楚凡穿好衣服开始洗漱,他这才欲言又止道:“这……这些是能说的吗?” “这些为什么不能说?” 擦干脸上的水渍,楚凡直接反问了一句。 见李承宇沉默,他干脆直接继续道:“李姓皇室虽出身陇西,但坐了天下,就注定不再是世家门阀。 皇帝要放眼天下,世家门阀只会为了自己。若不能彻底让他们臣服,一旦风云际会,他们就是祸端。 你身为太子,也可能是未来的皇帝,不但不能避讳这些问题,还要提前思考该如何应对。” “为何是可能?本宫是父皇玉旨钦封的太子……” “你是安宁的皇兄,咱们还有必要玩虚的?” 楚凡一把搂住李承宇的肩膀,然后凑到他耳边道:“魏王受宠,长安城谁人不知?你若信我,就不要和他斗得你死我活。 你是兄长,又占着大义名分,只要不主动犯错,就问你怎么输? 玄武门时你也不小了,你猜你父皇想不想看到悲剧重演?” 被搂住肩膀,已经是太傅们口中的僭越之举。 又听到楚凡当众谈论太子之争,甚至还提起玄武门这等禁忌,李承宇下意识紧张地朝着门外看去。 楚凡见状,顿时没好气道:“我都不怕,你这个太子怕什么? 还有别听那些老学究瞎忽悠,他们口中垂拱而治的明君,不过只是他们想要的提线木偶。 士大夫与帝王共治天下,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天下为棋,臣子只能是棋子,那些想要从皇帝这个执棋者手中分权的人,都有私心和目的。 你的榜样应该是你父皇,而不是那些老学究口中的圣贤。” 有机会和李承宇相处,楚凡忽悠起来那叫一个不遗余力。 一方面,能立住一个敢说敢言的人设。 另一方面,也是在刻意上眼药。 当时在太极殿,自己可没少喷那些大臣。 万一遇到记仇的,在李承宇这个太子面前进了谗言,搞不好就是要命的麻烦。 况且不论是武勋的身份,还是自己的性格,都注定不是一个阵营。 为了将这些麻烦扼杀在摇篮,自己就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了。 至于拉魏王入伙,除了借势,他还真存了调和二人矛盾的心思。 先不提二人相争,极有可能会让那个喜欢自己小妈的家伙得利,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也要把大周王朝的矛盾转向外部。 红薯土豆了解一下? 一年三熟的稻谷了解一下? 这些都不喜欢? 那石见银山呢? 大家一致对外,才能国泰民安,自己的小日子才能过得潇洒。 否则就算是长孙无忌那样的老阴逼,最后不还是被逼自缢? 况且玄武门继承制,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是太子,香积寺对砍,谁输谁是叛军。 自己不但是武勋,还是驸马都尉,想要置身事外,根本就不可能。 既然无法置身事外,当然要提前做准备,否则大事当前,只能坐以待毙。 “本宫也不喜欢那些太傅,可是魏王……” “魏王怎么了?你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不是生死仇敌。 他之所以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无非就是有玄武门的例子在前,再加上你父皇对他的宠爱,身边之人自然不可避免要暗中鼓动。 毕竟一旦成了,那可就是从龙之功。 只要你主动拉他入伙,和他好好交流,难道还比不过其他有心人的鼓动? 况且当皇帝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风调雨顺倒还好,遇到个天灾人祸,还得主动下罪己诏。” 楚凡拍了拍李承宇的肩膀,抱起小兕子就往外面走。 有些事情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说太多反而不好。 就今天早上说的这些,只要能在李承宇心里埋下种子,今后得到印证时,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 一行人来到餐厅,侯府新晋主厨谭肴,几乎同一时间把早餐送上了餐桌。 面对桌上丰盛的早餐,原本还在皱眉沉思的李承宇,很快就放飞了自我。 几人把圆桌转得飞起,转瞬间就只剩下一片杯盘狼藉。 吃过早餐,仆役这才带来了花明渊。 得知面前三位,竟是太子和公主,花明渊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安排了马车和护卫,又带了必要的武器,一行人就在晨曦之中,朝着城外的皇庄而去。 第61章 原来是自己人 马车距离皇庄还有五里,楚凡就让众人停了下来。 虽然明知道,李世鼎会派人对那些流民进行看管,但他丝毫不敢大意。 抛开李承宇这个太子不提,仅仅只是安宁和晋阳两位公主受到惊扰,都足以让他喝一壶。 收到指令的花明渊动作很快。 仅仅盏茶时间,就快马折返回来。 不待快马靠近,他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赫然是那天跟在墨笙歌身边的“小乞丐”。 花明渊翻身下马,将已经换了干净衣服的“小乞丐”抱到一旁,这才躬身行礼道:“回禀世子,皇庄并无异样。墨姑娘让带这小子过来,说要提前汇报皇庄的情况。” “知道了,大队护卫在前,小队护卫在后,让这个小家伙上马车,咱们继续出发。” 楚凡并没有请示李承宇和两位公主,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早在出城之后,他就特意交代,太子和两位公主的身份一定要保密。 那些不愿返乡的流民,鬼知道都是什么身份,万一知道了三人的身份,搞不好就会生出乱子。 队伍继续向前,他这才朝着马车前有些局促的“小乞丐”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墨笙歌要让你汇报什么事情?” “回禀世子,我叫墨愚,阿姐让我告诉你,那些流民和皇庄的百姓,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一团和气。而且阿姐还说,流民中可能有红莲余孽。” 墨愚学着花明渊的样子躬身,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楚凡眯起了眼睛。 皇庄百姓和流民不和,这倒是不难预料。 毕竟庄子的土地只有那么多,如今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口,换作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接受。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流民中竟有红莲教余孽。 虽然他并不知道红莲教是个什么组织,但白莲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 况且能被称为余孽,又怎么可能会是老实人。 只是不清楚李世鼎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若是不知道,让太子和两位公主前来,倒也情有可原。 可若是知道,恐怕此行就是一场考验。 心中盘算间,皇庄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沉吟片刻,他还是将消息告知了李承宇和安宁公主。 提醒两人注意警惕后,队伍就进了皇庄。 与想象中的混乱不同。 虽然一个个茅草搭成的棚子七零八落,但皇庄中的流民却并没有无所事事地聚集在一起。 相反,也不知是在谁的指挥下,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竟分成了好几组。 有人在合力运送木头,有人提着木桶挖坑和泥。 在一处靠近河流的土坡上,有人挥舞着锄头镐头,应该是在挖地基。 一路行来,楚凡默默观察着皇庄众人的神情。 在原住民的脸上,他看到了紧张和焦急,在流民的脸上,他看到了木然与警惕。 在他观察这些人的同时,这些人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大人看似低头不敢直视,其实余光一直都没有离开马车。 孩子倒是敢偷偷张望,可目光刚一对上,他们就仿佛受惊的兔子,瞬间缩到了大人身后。 进入皇庄不久,一行人就匆匆迎了过来。 为首之人是一身铠甲的壮汉,壮汉身形魁梧,龙行虎步,一看就是军中好手。 壮汉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 两个老头儿一胖一瘦,精气神也相差很多。 除此之外,就是男扮女装的墨笙歌,和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中年人。 还未靠近马车,为首那名军士,就语气激动地行了一个军礼,“末将赵长川拜见楚将军。” 楚凡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打招呼,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这个叫做赵长川的家伙如此热情,莫非是原主的相识不成? 念头才刚刚冒出,抱着小兕子的安宁公主,就低声提醒道:“赵长川本是府兵,因随你擒获突厥可汗有功,父皇特下旨册封其为六品校尉,负责皇庄统团训练、宿卫。” “原来是自己人。” 楚凡语气兴奋,双眼都开始放光。 能让李世鼎亲自下旨册封,可见这个叫做赵长川的家伙,绝对是个敢打敢拼的狠人。 有这么一个下属在,他现在可以说是底气十足。 满脸热情地上前扶住赵长川,他毫不避讳道:“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不必如此多礼。不瞒你说,不久前我意外失忆,以前的事情,现在是一件也想不起来了。” “没有将军就没有我赵长川,不论将军是否失忆,我赵长川都是将军可以托付后背的袍泽。” 赵长川并没有追问失忆的事情,语气却比之前更加坚决。 楚凡见状,先是笑着给了他一拳,然后才看向四周道:“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兄弟?” “禀将军,这里的二百名弟兄,都是你帐下的兵。是将军带着我们立了功,这才有现在的官身。只是其他人都在看守那些流民,所以无法前来拜见将军。” 被楚凡称作兄弟,赵长川明显更加激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 听到他的回答,楚凡再次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一胖一瘦两个老者。 对上楚凡的目光,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经过自我介绍,楚凡也了解了他们的身份。 胖老者是这皇庄的村长,瘦老者则是流民临时推举出来的负责人。 经墨笙歌补充,楚凡这才知道,瘦老者竟还是墨家传人。 不仅如此,他还是墨家传人中辈分最高的存在。 就在楚凡担心,老头儿会不会刁难自己时,却见他一撩衣摆,竟直接跪了下来。 “老朽墨渊,拜见巨子大人。我墨家能得巨子庇佑,老朽死而无憾。” “咳咳咳……墨老无需多礼,我既收下了巨子令,自然要对你们负责。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将把这处皇庄,打造出一座工业园。具体的规划,咱们稍后详谈,为今之计,需要先把这里的流民安置妥当。” 楚凡眼疾手快将墨渊拖起,还不忘向他透露自己的规划。 这些墨家传人,可全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自己还指着他们做出好东西赚钱呢! 听到楚凡的规划,墨渊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转头指着墨笙歌身后的两个中年人,他毫不客气交代道:“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儿子,手艺不说登峰造极,倒也还算可以。巨子大人只要用得到,他们两个任凭差遣。” 有了墨老发话,两个中年人自然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道:“墨家传人墨楠/墨邶见过巨子大人。” “好好好,我已派人去采购粮食,不久之后就会送到这里。生活物资你们无需担心,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规划,把这里建造起来。” 楚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朝着赵长川交代道:“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集合。” 第62章 我是楚凡,永安侯府假世子 “将军,这……恐怕不妥。此地流民聚集,大部分人的根脚都尚未摸清。再加上皇庄所属村民,本就多有抵触。贸然聚集,场面恐难以控制。” 赵长川脸上满是为难,看向四周的目光都带着警惕。 只是听到他回答的楚凡,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你让所有人都来马车这里。孩子围在最里面,其次是老人,然后是女人,最后让剩下的男人从低到高依次围在最外面。” 一番话出口,在场众人瞬间都沉默了。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凡竟还有这等骚操作。 按照这样排序,就算真有人想挑事,估计也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毕竟骚乱开始后,大部分人都在担心老幼妇孺的安危,哪还有心思跟着起哄。 若是遇到性子急躁的,直接将始作俑者拿下也不一定。 只是这个方法虽好,却多少有些好说不好听。 就算身处战场,用老幼妇孺做挡箭牌,都为人所不齿。 不过话说回来,若仅仅只是训话,貌似倒也无伤大雅。 纠结片刻,赵长川最终还是神情古怪地领命离去。 待赵长川离开,太子李承宇不由好奇道:“不过是些流民而已,你为何非要亲自训话?待会儿若真出现什么意外,仅凭二百多人的护卫,可不一定能保咱们周全。” “你是太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思。” 楚凡语气郑重,然后指着远处道:“他们首先是百姓,然后才是流民。 能做百姓,又有谁愿意成为流民?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一旦成了流民,就很难再有回头路。 就像王朝末年的农民起义,除了个别死硬分子,大部分人不过是受到裹胁而已。 如果没有人拯救,这些被裹胁的百姓,很可能会一条道走到黑。 可若是能有人拉一把,也许就是不一样的结局。 花明渊曾经也是流民,先是有了陈氏,然后又有你父皇,他这才得以从泥沼中脱身,并重获新生。”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可郑重的语气,却满是不容置疑。 不只是李承宇,就连其他人听完,也全都是一副若有所思。 特别是曾经沦为流民的花明渊,就好像遇到知己一般,就连眼眶都红了,“世子所言,鞭辟入里。百姓但凡有一丝希望,又怎会甘心沦为流民。” 有了花明渊现身说法,李承宇的眉头,不自觉皱得更深了几分。 楚凡说的这些东西,和他之前受到的教育明显不符。 可偏偏楚凡说的,好像更有道理。 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大儒,只告诉他要体恤百姓,却从来没有说到底该怎么做。 楚凡虽然没提什么体恤百姓,甚至所作所为还有些不近人情,可他做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为了百姓。 赵长川的动作很快,只用了盏茶时间,就把皇庄所有人全都召集而来。 望着如同众星捧月般的人群,楚凡心中豪气干云。 交代李承宇和安宁公主注意安全,他翻身就爬上了马车顶部。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有好奇,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茫然和麻木。 轻咳一声后,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马车顶部传向了四周。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楚凡,永安侯府假世子。” “父老乡亲”的称呼,本就足够稀奇,再加上楚凡的自我介绍,居然是侯府假世子。 仅仅只是这一句,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都很好奇,楚凡这个假世子,到底要做什么。 楚凡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微微停顿片刻之后,就继续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是有几件好事儿宣布。为了保证后面的人能听清,麻烦大家保持安静。” 听到楚凡要宣布的是好事儿,人群瞬间来了兴趣,以至于他一句话,竟真的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满意的点了点头,楚凡丝毫没有卖弄,直接继续朗声道:“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是皇庄自今日起,对所有佃户减租。不论良田还是坡地,统统只收一成地租。” 哗! 一句话出口,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呆愣当场,有人相互求证,有人欢呼雀跃…… 虽然马车四周沸反盈天,可人群却没有任何骚动,可即便如此,依旧把赵长川等一众护卫吓得不轻。 不怪百姓如此激动。 因为自古以来,就从来没听过谁家只有一成地租。 即便主家心善,最多也就是灾年适当减免一些。 寻常年景,只收五成已经算是良善。 楚凡并没有让人群沸腾太久,待消息传到最后面,他就向下压了压手,“安静。” 两个字声音并不大,可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竟真的让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满意地点了点头,楚凡这才继续道:“有人会说,我们在庄子又没有田地,就算只收一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垦荒。 一路走来,我发现庄子附近稍微差点的田地都在荒置,只要有人愿意开垦,都能享受三年免租,两年减半,五年后正常收租一成的政策。” 哗! 这一次,人群就像是油锅滴入了冷水,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所谓荒地,只是相对而言。 之所以撂荒,只是对皇庄的百姓来说有些不划算。 作为皇庄的佃户,相较于普通百姓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服,对开荒自然也就没什么积极性。 可若是有了三年免租,两年减半,五年后只收一成,莫说在此地没有根基的流民,就连皇庄的百姓,也全都蠢蠢欲动。 毕竟只收一成地租,就算土地再怎么贫瘠,都有不小赚头。 这一次,楚凡并没有着急打断。 因为这第二条政策,是在直击流民的痛点。 只要这些流民没有别样的心思,这个政策就能让大部分人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突然一阵骚乱。 紧接着,不一样的声音,就渐渐从人群中传来。 “你的身份,不过是永安侯府假世子,难道还能对抗朝廷不成?” “没错,好话谁都会说,关键是如何保证。大家累死累活一年,最后不能兑现承诺,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我之所以会成为流民,就是因为官府失信,想让我相信你,得先拿出证据。” “说得对,要拿出证据……” ...... —— 昨天进了医院急诊,彩超显示我结了金丹,翻来覆去疼到现在,那滋味当真一言难尽。 马上过年了,祝大家都有个好身体,特别是喜欢久坐的书友,一定要注意饮食,增加运动。因为结石的疼,普通人难以想象。 不说了,我还在病床上疼得打滚儿,下一章时间不确定。 第63章 彻底拿捏 面对人群后方传来的质疑,楚凡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还以为那些潜藏在人群中的家伙,到底能有多高明,没想到就只有这点水平。 不着痕迹朝着赵长川打了个手势,他这才继续朗声道:“原本还想将所有的政策都公布之后,再集中解释大家的疑问。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那我就顺便解释一下。 大家都知道,这处皇庄乃是安宁公主的私产。 陛下赐婚的圣旨,早已明发天下,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决定田租多少?” 一番话说完,刚刚被挑拨起来的百姓,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皇庄乃是私产,他们这些百姓不过只是佃农。 具体收租多少,楚凡这个主家,还真有资格一言而决。 至于一成地租,够不够缴纳朝廷赋税,这个好像还真不用自己操心。 毕竟人家可是公主和驸马,难道连这点儿特权都没有? 回答了身份问题,楚凡并没有被人群的质疑牵着鼻子走。 特别是如何保证兑现承诺,明显就是自证陷阱。 不论怎么回答,只要对方一句“我不相信”,就全都白瞎。 目光从人群外围扫过,确定赵长川带领的人已经就位,他这才朗声继续道:“作为庄子的主家,让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减免田租只能让大家吃饱,想要过上好日子,还得有额外的收入才行。 为了能让大家富起来,我特意向陛下请旨,在庄子开设工坊。 今后只要满足用工条件,大家都能来工坊做工赚钱。”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多,听到要在庄子开设工坊,人群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反应。 对此,楚凡也不以为意,而是朗声继续道:“《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待工坊建成之后,我还会在庄子开设私塾。 届时不论出身,不管男女,只要愿意读书,都可以进入私塾学习。 成绩优异者,不但能到工坊做管事,而且还可以参加科举。 就算只能考个童生秀才,去城中谋个账房掌柜的差事,也是轻而易举。 诸位父老乡亲为人父为人母,想必也不想看到自家孩子,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地里摆弄一辈子庄稼吧?” 哗! 这一次,人群的喧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不论田租还是工坊,改变的都只是现状,可让自家孩子读书,改变的却是子孙后代的命运。 如果自家孩子一朝得中,岂不是能鱼跃龙门,成为官老爷? 已经彻底兴奋起来的百姓,哪有心思去想自家孩子资质如何。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自家孩子抓住这个机会。 一时间,就连刚才那些在暗中挑拨的家伙,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什么信仰,什么教义,在利益面前狗屁都不是。 以前相信那些是为了好日子,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该怎么选择,自然不用多说。 任由下方的议论渐渐停息,楚凡这才继续道:“凡进入私塾读书的孩童,不但束脩全免,而且中午还管一顿饭。对于成绩优异者,还能优先得到我和公主的联名举荐。” 这一次,人群已经不能用沸腾来形容。 因为那些有孩子的百姓,此刻早已经双眼冒光,呼吸粗重。 就连那些没有孩子的百姓,也在盘算尽快安稳下来,好尽快娶妻生子,改变家族命运。 一时间,原本还对修建房舍不情不愿的百姓,全都摩拳擦掌,想要尽快把家建起来。 又是一番勉励之后,楚凡就让人群散开。 至于那些暗中挑拨的家伙,也被赵长川带人重点监视了起来。 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甄别哪些是余孽,哪些是口嗨。 谁曾想队伍才刚解散不久,就有人主动站出来,检举揭发了他们的同伙。 对于这些家伙,楚凡并没有一棍子全部打死。 这些混教派的,蛊惑人心的本事都不差。 虽然自己用各种政策安抚住了人心,但想要长久稳定,还是得有人负责思想教育才行。 只要能拿捏住这些人的命门,再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利益,都不用自己多说,他们就能做好政委的工作。 安抚好那些主动投诚的家伙,楚凡就随墨笙歌来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 众人才刚刚落座,太子李承宇就迫不及待道:“刚才那些承诺,确实能迅速安抚民心,可需要的银钱,却不是小数目。一旦无法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一句话出口,不只是他,就连旁边抱着小兕子的安宁公主,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至于原本还神情激动的墨笙歌等人,则瞬间安静了下来。 面对众人的目光,楚凡先是自信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图纸道:“你们也说了,只要有钱,一切就都不是问题。而这些图纸,就是赚钱的关键。” 听到图纸,墨笙歌和墨渊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楚凡见状,也没有继续卖弄,伸手就把图纸递了过去。 “这些图纸就是工坊接下来主要生产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打上皇家标志,然后在城中特定的店铺售卖。 具体的流程和工艺,我已经标注清楚,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另外,我需要组建一支科研团队,专门负责一些保密项目的研究。人员的挑选工作,由墨笙歌负责,还请墨老帮忙把关。 除此之外,还需要从这些流民中挑选出一批精壮,这些人底子要干净,稍后我会安排他们到永安侯府的封地落脚。 告诉他们,在那里的好处,不会比这里差。” 言罢,他就端起了茶盏。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喉咙还真有些干涩。 按照原本的计划,大部分工坊都是要放到皇庄的。 可是实地考察之后,发现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一方面,是基础设施建设还不完善。 另一方面,现阶段保密还是个大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诸如白酒蒸馏、玻璃烧制、香水制作等,还是先组建团队小范围试验为好。 至于曲辕犁、耧车、水车、纺纱机,则需要根据情况,慢慢拿出来推广。 相信有这些利国利民的东西,肯定能堵住那些眼红之人的嘴巴。 ----------------- 结石是真的疼,疼得我都想一死了之,强撑着用手机敲了一章,连脑子都是麻木的。 马上春节了,祝各位书友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千万别生病,生病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第64章 幼稚! 由于赵长川的刻意控制,城外皇庄的事情并没有传开。 可是永安侯府假世子,凭借诗才赢下醉仙楼和惜月楼的话题,却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有人震惊楚凡的文武双全,有人感叹楚骁的成功教育,以至于不久前的假世子风波,和永安侯楚骁不能人伦的流言,都因此彻底转变了风向。 不仅如此,还有人想到了,当初赵国公长孙辅机,进宫为儿子长孙冲求亲的旧事。 当初确实有很多人不明白,皇帝李世鼎为何要把宝贝女儿许配给永安侯楚骁的儿子。 现在看来,还是陛下明察秋毫,早知道长孙冲的文武双全,不过只是虚名而已。 当坊间的议论,传入长孙冲耳中时,这个输掉醉仙楼都没有动怒的家伙,第一次掀了桌子。 不仅贴身伺候的婢女,被瓷器碎片划伤了俏脸,甚至就连老管家的脑袋上,都鼓起一个大包。 看到赵国公长孙辅机出现,正捂着脑袋的老管家连忙躬身迎上前,“国公,世子他……” “退下吧!” 长孙辅机摆了摆手,脸上根本看不出半分喜怒。 直到老管家带着战战兢兢的仆役离开,他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目光从杂乱的地面扫过,他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就仿佛没事儿人一般,从袖中拿出一封请柬道:“方才永安侯府送来请柬,邀为父参加明日的开业典礼。听说请柬已经送入了皇宫,陛下和皇后已经答应参加剪彩活动。” “楚凡他欺人太甚!” 长孙冲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破碎的瓷器散落一地。 然而。 长孙辅机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自顾自道:“自然收了请柬,为父明日肯定是要亲自前去捧场的。我听说卢家和崔家都会安排重要人物到场,明日你且随我一起。” “父亲,我主动攒局为楚凡调和,他非但不承情,还赢走了醉仙楼,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难道不是吗?他楚凡不过永安侯府假世子,我愿意请他都是给他那个便宜老爹面子。” 长孙冲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长孙辅机闻言,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盯得长孙冲心慌,他这才语气幽幽道:“你的姑母是皇后,我们长孙家是外戚。从小我就教导你,只要我们不主动站队,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卢诞被楚凡废掉之后,范阳卢氏已经明确传出消息,要重点培养卢威……” “所以你就想锦上添花?” “如果卢威成长起来,咱们就能收获范阳卢氏的友谊。” “幼稚!” 长孙辅机一声轻喝,瞬间就让长孙冲变了脸色。 从小到大,父亲在他面前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生气,都代表自己做了很严重的错事。 本以为输掉对家族至关重要的醉仙楼,父亲肯定会生气,谁知听到消息后,父亲也不过只是点了点头。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坚信自己并没有做错。 可是现在看来,明显是自己想错了。 望着低眉顺眼的儿子,长孙辅机叹息一声,这才语重心长道:“冲儿,你也成年了,有自己的主见并不奇怪。 可是咱们家的身份,注定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在旁人眼中,五姓七望是飞黄腾达的天梯,是家族兴旺的助力。 可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就是通往深渊的陷阱,通往地狱的蛊惑。 从胁迫太上皇起兵,到血染玄武门,咱们这位陛下骄傲了一辈子。 初登大宝时,突厥伺机逼他签下渭水之盟。 这才过去多久,当年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就被擒来了长安。 可如此骄傲的人,想要求娶世家女时,竟被他们拒绝了。 你说……陛下他能咽下这口气?” 最后一句似在询问,又像是呓语,可听在长孙冲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让他心神俱颤。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声音干涩道:“难道……难道陛下还能对五姓七望动手?他们……他们可不是突厥所能比的……” “一支奇兵,尚且能轻松灭掉一国。如今大周王朝兵强马壮,五姓七望还能翻天不成?还有那楚凡……” “楚凡……楚凡他处处针对范阳卢氏,难道是……是受了陛下授意?” 长孙冲并不傻。 又或者说,长孙辅机这个老阴逼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傻子。 都不等自己老爹把话说完,他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见儿子如此反应,长孙辅机顿时欣慰不少,不过还是解释道:“当日你并未上朝,并不清楚事情始末也情有可原。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情多少有些因缘际会。可若说陛下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为父是不相信的。” “那孩儿主动攒局调停,岂不是……” “无妨,年轻人的意气之争罢了!” “孩儿知道了,明日的开业典礼,孩儿会随父亲一起前往。” …… 就在长孙辅机教子的同时,永安侯楚骁也提着马鞭,在追赶楚凡这个不孝子。 与长孙辅机的故作深沉不同,手握马鞭的楚骁,骂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 若不是管家福伯及时拉着,楚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然。 楚骁揍楚凡并不是因为城外皇庄的安排,而是因为他珍藏了多年的好酒,全都被楚凡一股脑嚯嚯了个干净。 “臭小子,那些可都是陛下赏赐的御酒。你老子我就算再嘴馋,都没舍得喝。可你倒好,一下子全都给开了坛。等到你迎娶安宁公主,让老子我拿什么招待客人?” “爹,我的亲爹,你先别着急,不就是几坛御酒嘛!待会儿我还你更好的。” 楚凡一边东躲西藏,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可是他的话听在楚骁耳中,却像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让老头儿瞬间更加激动。 自从捡到楚凡做儿子后,老头儿就开始有意识地储存好酒,目的就是为了给儿子举办一场拿得出手的婚礼。 如今眼看好事将近,存了十多年的好酒,却被楚凡嚯嚯一空。 这要是换成一个心眼儿小的,估计能当场气疯。 就在楚凡担心老头子会不会被自己气出个好歹儿时,墨笙歌身边的墨愚,突然大喊着从后院跑了出来。 “世子,成了,真的成了……” —— 最疼的时候终于过去了,过年休养期间争取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