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九天来》 第983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四) (之前名字有重叠,公羊芝改名为公羊龙蛇。) 公羊家这名老祖,与剑神谷阳并肩杀敌,曾一人杀穿骠月左路大军,在漠东走廊掀起血雨,于百年后现身,风采依旧,枪,是百年旧物,人,样貌不改,那年风沙大漠中穿梭身影,今日脚踩大龙天象,立于碎叶城头。 左日八宝单手持戟,死死瞪着来历不明的男子,气机细不可查,似乎并不是传说中的高手,况且谍探来报,城中无一上四境,可放心搏杀,谁会想到曾经的大宁枪圣忽然到来? 左日八宝冷声问道:“你是谁?” 公羊龙蛇望着他手中八方戟,笑呵呵道:“听闻左日贤王手中凤还巢,能挡谪仙人,你的枪术大开大合,霸道奇诡,与传闻中左日贤王枪术相仿,是他的徒弟?” 左日八宝木讷点头,“左日大王义子,八宝。” 公羊龙蛇一挥衣袖,洒然道:“老夫壮年时,双手沾满血腥,如今已近登天,不愿徒增杀戮,麻烦你去告知左日贤王,安西一名复姓公羊的武夫,劝他退兵,不然挑掉头颅悬于城头。” 左日八宝拧紧眉毛,双手攥紧八方戟,声调怪异说道:“你究竟是谁,敢辱义父?” 公羊龙蛇朝周围打量一圈,微笑道:“见到这般景象,老夫忽然诗瘾大发,诗吟完之前,劝你速速回营,不然陪他们一起长眠于此。” 左日八宝瞪大双瞳,咬紧牙关。 公羊龙蛇朗朗道:“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雄城……” 诗词吟诵一半,左日八宝非但不退,反而从平地掠起,持戟打出凌厉一击。 公羊龙蛇缓缓摇头,继续吟道:“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吟到画字,八方戟来到面前,势大力沉,比起之前攻破金刚伏魔阵时更为凶猛,而公羊龙蛇徒手抓向戟尖,伸出左腿,踢中戟身,没想到左日八宝死死不松手,被大力拖拽到半空,这时已然吟诵到声字,公羊龙蛇声音平稳,两指夹住戟尖,不顾其锋利,顺势一推,瞧着平平无奇,可去势又快又凶,八方戟尾部钻入左日八宝胸膛。 长字才吟完,左日八宝疯了一样,硬生生从胸膛拔出八方戟,真元聚于戟身,顿时漫天幻影,全都是戟尖闪烁,来到公羊龙蛇面前,百道汇集一道,隐隐有龙首模样,发出高亢之音。 公羊龙蛇双手负后,只是简单歪了下脑袋,戟龙擦耳而过,身影消失,不知何时来到左日八宝身后,一记轻飘飘的蹬踹,宛如孩童打闹,攻门时不可一世的悍将,被人随意摆弄,立刻身体猛然前扑,正巧撞中大龙天象。 血肉之躯,怎可比肩上古名枪。 枪尖落下一滴血珠,落入雪中,绽放出梅花图案。 左日八宝尸首孤零零悬在城门之上。 站在城门的公羊龙蛇扬起头,耸耸肩,“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哎!~挺好的苗子,何必呢……” 说完,望向瞠目结舌的数万大军,公羊龙蛇平举右臂,笑道:“请诸位赴死。” 大王心爱义子,那可是实打实的合道境高手,军中比拼,十名万夫长,从未有人在他手中走过一招,堂堂力压三十万大军的小贤王,竟然被眼前此人谈笑间杀掉,插在城门当幌子? 数万凶蛮,驻足在护城河边,不敢越雷池半步。 公羊龙蛇左眉上扬。 一人之威,震精兵数万。 好一个不可一世。 西门。 宰离已来到城下,眼神阴沉望着大宁高僧,问道:“出家人也要插手王朝争斗?” 少鸾神色恬淡,开口道:“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既然身在俗世,如何避世?” 宰离沉声道:“既然急着投胎,本尊亲手送大和尚上路。” 少鸾含笑道:“城中百姓赠神佛一炷香火,老衲替神佛还他们些许平安,有因有果,遇缘则应。” 宰离不再废话,颔首结印,一朵火焰在城头炸开,将少鸾包裹其中。 怪异的是,火焰外呈黑色,火焰内呈绿色,如同他的脸庞和瞳孔,黑绿交加,神似阴阳鱼。 宰离成名时就被誉为火神之子,控火之术无人能出其右,可鲜有人见到他出手施法,见到这黑绿色怪火,少鸾神色凝重,挥动僧袍,将卜琼友和宫子谦赶到十丈开外,禅杖立在身前,盘膝坐地,右手上举至胸前,洁白如玉的掌心向外,五指张开,施无畏印,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施说法印。 双印一结,大和尚背后升起金晕,笼罩全身,寂暗城头逐渐明亮。 佛光现世。 黑火和绿火在佛光边缘左冲右突,反复多次,仍未冲开佛光结界,身遭火噬的少鸾甚至汗都没出,闭住双目,嘴角挂笑,宛如真宝寺里供奉的普贤大士。 少鸾又换与愿印,口中念念有词,“修治庄严十千不净世界,令其严净,如青春光明无垢世界。” 阵阵梵音,抚平数万士卒杀意,面目不再狰狞,丢弃手中兵刃,双手合十,随之诵经。 “愚僧!” 宰离怒目圆睁,青黑色在脸庞来回流转,喝斥道:“你的佛,只能骗懵懂愚昧之人,渡不了骠月儿郎野心!” 声音高亢,传遍四野。 骠月将士骤然一怔,狞色再度爬上五官,纷纷捡起兵器,在城下蠢蠢欲动。 少鸾笑道:“山静尘清,水参如是观,天高云浮,月喻本来心。人生来纯净,何来野心?是你等权贵鞭笞他们,用累累白骨铺自己帝王将相之路,当悟者,应是施主,善护口业,不讥他过,善护身业,不失律仪,善护意业,清净无染。尔等杀孽滔天,不怕业火焚身吗?!” 最后两句,如佛祖开口,从九天而降。 宰离鄙夷一笑,说道:“你心中有佛,自然可信,我自是佛,何须你来教化!” 手指连番掐出法诀,一朵灰寂花朵在大和尚座下绽开。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4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五) 大千世界,奇火万种,有的能燃尽万物,有的能冻裂硬土。 宰离祭出的灰色火焰,乃是他修行数门密术,采天下炙热之物,苦练多年修成的碎尘宝火,据说不止能燃万物,还能焚烧三魂七魄,灰飞烟灭后,不入轮回。 短短数息,少鸾僧袍已化为灰烬,长眉空空如也,皮肤呈焦褐色。 怕是再有几息工夫,不坏之身也会被炼化为气。 少鸾终于睁开双眸,安静中藏有凌厉。 金刚怒目。 十指翻飞,结日光菩萨印,结六字明王印,结大黑天印,最后结成禅定印。 佛光浸透肉身。 朵朵莲花在下方旋转生出,晶莹纯洁如玉。 座下生莲。 之前能焚尽一切的碎尘宝火,竟然在莲花护卫中无法寸进。 宰离脸色青黑如厉鬼,再度捏起法诀。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国师大人,这名老和尚修的是释门密术,境界已有罗汉果位,相当于上四境中的神玄境,善守不善攻,且有通神之道,你的宝火,未必能破去他从菩萨那里借来的金身,不如留些力气,用在永宁城。” 宰离停止手指动作,望向出声的左日贤王,闷声道:“你的凤还巢,能破去他的罗汉金身?” 左日贤王微微一笑,说道:“攻城而已,又不是非要杀掉老和尚,从东门入,从北门入,不是都一样吗?整座城留他一人又如何,困个十天八天,真元早已耗尽,那时再动手,普通士卒都能送他归西。” 宰离面色难看道:“若是攻不破西门,五州之地,岂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左日贤王爽朗笑道:“五州而已,国师大人如果想要,把整个安西送给你又有何妨。” 宰离冷声道:“安西尽是黄沙大漠,无几分肥沃之地,牧羊都养不活,女子少得可怜。听说保宁都护府乃是安西粮仓,百姓有安西数倍,本尊想要那里,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左日贤王微笑道:“安西和保宁,全送给国师。” 如此慷慨大度,反倒令宰离心中生疑。骠月不像大宁,有早朝,衙门齐全,皇族将兵权放给三大王,其他王侯平日里守在自己封地,所以新臣和老臣几乎没有交集。左日贤王的为人,传闻极富英雄气,赏罚分明,从不贪恋金银,对部将出了名的宠溺。 宰离是活了二百年的老怪物,道听途说怎可轻信,南麓大王死后,左日贤王马不停蹄进入皓月城,与月帝促膝长谈之后,从小南王手中抢走逐月军,并将军中将领悉数换成自己人。单单这一招,就知道此人城府极深,手段极狠,绝不是善男信女。 “谢大王美意。” 宰离斜了他一眼,“拿人手短,底气不足,本尊还是喜欢亲自赢取赌注,免得遭人非议。” 话音一落,黑虎骤然窜出。 常言道虎行似病,可宰离座下黑虎跑起来如同腾云驾雾,四爪并不夯实落地,在大雪中只留下些许痕迹,踩着尸体来到墙下,轻易在青砖攀爬,黑虎似壁虎,几乎是一个长息左右,已然来到城墙,伸出右爪,朝着沐浴在佛光中的少鸾拍去。 黑虎比起普通猛虎大了两倍有余,前肢粗若木桶,发力时筋肉暴起,带起浓郁黑雾。 一爪拍过,佛光黯淡,少鸾摇摇晃晃,再度持印。 一缕鲜血从嘴角沁出。 术士肉身薄弱,必须由武夫在左右守护,宰离却独来独往,仅有黑虎陪伴。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冲城,仰仗的是胯下黑虎,本是上古凶兽玄虎山君后代,血脉经过数代稀释,术法几乎退化,大不如前,可肉身依旧强悍,随意一爪之威,可抵上四境。 见到少鸾佛光摇而不破,黑虎动怒,长啸一声,地动山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青白尺余獠牙,伸头就咬。 “人可参禅,虎也可成道。” 少銮柔和笑道:“菩萨如明月,众生如水,水清月浅,自然之理,礼敬诸佛,众生平等。” 梵音开口,黑虎凶暴双眸露出清澈模样。 宰离手摸虎头,沉声道:“你乃上古凶兽之后,学什么普度众生,和尚可以吃素,你吃素吗?若是学他们饮露水食草木,能活几天?!” 黑虎晃了晃大脑袋,双眸凶意更盛,伸出脖子,再度开口咬去。 少銮抄起禅杖,伸向虎口,铜环叮当作响,静心去燥。 黑虎心机极深,深谙打斗技巧,并未与之硬拼,而是脑袋一歪,咬住杖身,朝外用力扭动,想要将对方从佛光庇护中拽出。 少銮单手持杖,念起定山咒,与畜生比拼起了蛮力。 近身厮杀,免不了分神,宰离从不以君子自居,明白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枯瘦十指交叉,红莲座下又生起灰色火焰。 一术一虎,相当与两名上四境搏杀,少銮逐渐不支,莲花越来越暗淡,几乎如透明,七窍也开始流出鲜血。 见到大势已定,少銮索性丢弃禅杖,也不再结印,张口吐出一朵红莲。 正中宰离面门。 而少銮没了佛光庇护,瞬间被灰色火焰吞噬。 肉身化为灰烬,只余星星点点散落人间。 中了一口红莲的宰离骑虎暴退,表面虽无异样,可全身如同浸泡在火焰中,神魂被反复炙烤。 啊!~ 凄厉惨叫在西门回荡。 左日贤王皱眉道:“佛门大神通红莲业火,焚尽天下有罪之人,不止焚其身,还能焚其心,国师大人或许有麻烦了,你们三名弟子,快去将他救回。” 三名上四境不敢怠慢,快步接住哀嚎不止的恩师,才一搭住双手,朵朵红莲迅速从手臂蔓延开来。 转瞬间,红莲业火转至三人肉身。 他们修为不如宰离深厚,仅发出几声惨叫,蒸腾为水气,与少銮一样消散在茫茫天地间。 左日贤王走到浑身剧颤的宰离身边,低声道:“国师大人,本王这手移花接木,虽说浪费了三名徒弟,可救了你一命。” 宰离手臂下移,露出一只猩红眸子,“谢……谢大王。” 左日贤王会心一笑,凤还巢指向城门,“拦路虎已除,攻城。”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5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六) 一声令下,骠月大军冲向四门,这次攻城,不像以往那样莽撞,有冲车,撞车开路,弩车架在护城河边,与城头重弩互射,接着在木幔掩护下,云梯飞梯接触城墙,大量凶蛮开始攀爬。 远远望去,密如虫蚁。 正在左日贤王琢磨几时能凿开城门之时,一骑从南而来,玄甲覆面,体壮如牛,单手拎有一把杀气腾腾破山刀。 玄月军十大万夫长之首,鬼绒。 当年在镇魂大营,数十人雪夜送老孟去碎叶城,正是由他拦截,砍掉小伞右臂。 “大王。” 鬼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南门有一高手坐镇,三招内杀掉八宝,将尸首悬在城门,疑似上四境高手,末将怕折损过重,不敢轻举妄动。” “八宝死了?!” 闻言细心培养的义子毙于阵前,左日贤王不禁动容,面部扭曲片刻,冷声道:“那人是谁?” 鬼绒毕恭毕敬答道:“回大王,那人不知名姓,悬挂八宝那杆大枪,枪尾写有大龙天象四字。” “大龙天象……” 左日贤王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听说当年大军来到安西时,并非一路平坦,左路在攻打沙州时遭受重挫,主帅身死,五名上四境被串成人葫芦,悬在城门示众,堂堂二十万大军,被一人困在原地月余,那杆枪,就叫做大龙天象。难道公羊龙蛇那个老妖怪寿元未尽,仍活在世间?” 鬼绒沉声道:“末将前来请令,是否派大军围剿此人。” 左日贤王神色漠然道:“宁人顽固不化,与那老和尚一样想不开,不在人间享清福,非要提早归天,既然活腻了,本王亲自送他一程。” 鬼绒沉默片刻,提议道:“大王,不如请浮丘前辈出马?” 浮丘乃上古贵族姓氏,当年雄踞北海之西,坐拥万里沃土,可惜族中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在上古末期无人撑起大势,黯然退出争霸天下行列。浪无只退不涨,运无只减不增,浮丘家族在甲子前终于养出一名武道奇才,名曰浮丘大武,在亿万修行者中杀出一条血路,问鼎谪仙人。 左日贤王缓缓摇头道:“才踏入大宁国土,就要请浮丘前辈,这数十万精兵,难道是泥捏的纸糊的?不就是一个公羊龙蛇吗?同为用枪之人,本王倒想会会他,枪道圣人的宝座,该退位让贤了。” 鬼绒抱拳慎重道:“大王统领六十万大军,征东系于一身,那公羊龙蛇深不可测,莫要以身犯险……” “行了。” 不等爱将说完,左日贤王挥手打断,“在你心里,本王不如那耍枪弄棍的老头子?” 鬼绒将头埋的极低,快要匍匐在雪中。 左日贤王信心满满说道:“本王不止要逐鹿天下,还要争当谪仙人,遇强而退,不合武夫心境,这公羊龙蛇,就是本王登仙最后一道心魔,也只有这样的顶级武夫,配当本王登天之石。” 其它三门杀声大震,血雨如瀑,只有南门静悄悄的,像是一潭死水。 公羊龙蛇双手负后,满脸笑容,任由大雪裹身,一动不动。 城门上的左日八宝已经冻成冰坨,尸体呈青白色,大风掠起,双腿摇来摇去,如同传说中的吊死鬼。 马蹄声打破这片寂静,越来越近,大军后撤让路,没多久,一道湖蓝身影来到阵前。 公羊龙蛇望着近些年来骠月最出众的权臣,忍不住赞叹道:“气机磅礴,真元雄厚,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天下枭雄有你一位。” 左日贤王笑了笑,抱拳道:“久闻安西有公羊家龙蛇盘踞,一人一枪守住陇北道,非谪仙人不可敌,今日有幸瞻仰前辈风采,荣幸之至。” 公羊龙蛇哈哈笑道:“敢来南门,说明已有取某人头手段,光是这份气魄,胜过无数豪杰。只是不知……是由你亲自动手,还是请来了浮丘大武?” 左日贤王平举九尺名枪凤还巢,正色道:“前辈用枪,晚辈也用枪,近年来罕逢敌手,枪道再无寸进,我辈武人,求的是翻过一山,再登一山,绝不可坐在山顶妄自菲薄,望前辈指点一二。” 公羊龙蛇含笑道:“你这骠月大王,说话竟然文绉绉的,不像茹毛饮血的蛮子,更像是儒道中人。找老夫讨教,是为了夺取枪圣之名?” 左日贤王微笑道:“天下武夫,枪法俊秀者屈指可数,云梦泽窦俏算一个,大雪山沈无涯勉强算半个,再者,当数你我二人,由枪道至圣赐教,晚辈求之不得。” 公羊龙蛇忍俊不禁道:“窦俏与老夫有过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未分胜负,最后武斗改为文斗,老夫胜他半坛酒,因此我敢自言枪圣,他只能捏鼻子认怂。沈无涯之流就算了,数十年未曾精进,那时在北庭想杀张燕云,冒充士卒偷袭,竟未得手,若不是为了钓独孤斯年这条大鱼,早已成为张燕云刀下亡魂,他这种臭鱼烂虾,也就守着之前英名惶惶度日。” 左日贤王望向城门之上的义子尸体,眼眸微微一缩,说道:“八宝能死在大龙天象枪尖,算是他的造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羊龙蛇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道:“年纪轻轻进入合道境,确实不俗,可惜倒霉了些,遇到老夫前来守城。他是谁,你的部将?” 左日贤王遗憾道:“晚辈义子,苦读兵法韬略二十年,本有望接管玄月军,成为一代名帅。” 公羊龙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亲自来到南门,原来其中不止有国仇,还有家恨。” “不止这些。” 左日贤王手腕轻抖,凤还巢发出凤鸣之音,高亢清亮,如同活物,“国仇,家恨,争名,求道。” 公羊龙蛇洒然一笑,“其中有野心,有名利,看来这一战,不得不打。” “最后一问。” 左日贤王收敛笑容,恢复枭雄豪气,“听闻公羊家得罪琅琊李氏,整个家族受到牵连,难道能忍了这口气?如果归顺骠月,公羊家当记首功,我用人头保举,前辈为宫中尊者,公羊家更胜往昔。” 公羊龙蛇沉默许久,苦笑道:“你这几句话,算是说到老夫心坎里,大宁世家联手对付公羊,心中未免有怨气。” 左日贤王神采飞扬道:“如何?” “哎!~” 公羊龙蛇长长叹了口气,用安西土话说道:“老夫活了那么久,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倒不怕,就是怕骂我是蛮子走狗,不行不行,蛮子都够难听了,再当个狗,祖坟都没脸进去。” 左日贤王脸色一僵,杀气大盛,“既然一心求死,我来成全。”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6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七) 大龙天象斗凤还巢。 这场龙凤之争,不止关乎到二人生死,更是涉及到大宁国运,城中百万生灵能否熬过此劫。 左日贤王败,尚有大军众将倚仗,若是公羊龙蛇败,背后几千里国土遭殃。 黄紫双瞳逐渐绽放出奇异光彩,凤还巢枪尖真元流转,一道气浪钻入护城河中,掀起滔天巨浪。 冰块夹杂河水,滚滚而来。 当初在吐罗走廊平安湖,他便是凭借这一招,令小伞狼狈不堪。 可公羊龙蛇并不是那年初入无极境的少年,而是杀的骠月谈之色变的大宁枪圣。 面对遮天蔽日的水浪,公羊龙蛇躲都不躲,仍旧双手负后,满脸鄙夷道:“你这是枪法,还是术法?” 巨浪在他身前丈余无法行进,转而朝旁边平铺,由于天气太冷的缘故,快速结为冰面。 左日贤王笑道:“由枪引导真元所发,怎么不是枪法?” 公羊龙蛇冷哼一声,“本以为你是旷世奇才,有望以名帅之身问鼎谪仙人,如今看来,无非是番邦蛮夷,以奇技淫巧登山,难成气候。” 左日贤王问道:“世间有术武双修之人,甚至有儒释道三修之大能,我将术法与枪法相融,有何不可?” 公羊龙蛇一甩长袖,颇为不屑,“自上古以来,儒释道三修大能有几位?术武双修者,又有几名谪仙人?驳杂不精,乃是大忌,任你资质逆天,也难在寿元将近时成道。枪就是枪,术就是术,贯通融合在你心中,而非技法。” 左日贤王收起锋芒,颔首道:“前辈所言,令晚辈茅塞顿开。” 公羊龙蛇讥笑道:“你精通兵家韬略,枪法,术法,更深谙权谋霸道,贪多嚼不烂,最高止步在神玄境。” 左日贤王笑道:“神玄境,亿万中无一,很普通吗?前辈站得太高,望得太远,身在天宫不知人间愁滋味了。” 公羊龙蛇挑眉道:“有你在卧榻之侧,是大宁福气。” “哈哈哈哈哈哈……” 左日贤王忽然放肆大笑,“前辈想用只言片语,攻我道心?可惜喽,晚辈从一名牧童成为三路大军统帅,最强最盛的并非枪法韬略,而是铁石心肠,肉身可毁,其心不可破。” 公羊龙蛇双眼低垂。 阵前惑心,是为铲除这人登仙路,没成想心境稳如磐石,竟然牢不可破。 左日贤王野心勃勃,城府极深,以杀伐果决扬名,又无酸儒气,骠月有这人执掌军权,大宁至少要受百年荼毒。 既然不能毁其心…… 那就一枪挑之。 心念一起,相伴百年大龙天象摇晃不定,发出龙吟之声。 公羊龙蛇冲天而起,大龙天象破墙而出。 双足踏着上古名枪,同步杀向敌军阵营。 “谢前辈赐教!” 左日贤王旋身飞起,右手拎起凤还巢,同样人枪合一,朝着对方疾驰。 枪尖抖动,暗夜中突显一只凤凰,呈烈焰红色,在左日贤王身边展翅翱翔。 凤舞九天。 反而公羊龙蛇出枪没那么绚丽,只是右足一踩,大龙天象入手,平举直刺,像是初学者笨拙一击。 两枪相撞。 云霞生异彩,山水共余音。 看似火凤将公羊龙蛇吞食,可笼罩在异彩中的黑影屹立不倒,枪身翻滚如龙蛟,祭出细不可查的黑色气线,火凤振翅而攻,这才察觉全身有黑线缠绕,挣脱不开,一时愤懑不已,发出嘹亮凤鸣。 大龙天象点中凤凰巢,再度腾空,一记翻身平刺,正中火凤额心。 异彩骤然消散,火凤发出悲哀凤鸣,隐于天地之间。 左日贤王极速下坠,落地时用枪身止住颓势,双指摸向额头,一缕鲜红绽放。 悬浮在天上的公羊龙蛇缓慢落在护城河边,笑道:“枪凤齐出,有点意思,但是唬人有余,力道不足,纵然手握名枪,也难发挥出最大招式,这就是驳杂不纯的后果,对付同境高手尚且吃力,更别提越境杀敌。” 左日贤王扬起下巴说道:“你们这些古板老人,就是死不开窍,守着一门熟悉功法,苦练几百年,坐在云端之上享尽美名荣华。依本王看来,有那闲散时日,不如再修习几门功法,从别的地方借鉴攀升之路。逗留在原地踏步,美其名曰坚持本心,其实是高高在上久了,不齿再去当小学童而已。本王若将术法和枪道都修至最高,霸道和兵家走到最远,又当如何?!” 公羊龙蛇笑呵呵说道:“既然那么厉害,杀骠月皇帝,杀九千岁,一统天下喽。”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心志比起道行坚毅,先不管胜败如何,口舌落不了下风。 左日贤王忽然露出吊诡笑容,“公羊前辈,最后问一句,是否想当骠月座上宾?” 公羊龙蛇将头摇成拨浪鼓,满脸厌嫌道:“殉国有人给我立庙,当狗遗臭万年,使不得,使不得。” “敬酒不吃……吃酒坛。” 左日贤王冷笑道:“几百岁的老古板,果然又臭又硬。” 随后转身说道:“请三位尊者,助本王杀这大宁枪圣!” 三人从阵中走到左日贤王身边,本来嬉笑的公羊龙蛇转为肃容,沉声道:“你们几个老不死的,竟然还在世间?!” 三名男子同样又瘦又高,穿着麻衣麻鞋,像是孪生兄弟,板着相近脸庞,同样气死沉沉,不带人间生灵气。 潼河五圣,也名叫宫廷五老,骠月皇族豢养的绝顶高手,当年公羊龙蛇一人一枪杀穿左路大军,死守沙州城,正是由他们兄弟几人出手,将公羊龙蛇打成重伤,给左路大军挪开绊马索。 正中一人扯了扯嘴角,僵硬面部终于有了活人动静,“百年了,你这老家伙,还在死守安西,喝凉风,吃冻雪,是为了让天下人笑话吗?” 公羊龙蛇似笑非笑道:“老夫苦守安西百年,终于等来你们这几个僵人,纵观平生,只在你们手中吃过亏,之前的前尘旧事,一并结清,省的老夫做梦都在受窝囊气。” 潼河五圣如同商议好一般,同时露出诡异笑容。 旧人到访。 杀气四伏。 公羊龙蛇攥紧大枪。 大宁有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 也有死板木讷誓死护国之徒。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7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八) 南门仙人打架,西门凡人搏杀。 玄月军两支万人队发起攻城,短短一炷香,城墙爬满碧眼黄发凶蛮,身手强悍者,甚至无需借助绳索攀爬,仅凭十指力道,就能轻易抠住墙缝,手脚并用,十余丈的高墙,如履平地。 宫子谦手中凤舌,几乎未曾停歇,可杀来杀去,蛮子越来越多,好在侍卫营个个都是骁勇之士,由他们加入战团,局势顿时扭转,城头再无玄月军身影。 宫子谦驻足远眺,望着下面密密麻麻人头,心中不禁泛起凉意。 这些凶蛮宛如得了失心疯,悍不畏死,掉了半个头颅仍在挥刀作战,碎叶城顶得住几十万猛兽冲杀吗? 卜琼友放下手中带血长剑,坐在一名无头蛮子尸体,扶正官帽,轻声道:“左日贤王统领三路大军,这才只是玄月军而已,一旦陷入僵局,会有逐月军和凌月军而来,多杀点儿,够本就行。” 宫子谦回过头,盯着朝中红袍重臣,久久无言。 卜琼友身为固州刺史,宫子谦代替岳丈大人监管大军,二人同在保宁,一文一武,数年来不怎么对眼,宫子谦仰仗瑞王权柄,觉得对方一介文臣,哪来治军本事,所谓的功绩,不过是吹嘘拍马,于是对固州军百般刁难,克扣饷银,将破烂甲胄以次充好,朝廷调拨来的军马,也先由他挑选一遍,再将良马换成老马劣马,对此,卜琼友始终一言不发,似乎并不知情。 如今二人并肩同守碎叶城,卜琼友也没提起过往日积怨,全心全意安抚民心,调来民夫所用。 宫子谦将凤舌插入一名蛮子脑袋,坐在他的身边,低声道:“卜大人若有遗愿,可写于纸上,令信鸽飞去京城。” “遗愿?” 卜琼友掏出绸布,擦了把脸,笑道:“我一农家出身,官至二品,儿子未及冠就以官拜青州将军,人生好生得意,想留给后人的只有道尽快活,胸中并无忠言可诉,还是宫帅自己写遗愿吧。” 宫子谦怔了半天,压低声音说道:“我出身保宁将种子弟,从小饱受父母哥哥宠溺,成家后又有岳丈大人提携,而立之年成为一军主帅,论潇洒快活,更甚卜大人,苦情的话,一字一句都不知该如何提笔。” 卜琼友笑道:“宫帅大富大贵命格,可惜死的早了些,本官四十五岁守城而亡,远胜于你。” 宫子谦歪过脑袋,勾起从未有过的轻笑,“一人福厚,一人命长,咱们二人彼此彼此。” 说完,二人开怀大笑。 国难当头,之前的间隙一笑而过。 一名校尉匆匆赶来,浑身散发着血腥味道,颤声道:“宫帅,北门……已落入蛮子手中。” 宫子谦骤然起身,冷声道:“宫留意,即刻支援北门,必须在天亮之前,将北门给本帅夺过来!” 安西军中,最能打的就是护卫营,平时跟在主帅身旁,片刻不离左右,虽然全营不过千余,但放入战场都是百人斩之类的狠货。 身边披甲将军微微躬身,为难道:“末将职责是保护大帅……” “放屁!” 宫子谦一腿踹中他的小腹,使他跌坐在地,“军令如山,军情如火,再跟本帅扯皮,砍了!换个听话的来当这一营主将!” 宫留意与他本是同族兄弟,从小唱着保宁童谣长大,危急关头,也顾不得手足亲情,一旦北门落入蛮子手中,城墙等同虚设。 “诺!” 宫留意狠狠一咬牙,疾步朝石梯走去,“侍卫营所有兄弟,跟老子去北门!若是顶不住蛮子,自己拎着脑袋来谢罪!” 城头顿时少了一半人影。 卜琼友慎重道:“骠月蛮子凶悍无匹,北门一破,如大河决堤,即便派去侍卫营,怕也只是略微阻挡他们何时入城而已。” 宫子谦闷声道:“他们能打进来,咱们就能将其撵出去,西军之勇,只有遇到绝境才能见真章。” 卜琼友点头道:“但愿如此。” 宫留意骑上骏马,疯狂抽打马鞭,途中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一边去大营调集骑兵,一边去找弩车横在街中,只要掐出两头,骠月大军还是会被困住狭窄街巷,尚有回旋余地。 当宫留意火速支援的北门,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城中留有数百凶蛮尸体,上万大军居然退出北门。 往前走,十几人持剑而立,堵住城门。 当中一人虽为男子,可是涂脂抹粉,一身喜庆红袍踏绣鞋,头上带有一朵黄花。 沙州郑氏,郑乾阳。 同为西北贵族,宫留意对这名郑氏独子有过几面之缘,正要上前见礼,就见到郑乾阳掐起涂满丹蔻的兰花指,冲着凶蛮大军娇滴滴说道:“呸呸呸!一群骚了吧唧的废物,你们尿尿不脱裤子吗?把老娘的剑都给熏臭了!未曾开化的蛮夷,竟然侵我大宁国土,连婆姨都打不过,一泡尿把自己呛死算啦!” 当初征西军收复沙州时,李桃歌与郑乾阳有过一面之缘,虽说双方打了半天,最后由郑家老祖出面,举族将沙州城奉上,可郑乾阳这名喜欢插花弄竹的假女人,委实把李桃歌莫壬良恶心一顿。 面对不男不女的家伙叫嚣,蛮子拎着弯刀,敢怒不敢言。 心智越像野兽,越对强者心生畏惧,之前这十几人,把几千人从北门撵出,靠的可不是恶毒谩骂,而是长剑乱舞。 在前面开道的千夫长,一招都没接住,被剑雨吞噬后,只留下一双靴子。 郑乾阳娘归娘,手中剑可不含糊,被誉为西北剑道后起之秀,能痛揍莫壬良,差点儿把南宫献给砍了。 见到蛮子屁都不敢放,郑乾阳一掐腰,晃着阴柔脸庞说道:“来呀,之前不是挺爷们儿的吗?冲我城池,杀我将士,还敢杀戮平民,有本事冲老娘耍威风,不把你们拾掇舒坦,老娘就不是郑家的种!”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8章 天下共逐鹿(六十九) 郑乾阳骂得正起劲,对面身披锁子甲的万夫长再也按捺不住,大喊一声杀,几千人潮水般涌来。 由于城门被毁,只能凭借人墙阻挡,郑乾阳也不傻,非要在外面蛮干,带领族人退至门内,十来人横成一排,正好将入门途径牢牢堵死。 郑家佩剑,长四尺,宽两指,柔软似鞭,能驾驭这种软剑,起码要数年童子功打底,一旦剑法大成,令对手防不胜防,阴毒程度不亚于暗器箭矢。 蛮子竖起半丈铁盾,横起冲锋,对城头落下的剑雨视若无睹,很快进入墙道。 郑乾阳乐呵一笑,身体飞旋而起,火光中的红袍格外娇俏,剑尖极速抖动,轻易穿透厚实铁盾,搅烂对方脖子,单腿一踢,带倒大片。忽然觉得右边刀光大盛,用出仙人醉卧式,刀刃从面前一闪而过,接着猛甩长剑,刺中对方手腕,弯刀脱手而出,趁着降落时,郑乾阳膝盖磕中刀柄,弯刀回头,去势极凶,穿头而过,将那名百夫长插入墙壁。 随后郑乾阳翻身跃起,轻若鸿毛,倒挂在墙道顶部,双足在上,长剑在下,边走边出招,剑光星星点点,洒落在蛮子头顶。 郑家佩剑,可硬可软,遇到坚硬器物,可绕过伤敌,虽然境界高了之后,飞花摘叶皆可杀人,但毕竟要损耗真气,维持不了长久,用少量真气催动剑招,在两军对垒中是笔划算生意。 一支箭矢破空而至,力道大的邪乎,劲风裹挟着风雪,似乎能将身体撕烂。 郑乾阳知道来了高手,双足一蹬,躲过箭矢落到人群之中,靴底还未踩稳,弯刀从四面八方劈来。 郑乾阳在北门厮杀许久,已亲手杀掉上百玄月军,蛮子恨透了这名剑法超群的妖人,对自身安危不管不顾,出刀绝不含糊,影影绰绰,比起飞雪都要密集。 “一个比一个瞧着莽实,砍人咋没力气呢?外强中干,不如安西汉子。” 郑乾阳发出咯咯娇笑,出手却极为狠辣,极速俯身,凭借真气雄浑将弯刀砍断,然后单手一撑,飞速在地面滑行。 由于他体形矮小,又是伏地而行,所过之处,剑影泼洒,周围的蛮子倒了大霉,不是断腿就是断根,哀嚎声比起以往每次都要凄惨。 射出那一箭的万夫长扑了个空,眼睁睁望着郑乾阳在人缝中溜走,怒目圆睁,平举狼头锤,“冲进城去,见人就杀!” 汹涌洪流涌入十几名郑氏族人,郑乾阳调息紊乱气机,正要挥剑砍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低沉声音,“郑公子,请避让!” 听到熟悉的保宁口音,郑乾阳即便不回头也清楚是自己人,喊了声退,十几名郑氏族人让到一旁。 红衣消失不见。 迎接数千凶蛮的,是安西军近卫营的手弩长弓。 顷刻间箭雨纷纷射去,再厚的铁盾,也挡不住弓弩倾泻而来的力道,先变成靶子,再变成马蜂窝,墙道瞬间清理干净,只有那名万夫长凭借护体罡气撤出,留下二百余具尸首。 郑乾阳朝宫留意飞出一记媚眼,手指梳理着鬓间长发,扭动腰肢,朝对方靠近,“呦,这不是宫将军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怎么越生越雄壮了?” 世家望族,娶的是才貌双全女子,故而所生后世子孙相貌不俗,要不然宫子谦能从一众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成为刘甫的乘龙快婿。 宫家将种子弟常年在马背历练,有股文人没有的英雄气,女子钟情,男儿身女儿心的郑乾阳更是喜欢。 宫留意知道郑佳公子癖好,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抱拳道:“有劳郑公子出手相助,帮北门解危。” “宫将军客气了!~” 郑乾阳掏出绣有牡丹的丝巾,擦拭着对方甲胄血渍,娇滴滴说道:“杀蛮子而已,何须分出彼此,难道你的家国,不是我的家国?” 宫留意强撑起笑容,说道:“西北汉子,历来豪迈,当年令祖郑良弼老将军,死守镇魂关,家中六男丁殉国于城头,营中三万士卒无一人苟活,郑老将军身中几十箭,脖子被砍掉一半,仍提头而战,死时面向永宁城方向,行臣子之礼。我辈武人,当效仿郑老将军气节,宁可战死疆场,绝不苟且偷生!” “好啦!~一无监军,二无朝廷大员,说这些漂亮话做甚。” 郑乾阳无所谓道:“百年前的旧事,提来提去,也不嫌烦。万里黄沙戈壁,生不出心胸狭隘之人,安西战死的将士多了,都要歌功颂德,啥时候是个头,不如留些力气,对付蛮子三路大军。” 宫留意称赞道:“郑公子所言极是。” 郑乾阳将丝巾收入袖中,轻声道:“郑家会舞剑的子孙,全都在碎叶城,我们会杀人,但不懂排兵布阵,该如何调配,谨遵宫将军吩咐。” 宫留意稍作思索,说道:“西门有宫帅坐镇,蛮子一时攻不进来,敌军在北门吃了亏,必然会偃旗息鼓,郑公子不如去东门或南门,助他们一臂之力。” 郑乾阳笑靥如花道:“老祖去了南门,帮公羊前辈对付左日贤王,我们这些剑道都入不了的庸才,就不去添乱了,诸位族兄族弟长辈叔伯,咱们稍微歇息一阵,转去东门!” 郑家老祖? 西北第一剑,郑良瑜。 宫留意呆滞片刻,呢喃道:“万万想不到,郑前辈竟然亲至,有他老人家出手,碎叶城定会安然无恙。” 郑乾阳望向前方一堆尸体,神色冷漠说道:“老祖说,他是由哥哥一手带大,食邻里间送来的麸子长大,血海深仇,怎可不报?!” 百年如白驹过隙。 郑家仍侠气滚荡。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9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 南门。 公羊龙蛇持枪凝立,面对四名绝世高手,气势如大漠强风,笼罩天地。 潼河五圣之首的鲜于宫挥动大氅,掏出一把金鞭。 潼河五圣本是路边弃婴,由骠月上一代谪仙人鲜于沸领养,传授修行之道,当作义子栽培。因鲜于沸酷爱音律,给五兄弟赐名宫商角徴羽,其实五音不止代表音律,还对应五行和五脏,大有妙用。 谷阳一剑劈出两剑山,还劈死了骠月皇帝和鲜于沸,潼河五圣当时正攻克完沙州,幸免于难,兵败后,骠月铁骑灰溜溜退出安西,经历长达一甲子的宫廷内乱,在一百多名皇室血脉中,宇文丹笑到最后,而五圣被他接入宫中奉为大尊者,享受王侯尊崇。 这次入侵大宁,要防止大周高手行刺,于是五圣中宫商角三人前来,另外二人坐镇皓月城,与大周争斗数年,自然清楚对方的小心思,未言胜,先言败,大宁只不过是坐在闺房里的姑娘,对方才是豺狼虎豹。 淡淡红霞从山边亮起。 鲜于宫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声音中有股势在必得的傲慢,“天要亮了,公羊还不开窍?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何非要陪大宁殉葬?你我共同辅佐骠月皇帝,逐鹿中原,一统天下,当你封为宁王时,那才叫做真正的光宗耀祖。” 公羊龙蛇沐浴在初霞中,人和枪蒙上绯红色,如同朝廷中的重臣,红袍加身。 公羊龙蛇朗声道:“与你们这些教化未开的夷族谈礼义廉耻,说破嘴皮子都没用,老夫就死守南门了,想打就打,不敢与老夫动武,那就静等你们大军被大龙天象依次击破,反正老夫寿元将至,能拉几个垫背的,何乐而不为?” 左日贤王和潼河五圣之所以不断劝降,就是担心公羊龙蛇一心求死,拉他们一起入黄泉。 作为守在神玄境百年的武夫,他若想要同归于尽,天人境都有可能遭殃,几人都是同一境界,谁敢轻言能安然身退? “公羊前辈。” 左日贤王似笑非笑道:“据本王所知,安西是枚弃子,保宁才是朝廷底线,那些朱紫贵人,不会派大军前来,更不会派李小鱼和叶不器相救,你同这些凡夫俗子一起殉国,无人会感激你的恩德。况且……你们公羊家二十余名男丁,或关或流,险些被琅琊李氏连根拔掉,本王在此许诺,如果打入永宁城,琅琊李氏所有族人,任凭前辈处置,如何?” 公羊龙蛇眉毛一动。 这几句话,正中他的心坎里。 安西是弃子,公羊家也是弃子。 李白垚为了新政,实施吏治,第一个拿公羊家开刀,抓走二十六名族人,没去把李白垚儿子宰了,已经算是他脾气好,同样境遇,换成李小鱼,肯定会跑到西北大杀四方。 左日贤王见他神色反常,急忙说道:“对于前辈而言,功名利禄如浮云,但是……琅琊李氏五百年气运,前辈不会无动于衷吧?他们能养出一个李小鱼,至少能帮前辈进入天人境,延寿五十载,再有种种机缘,说不定能问鼎谪仙人。” “既然大王看得起老夫……” 公羊龙蛇侧过身,倒提大龙天象,慷慨道:“送你一座碎叶城又有何妨。” “当真?!” 左日贤王心中大喜。 有公羊龙蛇这名高手辅佐,等同于如虎添翼,对内,对外,自有万般好处。 公羊龙蛇伸出左臂,躬身一笑,“我愿为先锋官,助大王破城,请!” “好。” 左日贤王飞身跃起,轻飘飘落在他身旁,正要再收买人心,忽然觉得不妙,那杆大龙天象从公羊龙蛇手中消失不见,悄无声息来到自己后心。 “老匹夫!竟敢阴本王!” 左日贤王暴怒之下,气机全开,冻土层层开裂,而他非但不避,反而抄起凤凰巢,攻出气势磅礴一枪。 绚烂压过朝阳。 “就凭你,自诩为兵圣?” 公羊龙蛇挥动双袖,缠向枪尖,讥笑道:“兵不厌诈,没听说过吗?夷族心智,犹如牛羊猪狗,蠢到没边,果然无法同我泱泱大国媲美,别说比肩张燕云,就是东花韩无伤,也能把你活活玩死。” 气急败坏之下,凤还巢有进无退。 大龙天象即将刺入后心。 枪尖进入双袖后,变得缓慢迟钝。 用一杆长戟,去攻最懂枪道的老狐狸,前有堵截,后有名枪,左日贤王似乎陷入死局。 可就在大龙天象即将插入后心时,左日贤王松开双手,朝右一闪,大龙天象从湖蓝蟒袍穿过,贴着腋下皮肉,朝公羊龙蛇奔去。 “今日就用你的枪,取你性命!” 左日贤王满目肃容,人如箭矢前行,趁机抓住大龙天象枪尾,再注入一股真元。 但当他抬起头,才察觉自己的凤还巢近在咫尺,已然来到眉心。 初次发现,枪尖竟然寒意森然。 公羊龙蛇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光替我说话,以后赐你为孝子贤孙。” 左日贤王弯腰曲背,极速后撤,可凤还巢阴魂不散,在眉心方寸之间来回游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己手中的大龙天象,想要挑开凤凰巢,但一注入真元,竟然颤抖不已,长枪挣扎上天,稍作停顿,倒冲而来。 两杆绝世名枪,一前一后追逐,蔚为壮观。 生死攸关,左日贤王来不及祭出术法,伸手抓向自己兵刃,终于缓解攻势。 公羊龙蛇伸出中指,弹向枪尾。 凤还巢传出一声凤鸣,再度冲刺。 当左日贤王即将被戳中眉心时,金光大作,一根软鞭卷走凤还巢,另外两根金鞭卷向大龙天象。 公羊龙蛇与这三名老怪物打过架,深知金鞭乃是枪槊克星,于是抄起上古名枪,一记龙吐珠,枪芒顿时暴涨,他想要在临死之际,与左日贤王同归于尽。 只要这人一死,骠月大军或许会陷入内斗,不敢再对大宁用兵。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两根金鞭一卷一缠,任枪势再凌厉,也难有所作为。 一缕剑光,踏霞而来。 一记铁拳,顶天立地。 光芒大作,地动山摇。 简单交锋之后,潼河五圣拉着左日贤王暴退。 鲜于商捂着被铁拳锤中的胸口,吐血不止。 鲜于宫望着滴答血水的袖子,眉头紧皱。 两名男人分立公羊龙蛇左右。 左边那人,反手持剑,单手拈须,有谦谦君子之风。 西北第一剑,郑良瑜。 右边那人,身穿道家灰袍,高大威猛,髯似钢针,一身江湖气。 老君山玉皇宫掌教,左太星。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0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一) 三名顶级武夫虽然来自不同都护府,但今日共守南门。 公羊龙蛇望向两名强援,放肆大笑,“瞧见没,大宁弃了安西,宁人不弃安西!我就说么,郑家满门忠良,老君山降妖除魔,怎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有你们在,大宁亡不了国!” 郑良瑜与他同为西北江湖翘楚,自然相识,由于辈分稍逊,叉手为礼,然后冲向骠月大军,神色凝重道:“那年蛮子铁蹄入境,哥哥葬身镇魂关,当弟弟的剑技未成,只能杀几名蛮子报仇。今日竟敢再来犯境,我们郑家不允!一十七口不死绝,你们休想进碎叶城!” 左太星与这二人素未谋面,但境界做不了假,一眼便认出公羊老祖和郑家老祖,颔首行礼后,对左日贤王一行人鼻孔冲天,傲慢说道:“当年老君山一百三十九条命,埋骨安西大漠,今日弟子左太星,前来为师祖师父师叔报仇!” 这三位都是大宁江湖排名前茅的狠人,熟知大宁国情的左日贤王当然清楚三人分量,不过有潼河五圣在身边,后面还有谪仙人压阵,心中并不慌乱,换了张笑脸说道:“人人言大宁武德充沛,终于有所领教,公羊前辈寿元将至,二位可是春秋鼎盛之时,为了一个碎叶城,不远万里而来,真令人刮目相看。不过……浮丘前辈正在赶往碎叶城,你们三人联手,未必能守得住吧?” 浮丘大武,晋升谪仙人已有百年,当初登仙时,最年轻的左太星,还是玉皇宫看护香炉的道童,听见这名老怪物出山,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抿嘴轻笑。 公羊龙蛇豪迈道:“浮丘大武又如何,你怎知城中有没有李小鱼和叶不器?” 左日贤王轻笑道:“李静水的脾气,人人皆知,若是他在,早已出刀,岂容我等在此放肆?至于叶不器……依本王看,徒有虚名罢了,那年冬季就在这碎叶城,就在这南门,他们二人与苏貂寺见了面,李小鱼一人独斗五大上四境,叶不器拳头都不敢出,若真有追杀谪仙人的本事,为何不助他老友一把?反而任由李小鱼送死。” 公羊龙蛇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叶不器,听到没,骠月左日贤王埋汰你呢!再不出来正名,杀几个夷族勋贵,有悖你叶疯子美誉!” 叶不器极少在世间走动,江湖关于他的印象,只有惊世骇俗一战,拎把锄头追着剑皇锤,足足追了万里,虽然看起来文绉绉像是名读书人,可见到他散发狰狞敞怀赤足的一幕,谁心里不是一颤? 叶疯子这绰号,不胫而走。 似乎感受到莫名的杀气,左日贤王装作不经意朝后瞥去一眼,随后凝声道:“你们拦得住凤还巢,能挡得住几十万大军?当真元耗尽时,一刀一剑皆可取尔等性命!” 左太星道袍被吹的猎猎作响,瞪眼道:“盛世太平时,贫道顺事安命,修己立世。乱世逐鹿时,贫道身撼山岳,拳碎九霄!左某不才,道门里一莽夫,师兄弟中资质最差,却能杀万人而真元不绝!” 除去那身道袍,相貌和气度分明是江湖侠客。 公羊龙蛇豪爽大笑,赞叹道:“大真人吉祥!” 郑良瑜伸指弹向手中名剑玉满堂,发出清脆磬声,“郑某作为武夫,从未与老君山大真人切磋一二,不曾领略道门玄通,引为平生憾事。今日就在这碎叶城前,与大掌教比试比试,看看谁杀人更快,杀人最多。” 左太星挥动袍袖,咧嘴笑道:“安西剑魁的玉满堂,贫道自愧不如,不过论到杀人,老君山从不含糊。” 三人对视之后,不约而同泛起狂傲笑容。 沉默许久的鲜于宫面沉如水,之前郑良瑜偷袭那一剑,正中天宗穴,看似只有半寸伤口,可是剑气入体后,在经脉里恣意冲撞,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再观体内,已经受了暗伤。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鲜于宫久经战阵,知道这三人都是棘手货色,单打独斗,似乎各有胜负,但是四对三,形势又发生微妙变化,至少有七成胜算。 七成,已然不少。 但是对于养尊处优的宫廷尊者而言,低得离谱,委实不敢去拼。 于是打或不打,鲜于宫悬之未决。 左日贤王看出他心中怯意,四门又久攻不破,深知今日无法打开城门,伸出右臂,高声道:“收兵!” 随着牛角号在晨曦中沉闷响起,大军逐渐朝后退去。 他肯退。 有人不想退。 趁热打铁,落井下石,不止军伍独有。 一道枪影从南门暴然射出,去势如电,在空中以一变九,眨眼间又幻化为九道枪气。 咆哮冲向大军。 大龙天象,九龙翔天。 郑良瑜右臂变得绚烂瑰丽,令人不可直视。 千百道剑芒在朝霞中映成红色。 安西剑魁成名剑法,金玉满堂之梨花开万剑。 左太星看起来最不起眼,张开道袍腾空而起,朝护城河打出平平无奇一拳。 无数碎冰溅起,夹杂着水柱,势如大潮,泼向大军。 老君山入门拳法,伏牛崩山拳。 这三招,全是以寡敌众的招式,极为耗费真元,又无法破去同境护体罡气,在江湖对敌中几乎不可用,在两军对垒中却是大杀器,至少能令几百蛮夷殒命。 鲜于宫凹陷脸颊升起一抹怒火燃起的红色。 坐视不管,不止子民丧命,他们的一代英名,也要付之流水。 鲜于宫飘在空中,金鞭荡起九道气浪,对向九龙翔天。 鲜于商和鲜于角也没闲着,各自执鞭扑向左太星和郑良瑜。 而左日贤王略微思索,倒提凤凰巢,单足点地,扶摇而起,高于众人数丈之后,冲着左太星俯冲而来。 公羊龙蛇和郑良瑜都是西北成名数年的绝顶高手,反而这名老君山道人,听都没听过,杀了他,再联手潼河三圣,另外二人岂不是瓮中之鳖? 于是左日贤王杀意已决,狂风中的英俊脸庞泛起狞色。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1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二) 潼河五圣手中金鞭,乃是上古凶兽九婴长筋炼制而成,虽然名气比不过大龙天象,可宝物不因名气大小而定,遇到刀枪剑戟,一不小心就会被缠住,令对手极为头疼。 当初公羊龙蛇镇守沙州时,与五圣打了不到三个回合,已经出不了枪,被几根金鞭缠住,幸亏仗着真元深厚,强势把大龙天象夺了回来,要不然,早已埋骨黄沙。 左太星对敌时只用拳头,美其名曰老君山穷的叮当响,作为大掌教,要以身作则甘于清贫,能省则省,留些兵刃给徒子徒孙用。别人不晓得,其实几名师弟明白,大师兄年轻时候脑袋一根筋,且不识字,师父传授的刀谱,剑谱,枪谱,只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搂着当媳妇睡了几夜之后,将刀谱剑谱垫了桌角,跑到玉皇宫前庭,跟随师叔师兄,照葫芦画瓢学起拳法。 别看他资质最差,可人家入门最早,手脚最勤,所有的绝学,全是长辈师兄耳提面授,遇到不开窍时,对着他一顿施展,打得他常常下不了床。看书学来的武学,与挨揍学来的本事不同,前者可能过夜就忘,后者至少能记个一年半载。学会认字后,左太星将十三经倒背如流,又将老君山所有典籍抄录十遍,所以他学识最为渊博,根基最为牢固,狄太蛟和花太安的一身修为,皆由他代师授艺。 长兄如父,大概如此。 孤傲如花太安,清净如裴太莲,行癫如任太阑,痴狂如狄太蛟,谁见了这名玉皇宫掌教,不得恭恭敬敬行礼,喊一声大师兄? 双拳对金鞭,本该是险象环生,但左太星打得极为激进,身影横冲直撞,张开十指,竟想要攥住金鞭,鲜于角摸不透对手底细,并不急于伤敌,金鞭划起了圆圈,一圈接着一圈,请君入瓮,试图将他牢牢锁死。 左太星的拳劲,在圆圈中化解为乌有,正想要硬捱一鞭,试图抓住鞭梢,忽然察觉头皮凉飕飕的,抬起眼皮一看,凤还巢已来到头顶三尺。 瞳孔中倒映出凛冽枪尖。 左太星稍稍后撤,收腹挺腰,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如抱日月。 老君山有几处名胜古迹,在去往玉皇殿的路途中,有段五百一十八级石阶,名曰中天门,上去后有牌坊悬挂一对楹联:老君山山君老山老君不老,玄门道道门玄道玄门亦玄。 所有道人入门时,第一门功课,就是在中天门修炼脚力,一天十个来回,跑不完不许吃饭。 一个来回,就是千余石阶,十个来回,能把驴给活活累死,因此中天门在外人看来是仙境,老君山诸位道人,对这处名胜却是恨的牙根痒痒。 任太阑为了祭奠少年美好时光,给师兄的拳法起了一个名字,与中天门有关,名为我日中天。 左太星草莽出身,不识字,又不是没混过江湖,所以赏了师弟一顿老拳,告诫他宗门祖地不可亵渎,但师弟的好意又不能不领,于是裴太莲出了个主意,将我改为如。 虽然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掌教勉为其难接受。 左太星退后这一步,令凤还巢钻入怀中,用一股柔劲锁住枪身,双拳换位。 如日中天。 上四境的一枪,不止普通戳刺那么简单,其中蕴含恐怖力道,几乎能将同境对手撕的皮开肉绽,左日贤王没想到这鲁莽道人竟敢抱住凤还巢,愣神之余,斗大拳头从枪身扶摇而上,只觉得一座山撞了过来。 硬拼? 左日贤王冷冷一笑。 自己在骠月军伍中步步封王,怎会只凭借韬略和术法? 右拳一拧,呼啸而出。 两拳相撞,天崩地裂。 短暂沉寂之后,左日贤王如同破麻袋倒飞出去。 空中抛洒一行鲜血。 而左太星借着拳劲,同样倒飞数十丈,好巧不巧来到鲜于角身前,拳劲加上自身身法,不亚于鹰隼掠空,鲜于角还未看明白,一记拳头来到前胸。 惊诧之后便是惊恐,鲜于角飞速倒退,甩动金鞭,想摆脱这道人追杀。 从静到动,已经快到不可思议,可再快,哪有挨揍后的左太星快,还没飞出多远,一拳正中靴底。 这一拳,能掀翻玉皇殿殿顶,鲜于角肉身再强横,也顶不住老君山绝技,噗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然后倒栽出去,极速坠地,头在下,脚在上,插入冻土中。 左太星低着头,望向被枪尖划破的道袍,神色懊恼道:“二师弟亲手缝制的道袍,哎!~可惜了。” 两名神玄境大高手生死,不如师弟亲手做的一件袍子。 以寡敌众,强势击伤两名同境,使得鲜于宫和鲜于商不敢恋战,金鞭猛甩,撤出战团,将兄弟从土中拉出。 “呦?堂堂骠月宫中尊者,不守着皓月城享福,咋跑到安西装人参来了?” 公羊龙蛇拍起巴掌,乐呵道:“莫非厌恶了荣华富贵,特意来品尝人间疾苦?瞧瞧那腿,绷的笔直,拉出来的时候,嘴里往外倒土,不愧是潼河五圣,装啥像啥,别人栽进去像葱,你栽进去就像山参,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变幻之术?妙哇妙哇。” 掌声又缓又慢,在骠月这边如中心窝。 鲜于宫探查完三弟伤势,沉声道:“再不拉回去医治,或许性命不保。” 左日贤王挨了一记如日中天,也不好受,幸亏护体罡气挡掉大半拳锋,只是觉得胸膛隐隐不适,远不如鲜于角睡得香甜。 听到潼河三人要走,左日贤王拧起眉头说道:“没想到那名道人如此棘手,竟然以一敌二还能伤人,尊者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破城。大军不能失了锐气,否则后患无穷,要不然……等杀掉他们之后,再带三尊者入疗伤?” 鲜于宫冷声道:“偷袭都打不过,何来杀人底气?!” 左日贤王神色凝重说道:“就算是用几万大军尸骨去填,也要让这三人埋骨碎叶城!” 鲜于宫轻蔑道:“行,大王令士卒冲杀即可,我们师兄三人在中军医治。” 话音未落,一蓬凌烈剑气在头顶炸开。 几人纷纷转头,见到了艳于朝霞的一剑。 金玉满堂。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2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三) 神明争一炉香,武夫争一口气,大掌教在阵前大杀四方,安西这名剑魁再也按捺不住,西军武勇冠绝大宁,安西剑修岂肯屈居于人后? 剑气之凌厉,举世罕见,蔓延到十丈之内,护纛营的重甲竟然脆如薄纸,在剑气笼罩内纷纷化为碎片,那杆写有左日二字的纛旗更加不堪一击,连杆带旗统统变成渣屑。 鲜于宫和鲜于商双双出鞭,搅动后呈现出螺旋气浪,这才顶住郑良瑜惊天一剑。 纛旗被毁,护纛营数十人惨死,左日贤王瞪大双眸,气机不断攀升,天地元气源源不绝吸入体内,本来极高的身形再度高出一头,体魄厚出一尺,杀意澎湃,犹如天神下凡。 已经退回护城河的郑良瑜诧异道:“公羊前辈,您见多识广,吸天地元气入体,这是什么路数?” 公羊龙蛇缓缓摇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万条登仙道,谁也不敢说能一目穷尽。依老夫看,他将术法和武修融会贯通,借天地之力滋养体魄,要么是上古密法,要么是另辟蹊径出来的一条路。从气机判断,远不止神玄中期那么简单,似乎已来到天人境,二位要小心了。” 无论是神玄境还是天人境,左太星仍旧无动于衷,低头望着道袍,感叹师弟一片苦心就这么毁了。 “天人境?” 郑良瑜死死盯住步步走来的左日贤王,皱眉道:“既然能瞬间破境,为何在偷袭左真人时,他没用全力?” 公羊龙蛇低声道:“一门绝学,如同救命稻草,谁会轻易施展?若不是你把玄月军纛旗砍了,他也不会暴怒如此,祭出压箱底功法。太逆天的东西利弊参半,要么会对自身带来反噬,要么不会持续太久,咱们三人以稳为主,切勿杀人心切,避其锐气,再缓缓图之。” 郑良瑜满面肃容道:“强行借来的天人境而已,安西剑修有何惧哉?!” 能在万里黄沙大漠生根发芽的氏族,绝无懦夫。 公羊龙蛇别过头,朝右望去,“大掌教,你的意思呢?” 手捧破袍的左太星听到后一怔,收敛思绪,摸了摸钢针模样虬髯,二话不说,昂首阔步朝着气机鼎盛的左日贤王走去。 二人分别呆住。 这…… 难道玉皇殿掌教狂妄自大,想要孤身对战天人境? 稚子少年或许会对九境高低不屑,大家都是上四境,凭借自身杀戮本事,弥补不了一境之差? 可公羊二人入道百年,越是修行,越是对境界产生敬畏,那一境,不单单听起来唬人而已,寿元,力道,真元,体魄,悟性,感应,强横不止一倍,五六岁的孩子尚且打不过及冠后的大人,这一境之差,远远比孩子大人之间的差距更离谱。 左日贤王面目阴沉,已经走上护城河冰面,手中凤还巢蓝光荡漾,气机翻滚如沸水。 见多识广的公羊龙蛇急促道:“左真人,休要逞能!他强盛如旭日,不可力敌!” 左太星就像是愣头青,将好言相劝当作耳旁风,疾步狂奔,在雪地中留下北斗七星足迹,气势逐渐攀升,临近时,双拳跃顶而出。 左日贤王冷笑一声,指尖旋转凤还巢,待对方来到身前,猛然挥出一记横扫。 快到肉眼看不清枪身。 左太星倒飞进雪地,在冻土犁出半里深沟。 公羊二人急忙上前查探,这时的大掌教满口吐血,腰间被抽出一道凹陷,不知几条骨头碎裂。 郑良瑜低声道:“左真人,这是何必呢,你我三人联手对敌,岂不是胜算更大。” “日你太奶!” 左太星举起碎成布条的道袍,先是爆了句粗口,接着怒目圆睁,“敢毁道爷师弟缝制之物,就算你是天上仙人,道爷今天也得把你撕了!” 不顾二人拦阻,左太星单掌撑地,瞬间悬浮在半空,双手变换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出头天外见,爷乃道家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弟子左太星,就是经常给您供奉美食的玉皇殿道童,今日弟子有难,借您老人家雷法一用!” 话音未落,晨阳中传来滚滚雷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又名雷祖天尊,为南极长生大帝化身,雷部最高天神,坐镇神霄玉清府,下有三省九司,三十六内院中司,东西华台,玄馆妙阁,四府六院,九天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 左太星不止对师弟和弟子仗义,对神仙更是礼敬有加,平日里偷偷猎来山鸡野兔,先把最肥的腿供给神仙,偶尔送上一壶酒,虽说最后都便宜了徐清风,可那也是一片心意。久而久之,殿里的神明,怎能不垂青这名虔诚弟子? 九道天雷齐下,并非轰向左太星头顶,而是在他身边缓慢旋转,左太星好像不是初次借雷,双臂一探,取来天雷吞入口中,反哺自身,轻车熟路,瞬间肌肤雷光萦绕。 众人也都是老江湖,可阅历再丰厚,何曾见过白日请神,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天雷为天上天下最暴烈之物,谪仙人挨上一道,都不敢夸口能捱住,左太星不止借来九道天雷,还吞吐口中,犹如吃了几口珍馐。 妖怪! 变态! 牲口! 本已借来天气之力的左日贤王,眉头不展,守在护城河边驻足不前,盛怒之下也没忘记衡量得失,犹豫着是否要跟这名大真人拼个你死我活。 嗝!~ 左太星舒服打个一记饱嗝,嘴边迸出星星雷光,朝天上拱了拱手,笑吟吟道:“雷祖天尊义气千秋,弟子以后绝不会忘本,该孝敬的分毫不少,再给您老人家翻一倍。” 言谈举止,像是绿林好汉分赃。 左太星撸起袖子,眉头一挑,“姓左的,受死!”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3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四) 左太星三十岁才读书识字,对夷族认识有限,根本搞不清对方姓左还是姓左日,以为跟自己是本家,与三师弟癖好相访,名日,封贤王。 这一口姓左的受死,委实把公羊二人弄的不知所措。 见过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没见过叫阵先骂自己的,难不成大掌教吞了九道天雷,脑子被炸迷糊了? 可别一会儿犯了疯劲,给自己人来一套伏牛拳法。 左日贤王和左太星祭出绝学,犹如覆水难收,双方气机鼓荡,蓝光和雷光针锋相对,盯着对方死死不动,互相寻找破绽。 金光一闪。 一枚箭矢突然袭向左太星小腹。 迅猛程度,几乎媲美合道境奋力一击,根本不是普通士卒所为。 鲜于宫抓住鞭梢,哼了一声。 既然双方都不敢妄动,他来当破局之人。 箭矢虽快,但也破不了大掌教的护体罡气,随手一抓,箭矢落入手心,可就在他分神之时,左日贤王的凤还巢已然冲进一丈之内,左太星骂了句婊子养的,右手抓向枪尖。 徒手与名枪博弈,相当于自废一臂,任你是神玄境肉身也挡不住其锋锐。 可就在枪刃割破肌肤时,左太星暴退,右手画出一记半圆,周围变成诡异的风平浪静,缓解完凤还巢攻势之后,接着抬手压住枪尖,伸指弹去,一记,两记,三记。 拜仙三叩首。 第一记泛起星星点点,给枪身镀了一层光晕。 第二记雷声轰鸣,电光在凤还巢来回蔓延。 第三记炸如春雷,一阵黑光腾起在枪尾,凤还巢像是反噬其主,将左日贤王崩出二十丈开外。 公羊龙蛇忍不住拍手叫好,“大掌教拳法了得,这三记指法,如天上仙人降魔,人间哪得几回闻,单单这一手,老夫自愧不如。” 郑良瑜暗自惊讶老君山底蕴。 这一招雷从天降,破不得,解不得,受不得,若无强横肉身,最终结局只有剑毁人亡。 不愧是四大宗门之一,道门祖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左太星都能压住天人镜,被誉为锦绣剑气本从天上来的花太安,岂能是庸才? 同为剑修,郑良瑜与花太安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几乎是南北剑修顶峰,只是素未谋面,神交已久而已。作为剑道前辈,郑良瑜始终对五掌教心存轻视,觉得一名道门晚辈而已,再惊才绝艳,不过是吴悠之流,逍遥境就敢自诩为剑仙,到死都没入上四境,令人笑掉大牙。 花太安在老君山主掌刑罚,不止管束门内弟子,在外出门游历时,遇到不平事,也会出剑主持公道,但凡见过他的太乙剑,无不瞠目结舌,觉得天下剑法以太安为魁,天上剑法也就如此,所以越传越邪乎,因此有了太安一剑安天下美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大漠黄沙中讨命的汉子,向来看不惯安南的柔弱男子,觉得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从生到死没经历过一场战事,像是在襁褓之中从小拉扯到大,软的像是娘们儿。 百姓如此,西军如此,修行者更是如此。 听到锦绣剑气本从天上来的传闻,郑良瑜始终不屑一顾,堂堂安西剑魁,也不至于跑到老君山争个高下,日子长着呢,终有云开雾散时。 可当他亲眼目睹左太星三指退贤王,就知道花太安的赞誉绝不是空穴来风,要知道大掌教以德行和忠义闻名,从来没听说过他与人相斗。 不打架的大掌教都强到离谱,被誉为五大掌教之中最能打的花太安该有多强? 所以郑良瑜心中涌起三分羞愧,七分敬佩。 久卧者行必远,伏久者飞必高。 蛰伏百年的道门祖庭,又要一鸣而惊天下。 玄月军阵前。 当两条腿深入冻土,左日贤王这才止住颓势,望着乌黑发焦的双手,面容来回扭曲。 天雷之威,仙人难挡,更别提他一名强行催动密术的伪天人。 若非肉身霸道,早已变成一堆飞灰。 打,生死难料,退,军心不稳。 左日贤王将心一横,枪芒暴涨。 不就是借助雷法吗?大不了以术法伤敌,离得远些,不与他近身缠斗就是。 左日贤王枪尖旋转,升起一股飓风,随着枪尖搅拌,飓风越来越多,林林总总共有几十之多,待到风术大盛,枪尖甩动,几十股飓风汇聚成风龙,朝着左太星咆哮吞噬。 施展术法,未必能伤到对方,可若是不出手,自己这三大王的头把交椅,算是正式易主。骠月只尊英雄,但凡打了胜仗,英雄杀敌,会对你顶礼膜拜,一旦有了败绩,不管对方是不是谪仙人,会将其归为败将,难以压住群雄。 所以这一仗,不得不打。 即便是硬着头皮糊弄,也要瞒过大军耳目。 没想到的是,左太星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躲不避,任由风龙将他吞噬。 这一幕,两军将士全都傻了眼。 之前三指退敌的大掌教,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下一息,左太星瞬间被风龙卷出,直挺挺朝着敌军阵营飞去。 双目战意汹汹,双臂雷光滚滚。 如同雷尊降世。 十指仍在无意识跳动,左日贤王只觉得头皮发麻,朝后扭动半张脸,低声道:“二位尊者,他似乎想拼命,若不联手将他挡住,谁都别想好过!” 言下之意,他一死,两名尊者也得跟着陪葬。 大敌当前,多说无益,鲜于宫率先甩出金鞭,鞭梢透出发丝粗细的罡气,一层又一层,像是蜘蛛吐丝。 作为活了二百余年的老怪物,怎会没有保命绝活? 这一手天罗地网,可攻可守,由五人同时出招,天上地下再无藏身之地,只能任由罡气缠身,活活困死。 鲜于商同时结网,护在左日贤王身边。 再无后顾之后,左日贤王终于出招,天人境气机疯狂注入凤还巢,枪意凛冽,打出惊世骇俗的一招。 以一敌三,大掌教仍一往无前。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4章 天下共逐鹿(七十五) 西门挡住骠月攻势之后,终于偃旗息鼓,安排好防务,卜琼友和宫子谦来到南门巡视,才一落足,就见到满身雷光的大掌教杀入军中,不可一世的左日贤王被打的浑身起黑烟,用抱头鼠窜形容也挺贴切。 二人是朝中重臣,见识过云波诡谲,即便是碎叶城沦陷,也能做到愿赌服输不起波澜。 可目睹左太星赤手空拳冲阵,二人快要惊掉下巴,宫子谦揉了揉双眸,满脸不可思议道:“他……他是谁?” 卜琼友缓过神来,痴痴道:“这人身穿道袍,似乎是道门中人,难不成是国师派来的强援?不对,就算是冯吉祥亲至,也难以寡敌众吧?” 虽然不是修行者,但有些眼力在,是强是弱,能看出八九不离十,左太星以一对三不落下风,冯吉祥或许都做不到。 “禀二位大人。” 一名守城士卒说道:“卑职听觉敏锐,能察觉一里之内鼠蚁动静,之前公羊龙蛇前辈喊他为大掌教,来自老君山。” “老君山……大掌教……” 卜琼友苦笑道:“恕卜谋孤陋寡闻,竟然未曾听过英雄大名。” “来人,传我帅令!” 宫子谦冷声道:“调西军重骑速来南门,再调日月二营轻骑,五营步卒,随时开门杀出去!” 卜琼友一怔,犹豫道:“宫帅,对面足有几万之众,真的要派遣骑兵进行冲杀?一个不慎,小心把家底儿都交待。” “反正都是死,为何不放手一搏?” 宫子谦双眉下沉,拎起名枪凤舌,低声道:“我赌三位前辈会赢,再赌玄月军军心大乱,天赐良机,作为军中将领,当审时度势,谁能忍住不打?本帅亲自披甲出征,卜大人,若有个三长两短,碎叶城要靠你自己了。” 卜琼友洒然一笑,“你一死求了清净,留我一人受罪。” 宫子谦笑容透着股桀骜,“你们文官向来压武将一头,受罪不是应当的吗?” 卜琼友耸耸肩,一笑了之。 玄月军中。 左太星双臂缠满电光缭绕,无视金鞭放出的气针,遇者破,一往无前,当凤还巢横在身前时,一拳轰出。 伏牛拳法,亦能伏魔。 水缸粗细的天雷从拳锋涌出,连人带枪一起吞噬。 天地雷鸣,气机涌动。 僵持半息之后,左太星倒飞而出。 左日贤王浑身焦黑,立在原地不停颤抖,锦绣王袍成了一堆黑屑,露出强健体魄。 天人镜毕竟是天人镜,真元雄厚仅次于谪仙人,左太星被一枪打的七窍出血,跌坐在护城河边。 两名前辈深知痛打落水狗的精髓,在左太星出拳时,公羊龙蛇和郑良瑜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边,破开金鞭罡气,朝两名尊者杀去。 上四境之间,几乎很少起杀心,大家都是亿万众生里杀出的佼佼者,明白修成大道后不止自身努力,还有老天赏赐机缘,来之不易,所以极为在意生死。 神玄境和天人境更是惜命,离那谪仙只差一步半步,谁会想不开天天与人掰命,那种愣头青早早夭折,入不了上四境,所以同境之间,只要不是杀妻夺子之恨,得过且过,即便是皇命难违,装模作样谁不会,交友远比结仇舒服。 可公羊龙蛇和郑良瑜出招后,才察觉剑气漫天,枪影如龙,鲜于兄弟且战且退,用出以柔克刚的路数,来化解对方攻势。 郑良瑜行至半途,见到鲜于商退到极远,突然掉过头来,冲着左日贤王背影洒出点点剑光。 杀掉对方主帅,安西之困迎刃而解。 剑尖即将捅入对方后心。 郑良瑜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就在深入肌肤时,铛的一声。 凤还巢横在后心,戟叉恰好锁住剑刃。 左日贤王缓缓转身,满面阴沉道:“牛鼻子老道仗着雷神之威,欺我肉身,你是谁?一个到死都入不了天人境的废物,配来辱我?!” 凤还巢扭转,玉满堂顿时弯曲。 郑良瑜冷笑道:“无论天才还是庸才,誓杀黄蛮!” 既然兵刃被卡住,索性一腿扫出。 剑修毕竟也是武夫,只不过比较擅长剑法而已,谁敢笑话他们不会拳脚功夫? 一只大手后发先至,抓向脚踝,郑良瑜在中途忽然变招,改扫为蹬,正中对方手心后,抽剑而退,在空中极速翻身,再度折返回来,用出类似于回马枪的招数,再出一剑。 入冬后的安西本来一片死寂。 这一剑绿彩盎然,酿出勃勃生机。 满堂春。 换作平时,左日贤王能凭借灵巧闪避,可挨了大掌教天雷之后,不仅体内受到重创,四肢也变得僵硬麻木,很难再启动身法,于是催动真元,将凤还巢平缓刺出。 你刺我心,我刺你心。 敢吗?! 左日贤王有天人境罡气护体,郑良瑜不过是神玄境罡气护体,谁生谁死,似乎并不难判断。 可郑良瑜出剑极稳,视死如归。 只是途中用左手护在心口。 剑锋入体,枪尖入体。 二人僵直不动。 郑良瑜面带轻蔑,聚力于右臂,再进半寸。 左日贤王面目狰狞,长发飞舞,筋肉鼓动,凤还巢透体而出。 一边是孤傲霸道的骠月三大王,一边是屹立安西百年的豪族剑魁,傲骨撑着,谁都不肯倒下。 重骑已然蓄势待发,两侧有轻骑护道,后方有步卒相随。 宫子谦从城头一跃而下,正巧落在自己坐骑马背,高举凤舌,声嘶力竭喊道:“西军儿郎,我方前辈在放肆冲杀,咱们骨头比石头还硬的汉子,怎肯屈居人后,要么打退敌军,要么埋骨黄沙,听令,随本帅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 声音不大,但整齐划一,透出决绝意味。 谁都清楚,一旦走出城门,再无庇身之所,将要面对几十万大军围剿。 士卒神色各自不同,有悲愤,有狰狞,有坦然。 但无一畏惧。 喜欢我自九天来请大家收藏:()我自九天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