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熊孩子的权威方式》
7. 被治理的第四天
沈南自感觉自己浑身被电击了一下,就连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自觉地颤抖。他瞥了一眼身旁,入眼的被卷起的灰色衬衫,以及衬衫袖口卷至肘部时露出的小臂,都让他感到熟悉。
“在学校。”明明是肯定的语气,却有着强烈的质问口吻,“是吗?”
身后又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薯片放进推车的塑料声。
这下沈南自想装傻都难,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渐渐发凉的后背快要贴到身后人炽热的胸膛,他整个人都被两只胳膊禁锢在一个连转身都困难的范围内。
只犹豫了三秒,沈南自就如壁虎断尾般,快速松开了手中的薯片,低下头绕开了他的胳膊,拔腿就往旁边跑。但脚刚抬起,还没迈出几步,就被人提拎着后领揪回。
沈南自僵硬地回过头,刚刚还在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神色不自然道:“那个......巧了。”
傅驰亦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句:“是挺巧。”他将拎着沈南自后领的手松开,看了一眼他购物推车中堆成小山的零食,挑了挑眉:“不看天鹅,改成看电影了?精力挺旺盛。”
沈南自心想,您可真幽默。
“咳。”他一只手握着车把手,默默地往旁边小步挪动着,嘴巴上却不甘示弱:“上完课还有时间逛超市,你精力也挺不错。”
傅驰亦下巴向自己的推车里点了点,似笑非笑地问:“我不买菜,某人晚上吃什么?”他将目光重新落到沈南自的身上:“番茄味的薯片?”
“薯片怎么了?”沈南自哪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心想着你这借口找的可真好,还非要把我的名义带上。但当看到傅驰亦推车中的卷心菜和胡萝卜的时候,他突然说不出话了,最后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只好支支吾吾地顺着没说完的话说:
“薯片也挺好吃......”
傅驰亦没空再跟他弯弯绕绕,他黑着眸,沉下声问:“晚上去哪?”
沈南自本来没准备说,但既然你问了,他就提前打好招呼:“反正十点前回不来。”说完就将自己那包薯片从傅驰亦的推车中拿回,说了句“再见”就大摇大摆地从他眼皮底下走了。
傅驰亦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又把他揪了回来,这次他没有很客气地扯领子,而是直接用手掐着沈南自的后颈,连人带着推车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一次就算了,还来两次?
沈南自怒了,明显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扭头打了一下傅驰亦揪着自己的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松手!”
傅驰亦黑如墨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冷不丁地说:“打几下打轻了是么?”他手上加了力,继续冷着声音说:“没让你疼够,所以不长记性是不是?”
还敢提这事?
“别这么跟我说话!”沈南自感觉自己脸面都没了,他红着耳朵说:“我又没做错什么,你现在不让我走算怎么回事?公共场合,你难道还想在这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什么,傅驰亦欣然接受他的建议,扬起眉直盯着手中不停乱动的人说:“也不是不行。”
“你有病!”沈南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忍不了了,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张口就骂道:“我看你就是事情太少了,一天天闲得慌。”
面前人生气地怒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反扑上来,可傅驰亦却依旧很淡定地回应:“我要是真的有你这样的学生,事情说不定会翻个倍。”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讽刺意味不强,但沈南自还是被刺激到了。
“滚蛋。”沈南自怒骂道:“你松开我!”
正僵持着,不远处传来了宋迭的声音。
“沈南自?你去哪了?我啤酒买好了,你零食买完了吗?”宋迭疑惑:“刚刚还在这来着,怎么一晃就没影了......该不会又回去拿薯片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南自有些慌了。要是让宋迭看到自己就跟他口中所谓的“性冷淡”教授在一起,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他扭头尝试与像提小鸡一样捏着他脖子的傅驰亦商量:“我朋友在附近,他也是你们班的学生。”
傅驰亦低头看向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他所说的话:“所以呢?”
沈南自想着这人不是挺聪明的,现在跟自己装什么傻。奈何被人揪着,他只好按耐住性子解释:“他要是看到你跟我在一起,还这幅模样,保不齐要怎么向外传,所以你赶紧放开我,装作跟我不认识。”
其实他知道,就算宋迭看到了也不会传出去。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傅驰亦,更不想让宋迭知道自己跟傅驰亦现在的尴尬关系。陈让倒没什么,但傅驰亦现在还是宋迭的教授!这一点他还是是拎得很清楚的。
沈南自本以为说清楚了,傅驰亦就会避嫌,但没想到的是,听到后的傅驰亦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不?
沈南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别跟我废话,快松开,被发现了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这个道理你能不懂?”
傅驰亦还是那个字:“不。”
“沈南自?诶......不在这吗?难道真回去拿薯片了......”宋迭在散称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沈南自身影,想着再往回找找,找不到就打电话。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沈南自没法了,他一只手扯着傅驰亦的衬衫,抬头看着他说:“我最近没惹你吧,松手,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傅驰亦倒是没想过,这样一只爱炸毛的小猫,还有这么一副讨饶的模样,于是眉眼弯起,唇角勾笑,无比温和地说:“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样?”沈南自被他这固定不动的“不”字弄得烦躁,见左说右说都不行,刚刚那一副商量的语气也就瞬间荡然无存。
“晚上跟朋友出去,可以。”傅驰亦捏了捏他的后颈,“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喝多,并且最迟要在十一点前回家。”
沈南自心想着,好不容易三个人聚一次,就为了好好喝一顿聊一聊,现在还被这个面瘫限制着,他心有不满,刚想摇头严词拒绝,就再次听见宋迭的声音,便只好先顾及当下,心一横:“我答应你行了吧。”
“做不到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可以了吧,放手!”沈南自的胳膊往后奋力挥了几下。
见傅驰亦还是不松手,两人贴得依旧很近,沈南自心中有些崩溃,便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些:“傅教授,我说我都答应了,您就高抬贵手松开行吗?再不松就真的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他说的话,傅驰亦突然松开了手。他一松手,沈南自便以最快的速度立刻与他拉开了距离。但也就是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宋迭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率先看到的是沈南自。
“哎,你果然在这,我找你半天了,喊你也不回话。”他边说着边往沈南自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他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个人,顿时,又拉着车往后退了几步。
“傅、傅教授好。”他心里想着“真是倒霉,下课了还能碰到,他不会还记着我上课接电话的事情吧?”但扭头一看,沈南自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慌,但一想到今天沈南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事情,又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合理。
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沈南自,把他拉过去上课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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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现在还让他独自面对了这个恐怖的教授。
相比于两人的表现,傅驰亦倒显得格外平静,他从货架上拿了几包与沈南自车中同口味的薯片,放进了自己只有生活用品和蔬菜的推车中。
宋迭看着看着,不过脑就问了出来:“傅教授还喜欢吃这些?”
傅驰亦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假装寻找什么的沈南自,面不改色地笑着说:“这位同学推荐的。”
“哦......”
突然被点到,沈南自拿饼干的手抖了一下,饼干就正好掉入自己手中的推车中。对上宋迭的眼神后,他缓慢而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宋迭并没有想多:“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教授再见。”当得到傅驰亦点头的回应后,他就拉着沈南自走了。
直到结完账,离开超市,沈南自才觉得呼吸又顺畅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刚刚额头都要冒虚汗了,生怕宋迭真的看出什么猫腻来。
宋迭压根不知道此刻沈南自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以为是天气太热,拎的东西又太多,所以才流了汗,见状,他便提议:“我打个车。”
沈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正值晚高峰,能打到......”话还没说完,两人就看着自己面前稳稳地停了一辆车。
沈南自没抬头,看着车轱辘疑惑:“这就打到了?”
宋迭摇头,同样觉得奇怪:“我连手机都没打开啊。”
意识到什么后,沈南自猛地一抬头,看清车后,顿时无语。
别人不知道,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黑车的主人。
车窗摇下,傅驰亦将后备箱打开,看向刚刚才见过的两位学生,和颜悦色:“这里不好打车,半个小时之内都叫不到,我送你们一程。”
这话在沈南自耳朵里,就跟发令没区别,甚至都没给他们拒绝的可能。
刚刚就不应该相信他!
沈南自内心极其抗拒,但又怕傅驰亦说的是真的,如果从现在起,半个小时都走不掉的话,今天晚上必然要晚归,到最后还是要落到某人的手中,下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宋迭不像沈南自,他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害怕与自己的教授坐在一辆车上,便想摇手婉拒。哪知沈南自压根没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直接拉着宋迭的手就往后备箱那走,嘴里还咬牙挤出几个字:
“是吗?那就麻烦了。”
大不了就把他当司机,受惠的反正是自己,沈南自这么想着。
坐上车的时候,沈南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毕竟这车他也不是第一次坐了,但宋迭倒是慌得很,他看着一旁自然地喝着车里放着的矿泉水,悠闲观赏窗外风景的沈南自,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敬佩他是个如此自来熟的勇士。
下车后,宋迭对傅驰亦道了谢,沈南自不情不愿地附和了几句,与他一起目送走了傅驰亦。
宋迭一边搬着手中的那箱啤酒,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傅教授看着面冷,心还是挺善的。”他看向拎着两大袋零食的沈南自:“对吧?”
沈南自没说话,只是扯着嘴唇“呵呵”了两声。
两人刚把东西搬进宋迭家,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一打开门,是陈让,手里还抱着一箱鸡尾酒。
宋迭将人接进家中,当看到地上另一箱啤酒后,陈让说:“你们怎么也买了?这下买多了,应该喝不完了。”
沈南自还在回想刚刚傅驰亦摇下车窗的那副表情,现在再看,那明显就是想看自己心虚的模样,于是他脑一热,将自己半个小时前答应的话抛之脑后,对着门口的两人挑了挑眉说:“喝得完,怎么?你们不行?”
听到这话,两人都纷纷回头看向挑衅的沈南自,异口同声:
“你说谁不行?”
8. 被治理的第五天
“阿自,还、还喝吗?”宋迭给沈南自端来一杯满酒,他低头扫视了一下地板上凌乱的空酒罐,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有点过了......”说着就要把端着杯子的手往回撤,“要不还是算了......”
可还没等他将手收回,沈南自就接过了他递来的酒,大气地一口喝完,咕噜咽下的同时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别仗着醉了,就乱喊。”
阿自是他的小名,这么多年以来,也就三个人喜欢这么叫他。明明是还算得上好听的称呼,但沈南自却觉得这名字太幼稚,不仅听到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起鸡皮疙瘩,还会莫名其妙地感到羞恼。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个名字,会让他想到一些以前发生的不好回忆。即使宋迭可能对此不知,但每当听到他这么叫自己的时候,沈南自还是会一律视为挑衅。
一旁的陈让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沈南自的肩膀说:“是他喝醉了还是你喝醉了?你还数得清自己喝了多少吗?不怕上次那人来逮你回家?”
宋迭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便歪头问:“什么人?”
“就是——唔——”陈让刚准备开口,就被还尚存一丝意识的沈南自捂住了嘴巴。
“嘘,闭嘴。”沈南自说:“他没这本事。”接着笑着向宋迭摆手,像是开玩笑般说:“就是最近家里请的一位私厨,不是什么要紧事。”
宋迭点了点头。
沈南自家里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么金贵的身体,自己又不爱惜,请个人来照看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现在不能再让沈南自继续喝下去了。
陈让和宋迭都清楚,所谓的酒量可以,那只是沈南自自己认为的,但像他们两这样与沈南自认识久的就知道,其实他根本不能喝几杯。虽然沈南自喝酒完全不上脸,但是酒精对他的后劲很足,这会看来,应该是差不多要到半个极限了。
陈让看准时机将沈南自手中的酒杯抽走,宋迭用手盖着沈南自面前的还没动的酒,两人会心相视,再次异口同声:
“行了,就到这吧。”
沈南自对于两人行为十分不满,他皱着眉头,抢着要去拿陈让手中的酒杯,陈让没注意,下一秒就感觉手中一空,再抬头看,酒就已经滑入了沈南自的喉咙。可即使是这样,沈南自还是不满意,伸手又去夺桌上被宋迭护着的那一杯。
陈让迫不得已,心急口快地说:“还喝?谁再喝谁王八!”
沈南自端起酒杯的手一顿,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静默了好几秒后,缓缓问:“你有病?”
“再喝下去,你就真的要有病了。”陈让将他手上的酒夺回,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根棒棒糖,迅速拆开,塞进了他的嘴里,看着沈南自有些怨恨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感觉跟得了什么心病一样......”
沈南自嗦着糖果,不以为然:“我能出什么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南自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为傅驰亦的事情烦恼。
尤其是刚刚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他的脑中就总是能想起那天的画面,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羞耻,只是一想到那天的事情,他就不自觉地想靠面前的酒精麻痹自己。
不光是陈让,宋迭也明显能看出沈南自的状态不怎么好,但他知道沈南自的性格,便也没有多问,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提出了建议:“都别喝了,我去放个电影怎么样?”
“为什么?”沈南自心头之愁未解,他心烦地将宋迭拿遥控器的手按住,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三秒后,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继续喝。”
宋迭看着自己依旧被握住的手,愣住了,思考着抽还是不抽,可还没等他考虑清楚,陈让就直接将沈南自的手扒拉开,对着宋迭说:“他现在神志不清,我去泡蜂蜜水,你去放电影。”
“放什么?”
“恐怖片。”
沈南自最怕的就是恐怖片,或者说,他十分怕鬼,还尤其怕纯黑封闭的环境。
所谓纯黑,就是一点光都不透露,与夜睨中还充斥着暧昧灯光的环境不一样,那是一个密封不透气的环境。
不喜欢看恐怖片是陈让从沈南自嘴里听说的,至于怕黑,那是因为之前有一段时间,流行玩什么密室逃脱,他一时兴起约着沈南自和宋迭玩了一次,中间做单线任务,三个人分开了一次,结果出来的时候,沈南自整个人脸都白了,那是陈让从未看过的模样。
怎么看都像是被吓狠了。
后来三个人吃饭的时候,沈南自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陈让当时都以为他被吓傻了,差点就拉着他去旁边的医院挂号了。好在那天过后,沈南自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喝喝该玩玩,只是不管宋迭怎么关心,他都闭口不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
眼下看着抱着酒杯,嘴里含着咬碎糖果的沈南自,陈让决定用播放恐怖片的方式把他飘走的魂拉回。于是,在他的吩咐下,宋迭将客厅的灯关了一半,用投影仪播放了当下排名第一的恐怖片。
起初,沈南自还没意识到这是一部什么电影,只是近乎麻木地,将那一杯杯透明的酒液向自己喉咙里灌,心里还在不停地纠结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没时间就没时间,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把自己交给别人?
而且那个人,真的很烦!
想到这,他握着杯子的手就又紧了紧,直到抬眼看向屏幕上放的电影时,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片中血腥的一幕,头颅掉落在地上,正是那影中血肉模糊的鬼第一次出场时的画面。
先前就听见外面滚了几声雷,现在已经下起了磅礴的夏雨。
宋迭家客厅的窗户很大,顺着方向看去了,感觉这间屋子像是被什么黑暗包围了一般,再加上客厅内有些昏暗的环境,顿时,沈南自感觉自己呼吸被什么东西堵塞住,就连刚刚喝进胃里的酒也像是要顺着喉咙翻上来一样,他忍着不适起身去了卫生间。
宋迭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便将影片暂停,想要上去看看情况。
陈让却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跟上去,随后异常淡定地说:“关了吧,他清醒了。”
宋迭也知道沈南自怕鬼,可实在是没想到,恐怖片还有这样的奇效。不过等沈南自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果然如陈让所说。沈南自也不喝了,而是端起了蜂蜜水,可还没抬手喝进嘴里,又猛地一顿,将杯子放下,整个人重新站了起来,捂着头对着两人说,虚弱地说:
“我先回去了。”
宋迭看了眼外面飘洒的暴雨,有些不放心,他拉住沈南自,担心地说:“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现在才十点半,再待会吧,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醒醒酒。”
说是清醒了,其实沈南自的脑袋里还有点晕沉,面前人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就听到了个“十点半”,心里第一时间反应的是今天傅驰亦跟他说的“最迟要在十一点前回家”。
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就这么怂?人家只不过在自己屁股上打了几巴掌,有必要这么害怕吗?再说了,又没有疼到忍受不了的地步,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
当发现自己在做决定前开始有所顾忌的时候,沈南自暗自说了句:“操。”
他瞥了一眼外面不断砸向窗户的雨滴,下定了决心,对着宋迭说:“切吧,我想吃西瓜。”
就这样,三个人吃着西瓜下着飞行棋,大概玩到了十一点半左右。酒精作祟,沈南自难得有了些困意,于是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意识在手机里找到“面瘫”的界面,给他发了一句“下雨了,今晚在朋友家留宿”就将手机关机扔在一便,倒头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沈南自听到了陈让的声音,他疲惫地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一眼,像狂风一样将他的困意骤然吹散,沈南自撑起手臂,看着面前领口还有些潮湿的傅驰亦,揉了揉眼。
就说不能看恐怖片,这下做噩梦了吧。
背后冒着冷汗,沈南自又重新阖上了眼,心里默默祈祷着后半夜不要再梦到这个面瘫,可眼睛还没闭多久,就又感觉到面前些许轻微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声清楚的“沈南自”后,他才再次睁开了眼。
不是……梦?
当反应过来这不是梦的第一时间,沈南自是去寻找宋迭。陈让还坐在一旁,猜到沈南自在想什么,便俯身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宋迭去睡觉了,我给他开的门。”
沈南自忍住想要踢他一脚的心,咬着牙同样小声说:“你给他开门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陈让哑然失笑:“我也不知道是他啊。”
傅驰亦双手插兜,睥睨着脚前的那个人,将他们口中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最后,什么严厉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地上的沈南自,当对上对方有些心虚的眼神后,他沉着嗓音,转身丢下两个字:
“回家。”
傅驰亦只带了一把伞,走得又很快,为了不让自己的头发沾到脏的雨水,沈南自快步跟在他的身后,想多少蹭点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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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雨伞,当赶上他的脚步,拯救了自己的头发后,他心中还有些窃喜,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右肩早已被打湿的那片水晕。
上了车,气氛开始变得比此刻车外的天气还要诡异。
怎么感觉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不管三七二十一,沈南自依旧决定先为自己辩解,但他这次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身旁的人冷着声音说:“答应我的事情,你好像没有做到。”
有了前车之鉴,这个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沈南自咽了咽口水,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边,尽量说得清楚又镇定:“我给你发消息了,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回不去。”
其实,他在让宋迭切西瓜的时候就早已想好了说辞,但在脑子里想是一回事,真正亲身面临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自己这句话说完后,傅驰亦并没有再继续质问什么,而是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认真开起了车。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沈南自回家洗完澡。
温热的水流过身体,洗了个热水澡,沈南自感觉自己身心都舒畅了不少,他就这么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直到身上的酒气差不多消散了个干净,才被楼下的傅驰亦叫了过去。
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幕发生,沈南自在心里想着,不管待会发生什么,那个面瘫要对自己做些什么,都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了。为了杜绝那样的情况,他这次还老老实实穿了套长袖长裤的睡衣。
傅驰亦扫了眼他头发上还未擦干净的水珠,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视线落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言简意赅:“坐。”
沈南自盯着那沙发看了很久,认真得像是在思考坐垫下面有没有埋钉子一样。
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傅驰亦冷不丁地笑了声,一字一顿地说:“喜欢站,就在这里站一晚。”
听他这么说,不再有半点犹豫,沈南自火速地坐了下去。
他从不会看别人眼色,毕竟向来都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会他竟像无数人对自己那样,偷偷抬眼揣测起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表情。
生气了吗......?
当时下定决心晚上不回去的时候,明明那么干脆,可现在真的坐在傅驰亦面前的时候,从对方身上涌来的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还是让他感到心慌,之前那点勇气也早已随着外面的风雨被打散,消逝得一干二净。
“我......”沈南自鼓起勇气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些好话,但一开口却完全成了另外一种意思:“我在超市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而且雨下这么大,你觉得我能回来吗?”
意思很明确,我回不来。
经过他这样的说法,不讲理的反而成了对方。
傅驰亦收敛了刚刚那点笑意,他站了起来抬步向他走去,用冰到渗人的语调,面不改色地问:“说得很清楚了?”
他这么一反问,沈南自心跳得就更快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不是吗?”
傅驰亦没再说什么,而是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揪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腕一路快步到二楼的书房,当走到门口时,他才再次开口问:“在雨下大之前,你有机会走吗?”
屁股还没捂热,又被提拎了起来,沈南自在门口站稳后,被问得说不出话了。
有机会。
但是自己放弃了。
傅驰亦看着面前人低着头,颤颤巍巍的模样,不想与他再纠结这些:“不谈这件事。”
听到这,沈南自重新抬起了头,想着对方是不是放过自己了,这件事情是不是就过去了?
但下一秒,他就见傅驰亦继续凝视着他,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那你答应我不喝多。”他抽出一只手抬起沈南自的下巴,颇有惩罚意味地用力捏了捏:“这件事,做到了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承诺,沈南自刚刚才仰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他咬着嘴唇小声说:“喝都喝了,你还能让我吐出来不成?”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傅驰亦捏着他下颌的手又紧了紧,直到听见面前人低低哼唧一声,才松了手,就当沈南自想抬手揉一揉自己被捏得发疼的那块骨头时,傅驰亦再次开口,厉声道:
“不准碰。”
沈南自心里气得不行,但又怕对方再做什么,只好默默地将手收了回去。
训也训了,疼也疼了,他以为这就算结束了,可没想到傅驰亦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只见对方将下巴朝书房里面扬了扬,再次眯着眼睛,对他下令:
“进去站着。”
9. 被治理的第六天
比起上一次被按在他腿上,进去找个地方站着算什么,位置这么大又不会挤着他,更不会缺胳膊少腿,皮肉之痛肯定也没有,但沈南自还是像赌气般,一字一句地说道:
“凭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傅驰亦压着嗓音说:“‘如果做不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话是你说的吗?”
仅此一句,便让沈南自再也说不出话,他只好忍着气走了进去,找了个相对宽阔的地方站着。
傅驰亦同样迈步走了进去。书桌前有椅子,但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对着沈南自,冷厉地说:“面对着书架,身体站直了,眼睛不要往别的地方瞟。”
不知为何,沈南自突然想到了今天宋迭上课说的,傅驰亦让他罚站的事情。当时他还在吐槽这逗小孩一般的行为,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实到了自己头上。
他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既羞耻又愤恨,但碍于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只好默默攥紧了拳头。
几乎是他握拳的一瞬间,傅驰亦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不经意地一瞥,用手指尖敲着桌面,淡淡地说:“手伸直,垂在两侧,身体不要乱动。”
行。
身体不动,嘴动。
上一次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某个地方还是在高中军训,沈南自按耐住自己的脾气,磨着后槽牙问:“你要我站多久?”
“三分钟。”傅驰亦的声音是沉稳好听的,但说出的话却是冷漠的:“三分钟后告诉我你今天做错了什么。”
就凭今天所遇到的种种事情,就够平常无忧无虑的沈南自烦躁很久了,见傅驰亦也没有要对自己直接动手的意思,他便摇了摇头,转而低低地笑了一声说:“不用等三分钟后。”
他抬头正视面前的书架的玻璃窗,看着玻璃映照出自己坚定的眼神,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跟许久没见面的朋友喝点酒,我觉得不是问题,至于晚归——”
“我已经提前给你发过了消息,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并不认为留宿在朋友家是一件多大的错事,倒是你。”他偏头看向傅驰亦,嗤笑道:“小题大做,难道就是你处理事情的习惯?”
沈南自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说到后面,声音甚至还比刚刚进书房的时候大了些。在他眼里,自己现在说的话都会凝聚成一把利剑,恶狠地戳进那个人的心里,告诉他
做错的是你,不是我。
可他这么一句句说着,傅驰亦就在旁边听着,过了好一会,才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挑眉道:“说完了?”
沈南自没回话。
“说完了头就不要动了。”想了想,傅驰亦补充了一句:“嘴巴也别动。”
沈南自恨得牙痒,搞了半天,自己说了这么久,这面瘫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看着他完全不服气的模样,傅驰亦说:“据我所知,你之前因为喝酒把自己弄进医院过,我以为你会对自己的身体至少有所了解,但就目前看来,你好像并不清楚。”说完他就转身向外走去,冷声斥道:“三分钟你不愿意站,那就站三十分钟。”
沈南自听后,睁大了眼睛,想再扭头对他说些什么,却被傅驰亦一声凶狠的“别乱动”喝止住。
“动一下,加半小时,如果你有那个耐力,现在就可以走到我的面前,说你还没说完的话。如果没有,那就站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傅驰亦还抬腕看了眼手表:“半个小时后,告诉我你想好的答案,到时候我们再继续谈。”
沈南自想问他究竟要做什么,又想讽刺他,都是成年人,为什么不能用些成熟点的办法,非要让自己像个小屁孩一样在这里面壁思过,但逐渐地,他看到自己目及所处的光渐渐消失了,当听到“咔哒”一声时,才猛然扭过头。
可惜,已经晚了,门已经关上了。
好在房间里还留有一盏台灯,这点灯火足以支撑他现在微薄的意志,想着这里又没监控,动几下也没人能发现,于是便走到了房间的门旁,将顶灯打开了。
正当他思索着是出去追上那个面瘫,还是偷偷回到自己的卧室时,房间的灯,灭了。
霎时间,整个房间被黑暗吞噬,沈南自呆呆地看着窗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晃动着自己的脑袋,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一步步缓慢又沉重地重新向门口走去,想抬起手开门却发现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背着门滑落了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胳膊和腿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夏天,却依旧感到了恶寒。
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时候,脑袋里却回放出今天看到的那一眼恐怖电影上面的画面,不安与慌张来袭,外面的雷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忽而闪烁的闪电与暴雨的声音像是最可怕的野兽,不停地嘶吼着咆哮着,将这片黑暗中的自己活活撕碎。
眼前的这片黑与最深层记忆里的那片黑,重合了。
沈南自痛苦地闭上了眼,捂着耳朵希望这场雨快点停下,黑云消散,好让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些。
刚刚傅驰亦说多久来着?
三十分钟。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说实在的,他没有这个信心独自熬过这三十分钟。
书房里时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告诉他时间过得是如此的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外面快速下坠的雨滴般狠狠地砸落在他的心脏上。
他还真没这么怕过什么,但小时候被独自关在家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对黑暗有了阴影,甚至可以说,惧怕。
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倒霉的,沈南自整个人像只被暴雨打湿的小动物,屈膝蜷缩在房间的拐角处。腿软到完全使不上劲,他不禁苦笑,心想着难道自己刚刚真的把人给惹火了?一气之下把电源都给掐了?
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就不应该接下这活啊。自己也是,明知那人脾气古怪,为什么还要开口激他。
正这么懊恼着,门却被猛地打开了,但意外的,想象中的光亮并没有出现,外面与书房一样,也是漆黑一片,他只能在这黑暗中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熟悉又健壮的身影。
傅驰亦精准地定位了沈南自的位置,他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告知又像是安慰,用与几分钟前完全相反的语气说:
“停电了。”
沈南自觉得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这是平时最厌恶的声音,但此刻为什么却让他觉得这么的......安心。但奈何实在不想再在这里独自待下去了,他蠕动着干涩的嘴唇,低下了头:“我、我错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说完后就再也没了声,只有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巴嗫喏着,小口却不停地喘着气。
本以为是跳闸,但当打着手电筒检查完电阀后,傅驰亦就意识到是停电了。想到书房的那个小孩,他抬腿就向楼上走去,本是怕他在黑暗中乱走动,被书房没有包边的桌角磕碰,可当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了。
沈南自怕黑。
听沈南自这么说,傅驰亦怔了一秒,随后启唇说:“不丢下你。”
他从上到下缓慢地抚摸着沈南自甚至能摸到骨头的脊背,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口吻问:“还能站起来吗?”
沈南自并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额头冒出细汗,他小声说:“不……不……”
傅驰亦叹了口气,没在多说什么,而是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抬脚向楼下走去。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沈南自的预料,甚至可以说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被抱出门的瞬间,他像是被拉回了什么意识,疯狂地挥动着双手想要从他的身上挣扎下来。
“害怕就老实点。”傅驰亦皱了眉头,一只手钳制住他乱动的两只腿。
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依旧让沈南自感到恐惧,下楼梯的颠簸让他身体小幅度的晃动,他还是想逃脱。
不料就是这扭动的动作,彻底惹火了傅驰亦,他将钳制住沈南自双腿上的手松开,往他乱动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脸色沉下的同时,语气也变得冷冰冰:
“再乱动就给你放回去。”
屁股上落得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这一巴掌不算轻,真丝的睡裤很薄,沈南自皮又嫩,他直接疼得叫出了声,但又看傅驰亦刚刚的话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只好默默地在他怀里闭上了嘴。
虽然很疼,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了与傅驰亦的直接接触,自己内心的恐惧确实消了些。
傅驰亦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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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在了沙发上,借着手电筒的灯,想去给他倒一杯水,但他只是起了身还未走,手臂就被身后的人抓住。
“去哪......”就连沈南自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
傅驰亦无奈:“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南自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不渴......”
其实他快渴死了,只是不想独自留在这而已。偌大的客厅虽然不是封闭的,但依旧让他心慌无比。
终究是学心理学的,只凭他一个眼神,傅驰亦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当场拆穿,而是重新坐下,对他说:“那就在这里待一会,等电来了再去喝水。”
沈南自难得没有回嘴,而是点了点头。
静默了许久,他突然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用电脑处理工作的人说:“那个......我今天......”
傅驰亦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听到沈南自说话后,他单手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放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印堂穴,却没有打断他。
“我今天......今天晚上......”沈南自支支吾吾,越说越心虚,刚刚那副硬气的口吻早就被黑夜磨灭了,“我答应你不喝多......”
不知道为什么,傅驰亦见刚刚还跟自己坚持要顶嘴到底的小孩,现在倒是软下了语气,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依旧盯着面前的屏幕说:“那我再问你一遍,错了吗?”
“如果不是你想要的回答,你会让我回去站着吗?”
说完后沈南自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回答问题不就好了,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黑暗中,他看不到傅驰亦的表情,只能听到对面坚定地传来一声:“不会。”
“我需要保护你的安全。”傅驰亦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但看你刚刚那副模样,我并不觉得,再把你一个人放在那,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这句话说得倒是好听,但传到某小孩耳朵里,再翻译过来就是:
“看你刚刚那副怂样,再把你丢那,估计就要出问题了,我可不想管这麻烦事。”
所以,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南自是有些气愤的,但此刻,他还是吞了吞口水,最后低下头说:“我说的话,我没能做到。”
就在他说完话的那一瞬间,客厅的灯亮了,整间屋子恢复了先前的明亮,突然接触光明,沈南自被刺得眼睛痛。但很快,他就感觉好多了,因为傅驰亦将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当逐渐适应了光亮,傅驰亦才将手放下,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勾唇问:“你刚刚说什么?”
沈南自不知在何时羞红了脸,他偏过头,摸着自己滚烫的耳垂说:“没什么......”他瞄了眼傅驰亦,这才惊人地发现,这人戴眼镜与不戴眼镜完全是两幅模样。
此刻摘下眼镜,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的傅驰亦,看起来很是年轻,身材与脸完美契合,丝毫没有沈南自一直以来认为的三十多岁......老男人的感觉。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轮廓分明又硬朗的脸看,直到傅驰亦开了口才回过神来。
“看着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见他没有什么悔改的意思,傅驰亦沉着脸再次下了令:
“自己再去书房面对着墙站会,想清楚了再下来找我。”
反正先前也没站多长时间,累肯定是不累的,但一想到刚刚傅驰亦抱着自己下楼的场景,沈南自就红着脸偏头,脑一抽,便认了错:“想清楚了,这次是我做的不对。”
他这样的回答倒是让傅驰亦有些意外,就连脸色也随之缓和了许多,他起了身,准备往厨房走去。
好不容易开口认了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沈南自以为他是没听到,便对着他离开的背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傅驰亦。”
见这么喊后,背对着自己的人连脚都没顿下,而是继续朝着那方向走,沈南自便站了起来,有些着急地说:
“我说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傅驰亦听着他与往常不同,有些急切的语气,弯起唇角,却转过身平静地问:“不渴了吗?”
沈南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误会了,想起刚刚过激的反应,他烫着脸小声说:
“渴……渴的。”
10. 被治理的第七天
傅驰亦将蜂蜜水端过来的时候,沈南自正环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他的眼角还有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浮红。
“温的。”傅驰亦将杯子端到他的面前,坐下。
沈南自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杯子,刚摸到杯壁就皱了眉,喝了一口后更是直接放到了桌上。
平常喝冰水喝习惯了,这温水在沈南自眼里跟热水没两样,刚刚早已被吓出冷汗,现在再喝着“热水”,总觉得没什么味,也差点意思,于是他眨巴了两下眼,抬头说:“我想喝冰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傅驰亦点了头却没有起身,他将放在桌上的水拿到自己手中,缓慢地转着杯子把玩,当沈南自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沈南自的下颚。
沈南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艰难地开口:“温的就......温的,别捏我......”
他这么一说,傅驰亦反而更用力了。
这动作沈南自可太熟了,他在夜睨玩得兴起了,给人灌酒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当傅驰亦对他这么做的时候,沈南自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要将这杯子里的水灌在自己嘴里。
虽然水没那么烫,也不像酒那么烈,但被灌终究是不好受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南自开始去抢傅驰亦另一只手上的杯子。但当看到傅驰亦非但没躲,还主动把水塞进自己的手里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了。
“你故意的吧!”沈南自愤愤。
“喝不喝?”
一句话,立刻封闭了沈南自刚刚准备进行输出的嘴。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傅驰亦见他那副模样,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看着他喝完后才正视前方,不经意地问:“今天喝了多少?”
这个时候的沈南自几乎没有什么防备心,他问他就答:“大概九瓶。”
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于是便看向傅驰亦,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我们今天买多了,就多喝了一点,本来没想喝那么多的......”
傅驰亦重新打开电脑,淡淡地对他说:“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概念?”
“我很能喝。”沈南自一口笃定。
不是维护尊严,而是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再说了,至今为止,也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质疑过他的酒量。没人说就是海量,这是他给自己下的定论。
哪知傅驰亦听到后直接嗤笑了一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还没等他回答,他就说出了猜测:“别告诉我是你自己。”
沈南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突然而来的安静,傅驰亦问:“怎么不说话。”
此刻的沈南自,特别想将手中的水杯狠狠地扔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挺起腰板,指着他的鼻子骂几句,但最后,他的理智还是将他拉扯了回来。
只见他将杯子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接着怨幽幽地说:
“你不是让我别告诉你吗?”
“......”
突然间,沈南自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那以后......还会出现像今天这样断电的情况吗?”
傅驰亦敲击键盘的手没有停,知道沈南自害怕,但他还是实话实说:“今天断电可能是因为雷雨天气导致的,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说后,沈南自脸都僵了,显然是很不希望这一情况出现。
傅驰亦眼尾扫了他一眼,弯唇说:“你怕黑。”
“那为什么半夜去厨房的时候不害怕?”
他说的是自己深更半夜去厨房的冰箱里觅食的那次。
刚开始听到他说的时候,沈南自本还想反驳一句,但等傅驰亦说完,他的注意力就不在前半句的“怕黑”上面了,而是落在了“半夜去厨房”这几个听起来就令人尴尬得起鸡皮疙瘩的字眼上。
沈南自刚刚有些好转的脸顿时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当时窗帘拉开还有点光,而且今天晚上......看了恐怖片,所以才会......”
傅驰亦点头,不再说话。
“那......”沈南自还想说什么。
他话还没说出口,傅驰亦便用手叩了叩桌面。沈南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上次压在桌子上的纸条,上面写着的是傅驰亦的联系方式。
“一个人在家停电了,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你就能回来吗?
心中有疑问,但他没有说出口,最终沈南自抿了抿嘴唇,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谁害怕了......”
可能是自己都不相信这话,说完后他就抬眼看向傅驰亦,当看到对方依旧弯起的嘴角时,皱眉不满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傅驰亦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这密密麻麻一面字的最下方,“只是觉得这位学生的作业有些有趣。”
他说得自然,就好像刚刚真的不是在笑某个炸毛的小猫一样。
沈南自好奇地凑了过去,往他电脑上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当看到页面下方的参考人员后,他“嘶”了一声问:“这些人......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
“正常。”傅驰亦点了点头,笑了笑:“他编的。”
这些人不全是中国人,其中也有几个外国人,沈南自觉得就算这学生写的都是正确的,自己也未必能认得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到傅驰亦的话后,捧腹笑出了声。
“噗。”
沈南自捂着肚子笑了很久,才将一只手搭在傅驰亦的肩膀上问:“他是在赌你能不能看出来吗?”
傅驰亦扫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飘飘地说:“也许吧。”
沈南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将手默默收了回去,同时他看向屏幕的上方,完全一副看戏的表情:“到底是谁这么傻......呃。”当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顿住了,笑容也瞬间凝固在脸上。
宋迭......?
嘲笑的话差点都要说出嘴了,偏偏是个熟人。
他在心里想,还好自己及时止住了口,刚刚差点就要将气撒在这个人身上,让傅驰亦把他的论文打回去重造,再顺便多布置一点作业。
“嗯?”傅驰亦在这份作业的下面写完评语后,扭头看向愣住的沈南自:“认识?”
沈南自第一次这么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货,但秉持着友谊为上的观点,他还是点了头:“我朋友,就是你今天在超市里见到的那位。”
傅驰亦思索了一下,重新正回头,“我有印象。”
想起今天晚上恐怖电影的事情,沈南自觉得不能就这样简单过去了,于是转头就卖出兄弟:“他是个混血,还跟我说你让他罚站过,你有印象也正常。”似是觉得这样有点过分了,回忆起宋迭对他说的话后,又补充道:“不过,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南自总感觉傅驰亦的脸上挂着的,是十分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让他说出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但是他不愿意说。”
“然后你就让他站着?”沈南自歪头。
“然后他就自己站到了下课。”傅驰亦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体罚学生的习惯。”
“至于你说的喜欢——”
沈南自听到这倒是兴奋了,他想知道傅驰亦会怎么回答,结果期待了半天,对方也只是说了句。
“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可以替我道个谢。”
就......没了?
听到这,沈南自一脸失望,顿时就蔫了,顺便在心里感叹道:“果然任何事物都具有多面性,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哪一面。”
宋迭这小子有的时候脸皮很厚,有的时候又薄得不行,估计是不好意思说,才选择站着。
思考着思考着,沈南自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他愤懑地说:“那你刚刚还让我面壁思过!?你告诉我,这不是体罚这是什么?”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个,傅驰亦一语道出事实:“你不是我的学生。”
行吧。
怎么说都有理。
沈南自不再自讨没趣,而是拿起了身边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仰头往后躺去,将自己整个人窝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去睡觉。”傅驰亦停下手中的工作,扭头对他说。
“不要。”沈南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困。”
傅驰亦看着他的眼眸暗了下去,低声警告:“去睡。”
沈南自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害怕后半夜还会出现断电的情况才赖在这里,便只好倾身,将傅驰亦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了沙发的一边,然后闭着眼睛,学着他平常教育的口吻说:
“我说该睡觉的人应该是你吧,都老花了还天天盯着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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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不放,年纪越大越危险知不知道?平时要注意爱护眼睛啊,不然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见自己这句话说完,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沈南自又慢慢将眼睛睁开。
不睁还好,一睁开,便看见傅驰亦就这么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沉着脸色一句话也不说。
沈南自还没习惯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雕塑般精致的鼻梁高挺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冷硬的下颌微微扬起,他一慌神将手边的眼镜重新塞给了他。
“别这么看着我,还、还给你。”
傅驰亦确实很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更别说是他身上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南自这幅模样,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总的来说,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这小孩的身上,有趣程度远远大于不爽。
他挑了挑眉眼,一只手拿回眼镜戴上,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用调笑的语气问:“因为害怕?”
他没说害怕什么,但某个人却瞬间炸毛。
“怎么可能!”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他说的话,当听到后,沈南自的耳边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拍掉他的手,从沙发上弹起,往楼上走去。
“睡就睡......”
傅驰亦看着他的背影以及慌乱之间穿反的拖鞋,再次弯起了唇角。
还挺要面。
-
经过这件事后,沈南自最近真的没怎么出去玩,甚至都没有去夜睨,陈让发现后还特地给他打了个“慰问”电话。
“我说,你不是真被那个人制服了吧?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就你之前点的那个,最近老在我耳边念叨他的沈少,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也没见你来,啧啧,你心真狠。”
“什么叫被制服了?”沈南自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只是给了他一点面子而已。”
陈让是个人精,怎么可能猜不出背后的真相,就光是看上次那人来宋迭家捉沈南自的架势,他都觉得沈南自说的话可信度几乎为零,于是他十分敷衍地“嗯嗯”了两声。
沈南自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天你在哪睡的?”
陈让在电话的对面掏了掏耳朵:“还能在哪?那么晚了,又下着雨,当然是在宋迭家凑合一晚。”
沈南自心里一紧。
要是陈让也走了,宋迭问起来,他还能说自己跟陈让一起走的,结果最后陈让留下来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掉了,这事就不好说了。
“那他起来后,有问你什么吗?”沈南自吞了吞口水问。
“他问了。”没等沈南自接着问下去,陈让就说:“放心吧,我跟他说你自己回去的。”
听到后,沈南自吊着的心终于渐渐松了下来,他深深吐了一口气:“谢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宋迭知道,怕他误会你们两之间的关系?”陈让疑惑问道。
“差不多吧。”沈南自将昨天白天发生的事情跟他叙述了一遍,陈让听完后也不避着他,当场就笑得合不拢嘴。
看他没完没了了,沈南自听不下去了,黑着脸说:“你还好意思笑,说好一起到的,结果临时有事,害得我一个人陪宋迭上了一节课。”
他这么一说,陈让笑得更放肆了,等笑得差不多了,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说:“怎么?就允许你每次迟到,不允许我请一次假?我那是真去有事了,又不是故意的。”
沈南自不想跟他说了,拿下手机就要挂电话,结果听到“等等”两个字后,又举起了电话。
“还有事?”
陈让说:“我打电话来就是来找你帮忙的。”
沈南自心里无语极了,他嗤笑:“我以为你只是来看我笑话的。”
“真有事。”陈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其实在联系你之前,宋迭先联系的是我。”
听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陈让也不吊他胃口,直言说:“他姐从法国回来了,准备把自家的连锁服装店开到中国,最近正缺模特,让我帮忙找一个。从哪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符合要求。为了这个,我在夜睨盯了一圈又一圈,但没什么收获。”
沈南自觉得奇怪:“他怎么不找我?”
“不知道。”陈让笑了笑:“也许是因为不想让你去夜睨。”
沈南自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自动忽视了那一句话,问:“他想找什么样的。”
对话那边,陈让深吸一口气,然后意味深长地说:
“宽肩窄腰大胸肌。”
11. 被治理的第八天
听后,沈南自差点将刚喝进嘴里的那口水喷了出来,他下了床举着电话往楼下走,感叹:“还真是符合他的品味。”
“不能这么说。”陈让叩了叩桌面,示意旁边的人给他续酒,“也许是符合他姐的口味,毕竟这店不是他开的。”
“也是。”沈南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奇怪:“你刚刚说的条件,夜睨没有吗?”
陈让摇头:“他要是要那种细皮嫩肉的,我分分钟就给他送过去,但他要的那种,还真不多,唯一几个我去问了,结果人家也是来玩的,根本没有做模特的意思,而且——”
“其实那几个人的身材也没多好,至少在我看来,不达标。”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的时候,沈南自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等对面主动开口问,他就说:“我觉得你身材也挺好的,你上不就行了?”
陈让先是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没想过?可人家宋迭嫌弃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接着又深深感叹道:“我感觉这个任务是完成不了了。”
沈南自认真思索了一下。
宋迭要找的还真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之前在夜睨根本没怎么注意,不过宽肩窄腰谁不爱看,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沈南自不得不承认,他脑中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家里那位面瘫。
但只用了半秒,他就将这个想法甩出了头脑,让它坠落在地上,彻底碎成渣渣,捡都捡不起来。
让宋迭的现任教授去当他姐的模特,简直比那天看的恐怖片还要恐怖一百倍。
站在打开门的冰箱前沉默了许久,直到听到冰箱因为开门太久而发出的刺耳“滴滴”声,沈南自才突然回过神来,对着电话那头说:
“也不一定。”
-
要说宽肩窄腰,除了傅驰亦以外,沈南自脑子里想到的第二个人就是前不久在夜睨见到的那位,抽着烟的红衬衫男人。
现在想想,的确在各个方面都很符合宋迭的要求,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那人应该连烟灰缸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绕了出去,才徒手将夹着的半截烟掐灭在了桌子上。
所以沈南自笃定,这个人不是夜睨的常客。
既然不是常客,那就说明这个红衬衫男不是来玩的,可这样一来,在夜睨再遇他的概率也小了许多。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南自还是去夜睨转了几天。
第三天的时候,陈让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将面前环视周围的沈南自拽进沙发,将身边的人支走后,扭着头问:“你这几天来也不喝酒,也不玩,转一圈就走,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有看上的我就让老板再去挑一批,也不能让你每天白费力气和油费啊。”
沈南自拍掉他的手,无语道:“谢谢啊,用不着你费心,我打车来的。”
自己之前的几辆跑车一直锁在自家的地下车库,走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带走,现在被关在傅驰亦这里,也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就懒得再为此跑一趟了。
“打车也费钱。”陈让开玩笑道:“怎么?那人没管你平时的开支?”
沈南自觉得他在说什么废话,于是想也不想就回:“你想什么呢?是看护又不是监禁,再说了,连打车钱都缺,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我知道。”陈让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又认真地说:“你可能缺的是男人。”
转了几天都没见到猎物,沈南自本身就有些烦,现在听陈让还在逗他,便忍着要给他一个暴栗的心,偏头缓缓问:“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
陈让笑了几声说:“想找的人还没找到?”
“嗯。”沈南自就知道陈让心里都明白,但他还是将视线投了过去,阴恻恻地说:“还笑,我这是为了谁?人家找你帮忙,你倒好,把问题甩给了我。”
陈让完全没被他的怒意威胁到,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宋迭知道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肯定很感动。”
沈南自给了他一记眼神,陈让便闭了嘴,顺便点了之前一直嚷着想“沈少”的小男孩,送到了他的身边。沈南自手中拿起一杯酒,心里却觉得无趣,那小男孩刚坐下,他又将人毫不留情地赶走,最后站起身对着陈让说:
“再找一天,找不到就换人。”
为了找上次一瞥见到的那个男人,沈南自这几天回来得都很晚,有几次甚至比加班的傅驰亦回家的还要迟,反正在哪都是坐着,为了不错过每个时间段,他干脆就整天泡在了夜睨,一日二餐都由那边承包。
可外面的饭再好吃也会吃腻,他嘴又挑,胃口不好,吃得自然就不多,这几天也瘦了些。
他算好了,自己回来得晚,但是不至于过了门禁。这样一来,那面瘫也逮不到机会说自己。
但事实上,前几天傅驰亦都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一身酒气的回来,他都没有说什么,直到今天,某个小屁孩掐着十点整点踏进了家门。
沈南自一进家,就看见傅驰亦坐在沙发前,电视上还放着无聊的新闻栏目。这几天他没做什么,却因为找不到猎物的挫败感而觉得身心俱疲,于是也没说什么,换了拖鞋就向楼上走去。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傅驰亦突然开了口:“沈南自。”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沈南自顿住了脚步,他站在楼梯上向着楼下傅驰亦的方向望去,没什么劲地说:“怎么了?”
“过来坐会。”傅驰亦将电视关掉,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经过前两次过程和结果都算不上好的谈话,沈南自对这个动作都快有PTSD了,但又想,自己最近明明老实得很,什么坏事都没做,谅他也挑不出什么刺,也就踩着拖鞋下去了。
屁股刚刚沾到座位,就听面前的人淡淡发问:“最近在忙?”
他一个无业游民,能有什么忙的,沈南自觉得傅驰亦在暗里讽刺他,所以他手一挥,抱着手臂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又没晚归,这不是你该管的吧?”
傅驰亦将手机打开,对着沈南自,言简意赅:“你十点零一分二十九秒进的家门。”
沈南自抬起眼皮,当看到手机屏幕上赫然的计时器和明晃晃的几个数字后,他不可置信地扬声说:“你还掐表?”
傅驰亦没回答他说的话,只是淡声说:“所以我有权利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我在......”沈南自差点被他的话绕进去,他拍桌起身,丢下一句:“我在做什么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说完就快速地钻进了房间,消失在了二楼。
有胆说这句话,他还真没胆回头看傅驰亦的表情。
他自认为自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了上次的教训,更是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碰酒精,只是傅驰亦问他在做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在帮兄弟找男人吧。
想到这,沈南自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洗澡,直接就扑到了床上,疲惫地睡了过去。
他昨天意外地睡得很早,但依旧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才睁开的眼。睡了个舒舒服服的长觉,沈南自慵懒地伸了伸腰,打了个意犹未尽的哈欠,撑起了身。
洗漱,吃饭,换衣服。
做完这些后,他便像前几天一样去了夜睨。
一直毫无收获,沈南自其实今天就准备放弃了,但想着如果还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待在那与陈让喝几杯,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错,于是,他就以这么个理由又哄着自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陈让今天竟然也不在。
沈南自觉得更加无趣了,宋迭又在上学,估计也没时间往这跑一趟,万般无奈下,他只好把上次陈让口中说的小男孩又叫到了自己身边。
那小男孩在夜睨花名叫波波,听到沈南自叫他后,便很开心地坐在了他的身边,甜甜地笑着问:“沈少今天好兴致,想玩什么呀~”
沈南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下滑动了一下,瞥了他一眼问:“带手机了吗?”
波波以为他是看上自己了,愿意加自己的联系方式,好下次约出来单独见面,便忙从怀里拿出手机说:“有,沈少是要......”
沈南自打开微信,又随意地翻了几下,淡淡地说:“我再叫几个人。”
听到这话,波波还没彻底绽开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嗔道:“沈少一个人不可以吗……”
顾忌到他可能也不常玩,沈南自随口答道:“他们技术的确没我好,但至少有个保障,你尽量配合就行。”
这么一说,波波那粉白的小脸直接被吓得花容失色:“我、我......沈少,我真的不玩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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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自己说得太直接,面前的少爷发脾气,便又转而改口:“如、如果你教我,我愿意的......”
沈南自听得莫名其妙,他将手机横过来,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波波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犹豫了一下问:“会打游戏吗?”
波波:“......”
见他半天不回话,沈南自烦躁地“啧”了一声:“打不打?不打就滚,我换人。”
波波讪讪陪笑:“能、能打……”
这边,办公室内,傅驰亦刚刚处理完这个星期所有要完成的工作,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周六,他没有会要开,本是可以在家休息,但为了更好地完善对知识点的梳理,他还是给自己加了一天的班。
结束的时候才下午六点多,想起家里那小孩最近回来的时间以及不太正常的行为,他决定在回家的路上去上次碰到他的酒吧看一看,顺便可以找周楚聊聊现状。
如他所料,周楚今天也在这。
见到傅驰亦来了,周楚便将身边的人差走,对着他打趣:“傅教授最近也有时间来放松自己了?”
傅驰亦拉了一把高脚椅,坐上去将裹着西装裤的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破天荒地再次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对着身旁空出的位置吐出后,对他说:“刚忙完,聊聊天。”
......
事实证明,隔行如隔山,连着跪了六把后,眼见自己前几天才打上去的分,就这么快速地掉了下去,沈南自便阴阴地看向波波。
在这里待久了,波波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早就感受到了沈南自心情的巨大变化,此刻更是觉得,桌子上酒杯里的液体下一秒就要落到自己的脸上,于是除了嘴唇外,他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动。
“对、对不起......我好像不太擅长......玩得不太好......”
发生这种情况,沈南自心里早有预期,但还是直言:“是很烂。”看他抖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怎么着了,但这事也怨不了别人,只好说了句“算了”就准备起身离开。
但刚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沈南自的目光就定在了坐在不远处,那位手指夹着烟的男人。
虽然不是红色衬衫,但是透过那整理平整的白色衬衫,看到下面被布料裹紧的肌肉轮廓,沈南自就能笃定。
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而且就算不是,那这个人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蹲了这么久总算没白等,沈南自将游戏后台清除,快速地给陈让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马上搞定,来夜睨。”
陈让很给力地秒回。
“等着,十分钟。”
沈南自将手机收进口袋里,不经意地向那边靠近。刚刚看这个人的左侧貌似还坐着一位,当时两人还在交谈着什么,但现在再看,却只有他一位了,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他倒觉得这样最好,没人打扰,还方便自己跟他商量正事。
怕直接走过去目的太过于明显,沈南自就边跟周围人聊着边往自己猎物的方向走去,最后,他的脚步精准地停留在了那个人的身后,按耐住自己的兴奋和激动,沈南自“咳”了一声说:
“你好,打扰了。”
“嗯?”那人将手中夹着的那截烟头捻灭在面前的烟灰缸中,转过身,正好将最后一口烟圈徐徐吐在了沈南自的脸上,白色的烟雾从他薄唇之间逸出,傅驰亦漆黑的眸盯着面前的人,两秒后,转而浮现出一丝玩味。
“咳咳——”沈南自从没受过这样的对待,他一只手挥散着烟,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即使再生气,他心里也依旧给自己灭着火。
再忍忍,马上就能把他给收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便强忍着没有开口骂他,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就连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当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抬眼扯唇,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于此同时,陈让从门口进来,一眼看到沈南自后便一边向他的方向走去,一边说:
“行啊你,还真被你给找到了,快让我看看,你搞定的宽肩窄腰大胸肌呢?”
12. 被治理的第九天
见他好半天没说句话,陈让凑到沈南自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小声问:“怎么这幅表情?”随后恍然大悟,“我是不是来早了?还没搞定?”
沈南自看着面前的人咽了咽口水,僵着脸说:“搞不定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让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傅驰亦。
怎么说也算是见过了两面,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当他深吸一口气想感叹一声牛逼,顺便对他竖个大拇指的时候,沈南自直接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说:
“我们走。”
沈南自只用了半秒就放弃了这个“猎物”,一边在心里祈祷着这位面瘫没有听到陈让进来时说的话,一边顺势拖着他往反方向走。
就当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令人心颤的危险声音。
“回来。”
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吗?
沈南自同样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在傅驰亦说完话后,他不仅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到最后,他甚至小跑了起来,一直闪到一间空着的包厢旁,从怀里掏出卡刷门进去后,才弯着腰喘了口气。
陈让被他拖了一路,最后被拉进房间甩开的时候才笑着说:“你跑到这有用吗?”
“怎么没用。”沈南自在跑的过程中,并没有心思去听身后的脚步,也不知道傅驰亦究竟追上来了没有,这会他小喘着气说:“这里的包厢没卡进不来,他没怎么来过这,应该没有这卡。”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白色卡片。
那是至少三年的老会员才有可能持有的卡。
“行吧。”陈让打开包厢的灯,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缓了一会后突然笑了起来:“哎,我说。”
沈南自也坐了过去,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便心烦地应了一声:“嗯?”
“你们两挺有缘啊。”
这个时候,任谁看都知道沈南自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致,但陈让偏偏就是不避讳,“你说你跟他住了这么久,难道都没看出来他跟你要找的是同一个人?我刚刚溜了一眼,他这种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你真就没怀疑过?”
沈南自翻了个白眼:“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正经模样,不说抽烟,就连半个脏字也没骂过,跟上个世纪挖出来的老古董成精了似的,谁知道他还有这样骚包的一面。”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傅驰亦刚刚抽烟的那副画面,不禁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这样至少比在家里的样子有意思些,好歹像个现代人。”
他一说完,陈让笑得肚子都痛,想继续调侃的话也咽进了嗓子里。
沈南自看他那坐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嗤笑了一声说:“我怎么看你们两也挺有缘,他每次来找我的时候,你不也都在场吗?”
听到这,陈让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他收敛了笑说:“你以为我想?”
“第一次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拽走的时候,好多人涌上来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挤得我想走都走不掉,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说——”
“什么?”沈南自掀起眼皮,心里却有种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感觉。
“我就说他是你亲戚。”
果然。
沈南自叹了一口气:“你不如不解释。”
陈让半开玩笑地回了句:“你把烂摊子丢给我,我没说他是你干爹就不错了。”
“你讲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说着沈南自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陈让选择性忽视了他的表情,继续翻旧账:“第二次,我跟宋迭解释了半天,他才相信你是自己走的,最后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一个人走雨路夜路不安全,问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去。”说完他还吐槽一句:“没良心的家伙。”
这事陈让之前没跟沈南自说过,当时他掐头去尾,也就说了个结果,沈南自这次一听说,也并没有什么愧疚的意思,只是想到那天陈让执意要放的恐怖片,以及后面回傅驰亦家发生的事情,他就咬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活该。”
“是,我活该。”陈让也习惯了他嘴不让人的行为,他问:“那你现在怎么办,准备在这里躲多久?今晚不回去了?”
沈南自本来想着能躲一会是一会,但听了陈让的话后,他觉得今晚不回去也是个不错的决定,反正今天也是周末,于是便问:“你家有人吗?”
陈让想了想说:“没人,不过我今天晚上有约了,要请人吃饭。”
“哦。”见他没有主动说是谁,沈南自就猜测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人,至少也是不怎么相熟的人,但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和谁?”
“宋迭。”
空气安静了一秒,沈南自顿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他缓缓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单独吃饭,还不告诉我?”
陈让笑了笑,无奈摊手:“这不是告诉你了。”
沈南自干瘪瘪地“呵呵”了一声,心想着我不问你,你貌似也没准备主动跟我说。
不过眼下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他不再纠结这些,而是将话题拉回,对着陈让说:“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今晚去你家住,真的是受够跟那个老古董待在一起了。”
“可以是可以。”陈让若有所思:“那宋迭需要的模特还找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沈南自的痛处。
辛辛苦苦蹲了将近一个星期的人原来就是最开始排除的第一选项,而且这人竟然一直就在身边晃悠,自己还没有半分察觉。他心中感慨,这简直比在考试最后一秒,把正确答案改错还要难受,这事放谁身上能不崩溃?
沈南自张开臂膀往后一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懒懒地说:“我无能为力。”
正当说着,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见身旁的陈让还在说什么,便皱着眉扭头,用手指比出噤声的手势:“嘘。”
“怎么了?”陈让疑惑。
“有脚步声,我感觉他在附近。”
陈让没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你这什么耳朵,这么灵。”
沈南自没跟他开玩笑,他一把捂住陈让张开的嘴,对着他小声地说:“以防万一,我先去门后躲一下,有什么情况你先应付,回头我请你吃饭。”说完,他就快速地走到了门后,蹲下。
“你刚刚不还笃定他不会......”陈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滴”的一声,包厢的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陈让定睛一看门口的人,心里想着沈南自这第六感还真的有点东西,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尽量保持着镇定,挑了挑眉眼,含笑说:“找谁?”
傅驰亦眯着眼睛,同样稳着声音:“你知道我要找谁。”
陈让站了起来,向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如你所见,包厢里只有我一个人。”见傅驰亦沉下的脸,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不过一会,我叫的几个MB就来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分你几个。当然,要是你想跟我一起,我也......”
“啪”的一声,门直接被关上了。
听脚步声越来越远,陈让探头看了一眼,对一直蹲在门后的沈南自说:“出来吧,应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南自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刚刚被门轻微挤压了几下,不过他没多在意。
瞧他那心虚的模样,陈让忍着笑问:“有这么怕吗?被抓到了,他还能揍你不成?”
沈南自心想,你说得还真是一点没错,但他还是撇了撇嘴,思考了一番说:“不是怕,是难办。我不想给自己找事。”他对着满脸不相信的陈让说:“你别管了,先出去,我一会就去外面找你。”
陈让点头:“行,不过你小心点,刚刚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感觉他脸都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钱,他来找我追债来了。”
事到如今,沈南自还能笑得出来:“他就那样,脸臭,面瘫。”
等陈让出去后,沈南自才扶着门站起。
他有低血糖,快速站起的时候眼前会一黑,这会正犯着晕,好不容易握着门把手,等眼前的景象渐渐恢复清晰,他又感觉自己身边的门往自己这一侧压了压。
以为是刚走不远的陈让折返,他蹙着眉头,语气有些抱怨:“不是让你先走吗,你这样,他会......”
哪知对面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学着他的话说:“不是让你过来吗?”
同样的句式,气势却明显不同。
听到这声音,沈南自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直接就清醒了,他睁大眼,便看见傅驰亦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没等反应过来,傅驰亦就用一只手按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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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将门“啪嗒”关上,另一只手则是从内侧反锁了门。
沈南自呼吸一滞,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脚跟贴近墙面,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退路。除非现在变成土拨鼠,从身后的墙面钻出一个供他逃脱的洞。
“你没有卡,是怎么进来的?”沈南自死也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最后率先冒出的居然是这句话。
傅驰亦没做解释,只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糟糕。
完全忘了这茬了。
沈南自突然想起刚刚第一眼看到的,傅驰亦身边坐着的那个人,心里猜测着估计是他把卡借给了傅驰亦。但他还没来得及悱腹,面前的人就自顾地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对着站在墙边的他说:“别站着,过来。”
此时此刻,沈南自的内心无比的纠结,自己到底是乖乖走过去,还是干脆开门拔腿就跑。
可傅驰亦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一眼看出小孩心思,他从容道:“你现在过来,我们还能好好谈谈,要是再让我捉一次,我就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
配上那能直摄灵魂的双眸,这话的压迫感直接震得沈南自头皮发麻。他有预感,如果自己现在扭头就跑,被抓到后可能真的就完蛋了,而且,傅驰亦也绝对能抓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于是,他吞了吞口水,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一边慢慢朝着沙发的方向挪去。
傅驰亦凝视着面前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沈南自,唇线微挑,趁着他不注意,他一把抓住沈南自的手,将人拉在了沙发上。尽管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但嘴里的话却没有那么的锐利和苛刻。
“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跑?”
要不是这件屋子里没有,沈南自真想将傅驰亦拉到镜子面前说“你自己看看你那要吃了人的表情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傅驰亦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冷着脸继续问:“其次,你朋友进来时说的话,解释。”
“解释”这两个字,他加重了,这也直接让沈南自的勇气减少了一大半。
沈南自心想,这问的都是什么,还不如上一个问题好回答,于是他飘忽着眼神,继续抿紧嘴,活像一个被刑讯逼供时,英勇就义的勇士,准备将这场无声的抗争坚持到底。
一分钟过后,傅驰亦硬生生被气笑了,他扭头看向与自己并排坐着的沈南自,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虚掐着他的后颈就朝自己腿上按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沈南自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对自己做什么,于是他开始努力地挣扎,最后实在没法抵抗那巨大的力气,便狠狠地在傅驰亦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并趁着他不注意,快速地从他的腿上弹起,与他拉开了距离。
如果说傅驰亦刚刚只是沉着脸,那么现在,他就是完全黑了脸。
“趴过来。”傅驰亦冷下语气。
这下说什么,沈南自也不愿意过去了,他站在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范围内,瞪着他说:“我不,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做什么。”
傅驰亦压根没把他的反抗放在眼里,而是板着脸,不带有一丝温度地说:“想好了?等我亲自过去,你今天就别出这个门了。”
草,又是威胁。
说完全不畏惧是不可能的,但沈南自又不好意思拉下脸,只好边重新往他那个方向边靠边说:“那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可事实证明,他的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当他刚走近的时候,傅驰亦就重新把他按回了原来的姿势。
离得这么近,沈南自抬眼便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刚刚在傅驰亦手臂上咬的牙印。
印子清晰还不浅,仔细看,外圈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水渍。
对于对抗傅驰亦,他本来心里就没什么底,现在更是感到了慌张无比,于是有些心虚地说:“你不动我,我就不会咬你......”
简而言之,我咬你,错在你不在我。
傅驰亦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个,他扬了扬眉,半开玩笑地说:“所以说你是属兔子的。”
“……”
这种情景下,沈南自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在有意羞辱自己,再带上那浅浅的笑意,嘲讽的意味就更加明显了,他直接气得抖了下嘴唇,怒骂道:
“我去你二大爷!”
13.被治理的第十天
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我说过,不能说脏话。”傅驰亦几乎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甚至还没等沈南自将第一次的疼痛充分吸收完,就又往他的大腿根处掴了一巴掌:“下次再让我听到,就绝不止这么轻了。”
他说得确实没错,这两巴掌控制了力度,都不算重,声音却很响,荡在空旷的包厢内,震得沈南自的脑袋嗡嗡的,也正因如此,警告的味道就颇为明显。
只是回了一句话,对方就二话不说给了他两下,偏偏这个时候自己还动不了,沈南自气得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磨了磨后槽牙,有意刺激道:“怎么就说脏话了,你二大爷是脏话啊?”
傅驰亦冷冷一笑,从容开口:“我劝你过完脑子再说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陆陆续续的声音,听出来是有人在往这边走,沈南自的心直接漏了一拍。
这件包厢是自己随便找的,他不清楚在这之前到底有没有人预定,而现在看傅驰亦的这幅样子,应该也只是追到了这里而已,那万一......等会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要是让人看到现在这一幕......
沈南自不敢想,只是觉得,到时候大概连死的心都有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估计也就这么毁于一旦了。要是再不幸传出去,他感觉现在就可以开始收拾东西,连夜逃离这个城市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包厢的门。
门上面有一个不算大的长方形玻璃窗,但要想大致看到屋内的景象,凭借这个小窗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能看到屋内的窗让他突然感到有些慌,为了护住自己仅剩无几的面子,沈南自撑起了上半身,扭头对着依旧黑着脸的人说:“你先放开我,我们回家谈。”
对于这样的举动,傅驰亦充耳不闻,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将沈南自刚刚抬起的头重新按了下去,另一只手锢住他的腰,盯着他的侧脸,缓缓说:“我倒是觉得,有些问题当场解决更好。”
“你!”沈南自像一只被彻底惹毛的兔子,挥动着双手妄图挣扎。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开始健身,一边叫嚷道:“就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你特......”
“嗯?”他这个字的音一出,傅驰亦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还警告般地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
顺到嘴边的“么”又绕了十八个弯,沈南自磕磕绊绊地说:“特、特别烦你知道吗?在哪说不是说,干嘛一定要在这里?而且在这里就算了,还非要用这么......这么奇怪的姿势。”
“什么姿势?”傅驰亦发问。
“......”
见他耳后根红了一片,却说不出话,傅驰亦语气冰凉:“这个姿势怎么了?”他掐了掐他下面的那团软肉:“很方便,不是么?”
沈南自彻底崩溃了:“你真的很烦。”
结果傅驰亦听后不仅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在眼里浮起了一层浅淡的笑意:“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评价我。”
听着越来越近甚至快要漫到耳边的谈笑声,沈南自深吸一口气,干脆对他说了实话:“傅驰亦,这间包厢我没预定,等会可能就来人了,你先松开,我回家再跟你说......唔你干嘛!”
沈南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傅驰亦就用皮鞋尖勾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长薄毯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盖去。
他将腿上的整个人裹进了毯中,当听到沈南自反抗的声音后,便直接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右手扶着他屁股的一侧将他往上揽了揽,防止因为挣扎而滚落下去。
第一次见沈南自的时候,只是单纯觉得这小孩可能有些营养不良,直到这时,傅驰亦才更加准确地意识到,沈南自究竟有多瘦,平趴在自己的双腿上,用条毯子一盖,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毯子下面还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门外的人刷了几次卡,握着把手上下拉动了几次,不成功后便透过门上的窗户疑惑地看向屋内。
房间的灯是开着的,但扫视了一圈后只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的男人。
感受到目光后,傅驰亦缓缓抬头,他掀起眼皮,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可他那双黑深幽暗的双眸却像是占领地盘的狮子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往里面窥探的人,冰冷的温度下流露出的尽是不悦与驱逐。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当对上他的眼神后,那人便像碰到了烫手山芋一般,立刻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的同伴见他这反应,便扶着他的背疑惑地问:“怎么了?到底有没有人啊,我们不是提前预定了吗?怎么会打不开门呢......我去叫人来看看。”
“等等。”刚刚看向屋内的人此刻还有些心悸,他犹豫了半天才问:“你确定是这间吗?我刚刚往里面看,坐在沙发中间的人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灭在这里一样......”
另一个同伴问:“有这么夸张吗?你不会打扰了人家做正事吧?要真是那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忍着笑说:“兄弟,你被瞪得不冤,因为换我我也急。”
“屁!”那人抱着自己胳膊抖了抖,随后竖起食指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就一个人,特别诡异。”
“那万一人家就是一个人在......”
“操。”那人作势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骂道:“你别说了行不行。”
“不会吧......”刚开始的那个同伴听后,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几秒后抬起头尴尬地说:“那个......我们好像真的走错了,我订的是203,这是......呃......302。”
“哎哟你说你......”那人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催促道:“那快走吧,快走吧......”
房间内,听外面的脚步声渐渐离去,傅驰亦才松开了沈南自的嘴,也就是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间,沈南自将毯子猛地掀开,扔到了一边。
见傅驰亦终于放开了自己,他起了身,翻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对着他皱眉抱怨道:“你给我盖毯子干什么?我快被闷死了知道吗?”
傅驰亦扫了他一眼,淡定自若地说:“看你刚刚在抖,以为你冷。”
沈南自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因为什么在发抖,但正当他想吐槽“你眼神有大问题”的时候,傅驰亦又接着说:“正好,比对一下,看看来人的时候,能不能把你藏在里面。”
他这么说,沈南自没怀疑什么,但却对傅驰亦的想法表示万分抗议:“你以为别人是傻子,毯子里面藏了个人都看不见?再说了,要是被发现我趴在你的腿上,还盖着个毯子,岂不是更奇怪?”
搞不好别人还以为自己没穿衣服......
“嗯,有道理。”傅驰亦难得没压住他的话。
有了他这三个字,沈南自更觉得自己没错了,于是有些小得意地说:“是吧......”
“那就回家。”
抬腕看了眼手表,见时间不早了,傅驰亦便直接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将刚刚反锁的门打开后,就这样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丝毫没管身后人此刻是副什么样的表情。
沈南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足足三秒,才攥着拳头对着右手边的抱枕重重砸了几下,等泄愤得差不多了,他咬牙说:
“我特么一开始就说要回家谈啊!”
-
他算是明白了,跟傅驰亦这样的人玩那些小心眼是没有用的。
沈南自本意是想趁着回家的路上把话说清楚,让这件事情在车中就得以完美解决。这样也免得回了家后,还要被某人扣留在沙发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在包厢内急着要听到原因的人,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
“回家再说。”傅驰亦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但不说破,只是留下了这四个字一路威压着他。
小计谋没得逞,沈南自抱着手臂闷闷不乐:“我说你听着不就行了。”他抬眼,底气不足地说:“反正我不管,现在说完就当你知道了,回去就不说了,你也别老堵着我。”
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刚好红灯变绿,傅驰亦踩下油门,单手打着方向盘,悠悠道:
“你试试。”
沈南自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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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回到家后,他破天荒地主动坐在了那块,傅驰亦每次用来与他“谈话”的沙发上,双臂张开往后随意一搭,两只长腿悠闲一翘,这般模样,仿佛他才是待会要问话的那个人一样。
傅驰亦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柠檬水,在瞥了一眼他那放荡不羁的坐姿后,他坐下问:“为什么找我?”
沈南自正憋着刚刚在车里没撒出去的气,所以尽管现在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分明都是傅驰亦一个人,却还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
“你搞错了,我找的不是你,是那个穿着红色衬衫宽肩窄腰的男人,跟你有半分钱关系吗?”
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很有骨气,但当空气凝固了一分钟后,他还是没忍住掀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岿然不动坐着的人。
傅驰亦端着柠檬水喝了半杯,在感受到一阵心虚的视线后,终于没忍住在唇边绽开一丝弧度,随后站起身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沈南自的肩膀,“早点休息。”
怎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南自听后,不仅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的话,将来定会成为一个回旋镖转到自己头上,于是他心一急,就伸手拉了傅驰亦的衣角。
“等等。”
“还有什么事?”傅驰亦扭头握住他拉着自己衬衫角的手,随后往旁边一甩,“不是说完了吗?”
沈南自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极其恼火,他站起身对他说:“我什么时候说我说完了?”
相比之下,傅驰亦倒是很平静,他用沉稳的目光直视着他,淡淡道:“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沈南自在心中懊悔,自己非要跟这清朝老古董开二十一世纪的玩笑干什么,这下好了,说不清没有理的人又变成了自己。
他将头慢慢低下,不经意间又瞥见了自己在傅驰亦手臂上咬的那一道整齐的牙印。当看到那在清晰筋脉之间交错泛红甚至掺点紫的印子后,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么……严重吗?
于是他偏过头,不情不愿地开口:“刚刚是......是跟你开玩笑。”
听后,傅驰亦才重新坐下。
沈南自一边暗自悱腹这古董可真难伺候,一边将宋迭拜托他们帮忙找模特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没有细致去说,只是说了个大概,尤其是“宽肩窄腰大胸肌”,现在对着正主的眼睛再复述一遍,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反正他根本没想过傅驰亦会同意,说这些也只是给他一个这么多天晚回家,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的交代而已,所以等说完后,他就一摊手,耸了耸肩,无辜地说:“所以我看到你不跑看到谁跑?”
傅驰亦其实差不多猜了个大概。
因为好巧不巧,在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之前,周楚也是陈让目标中的一员。只不过周楚是把这件事情当个玩笑告诉了他,而他却上了心。陈让跟沈南自勾着关系,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意识到沈南自最近在做些什么了。
见他说了半天嘴都有些泛白了,傅驰亦将杯子端起递到他手中,“喝口水。”
“哦......”沈南自正好口渴,他接过杯子就喝了一口,可这一口还没咽下,他就看向傅驰亦咕哝了几句,最后艰难吞下后,舔了舔唇,皱着眉头对他说:“好酸......”
傅驰亦还在尝试破解他刚刚咕哝的那句话,此刻见他苦着脸,不禁笑了一声。
沈南自原本只是猜测,见这个面瘫笑了以后,他就更加确定了,于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说:“傅驰亦!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用这招惩罚我,阴不阴啊?”
傅驰亦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冤枉过,他握着面前的杯子,无奈地说:“我们的是一样的。”
“你说一样就一样啊?”沈南自压根不信他说的话,他抿着嘴唇瞥了一眼傅驰亦的杯子,下一秒便伸手抢了过来,当着他的面咕咚喝了一口,可当舌尖刚刚接触到液体后,沈南自就知道,他又把自己给坑了。
这一杯,比自己的那杯还要酸。
起码三倍。
14.被治理的第十一天
沈南自根本没成功咽下去,而是直接一路小跑去厨房,将含了半天的水吐了出来后,顺便在那漱了个口。回去的时候,他对着还盯着杯子边缘看的傅驰亦说:“你这是什么毛病,喜欢自虐啊?”
傅驰亦依旧注视着杯口,听到他说的话,眼皮都不带掀一个,只是淡道:“厨房上面第二个柜子里面有蜂蜜条,去拿一条。”
听到后,沈南自转身回到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两条过来。他撕开后给自己挤了一条,又递给傅驰亦一条,见他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便有些震惊地说:“你别跟我说你不需要。”
傅驰亦说:“我觉得不酸。”
沈南自无力吐槽,只能将剩下一条拆封的也挤进了自己的杯子里,顺便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真心感叹:“你牙口还挺好。”
听到这,傅驰亦才回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那应该比不上你。”
沈南自挤蜂蜜条的手一顿,知道他是指在包厢咬他那一口的事情,本想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但怕老古董一个不高兴,又把自己按腿上了,最终得不偿失,屁股还得遭殃,于是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算了,这次就放他一马。
加了蜂蜜的柠檬水被中和了酸味,果然就更好入口了,水都快喝一半了,见他还在看自己杯子的杯口,沈南自心生出一个猜想,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有洁癖?”
其实按照这样的说法,沈南自也有,因为他从来不喝其他人的东西,就连酒杯在经自己口后,被别人拿了起来,他都觉得膈应。
但刚刚也不知道被什么冲昏了头脑,拿起对方的水杯就往嘴里送,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整个人已经被酸意汹涌袭击了。
见傅驰亦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一点明确的态度都不给,沈南自就默认了自己的猜想,思索了一下说:“那你告诉我柠檬片在哪,我帮你重新泡一杯,保证跟这个一样酸。”
“不用。”又沉默了片刻,傅驰亦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示无大碍。
“哦,好吧。”沈南自暗道可惜,这才将“给他多泡几片,看什么时候能酸到他”的坏心思掐灭。
柠檬水风波过后,沈南自又抱着杯子窝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是再去别的俱乐部试一试,还是干脆认清事实,就此放弃。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陈让之前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他这么想着,便也说出了声,默默念叨着:
“烦......”
傅驰亦刚开始还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他将小孩手中喝完的空杯抽走,准备拿去厨房刷一刷,但当凑近听到他嘴里嘟囔的话后,又渐渐停下了动作,从上向下无声地凝视着他。
沈南自正深思着,手上一直摩挲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他愣了一秒,抬头,便与站在面前俯视自己的傅驰亦碰上了视线。
怕他误会,沈南自张了张嘴,立刻解释:“我、我没骂你啊!”
傅驰亦盯着他那因为思索而皱成一团的小脸,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就已经无意识地弯了起来。
沈南自见他那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心情别提有多差了,他甚至觉得这笑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于是干脆一翻身,准备下沙发回房,眼不见为净。哪知腿刚一动,傅驰亦就用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直接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按回了沙发上。
“你干嘛!”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沈南自的内心狂躁至极,他没好气地说:“我烦着呢,睡觉去了。”
“我帮你。”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住了。
傅驰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对方的一个表情而改变想法,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一时的改变就去答应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麻烦事。
而沈南自也同样没想到,在自己这早已放弃的选项,却在此刻从对方的口中主动听到。一瞬间,他感觉内心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着这三个简单的字品味了半天,喜悦与兴奋才渐渐涌上来,他眨了两下眼睛将信将疑地问:
“真的?你真的愿意奉献自己的身体?”
明明只是做试衣模特,却被沈南自一张嘴说成了这样,傅驰亦感觉自己额头突突地跳,紧接着,他又回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冷声说:“假的,后悔了。”说完就转身拿起杯子往厨房走去。
“那不行。”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的火苗,沈南自可不想它这么快被浇灭,于是当即就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听到你答应了。”
怕这个老古董有所顾虑,他又补充:“不过你放心,只是他姐对模特的要求比较高而已,别看诉求那么奇怪,但拍的绝对都是百分百健康纯洁的照片,不会真的要你......”
“把嘴闭上。”傅驰亦打断了他,扭头说:“我答应你了。”
-
第二天,沈南自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楼下的,而是自己卧室的。
昨天晚上因为解决了模特的难题,他兴奋地连打了几盘游戏,没想到一激动熬过了头,睡得比平常还要晚。这会正补着觉,卧室的门却被人敲了又敲,他小声咒骂了一声便起了身,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此刻会有人来敲门。
“起床吃饭。”傅驰亦看着头发如“蓬草丛生”般杂乱,睡眼惺忪的沈南自,丢下一句话就转身下了楼。
沈南自一时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回过神的时候,傅驰亦已经走到了一楼的厨房,这时他才重新扑回床上看了眼手机。
星期日。
日子都过昏了头,早就不知道今天究竟是周几,在他眼里,每天的变化除了外面的气温外,就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想起第一天傅驰亦跟他说周末会在家的话,沈南自顿时觉得,自己昨天还不如去陈让家过一晚,也好逃避与这个面瘫相处的第一个周末。
都被叫醒了,他也就没再去睡回笼觉。
一是因为想到要跟傅驰亦呆一整天,就没心情睡。二是因为知道睡了以后,某个人肯定还会把自己叫醒,而且方式绝对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温和。
于是他认了命,转身去洗了漱,最后,就这样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了下去。
下楼的时候,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傅驰亦亲手做的饭菜,照例荤素营养搭配,色香味俱全,沈南自看了一眼就去厨房拿了餐具,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等傅驰亦坐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不是不明白要等人的道理,他只是不太想跟某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所以吃完后,他就自顾着将碗放进了厨房的水槽,并且很自然地从冰箱里拿出前不久买的可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接着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走回了客厅,打开电视,像一只猫一样瘫在了沙发上。
这时,正好手机来了电话,沈南自一看来电人是陈让,便用手一滑动,接通了。
“怎么,看你今天没来夜睨,放弃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嘲笑还是关心。
沈南自举起手中的冰镇饮料喝了一口,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解决了。”
“可以啊,有新人选了?”
“不是。”沈南自想到昨天晚上傅驰亦一口答应自己的事情,再悄悄瞥了一眼还在餐桌上吃饭的人。当看到他旁边空落落的座位时,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放碗不认人”的行为有些过分。
好一会没个动静,陈让疑惑地“喂”了一声,沈南自这才回过神来:“就是你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他答应我了。”
这下轮到陈让沉默了,空气凝滞了几秒后,他声音提高,故作感叹:“还真跟你说的一样。”
“我说什么了?”沈南自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人看起来正经,其实——”陈让学着他的语气重复:“特别骚包。”
沈南自听到他这么说,吓得赶紧捂住手机的扬声器,心虚地看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人,确定对方没有听到后才小声对着电话,满脸怀疑地问:“我这么说了?”
“嗯。”陈让不经意地说:“不过也是,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不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能他只是想看你求他的样子,这叫什么来着......”陈让思索了一下:“哦对,满足征服欲,男人都这样。不过还好,只是这个的话,倒也不会让你受到多大的伤害。”
要是平常,沈南自也就笑笑附和一句或者跟着吐槽一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陈让的话,竟然让他听得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于是抿了抿嘴唇说:
“没有,我没开口,是他主动答应的。”
比起沈南自说的话,陈让更加在意的其实是另外一点,他停下手中的事情,对着手机迟疑地喊道:“沈南自。”
“嗯?”沈南自视线随着电视上的人物走,心思却不在上面,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犹豫了好久,陈让才缓缓开口:“你刚刚是在帮他说话......?”
听后,沈南自直接愣了几秒,当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便快速地说了句“我没有,怎么可能”,接着就以最快的速度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自己熄灭的手机屏幕,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喃喃:“开什么玩笑呢......”
此时的傅驰亦已经吃完早饭,并将桌上的盘子陆续端进了厨房,沈南自一看,发现桌上还剩下一个装肠粉的空方盘,便起身想着多少要帮个忙。
他是第一次做端盘子这种事,偏偏思想还不专注。
脑子里正回想着刚刚电话中陈让说的话,一个不注意便被前方的木椅脚绊倒。
“啪嚓”一声,盘子瞬间碎裂在了地上,当然,人也顺势摔倒在了碎片旁。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沈南自一低头,便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除了一地碎片以外,还有一双灰色的拖鞋,只不过那原本干净的拖鞋上,此刻却被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油渍。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傅驰亦冷冷俯视他的那双眼。
不用傅驰亦开口,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蠢成这样,于是在心里想“算了算了,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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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吧”。
可事实上,傅驰亦看都没看那被摔碎的盘子一眼,只是盯着沈南自,沉下声音对他说:“先起来。”
沈南自扶着椅子站起身,他没敢看傅驰亦,而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拿起垃圾桶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傅驰亦见他这样,眉头便皱了起来,他直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客厅的一个拐角。
“我不是故意的。”沈南自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见傅驰亦黑着的脸色完全没有任何好转的趋势,他不禁猜想“难不成这个盘子是他家祖传的?”
这么想着,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傅驰亦,那个......”
“手伸出来。”傅驰亦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淡声下令。
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沈南自又不想在他帮忙拍摄前惹他生气,于是只好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举在了他的面前。
扫了一眼后,傅驰亦声线冰冷,言简意赅:“抬高。”
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到耳畔,沈南自的肩膀微微抖了抖,他又将停在胸口前的手,按照要求往上举了举。
可傅驰亦并不满意,他干脆拧着眉,语气凌厉地说:“我没说停,就一直抬。”
沈南自低着头垂下眼,不断地颤抖着手向上举,只觉得越往上手心就越凉,整个上半身皮肉发紧,正当想着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面前的人再次开了口:
“还没看到?”
“嗯?”沈南自抬眼,不解地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傅驰亦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印有白色十字架的红色小包,一边打开检查里面的用具是否齐全,一边惜字如金地提醒:“手,自己看看。”
沈南自将头抬起,这才发现自己的这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痛是没有感觉到的,但是血却已经从伤口处漫出了许多,因为不停地上举,不少血水甚至顺着他的小臂流了下来。新鲜的血液从划口处不停地冒出,绕在整根手指上,看起来有些瘆人。
傅驰亦将小包打开,从里面拿出碘伏和创可贴,见他一直举着不放,便说:“看完了就放下来。”
“哦......”
等沈南自将那只破了口的手放下后,傅驰亦就带着他去沙发上简单包扎了一下。
他包扎的时候,沈南自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嘴里有话却说不出来,等包扎完,他刚想说什么,傅驰亦就又对他说:“这几天注意,别碰水。”
“知道了。”沈南自看了眼他那双拖鞋,以及地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狼藉,总觉得这么放着也不太好,便“咳”了一声:“我等会帮你收拾,你去忙吧。”
傅驰亦再次皱起眉头,就当沈南自以为他是要开始跟自己算摔盘子的账的时候,他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厉声道: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
沈南自摇头,只觉得他还是生气,便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于是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我赔你一个。”
傅驰亦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拿出的包扎用品原封不动地收拾好,起身放回了原处。
沈南自见他不回答自己,便认死理般追着问:“你生气了?”他指了指那些碎片,低声说:“我会把那块地方恢复原样的……”
这次,傅驰亦终于忍无可忍,他将抽屉一关,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沉下声音说:“盘子不是活物,它没有知觉,也感受不到疼痛。”他避开伤口,握住刚刚帮沈南自包扎好的那只手的手腕,用了点力,蹙眉对他说:“你难道也感觉不到吗?”
沈南自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他不明白傅驰亦到底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于是也不管自己被捏得有多难受,依旧倔强地抬起头说: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一个盘子你至于吗?帮你整理你不许,赔你一个也不要,你到底想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拿胶水给你粘回去?”
因为生气,他说话的时候瞪圆了眼睛,活像只被逼急的小动物,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扑上来狠咬一口。
“盘子的事情,我不怪你。”发现好好说话似乎没多大用处,傅驰亦没再揪着这个点说什么,而是松开了握住他的那只手,毫无温度地说:“但你听好。”
“如果因为你个人的原因,导致伤口恶化,就自觉主动来二楼书房,我会根据具体情况,在你可接受范围内,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他顿了顿,加重了声音:
“若是在后面被我发现故意隐瞒,那到时候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除了伤口处理以外的任何后果,你自己承担,明白?”
在沈南自眼中,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霸王条约”,他也知道所谓的“任何后果”里,大概率还包含了承受对方怒火这一点,但现在,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回话。”傅驰亦眯起眼睛,严肃道。
刚伸出的爪子被勒令收回,沈南自郁闷道:“明白了......”
15.被治理的第十二天
与傅驰亦待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真要说的话,这还要得益于那个摔碎的盘子。
两人因为它闹了矛盾后,那半天就都没有再跟对方说过话,沈南自也不委屈自己,到点了就出来吃饭,渴了就去厨房倒水,吃完喝完又重新钻回房间。
好在他听进了傅驰亦的那段话,再加上自身愈合能力比较好,手上的那点伤口并没有出现什么恶化的情况。
就这样,他快速过完了这不怎么美妙的一天。
自上次挂完陈让的电话后,沈南自就没再主动跟他联系过,他倒不是不敢,只是确实没什么事。
这天,他接到了宋迭的电话,跟他简单聊了一下关于拍摄的具体时间,可聊到后面,他渐渐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宋迭也在现场,岂不是能见到傅驰亦?到时候肯定会暴露!
当时光顾着兴奋了,完全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此刻宋迭在对面说着,他却在电话这头愁着,正当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电话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了陈让的声音。
但声音算不上清楚,他也不是很确定,便对着电话,不经意地问:“陈让在你那?”
宋迭回头看了一眼说:“对啊,陈哥今天在我学校附近,我下午没课,就把他抓来吃饭了。”
沈南自想来得正好,便跟宋迭说:“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点事。”
本是抱着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的心,结果电话那头刚一换人,就听到陈让在那轰炸:“不是挂我电话吗?现在怎么让我接电话了?”
沈南自就猜到他还记着这事,于是镇定地说:“我最近在养伤。”
听他这么说,陈让愣了一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降了不少,他有些担心地说:“养伤?你哪受伤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一听到“受伤”的字眼,那边宋迭站起身就往陈让身边凑,伸手欲夺手机,语气急切:“你说谁受伤了?是不是沈南自?你把电话给我,让我跟他说。”
陈让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抵着宋迭胸口,将他往回推,语气不怎么好地说:“你好好在那坐着点菜,打完电话我跟你说。”
等那边的吵闹声渐渐消失,沈南自才单手拨开自己另一只手指上的创可贴,看了眼快要痊愈的伤口,淡定地说:“没事,快好了。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件事。”
陈让听他说没事也就没追问,而是说:“什么事?”
“你这周五有没有时间?”
“有啊,怎么?要出去玩还是喝酒?”他抬头看了眼坐在桌子对面的宋迭问:“人叫齐吗?”
“不用。”沈南自将刚刚想到的顾虑说了出来,接着对他说:“你那天把宋迭带出去,去哪都行,总之看紧他,别让他去拍摄现场。”
本以为陈让多少会抱怨几句,结果没想到,他出乎意料的很乐意,一口便答应:“行啊,我正好买了两张电影票。”
沈南自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安排感到十分的满意,但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将手机从耳旁拿下,盯着屏幕上的“宋迭”两个字思索了一会,他疑惑地问:你原来买那两张票,是打算和谁一起去看的?”
“嘟嘟——”
他这话一说完,对面便挂了电话。
沈南自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暗自骂了句:“这特么也要还回来。”
-
拍摄的时间定在周五,沈南自将模特本人需要到晚上才能下班的消息告诉宋迭他姐,最后,两人将时间确定在了晚上的七点半。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差错,沈南自是跟着傅驰亦一起去的拍摄地点。
路上,他一直在侧目观察着傅驰亦的表情,揣测着他的情绪,生怕这人到了最后又反悔。
想起傅驰亦可能刚下班就来家接了自己,他故作犹豫问:“会耽误你工作吗?”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小声说:“让你抛下工作来奉献身体,这样好像显得我很没良心......”
傅驰亦在听到那四个字眼的时候,就攥紧了方向盘,他扯了扯唇,冷笑一声:“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别说话。”
其实沈南自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傅驰亦不想听什么,于是仗着马上要到达目的地,不可能就此回头,看着老古董不怎么好的面色,他明知故问地扬声说:“我要是继续说,你就不去了?”
因为深知对方在路上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所以现在才一个劲地挑衅,哪知傅驰亦的脸上毫无怒色,只是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不。”
沈南自就知道他没法做什么,于是立刻得逞地笑了,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就又听对方沉着嗓音说:“我会停在路边。”
“先收拾你一顿。”
“......”
拍摄的地点离傅驰亦家不算远,错开堵车高峰路段,两人很快就到达了。
刚走到摄影棚的门口,就看见一个披着大波浪长发,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朝这边走来,她一见到沈南自便主动上前笑着迎接。
“宋姐。”沈南自同样回了她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高中的时候,宋缎就总听自己弟弟提他,后来去学校一问才知道,宋迭在学校受了欺负,而沈南自又帮了他。为了表示感谢,便总是把两人聚在一起请他们吃饭,刚开始沈南自还不愿意,但后面为了趁机逃掉几节课,也就跟着出去了几次,久而久之,便熟络了起来。
沈南自是独生子,上没哥下没妹,更是从没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但宋缎却像亲姐姐一样,对他格外的好,没事就招呼他来宋迭家玩。
可后来,因为工作原因,宋缎去了法国,宋迭也因此被送回父母家,没法再经常跟他一起出去,他就又渐渐回归了一个人在家的孤单生活。
但不管怎么说,那段时光是值得回忆的,所以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要帮到宋迭。
时隔这么多年,宋缎看见他有些心疼:“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沈南自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说:“肯定是错觉。”为了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他侧身介绍了自己身后的人,“宋姐,这就是我跟你聊时提到的那位,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条件?”
宋缎一看,顿时亮了眼睛:“对!就是要这种,你从哪找到的?”
沈南自轻轻“咳了一声,眼睛往旁边心虚地瞟去,小声说:“就、就酒吧碰到的,聊了几句,合适就带过来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傅驰亦感觉自己的左眼皮跳了跳,听着小孩的谎言,他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你好。”宋缎大方地与他握手,随后对着沈南自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叫人搬个板凳,你先去那边坐一会,我跟他聊一下细节。”
沈南自说:“我辛苦什么?”
宋缎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觉得我真的会相信,在大街上随便一找,就能找到这样的人?”说完便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蛋糕递给他:“行了,你先去坐着吧,真要是无聊就出去转转,但别跑太远。”
沈南自点了点头:“不用管我。”他看了眼傅驰亦:“你们去忙吧。”
晚饭没吃,这会正好有些饿,沈南自将宋缎给他的蛋糕吃完后又自己去拿了一块,本想拿着新切的蛋糕出去吹吹风,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刚刚换好衣服的傅驰亦。
暗紫色的法式衬衫,外面束着黑色的马甲,修身自然的西装裤,沈南自看到后,慢慢顿住了向外走的脚步。
宋缎只需要身着衣物的照片,并不会拍摄到脸,所以傅驰亦依旧戴着眼镜。当他注意到视线往对面的方向看去的时候,沈南自却瞬间转过了头,与他错开目光。
他心里暗想,怪不得要找宽肩窄腰大胸肌的,这效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穿出来的。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就更加坚定了要健身的想法。
一共拍摄三套,沈南自就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蛋糕,等傅驰亦拍摄完毕,他一转头,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之间,吃了整整半个八寸大小的蛋糕。
拍完最后一套的时候,宋缎去后台选片,傅驰亦便迈着长腿向沈南自的方向走去。
沈南自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脏却莫名加了速。
傅驰亦还穿着最后那套浅灰色千鸟格的三件套西服,领口挺括的浅色衬衫随着他的步伐若隐若现,深色的条纹领带规整地系在胸前,却意外给人一种禁欲的风味,在这一身的外面,还披着一层深灰长款大衣。
本就精致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更是将那绝伦的腰肩比显露出来。
见他最终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沈南自咽了咽口水问:“这个天气穿这么多,不热吗?”
傅驰亦下巴朝他身后的另一张桌子扬了扬,双手解开马甲上的金属扣,淡淡地说:“我正要脱。”
“哦......”沈南自刚准备起身给他让个位,但又在突然之间想到些什么,便重新抬头看向他。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心里渐渐萌生出的想法就像雨后春笋般,遏制不住地不停往上冒。
“怎么了?”傅驰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南自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对他说:“你过来点。”
傅驰亦见他注视自己的那双,狭长又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没拒绝他,往前倾了倾身。
下一秒,沈南自便伸手将他的银框眼镜摘了下来,还没等对方说什么,他就从后面抽了一张湿巾,把那眼镜框反反复复擦了又擦,随后在定睛看了面前人好几秒后,又快速地帮他戴了回去。
整个动作做完后,沈南自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看傅驰亦一直盯着自己便开口解释:“我、我刚刚看上面有灰......”
好在傅驰亦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说:“嗯,谢谢。”
结果他这一句说完,沈南自就逃窜似得拿着之前切好的蛋糕,去找了宋缎。脚步是往后台走的,脑子里却依旧不断浮现出傅驰亦穿着那身衣服不戴眼镜的模样,他不禁在内心感叹:“自己这模特找的可太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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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台见到宋缎,沈南自将手中的蛋糕放在了她的旁边:“宋姐,都拍完了吗?”
“结束了。”宋缎拿起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小块奶油:“这事可真要好好感谢你,我都愁好几天了,想着让宋迭帮我看看,结果那小子倒是会偷懒,把任务托给了你。”她扭头看向沈南自:“哦对了,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和那位傅先生吃顿饭,工钱照付,这就当是感谢了。”
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沈南自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多了傅驰亦,他心里就得掂量掂量了,即使知道对方大概率不会同意,但他还是对宋缎说:“我去问问他。”
“行,去吧。”宋缎笑着说。
沈南自出去的时候,傅驰亦正站在外面的车子旁抽烟。
这还是傅驰亦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抽烟。
沈南自直直地走到他的身旁,靠在车上,旁敲侧击地问:“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外面的天此时已经黑了半边,傅驰亦没看他,只是将烟从嘴边拿下,夹在手中微微抖了抖,星火点点洒落在水泥地上,他抬眼问:“吃了半个蛋糕,你还饿?”
这样聊是聊不下去了,沈南自干脆收了那副懒骨,直起了身:“宋姐说请我们吃个饭,你去不去?”
见对方好一会都没个动静,沈南自基本放弃了劝他的心,于是垂着眼,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说:“那我去跟她说,我们有事先回去了……”
路灯微弱,傅驰亦眼尾不经意地扫过他紧紧抿着的嘴,随后将烟头掐灭,扔在一旁的垃圾桶中,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脸颊,对他说:
“去跟她说,我们去。”
火锅店中。
沈南自闷着头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傅驰亦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这件事,他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对方宽厚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侧脸时,还带着淡淡的,未挥散完全的辛香烟草味。
可奇怪的是,他当时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见锅底还没煮开,怕气氛尴尬,宋缎主动聊起了之前的往事。
她将碗中的麻酱搅合了一下,对沈南自说:“当时就总听我们家宋迭提起你,要不是你,我这个当姐姐的都发现不了自家的蠢弟弟在学校被欺负了。”
傅驰亦听后顿了一下手中倒水的动作,接着便听到身旁的沈南自笑了笑说:“顺手的事。”
宋缎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但对此,一向不喜欢回忆往事的沈南自,只是望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
直到宋缎说:“我本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孩,身边朋友肯定会很多,但我每次去都发现,你要不就是只跟宋迭走,要不就是独自一个人待着,其实……我一直挺好奇原因。”
听到这,沈南自连应都应不出声了,直接没了动静,直到傅驰亦用右腿的膝盖碰了碰他,他才幡然回过神:“没……”
宋缎疑惑:“什么没?”
“我就是嫌他们吵,才没跟那些人一起走,他们做事太慢了,耽误我吃饭。”说着说着,他的眼神渐渐落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自己的碗中。
宋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哎不过也是,那个时候学习比较紧,时间就是金钱嘛。”
沈南自舔了一下嘴唇,感觉自己胃口都变小了不少,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蟹柳棒,最后都戳成一丝一丝的细条了,也没有夹起来送进嘴里。
对面,宋缎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沈南自点了点头,等宋缎出去,傅驰亦就看向他问:“你怎么了?”
沈南自垂着眸,也不知道是被热气捂的还是被火锅熏得,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般,但他的语气却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我没怎么啊。”他眨了眨眼,转而道:“话说,你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很拙劣的转移方式,傅驰亦自然看得出来,但还是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他放下筷子,扭头说:“你以前问过我类似的事情吗?”
才一个多星期,两人说的话挑挑拣拣出来,就没几句不是争论的,还能问出什么类似的问题?
沈南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毕竟谁都不想跟陌生人组饭局。”说罢他耸了耸肩:“反正我不想。”
傅驰亦听到这倒是弯唇了,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带着答案的问题:
“你不是想来吗?”
听了这句话,沈南自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喝了口冰可乐,不说话了。
这边聊完,宋缎也回来了,她将手中拿着的菜单递给沈南自,对他说:“等会我弟弟也过来,说是还要带个朋友,这点菜不够,你们再点一点,我再找服务员加一锅。”
“嗯……”沈南自喝完饮料后,便开始重新戳碗里的菜,蟹柳戳烂了就去戳牛肉丸,直到那汁水喷溅出来,烫得他手一缩的时候,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可置信地问:
“你刚刚说谁要来?”
16.被治理的第十三天
“宋迭啊。”宋缎将菜单放在他们面前:“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电话,估计......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不过没事,你们不用特地等他,到了我出去接就行。”
沈南自一听,瞬间觉得自己最后的那一丁点胃口也没有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放下筷子,像刚刚傅驰亦碰他那样,用胳膊偷偷怼了怼他的腰窝。
他倒是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哪知傅驰亦根本没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着碗里的娃娃菜。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沈南自只好掏出手机,紧急给陈让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过了两分钟,手机也没收到任何回信。
沈南自等不住了,他觉得在这里再待下去,肯定会引来很大的麻烦,之前的努力也会白费,于是他眉头一皱,嘴角一撇,一只手往下一捂,另一只手扯了扯傅驰亦的衣角,轻声唤道:“傅驰亦……”
傅驰亦停下筷子,扭头看向他的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见他小脸又变得皱巴巴的,便忍着笑问:“怎么了?”
沈南自见这招有效,眼里瞬间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他指了指旁边的冰可乐说:“肚、肚子疼......”
傅驰亦点了点头,随口应道:“卫生间直走左转。”
他这么一说,沈南自愣住了。
看这小孩明显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傅驰亦眼里渐渐浮起一抹玩味,他轻佻地问:“要我陪你?”
“不、不是......”沈南自知道他看出来了还在这里装,便生气地拧了下他的大腿,尽管内心有一团刚燃起来的火,面目上还是委屈得快要掉出眼泪:“哎不是……不是那种疼......”
那点劲对傅驰亦来说简直跟挠痒一样,但他还是俯身在他的耳边,沉声威胁道:“手不想要了?”
沈南自彻底死心,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后,不说话了。
但正当他思考着有没有第二种逃脱方案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覆在了他的小腹上,下一秒,便顺时针轻轻揉了起来。
傅驰亦勾起了唇,声音有意扬起来些:
“不舒服吗?”
本来没什么事,被这么一按,沈南自反而觉得自己的腹部好像真的有点热,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装傻的人,现在却假惺惺地关心自己,他瘪了瘪嘴,不满道:“你别碰我,我就......”
“怎么了?是胃难受吗?”这么来来回回,宋缎注意到了这边,见沈南自脸色不怎么好,她有些担心地问。
这下沈南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立刻将自己的手反握在傅驰亦的手腕上,又回归到先前可怜兮兮的模样,抬眼改口道:
“有点难受......”
他看了眼可乐,宋缎就瞬间明白了,她说:“是不是喝冰的,肚子疼了?”
沈南自点了点头。
“那……”宋缎也蹙起了眉头。
“我先送他回去。”傅驰亦主动开口。
宋缎犹豫了一下:“方便吗?要不然还是我来……”
“方便!”沈南自见她有想亲自送自己的意思,便立刻开口打断了她,似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他又降了些声解释道:“我、我家就在他家附近,来的时候坐的就是他的车,很方便的……”
“那行。”宋缎对傅驰亦说:“那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他了。”
到了外面,沈南自也没放松警惕,就怕正好一出门就撞见宋迭和陈让,直到坐进傅驰亦的车中,确保附近没有其他人,他才拍着胸脯,长长地舒了口气。
坐稳后,他对傅驰亦说:“你演得还挺真。”
傅驰亦想起他刚刚捂着肚子对自己哀叹的模样,云淡风轻道:“这话你应该对自己说。”
他在打方向盘的同时瞥向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人时不时向窗外看去,便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问:“有那么害怕吗?”
“什么?”沈南自在脑中绕了半天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他将探向窗外的视线收回,对他说:“万一被看到,传出去了怎么办?”
傅驰亦正视前方,从容道:“既然没什么,那就没必要躲藏,越心虚,最后被发现的时候越难说清,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我不会让他发现。”沈南自听这古董开始说大道理了,便又重新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而且,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算是没有也会被传成有,白的也会被说成黑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虽然认同他说的前半句话,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傅驰亦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他无奈地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
“你会。”沈南自一口笃定,接着垂下眼睛,自言自语般低喃:“因为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
他说得声音太小,傅驰亦没怎么听清,只是见他又摆出了在火锅店的那副,像是被全世界肆意欺负了一样的表情,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回到家后,沈南自本想直接去睡觉,但认真思考了一番后,他还是决定去向傅驰亦道个谢。
想起他晚上因为帮自己圆谎,都没有来得及吃些什么,便转身去厨房的冰箱里搜索了一番,最后,他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上了楼。
他先是去了书房,发现没人后又凭借着自己的印象找到了傅驰亦的卧室。也没多想,敲了门见没人答应便直接推门踏入。
“那个我......我操......”
刚打开门抬头,沈南自就又颤着瞳孔,瞬间往后退了大半步。
傅驰亦刚洗完澡,额前的头发向后随意地撩起,上半身没穿裸露在外,健壮有型的肌肉就这样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就连下半身也只是简单裹了一条“摇摇欲坠”的白色浴巾而已,露出的半截长腿上甚至还有几滴滚落的水珠。
他线条明晰的手臂拿着毛巾,正抬手擦着头发,见沈南自推门而入又呆愣地站在门口,便皱眉沉着声音道:
“谁准你进来的?”
沈南自已经说不出话了,白嫩干净的小男孩倒是看过不少,但像面前这样十分有冲击力的画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一般低了头又红了脸,边慢慢后退着边支支吾吾地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不会敲门?”傅驰亦看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偏着脸闪躲,便迈腿步步逼近,当走到离他只有两厘米的距离时,抬起了一只手撑在了他身旁的墙面上,俯身注视着他眼睛的同时,在那只红透的耳边斥道:“长了手干什么用的?”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你刚刚说脏话了吧,嗯?”
微微上调的尾音让沈南自从头到脚的皮肉都绷紧了,就是在夜睨待久了,见到过许多这样类似的场景,他此刻的脑子也依旧转得困难。
也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沈南自总觉得身边环绕着一股淡淡清新的柠檬香,耳畔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拿着碗的手都在抖。
“说......说了。”沈南自知道他会这么问,就一定是听到了,于是只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承认,想了想,他又偏过头,硬着头皮解释:“但是、但是这是你的问题,不能怪我......”
傅驰亦没有将手收回,却撑起了身,冷冷地说:“给我理由。”
这语气给沈南自一种“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现在就弄死你的”既视感,于是他只好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因为、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他只好自暴自弃地大声说:
“因为你有暴露癖,这是你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说完便瞬间推开了圈住自己的健壮胳膊,头也不回地仓皇逃走了,心里还在不停地吐槽。
流氓!流氓!老流氓!!!
傅驰亦见自己面前的小人一下就窜没了影,过了几秒后,又不忘返回将自己的门轻轻关上,便忍不住笑了笑,没再追究,可当他刚换好睡袍时,就又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这次,他看都没看一眼门口,就扬声呵道:
“滚回你的房间。”
下一秒,门“咔哒”开了。
沈南自不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但他当做没听到。
因为不知道傅驰亦究竟有没有换好衣服,所以保险起见,他只好半眯着眼睛向卧室内书桌的方向走去,将那碗皮上的水都快要蒸发完的葡萄放在桌子上后,又半眯着眼转身离开。
“那个......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你干嘛!放开我!”
本以为任务圆满完成,结果当他再次经过傅驰亦身边的时候,胳膊却被对方有力的手猛地拉住。
“眼睛睁开。”傅驰亦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扯,淡声命令。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未消下,他笑了一声,却眯起双眸寒声问:
“进来讨打?”
“不是!”沈南自睁开眼看向他,见他穿好了衣服才敢抬头,姣好的小脸上露出的尽是不悦:“我就给你送个葡萄而已,你掐我干什么......”
傅驰亦其实并没有掐他,只不过手上的力气比较大而已,但听了沈南自的话后,他还是松了松手,酌情减了几分力,虚钳着他的胳膊。眼尾向着桌子扫了一眼,确认完毕后才嗤笑了一声说:
“你拿我家的葡萄,来感谢我?”
沈南自没想到他这么小气,还较这个劲,便撇了撇嘴:“我明天给你重新买一串,这半串就当是我找你借的,这样可以了吧?”
傅驰亦差点被他的话逗笑,钳着他胳膊的手也顺势向上移到了后颈,接着像提小鸡一样把沈南自拎到了门口,对他说:“那你把剩下半串洗了吃了,还能赚回去一点。”说完就将门无情关上,不再给他任何回话的机会。
看着面前被关上的门,沈南自向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突然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想着今天晚上确实也没怎么吃饱,便转身下了楼,乐滋滋地给自己洗剩下的半串冰葡萄去了。
“叮。”
正吃着碗里的葡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沈南自拿起一看,竟然是陈让给他回的消息。
陈让:我可以解释。
沈南自一口咬破刚塞进嘴里的葡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下方敲击着,还没等他发完一段长长的讨伐短信,对面就直接飚了一个电话过来。
“你最好把原因说清楚,不然这事没完。”沈南自咬牙说。
陈让回头看了眼自己车中,因为没控制住多喝了些酒而睡倒在后座的宋迭,压低了声音说:“本来我都准备带他回家了,结果他说他姐的摄影棚就在附近,正好一起去吃个饭,就十分钟的路程,我怕再劝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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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理由还算合理,沈南自心中的气消下了些,他问:“那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条消息?”
陈让说:“手机电耗完关机了,用他的手机给你发肯定会被发现。”
沈南自闭上眼,不愿面对他的话:“你知道有移动充电宝这个东西吗?”
陈让无奈地说:“我有那么笨吗?当时都上车了,你觉得他会同意让我下车专门为了充电而跑一趟吗?我就怕你还在他姐那,所以特地让宋迭提前打了个电话,不然你跑都跑不掉。”
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是这样,沈南自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口齿不清道:“这么说,你还挺靠谱......”
“必须靠谱。”陈让问:“那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反正最后也跑掉了,沈南自说:“行,原谅你了,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嗯?”陈让见车里似乎有了动静,他边往车后门走边说:“什么忙?”
沈南自犹豫了好一会,才说:“你有时间帮我找几个靠谱的健身房,到时候整理完发给我。”
陈让心里一惊,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你最近有仇家找上门了?”后转念一想沈南自现在住着的地方,便纳闷:“可你现在不是住在那个人的家里吗?他打不过?不应该啊......”
沈南自不知道他是怎么将话题扯这么远的,无语道:“你见过我有什么仇家吗?就是有,那也早被我爸妈暗中解决了,还轮得到出现在我面前?”
“也是。”陈让见宋迭渐渐睁开了眼,便对着电话说:“你说的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猜测他是去了夜睨,沈南自便也没多问,挂完电话就入梦了。
而这边,宋迭被陈让搀扶着坐起了身,还没完全将眼睛睁开,环顾一圈见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荒芜,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便抬手对着面前人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特别清脆,打得空气都凝固了。
“你......你是谁?”
“小手劲还挺大。”陈让被打得偏过了头却不恼,他随手摸了一下自己被扇的那侧脸,接着用双手扶正了宋迭的肩膀,顺势坐在了他的身旁,边向前打开了车内灯,边扭头看向他说:
“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最后三个字,他加重了音,却听不出有什么生气的意味。
宋迭一看,便连忙道歉:“对、对不起,陈哥,那个我、我刚刚没看清......”说着还撑着身体往后退了退。见他拉下的脸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宋迭一狠心,对他说:“要不......你打回来?”
陈让本在观察他红扑扑的脸蛋,猜测有没有真的清醒,结果听到他这么说,却突然笑了,接着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怎么?你喜欢挨打?”
宋迭人都傻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就憋出几个字:“不、不不是这个......”
“那你转过去。”陈让打断了他的话,半开玩笑道:“顶着一张这么漂亮的脸,我舍不得下手。”
宋迭看他笑了,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玩,便稍稍放下了心:“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在这?”
陈让淡淡道:“你喝多了。”
“哦......”
“非要拽着我的手臂,让我带你去呼伦贝尔大草原看星星。”陈让下了车,一脸平静地说。
“什、什么?”宋迭睁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推开自己那侧的车门,下去后环视四周,说话的时候嘴巴都有些不利索:“那、那这里是?”
陈让绕到了他那侧,对着他说:“就这么点时间,哪能跑过去,但你不愿意跟你姐回去,又一口咬定今晚必须看到星星,我只好带你来了这。”
“这里是荒郊,车又停在小坡上,地势宽阔,视野好,空气污染也没那么重。”他仰起头说:“抬头看看。”
宋迭往下看了看,还真是个贫瘠的小土坡,再抬起头,顿时双眸都明亮了。
还真如他所说,天空繁星,宛若银绸,挂在黑夜的天空中,跟一个个亮灯泡似的。虽然不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但不管怎么说,看到了还是很幸运的。
与此同时,宋迭还发现,这里的每一颗星星都比城市的要耀眼,但唯独有一颗,亮得出奇,于是他当即就掏出手机,对着那颗明星拍了一张照片。
听到了“咔嚓”的声音,陈让偏过头,不经意地问:“发给沈南自?”
宋迭依旧笑着,他看着手机上拍摄出来的照片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让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么好看的景色,不发给他是可惜了。”说着便将宋迭的手机一把夺了过来,将他还未发出的照片删除,关机后又还给了他。
“才醒酒,先别看手机,毕竟——”
陈让缓缓说:“我开了这么久的车,你不认真欣赏,我会生气。”
随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对他晃了晃说:“照片我来发给他。”
宋迭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刚刚就看了一会屏幕,头就又开始有点晕,再加上怕他真的不高兴,于是便指着那颗星星,对他笑着说:“那你一定要把这颗最亮的发给他。”
陈让笑了一声,“嗯。”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