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佬穿古代(双穿)》
1. 第 1 章
尖叫声,爆炸声均在林淼耳边响起。
紧接着,她的耳朵只剩下尖锐的轰鸣声,其它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被炸飞了,重重地摔了出去,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嘴巴开始吐血,鼻子,耳朵都在流血,眼前也是血红的一片。
好痛。
她不想死。
意识慢慢飘远,等到有意识归位的时候,她只听到有稚嫩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娘,娘,娘——”
林淼迟疑地睁开了眼,一切都好陌生。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视野由朦胧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茅草屋顶。
微微转头,她算清楚那一声声“娘”是从哪里来的了,床边站着三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孩子。
看到孩子那一瞬,脑壳一疼,脑海似有电影上映,是一个陌生古代农妇二十四年的生平。
这个农妇,叫林三娘。
林三娘十五及笄那年,嫁到武安村谢家的一个赌鬼。
九年怀孕四回,只平安生下三个闺女。
爹娘不爱,丈夫好赌非打即骂,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把她当牛马使唤,没半点人权。
麻木且悲凉的二十四年。
可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呢?
一琢磨,林淼想起来自己死了,脸色顿时煞白,心脏也骤然激烈跳动,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可她不是死了吗?
林淼意识到不对劲,她闭上眼,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
“娘,你怎么了?”
耳边依旧是孩子的声音,林淼缓和了一会,一个不真切的念头涌入了脑海。
她应该是穿越了。
她死而复生了?!
一想到这里,她蓦地瞪大了双眼,大概是死亡太恐怖了,这一瞬间惊喜大于哀怨惊恐。
林淼扶着床坐了起来,嘴角有了笑容。
她又活了!
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的!
这是真的。
但她的家人怎么办?
知道她的死讯,肯定会很伤心。
想到这里,林淼雀跃的心情瞬间又沉重了下来。
但随即她又安慰自己。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这将是她崭新的人生!
可自己安慰自己还没一会,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
——被掏空的身体。
——家徒四壁。
——三个孩子,八岁,六岁,三岁。
——一个赌鬼丈夫。
这新人生似乎有些让人绝望。
林淼顿时默了。
还真是死后重生的天崩开局。
林淼想到这里,又给躺下了,茫然地望着黑漆漆的茅草屋顶。
八岁的小姑娘轻扯了扯她娘的衣服,声音怯怯的:“娘,家里没粮食了。”
林淼眼神略微空洞好像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没搭理她。
小姑娘见她娘没有理会她,小脸上写满了失落,随即拉着两个妹妹出了屋子。
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递给最小的妹妹。
她小声哄道:“喝水就不饿了。”
水瓢递到了三妹嘴边,小姑娘眼神麻木地
轮流给两个妹妹都喂了水,自己又舀半瓢水,咕噜咕噜地灌了进去。
小姑娘看了眼屋子,叹了一口气,然后和两个妹妹说:“娘生病了,我们不要吵到娘,阿姐去菜地找吃的,你们在家里看家。”
小姑娘拿起了篮子,正要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躺在屋子里的阿娘走了出来,停在了堂屋门口前,神色恍惚地环顾周围。
林淼恍惚过后,游离在外的神志也回过来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窄小的小院,估摸就是五六个平方。
院子里还有个圈地竹栏,里边围了两只瘦弱的老母鸡。东边一角是晾衣杆,晾衣杆上晾着几件满是补丁的衣服。
晾衣杆的一端搭在围墙上,一端在一间矮小的小屋子上。
那矮小的屋子,是厨房。
除此之外就是一间堂屋和一间住的屋子。
一大家子就住在一间屋子里。
堂屋一副破旧的桌椅,主卧就两张床外,这个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这个家里除了零碎所需外,就只剩下三个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孩了。
林淼打量了一下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
三个孩子脸颊凹陷,三双眼睛都显得特别大。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三个都是女儿。
原本还有个老二的,但劳累过度,没保住。
因为连生三个女儿,所以原主也受尽了白眼。
记忆里,原主也是个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妇女,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这三个孩子也一般。
没有打骂,但每天对着孩子自艾自怜,说她们为什么不是男孩。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家对这三个孩子有多轻视了。
大妞,二妞,三妞。
林淼目光停留在老三身上,发现了不对劲。
这小孩好像快三岁了,但眼神好像没有对焦,很呆滞。
她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
好像生老三的时候是难产,原主身体落下了毛病,说是很难再怀孕了,所以迁怒最小的闺女。
不打不骂,也没有过多关心,甚至还有过饿死这个孩子的念头。
原主不大管这个孩子,当时孩子刚出生,那会才五岁的大妞就当起了娘,担起了照顾三妹的职责。
到底是亲生的,原主没彻底狠下心来,还是三妞给喂养大了。
林淼看向三个小苦瓜,作为正常人,她肯定是有同情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她好像更同情她自己。
加上她。
四个小苦瓜。
她沉默了好半晌,腹中饥饿到绞痛让她回了神,目光落在大妞手里的篮子上。
刚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听到这孩子家里没吃的了。
原主病了好几天了,家里的余粮都给吃完了。
菜地隔了大老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力气走过去。
就算走过去了,好像菜地也没啥吃的。
林淼呼了一口气。
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翻看脑海里的记忆,她有了主意。
林淼与愣愣的大妞说:“你待在家里。”
然后转身又回到屋子里。
循着原主的记忆,回了屋子,朝着屋子的木板床走了过去。
走到床边,蹲下来朝着床底板中间的横木摸去。
摸了一会,在床板和横木中间摸出了三个铜板。
好像在茅房的梁上和厨房的墙角都各藏了三文钱。
加上手上的三文钱,一共藏了九文钱。
这还是原主男人赌赢了偶尔给的家用,偶尔偷藏一文钱,也就攒了下来。
现在都断粮了,肯定得拿出来买吃的。
林淼拿着三个铜板出了院子,三个孩子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
林淼朝着大妞伸出手:“篮子给我。”
大妞怯怯地把篮子递给了她。
林淼接过了篮子,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阿娘,你要去哪?”大妞问。
林淼也没回头,声音恹恹的:“找吃的。”
林淼出了院子,一眼看去,是叠岭层峦山。
灼灼烈日,热浪滚滚,眼前的草木好似都扭曲了。
现在好像是八月了。
或许是原主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所以林淼竟然觉得还好,不算特别热。
没啥心情欣赏周围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她就循着记忆朝着与原主交好的嫂子家走去。
这里是岭南的一个山村,五十多户人家,三百来人,在古代来说,算是比较大的山村了。
五十户人家,还是相对集中的,每户人家错落间差不多隔了小半里地。
循着记忆走了半刻,停在了一户农家外。
来的路上,林淼已经捋过记忆了,也简单的剖析了一下林三娘的为人。
胆怯,懦弱,说话都不敢大声,在婆家里永远都是缩头缩脑的受气包。
她初来乍到,虽有记忆,但还没彻底摸清楚这个时代,所以还是得先静观其变,先模仿原主的性子来适应。
当然了,要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她不可能一直效仿林三娘的性格。
这性格太憋屈了,憋屈久了,她怕乳腺增生,没药治。
林淼朝着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见面人,喊:“黄嫂子,在家吗?”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应了声“欸”。
没一会,一个三十来岁的富态妇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黄嫂子见是她,表情惊诧了一下,才问:“大妞她娘,咋了?”
林淼学着林三娘怯弱的性子,嘴巴张张合合了几回,才轻声问:“我、我能不能向嫂子买点吃的?”
黄嫂子表情又是一愣。
买?
确定不是借?
林淼看到黄嫂子的表情,就晓得她为什么惊诧。
毕竟林三娘先前都是借的。
黄嫂子虽然心软,但也怕她还不起,所以每次都是借些营养不良的芋头黄豆。
家里的两只母鸡偶尔下蛋,林三娘也会用来还黄嫂子,所以有借有还,黄嫂子才会继续借。
林淼拿出了三个铜板,说:“嫂子能不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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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黄豆和芋头?”
黄嫂子视线落在她掌心的三个铜板上,难得看到林氏手里有钱,表情更惊诧了。
两息后,黄嫂子才道:“你先进来等会。”
说着就转身回了屋。
林淼走进院子等着。
过了会,黄嫂子端着两个碗出来了。
半碗黄豆和一碗芋头,个头大概比鸡蛋大点。
黄嫂子走到她跟前。
“可别嫌少,这外头四文钱一斤黄豆,我给你半碗,芋头给你一碗。”
林淼连忙摇头:“不嫌不嫌。”
黄嫂子把芋头和黄豆都倒进了她那编得紧密的篮子里。
林淼把三个铜板递给黄嫂子:“谢谢嫂子。”
黄嫂子拿过铜板,瞅了眼她面无血色的脸,问:“你男人知道你手里有银钱?”
林淼摇了摇头:“我偷偷藏的。”
黄嫂子叹气道:“这样就对了,好好为自己为孩子着想一下,别什么都顺着你家那男人。”
林淼垂下头,学着原主自艾自怜的样,小声道:“不顺着,他会动手。”
还真的会动手,没钱赌博的原主丈夫,脾气很暴躁。
想到这里,林淼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头。
比起衣食住行,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原主的丈夫了。
她不可能和一个会家暴的赌鬼过一辈子的,她得想法子逃离。
根据林三娘的记忆来看,她丈夫是个黑大个、力气大的男人,就武力而言,她压根对付不了。
而且就算现在的身体生不了,也不见得这个赌鬼丈夫会和她和离,或者会休了她。
林淼和黄嫂子道了谢后,就带着复杂的心情返回了刚离开的小破院子。
回到小破院子,三个孩子还站在院子里,老大和老二听到声音都齐齐抬起了头,在看到篮子的吃食时,眼神都亮了。
林淼短时间内经历过死死生生,加上现在艰难的开局,她暂时没有和这几个孩子交流的欲望,也就没多搭理。
她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观察了一下,舀了水洗七个小芋头。
她数了数,一共是十二个芋头
洗好芋头,往锅里舀了两勺水,把竹子编的蒸架放进锅里,打算隔水蒸芋头。
才把芋头放在锅里,大妞就坐到了灶台前,自顾自地把枯树叶晒进灶眼里,用火镰打火。
林淼垂眼斜睨看过去,有点好奇这东西的用法。
小孩大概饿得没什么力气了,打着火的手颤颤巍巍的。
林淼看不下去了,说了声:“我来。”
拿过大妞手里的火镰,凭着脑子的记忆和身体记忆,没两下就把火给生好了。
火生好了,还有人看火,厨房里也就没林淼什么事了。
林淼从厨房出来,有些尿急,好一会才想到茅房在哪。
茅房在外头,也就是屋子的左边,一间茅草屋,和厨房差不多大。
没走近的时候,臭味并不明显,但一到茅房外,臭味就明显了。
茅房门是个竹门,里边从里边透出。
现在大热天,那气味可想而知有多窒息。
林淼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急了。
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再来吧。
她没上茅房又返回去了。
芋头个头小,一刻多时就蒸好了。
林舒用筷子把芋头夹到放了凉水的碗里放了会后,才端出厨房往堂屋走去,身后跟着三条小尾巴。
堂屋就一张木桌和两条矮长板凳。
她把碗放到了桌面上,三个孩子走到一条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芋头。
林淼等了一会,觉得应该不烫了,才从碗里捞起芋头,往每个孩子的面前各放了一个。
她也给自己拿了一个,坐下剥皮。
芋头白粉白粉的,看着应该挺软糯的,但咬了一口,却发现一点也不糯,甚至有些苦涩。
没滋没味,很难吃。
即便难吃,那三个孩子却吃得有滋有味的。
林淼咽下了一口涩口的芋头后,眼泪不知不觉地就落了下来。
她家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死讯。
要是能让他们知道她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就好了。
想到这,眼泪更凶猛了。
三个孩子看着手里的芋头,小口小口地吃,压根没注意到她们娘的眼泪哗啦。
忽然,屋子的光线暗了几个度,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林淼蓦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逆着光,林淼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
一瞬间,男人的身影就和林三娘记忆里的男人重合了起来。
是林三娘那个赌鬼家暴的丈夫!
2. 第 2 章
林淼意识到门口的是谁后,她的眼泪瞬间止住,身心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三息间,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门口的男人用黑色布巾束着的发髻颇为凌乱,一身灰色粗布长袖短打,袖子捋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手臂。
肤色偏黑,颇为壮实,五官也硬朗,虽然看着人模狗样,可一想到他是个家暴赌徒,林淼心情很沉重。
视线略一定,不期然对视上了男人冷沉的眼神。
男人与她对视了一眼,看到她哭得满脸是泪,眼中似多了几分嫌弃。
下一瞬移开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最终回到一大三小的身上,眉头一皱,好似脸都是绷着的。
三个小孩虽然没回头,似乎也察觉是她们的爹回来了,三个小身板都一瞬间绷紧,连剩下的一半芋头都不敢吃了。
林淼神经紧绷,敌不动,她也没动。
男人沉着脸走进了屋子。
原本就小的屋子,因为多了个大男人后,就更窄小了。
男人瞄了眼不够塞牙缝的芋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似乎带嫌弃。
林淼虽然没动,眼珠子却紧盯着男人。
看到他眼里的嫌弃,神经绷紧之余,心生生厌。
还嫌弃上了,也不想想这个家会这样,是谁造成的。
呸。
家暴男,废物男。
男人垂眸对上她没来得及遮掩的眼神,林淼一激灵,忙不迭低头,小声问:“五郎要吃吗?”
大概是哭了会,声音有些沙。
男人没应她,转身走进寝居,但没一会又走出堂屋,走出院子。
她抬头偷瞄了一眼。
男人伫立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她收回目光,就看到三个孩子还僵着呢。
林淼抬手正想用袖子擦眼泪,但看了眼起毛边的袖子,选择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提醒:“赶紧吃。”
三个孩子恍然回神,生怕被抢一样,三口两口地把剩下的芋头往嘴里塞。
吃完了手里的芋头后,都齐刷刷地望着碗里剩下的两个芋头,眼神很馋,但都没动。
林淼再拿了一个给大妞:“你们分着吃。”
碗里还剩下一个,她瞅了眼院子外的背影,迅速剥皮,三口就给吃完了。
饿得绞痛的肚子难得有了几分的饱腹感。
和她吃得快相比,对面的大妞剥开后,先是给三妞吃了一口,再给二妞吃一口,最后才轮到她。
林淼收回视线,又看向外头站立不动的谢五郎,顿时愁了起来。
谢五郎虽是个赌徒,但到底还是个庄稼汉,还长得那么高大,她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肯定是打不过的。
那晚上他想硬上咋办?
她肯定是顺从不了一点。
胡思乱想的时候,谢五郎终于动了,她视线紧随。
他出了门。
林淼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但随即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要去哪?
去哪都和她没关系,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除了没什么反应的老三外,另外两个孩子也因她们爹离开后,僵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巴了眼睛,眼神里满是奇怪。
好奇怪,阿爹今天回来没有骂人,是赌赢了吗?
以前阿爹赌赢了,回来后都会带吃的回来。
可这回也没有带吃的呀?
林淼起身,朝着院子外走了出去,然后躲在院门看向谢五郎离去的方向。
他在往山的方向走。
他要进山?
疑惑了几息,林淼收回了目光的一刹那,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唰地一下又看回了男人的背影。
这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步伐稳健,还怪有劲。
无赖都这么走路吗?
翻了林三娘的记忆,却发现她伏低做小,胆小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丈夫。
走路的细节很模糊,没啥印象。
等人没了踪影,林淼这才收回视线,拖着疲惫孱弱的身体,心事重重地回了屋,再次躺回床上,茫然地望着屋顶。
谢五郎的气场比记忆里的要强大,压根不像是一个无赖赌徒该有的气场。
一个字都没有说,却让她绷紧了神经。
林淼觉着这谢五郎没那么好糊弄,得赶紧逃才行。
只是她这病弱身体,压根就跑不了太远。
就算能跑得了,就六文钱存款,周围还是大山,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不走的话,迟早会被祸害。
在这古代,赌徒赌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在不犯法的情况下典妻卖子。
肯定得跑,但得先养养身体,而且手里也有点余钱才行。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但万一谢五郎有淫谷欠了怎么办?
林淼闭上眼翻找夫妻俩的那档子事,脑海浮现那些画面,忽然就觉得好奇怪。
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算了,就当是看了个片。
粗略回想了一下,好像从生了老三之后,林三娘难生养,而且曾经村里的一枝花,被岁月和生活磋磨了多年,都已经成了传统的黄脸婆,所以夫妻俩基本上没有夫妻生活了。
想到这,林淼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继续维持黄脸婆的人设,变美就不要想了。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屋里的光亮渐渐暗了好几个度,原本安静的院子外传来了声响。
谢五郎回来了。
林淼顿时警惕了起来。
她满不情愿地起床,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二妞和三妞都待在堂屋,除了麻木的老三,老二缩着脖子,脸上有惧意。
林淼走到门口,伸出脑袋往院子里瞅了一眼。
只见谢五郎的宽阔背影蹲在地上,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空气中隐约还有点血腥味。
大妞则端着个水瓢就站在她爹旁边。
为了稳住谢五郎,她肯定不能不闻不问。
林淼呼了一口气,学着记忆里怯怯诺诺语气:“五郎,要我帮……”
‘忙’字在看到谢五郎处理的东西,倒抽了一口气,连退三步,原本没啥血色的脸都白了两个度。
是黑漆漆的蛇,谢五郎正在剥皮……
这里是岭南,周遭也都是山,还是夏季,正是蛇最泛滥的时节。
谢五郎半抬眼眸睨向惊慌的她,又移开目光暼了眼看直了眼的大妞,最后目光才落回到那张被惊吓过的脸上,轻“嗤”了一声。
收回目光,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皮给剥了,这手法瞧着就很老练。
那声“嗤”,好像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就是那眼神,林淼觉得自己也看懂了。
——连个孩子都不如,废物。
林淼:……
废就废了点,她确实怕。
不敢再看,又后退了几步。
谢五郎把皮剥了之后,拿起一旁的刀,手起刀落的把略粗的蛇砍成大半截手指的长度。
剁好,语调平平地开口:“碗。”
大妞一听,立马端着水瓢放到一边,哒哒哒地跑回厨房拿了一个海碗出来。
谢五郎把肉都放到了碗里,看着有一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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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只觉得头皮发麻。
厨房那边,大妞帮着烧火,谢五郎下厨。
他似乎烧了热水,过了会,热水烧开了,他盛到了大小不一的几个碗里。
甚至,他还干锅煎了一下蛇肉,然后才把热水倒进去炖。
林淼:?
这无赖赌徒的厨艺这么好的吗?
可在那些记忆里,从没有谢五郎下过厨的画面。
林淼的眼神里闪过疑惑。
见谢五郎转身,她连忙把脑袋缩回堂屋。
没一会,林淼就看到谢五郎挑着两个水桶外出了。
等人走了,她又立马搜索记忆。
得出结论,除了刚成亲的头两年,谢五郎还会做家务活外,到了后来都是林三娘挑的水。
挑一趟水,来回半刻。
等谢五郎去挑第二回的时候,厨房那边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还掺着淡淡的奶香味。
奶香味?
蛇肉还能煮出奶香味?
她没吃过,压根就不知道是啥味道。
林淼在美食遍地的世界活过,吃过诸多美食,她不会馋那口肉。
她不馋,可这身体却有自己的本能,不自觉分泌唾液,吞咽口水。
她蒸芋头的时候,观察过厨房了,就盐缸里还有一点盐,其他的调味料就没有了,怎么会做得这么香?
林淼虽然惧蛇,可还是忍不住趁着谢五郎不在的这会,往厨房走了过去。
大妞正在看着火,见阿娘进来,喊了声:“阿娘。”
想了想,又问:“阿娘,阿爹会给我们喝肉汤吗?”
说着,用力闻了闻从锅里飘散出来的香味。
“好香呀。”
八岁的孩子,眼里没有半点对蛇的恐惧,只有对肉的渴望。
林淼也不确定。
记忆里,谢五郎素来自私惯了,按照往常,会先送一份回老宅去讨好他爹娘,接着等他吃完有剩下的,才会分给妻女。
谢五郎是老谢家的老幺,上头两个大姐两个兄弟,自小得家里偏爱,所以才会被惯成了个废物。
最后是赌得家里两个哥哥受不了,才强硬地分了家。
林淼心里没数,也就没应她。
见阿娘没有说话,大妞似乎知道了答案,有点失望,继续往灶口里添柴。
最多等阿爹把肉汤都盛出去了,她再舀点水进锅里煮,有点肉味也可以的。
林淼看向灶台,就看上边放了一小把树根,她拿起来闻了闻。
是五指毛桃,难怪会有奶香味。
谢五郎会做饭,还会认香料?
揭开锅看了眼,一股热气飘散出来,汤色带着些乳白色。
林淼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香是真香。
担心谢五郎要回来了,她盖上盖子出了厨房,拿起倚在墙壁的扫帚,佯装勤快地扫院子。
谢五郎再次挑水回来了。
瞅了眼扫地的林三娘,挑着水,脚步沉稳从旁走过。
水缸有半人高,四桶水只能有七分满,谢五郎又出去了一趟。
林淼慢腾腾地扫了院子里的落叶,堆在了一块。
本来想着用来烧火的,但有的落叶还带青,也就装到了簸箕里拿出院子,走了一段距离,才倒在树底下。
正要返回,就看到半里地外,谢五郎已经挑着水返家了,她立马垂下脑袋,避免与其有眼神接触。
这一会和谢五郎相处下来,他没搭理自己。这样最好,可以继续静观其变。
林淼快步回院子,丝毫没察觉不远处的谢五郎停下了步子,微眯双目,观察着她的走路姿态,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3. 第 3 章
林淼倒完落叶回来后,找了一块破布擦桌子。
二妞怯怯走了过来,口吃道:“娘、娘,二妞擦。”
林淼为了避开和谢五郎有交集,只能让自己显得很忙,自然不会把这活交给她。
她对小不点说:“你去看着你妹。”
她看了眼两岁多的三妞。
这孩子很小一个,快三岁了,但瞧着大概也就十五斤,病病歪歪的,眼神也很呆。
直到院子里传来声响,林淼收回目光,佯装认真擦桌子。
谢五郎把水挑了回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三娘后,方把水桶放到厨房门口。
放下水桶,走进厨房揭开了锅上的木盖,霎时间香味四溢。
三个孩子闻着飘香,都不停地吞咽口水。
林淼昨天都还在吃着大餐,她是不馋的,但奈何身体已经很久没沾荤腥了,也无意识吞咽口水。
谢五郎搅了搅沸腾蛇汤,和烧火的大妞说:“不用烧了。”
大妞把手里的树枝放回小柴堆。
谢五郎盖上盖子又闷了一会,从灶台上挑了个最大的碗,打了一海碗的肉汤,端出厨房,回堂屋。
察觉到谢五郎进来了,林淼停了擦桌的动作,还想擦点别的,可家徒四壁,也没别的家具了。
谢五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香味萦绕在林淼的鼻息间,她原本吃过两个小芋头,勉强三分饱,可现在却觉得饥肠辘辘。
三个孩子都站在堂屋门外,不敢进来,也不敢闹吃肉。
谢五郎也没看他们,吃了一大口肉,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还要我请你们?”
林淼眼睛一抬,侧目诧异看向谢五郎,不解。
这是让她们娘四个自个盛来吃的意思?
且,谢五郎竟然没有先送给他爹娘,而是先自己吃了。
林淼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多问,她出了堂屋径自走向厨房,三条小尾巴也跟在身后。
她看向锅里微微泛白的蛇肉汤,还是会感觉到悚然。
说实在,剖皮后煮熟后也看不出来哪里可怕,但心理上还是抵触的。
她这身体虚得很,得补。不能因为怕这玩意,就不吃了。
虽然生理不适,但林淼觉得自己能克服。
死过一次后,林淼觉得很多事情都没那么可怕了。
林淼在锅边摆上了四个缺口不一的土坯碗,用水冲了冲,才开始分肉汤。
谢五郎用大碗舀了一半,里边还剩下半斤多肉的,汤也够分。
要不是天气热,容易坏,她还真想留点到明天。
林淼分了四碗,分量不一,但可以保证每个人都有五分饱。
把肉汤分好,再往木盆里打了半盆水,再把四碗肉汤都放进里边降温。
她瞅了眼门口站着的三个孩子。
要是直接给她们,就她们快流哈喇子的样子,一上手肯定就要喝,一会三个都能把嘴巴烫冒泡了。
三个孩子都围着木盆咽口水,但都没上手抢。
林淼用筷子搅了好一会,才让依次给端过她们。
得了肉汤,三个并排蹲在厨房外的墙下喝汤,也没敢回堂屋。
林淼则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端着蛇汤看了好一会,才闭上眼抿了一口汤。
肉汤入喉,她蓦地睁开了眼,眼神亮了。
这汤一点也不腥,反倒带着鲜甜,还有淡淡奶香味。
除了五指毛桃还有盐,没啥配料,谢五郎咋能做到这么好吃的?
林淼回味了一下,感觉心里那点膈应都消了六七成了,就是吃蛇肉都接受得很快了。
吃完了一碗蛇肉汤,后背出了汗。
蛇肉都这么补的吗?
效果竟然这么显著。
但想到现在是酷暑时节,才反应过来哪里是效果显著,分明是吃热乎的才会冒汗。
方才心里有多膈应,这会看着空碗,就多有意犹未尽。
真香。
一转头,就看到几个孩子都动作一致在舔碗。
不知道谢五郎明天会不会再去逮蛇。
更不知道烤来吃,会不会更好吃。
谢五郎吃完了,把碗从屋子里拿了出来,旁若无人地舀水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加上林淼在内,大妞和二妞都齐齐地看向洗碗的谢五郎。
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见她们阿爹主动洗碗。
而且这次回来这么久了,都没骂她们。
三妞却是没有被影响到,依旧在舔碗。
谢五郎洗好,拿着碗就走进了厨房,林淼低垂着脑袋坐在小板凳上,就好似真的是土生土长的胆怯小媳妇。
厨房本来就小,还多了这个压迫十足的男人,林淼觉得这厨房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装小媳妇的时候,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绷得紧紧的,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谢五郎把碗放到灶台上,半垂眼看了眼浑身紧绷的人,鼻息间似乎多了若有若无的气音,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人出去了,空气好像都充足了,林淼松了一口气。
松懈后,心里却是满腔疑惑。
明明在林氏的记忆里,谢五郎就是个活脱脱的恶霸,整天都骂骂咧咧的,也没做过饭,更没有洗过碗。
可现在这个谢五郎和记忆里的谢五郎不说完全不同,但总有点对不上号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对视时候。
眼神沉着冷静,仅仅是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气势逼人。一点也不像寻常的农家恶霸,但又说不清楚像什么。
气场强大得分明没说两句话,却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是那种怕被打的畏惧,而是单纯觉得这人不好惹。
她所见的谢五郎,为什么会和林氏的记忆相差这么大?
思索间,大妞进了厨房,拿过她娘手里的碗:“娘,我去洗碗。”
林淼松开手,让她拿去洗了。
大妞洗了碗,又把屋子里的矮板凳半拖半拽到了厨房,再舀了半瓢水,踩上板凳,将水倒进锅里,用炊帚涮洗。
林淼看向刷锅大妞,默了默。
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大妞把锅刷了一次,把水舀出去泼了,又连舀两瓢水进来洗第二遍。
把洗锅水舀起来倒了,又去舀水,往返连舀四次后,林淼忍不住问:“你在做甚?”
大妞应:“烧水洗澡。”
林淼瞅着她细胳膊细腿,人也没多高,她有点于心不忍,走出厨房,全身都用了死劲,把只剩七分满的水桶给拎进了厨房。
把水提到厨房,林淼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这才想起,原主好像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家里穷,也看不起病,就一直拖着。
也不知道她穿来的时候,林氏是死是活。
林淼没有深思,怕庸人自扰,自己把自己搞抑郁了。
她拿了大妞的水瓢,把水舀到锅里。
水弄好了,大妞来烧水,林淼就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外发呆。
话说谢五郎在干嘛?
他刚进了堂屋就没出来。
这时,烧火的大妞小声开口问:“阿娘,阿爹今天怎么了?”
林淼转头诧异看向大妞。
大妞也察觉她爹到不对劲了?
她试探的问:“怎么忽然这么说?”
大妞想了想,说:“阿爹今天没端肉给爷奶,而是给我们吃了,而且没骂我们,更是把水缸都给挑满了水。”
孩子都这么说了,所以不是原主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而真的是谢老五不对劲!
林淼的思绪不由发散开了。
她想起自爆炸的事。
身死前是大规模爆炸,死的不止她一个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穿越了?她都能穿,那别人肯定也能穿!
说不定死在她身旁之人,也就近穿越到她附近了?
林淼心下一震。
虽有这个猜想,可也不敢确定,更不敢轻易试探,她得先观察观察,然后确定没有危险再试探。
大概有了这个猜想,林淼的心里多了期待。
她希望现在这个谢五郎也是和她一样是穿越的,起码多了个老乡,不至于显得自己是那么的异类。
一直在瞎琢磨的时候,水烧开了,外头日头已经偏离了院子,已至黄昏。
林淼发现,这院子里压根就没有洗澡的地方。
大妞把木盆放到厨房的地上,踩上板凳正要舀滚烫的热水,林淼皱眉道:“我来。”
林淼拿着水瓢往地上的水盆舀了七八瓢热水,再用冷水兑。
她舀水的间隙,大妞到院子里用竹竿把晾衣竿上的衣服和布巾给撑了下来,拿进厨房放到长板凳上后,又出去把三妞给牵了回来。
林淼观察着大妞的一举一动,感叹这小小年纪就已经要当爹当妈了,这夫妻俩真是只管生不管养,真不是啥好东西。
厨房本来就小,多了长板凳和木盘,还有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一下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淼跨过木盆出了厨房。
她出去后,大妞就把厨房门的竹门阖上了,是懂得隐私的。
她看正在往鸡拦里扔猪草的二妞,低声问:“你阿爹在干嘛?”
二妞也小声应:“阿爹在睡觉。”
闻言,林淼一怔。
晚上她要怎么办?
干坐着吗?
屋里两张床,一张大的是夫妻俩的,小的则是仨孩子的。
小床睡了三个孩子都已经够挤的了,压根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躺的。
须臾过后,厨房门开了,老三洗好出来了。
大妞给老三洗完澡后,满头大汗。
八岁的大妞似小大人一样朝着院子里的老二喊:“二妹,到你了。”
林淼再次进厨房,把洗澡水往院子外泼了,又往里舀了沸腾的热水。
做好这些,她把桶里剩下的凉水都倒进了锅里,顺道添了两把火。
林三娘病了好些天,也没洗澡。
她抬起手皱着鼻子嗅了嗅,都腌入味了,头皮也痒痒的,难受。
她不洗也得擦一下,头明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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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她这身子弱,快入夜了,难干,还容易再次生病。
等三个孩子都洗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晾衣杆上并没有林三娘的衣服,那自然是在屋子里头,可那屋子躺着个谢五郎。
林淼只犹豫了两息,就往寝室走去。
以后都得面对,时下逃避也没用。
寝室不大,放了两张床,就剩一臂长的过道,床尾还有空间,放了一个木柜。
岭南潮湿,柜子脚都爬上了霉斑。
这柜子得搬出去晒晒。
林淼进了寝室,无法忽略躺在床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的男人。
男人闭着双目,似睡着了。
林淼放轻步子,走到衣柜前,柜子还未打开,本阖目的男人半睁眼扫了她一眼,旋即继续闭眼假寐。
林淼打开柜子,拿了一身衣裳出来。
正要阖上柜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翻了一下,才找到肚兜和亵裤。
以后有条件了,内衣内裤必须得安排上。
拿了衣服后,阖上柜子,脚步轻慢地出了屋子,脚下步子轻盈得好似没有重量一样。
人出了屋子,榻上的男人睁开眼,眸色沉静。
*
林淼在厨房里,脱下了衣裳,才发现这身板子可真瘦得厉害,都快前胸贴后背了,难怪没有夫妻生活了。
看了眼干瘪的身材,她还是挺庆幸的。
厨房没条件洗澡,只能是简单擦身子。
擦澡过后,她才感觉黏腻的身体清爽了不少。
她出来时,天色已然昏暗,蚊虫四散,在嗡嗡不停就算了,还吸人血,烦人得紧。
刚擦身子的时候,她就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很。
她摆了摆手,挥去眼前的蚊虫。
这家里用艾草熏蚊虫,她一下子没想起来,也就没提前熏。
她进堂屋找到半干艾草,拿到厨房,就着灶口里余下的星火燃了一会。
没一会,厨房里就冒起了烟,艾草的烟不是特别呛,还好。
她用竹钳夹着冒烟的艾草快步回屋,一开房门就扔到门边专门放艾草的破碗里。
一放下就立马关上门,省得旧蚊子还没闷死,又源源不断地进新蚊子。
关上门走至院子外,才猛然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人,她连忙返回去打算把艾草拿出来。
刚回到堂屋,房门就打开了,谢五郎带着不耐烦的脸色从屋里走了出来,盯着林淼看了一会,看得她后背发凉。
眼神好似觉得她想焖死他似的。
林淼一激灵,忙解释:“我刚在熏蚊子。”
男人没再说话,转而走出院子。
他一出院子,老大老二像她们的娘一样,怯懦地喊了一声“阿爹。”
男人没应,视线倒是在老三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然后就站在屋檐下,目光前望,却没有焦距。
林淼见危机解除,把房门再次关上,拿起饭桌上的油灯进厨房,用火镰把油灯点亮。
她憋不住了。
本就尿急,又喝了大半碗的蛇汤,她是真的要憋不住了。
现在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尿裤子,要么出外头找个草丛解决,最后就是上茅房。
天色昏暗,只余蒙蒙亮色,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她提着油灯出来,瞧了眼谢五郎,琢磨两息,还是报了行程:“我去上个茅房。”
大妞道:“娘,我和你一块去。”
老二也接着:“阿娘,我也去。”
林淼只得领着她们一块出去。
两个姐姐都去了,最小的三妞也呆呆地跟着。
男人听到她说要去茅房,目光落在油灯上,不由地抿了抿唇。
等那几母女快走出院子时,他暗吁一息,提醒:“别把粪坑给炸了。”
声音一落,林淼一怔忪,转头看向说话的谢五郎,眼神带着不解。
谢五郎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明火上。
林淼一瞬间好似心领神会。
虽然她没有在乡下生活,但是种田文看了不少,也看了不少的短视频。
明火容易炸粪坑。
“炸”字让人联想到了不好的记忆。
死亡前的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林淼心脏猛地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攥紧,有一瞬间窒息,脸色都白了。
林淼很快稳住,暗暗吐纳了几次呼吸,让自己尽量正常后才开口应:“我不带进去。”
说后,领着三只小的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后,林淼脚步微微一顿,慢半拍似的反应了过来。
林三娘都在农家生活了二十几年了,谢五郎为什么会提醒她这件事?
林淼的心底再次浮起了同穿的猜想。
如果真是一样的来历。
她都能看得出区别来,说不定,人家也看出来了她的不同。
毕竟她有着原主的记忆,对方要真是穿越的,没准也有原身谢五郎的记忆,能分辨她和林三娘的不同。
若是这样,可她话都说得少,更没与他有过多的眼神接触,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4. 第 4 章
林淼上茅房时不敢呼吸,速战速决。
到了外头,拿过油灯离远了一些,才敢呼吸。可还是有臭气窜入鼻中,让她险些干呕。
茅房就是一个凸形粪坑,虽然大面积用木板子给盖住了,只余蹲坑,但这条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爱喝水了。
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只要多住一天,这茅房就必须得整改。
两个大的都去了茅房。
林淼看向最小的孩子,问:“三妞你要不要也去上个茅房?”
三妞听到声,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是呆呆的。
林淼大概清楚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被父母忽略得彻底,哪怕年纪再小也敏感,所以自己麻木了自己,有点像后天形成的自闭症。
“要上茅房吗?”
三妞反应迟钝似地点了点头。
林淼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把油灯放到地上,和她说:“你就别进去了,省得掉进去了。”
走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的,怕一个没蹲稳掉污池了,她该捞还是不捞?
三妞依旧是呆呆地看着她。
林淼又说:“就在这尿尿,我抱你,别弄脏鞋子。”
家里有个两岁的侄女,如果不是小马桶,而是蹲坑的话,自己都无法自理上厕所,更别说三妞比侄女还要瘦弱,应该是要有人帮忙。
林淼给三妞脱了裤子,抱起她。只是一抱,就觉得手上的分量很轻很轻,而且腿脚都瘦骨嶙峋的。
瞧得人心里堵堵的。
她抱起来后,孩子是懵的,可身体却是僵着的。
林淼腿都快蹲麻了,三妞还是绷着的,没法,只能“嘘嘘”出声,好一会她才尿了出来。
大妞和二妞已经出来了,蹲在一旁,诧异地看向给三妹把尿的阿娘。
这一幕,她们好像从来没见过,很惊奇。
林淼给把了尿,再个孩子提上裤子后,拿起油灯和她们说:“回去吧。”
她想到一会睡觉的困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比起白日和谢五郎相处,晚上才是最艰难的,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周遭昏暗,树影摇晃,鸟叫蝉虫鸣叫,怪阴森可怕的,夜里要是闹肚子,她怕是拉裤兜里都不敢出来。
在这阴气森重的夜色下,林淼带着仨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了回去。
等回到家门前时,门关上了。她推了推,竟没推动?!
谢五郎想把她们锁门外?!
好了,现在都不用为和他躺一张床上而担心了,毕竟这会连院门都进不去了!
院子围着的石头墙比谢五郎还高,也瞧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院门从里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五郎拿着一块布擦着头发,淡漠地瞧了她们一眼就转身走回院子。
林淼:……
所以这是锁门洗澡了?
这个大男人,害怕他们偷瞧不成?
可想着一推门就看到一个光裸的男人,还挺惊吓的。
林淼领着身后三条小尾巴进了院子,从院子走过,就见地上有一大滩水印,想也知道谢五郎刚是在这洗的澡。
林淼提灯进堂屋,就见谢五郎闭着眼坐在堂屋里。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很凌乱。
她没多言就进了屋子,三个孩子也跟着她进去了。
大抵是因为刚被堵在外头的那一会,以为自己差点要天为被、地为席后,现在让她和谢五郎只是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她要回去先睡着,不然等身边多一个人,她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一开房门,浓郁的艾草气味迎面袭来,不呛,能接受。
进了屋,轻阖房门。
林淼把油灯放到床尾,和几个孩子说:“上床,睡觉。”
大妞把三妹抱上了床,给她脱了草鞋。
三妞上了床后,就爬到最里侧躺了下来。
另外两个也相继上床,大妞则躺在最外侧。
床窄小,几个孩子直接紧紧地挨在一起。
林淼等她们都躺好后,才去吹灯,再把油灯放到床底。
她躺回床上,滚到了床最里侧,要不是觉得墙不是很干净,她能紧紧贴着墙壁。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林淼闭着双目,哪怕外头有各种声音,她却还是觉得很安静,安静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上来了。
有一种形单影只的孤独紧紧地裹着她,心底沉闷难受,眼睛也酸胀酸胀的。
哪怕死而复生的机会是幸运的,可她还是会想念亲人,想念另一个时代的一切。
……
屋子外头的堂屋里,静坐了许久的谢烬,许久才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望向房门。
在暗色中,复杂的眼神沉如浓墨。
谢烬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家徒四壁,名声恶臭,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媳妇,三个一样营养不良的孩子。
下意识地往裤外侧探去,没有摸到口袋,更没有摸到想要的解压东西,张开口低低骂了声“艹”,随即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
屋内传来轻微的打鼾声,林淼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本想早点睡,可精神压力紧迫下,一点睡意都酝酿不出来。
因为被穿越前的死亡和穿越后面临的困境,以及一会又要面临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影响,她实在无法放松。
话又说回来,谢五郎还要不要进来了?
这也没句准话,怪让人紧张的。
她放轻动作下床,耳朵贴在门板上,愣是没听到一丁点声响,好像外边没有人一样。
怎么会一点声都没有?
林淼听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声。
听不见声,她还是回床上继续躺尸吧。
她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夜深了,脑袋昏沉,有了丝丝的睡意之时,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激灵,她那丝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林淼闭着眼,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房门开了又阖上,她没听到脚步声,但只片刻,床微动,重量压在床上,床板似乎还往下沉了沉。
林淼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男人并未触碰到她,可他的存在感依旧强得可怕。
时间缓缓流逝,她清楚只是过了一小会,但觉得好似过去了许久许久。
这才躺下没一会,而且还没有肢体触碰,她还是感觉到有热量飘了过来。
半刻前尚且适宜的温度,这会却是闷热了起来。
林淼憋气好一会,快要把自己憋死前,连忙张开嘴巴呼吸。
呼吸的声音也落到了邻侧之人的耳中,暗色中略一挑眉,随即闭眼而寐。
良久,绷着的身体也已经绷得快抽筋了,到了极限,她只能悄悄翻身,面壁而侧。
咫尺之外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一点声都没。别说是打鼾了,就是呼吸声都好似近乎无。
而她这会就好似喝了浓茶冲泡的奶茶,眼睛是困了,可脑子却无比清醒。
林淼就以这种状态撑到了鸡啼声,头都觉得疼了起来。
好在鸡啼声响起时,床外侧一宿没动的人,动了。
床边传来响动,似乎往上了些许。
谢五郎起床了!
意识到了这点,林淼觉得整个人由里而外地松快了。
房门传来熟悉且好听的“吱呀”声,继而又阖上,她呼吸都觉得通畅了。
原想着还能睡一会,可因熬夜给熬精神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就这么等到了天蒙蒙亮。
几个孩子也都睡醒了。
林淼躺得难受,也起来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原主放在枕头下的梳子取出来梳头
林三娘的发质实在是太差了,干枯发黄发叉,梳着也不顺,老打结,扯得头皮生疼。
她放弃把头发梳顺的想法,随便梳了一下,再用现代手法,用木簪缠着头发绞了几圈,再多用一支木簪固定。
大概因为头发实在枯燥,大幅度晃了好几下,发髻依旧稳稳当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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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分松动。
她顺着微弱的光亮瞅了眼几个孩子的头发。
除了大妞的头发多点外,两个妹妹的头发都很稀少,都很枯燥。
林淼秉着现在已经是认识的关系了,就友好地和她们说:“我给你们梳头。”
正打算用布条给妹妹绑头发大妞一听,惊诧地看向她娘。
林淼佯装不耐:“你们阿娘今日心情好,给你们梳头,还不快过来。”
想了想,屋内昏暗,就说:“出去梳。”
行至院子,她并未看到谢五郎的身影。
他啥时候出去的?
林淼收回心思,湿了梳子后,才给二妞梳头。
有了水,干枯毛糙的头发就顺了,绑小揪揪也顺手,甚至扎得还挺好的。
大妞瞧着比平时要好看的二妹,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阿娘。
梳完了一个,林淼说:“下一个。”
大妞虽然很期待,但还是先把三妞牵到了阿娘的身前。
昨天阿娘还抱了三妹,今天肯定是愿意给三妹梳头的。
林淼再次湿了梳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孩子,刚想露出温和笑意就立马止住了。
她们阿娘对孩子可没那么温柔。
三妞的头发比她二姐的还少,两个小揪揪不好看,她给小姑娘弄了个小道姑头。
最后是大妞了,头发比两个妹妹要多好些,所以林淼给她编了一股鱼骨辫,斜编至前边,再用粗布绑了个蝴蝶结。
二妹瞪大了眼睛,说:“姐姐漂亮。”
就是小妹也盯着姐姐看。
被夸漂亮的大妞,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辫子。
说好看吧,就她们仨面黄肌瘦的模样,真看不出来哪里好看,顶多是精神面貌要比昨天好了。
昨天吃得好,几个孩子也没了病病歪歪的劲。
想到吃的,林淼就发愁。
她可不敢把期望寄托在身份存疑的谢五郎身上,还是得自己想法子。
她去烧了几瓢水,水烧开后,装了满满三碗热水,等放凉了喝。
剩下的热水,则用来泡黄豆。
泡了一半的黄豆后,她拿了篮子,和大妞说:“你和我去菜地。”
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在家,不能往外跑。”
二妞点了点头。
林淼提着篮子和桶就出了门。
地里还有些营养不良的菜,摘点回来和黄豆煮,顺道再浇点水。
林淼担心两个孩子还是不听话,出门跑到河边玩,她索性把院门给关上了。
依着记忆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去地里忙活了。
瞧见她们,都没打招呼,只不过是多瞧了眼编了鱼骨辫,看着精神许多的大妞。
遇见昨天买粮的嫂子,林淼连忙上前打招呼。
“黄嫂子!”
黄嫂子挑着空桶去地里,看到母女俩,点了点头。
“你男人回来了没?”
林淼点头:“昨天下午回来的。”
黄嫂子问她:“没带粮回来?”
林淼摇了摇头。
黄嫂子一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隔壁村富户有办丧事的,旁人不想沾晦气,还没找足人干杂活,明天一天从白天干到傍晚,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说说。”
“我做我做,好嫂子你帮我去说说。”林淼连忙应道。
这家里都已经快要断粮了,有活干,管它是活人还是死人的活,干就完了。
黄嫂子道:“你不怕你男人说会晦气,坏他运道?”
林淼一怔,默了。
要是原来的谢五郎还真会,但这不是对他身份存疑么。
或许,她可以借此小小试探一二。
见她沉默了,黄嫂子无奈:“还是算了吧。”
林淼忙道:“先别,我与五郎仔细说说,他要乐意,我就去寻嫂子。”
黄嫂子想了想,说:“那成,但可得赶早,不然干活的人找足了,你男人就是愿意你也干不上了。”
5. 第 5 章
岭南山多平原少?,能耕种的土地有限,人均不过二亩地,一年到头,扣除赋税,堪堪够吃。
分家时,谢五郎家得了五亩地,只是谢五郎烂赌,四亩地用来平赌债了。
如今家里不过就剩下一亩地,以及一块老宅那边分给林三娘用的小菜地。
林淼和大妞到了菜地。
一分地的菜地,稀稀拉拉地种了好些营养不良的小白菜,物随主人,都是病病歪歪的。
瞧着全都挖了,估摸不到三斤。
除了小白菜外,还有一个蕹菜窝,许是日头毒辣,林三娘卧病载榻多日,顾不上 打理,菜窝里的土都干裂了,菜都蔫巴了。
林淼为了口吃的,只得去河边打水。
小半桶水小半桶水浇灌菜窝,两平方的菜窝,愣是浇了四回,才见干裂的土地软化积水。
气喘吁吁地往返第五回,用来浇地里的小白菜。
最后摘了一把蔫巴的小白菜就准备打道回府。
提着桶正要起来,林淼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得脑袋酸胀得难受,缓和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回去。
这身体实在是太虚了。
只能下午再去看田里秧苗的涨势了。
一大一小走过田埂,往家里走。
从一大早出来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等快到家的时候,林淼就见家中炊烟袅袅。
她还以为看岔眼了,不确定地再看看,还真是他们家!
再定睛一看,院门也是敞开的。
林淼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谢五郎,是他在做早饭。
她眉梢微微一扬,不禁猜测他早间出去做了什么。
这回又带了什么吃的回来?
如果是蛇肉,那她的接受程度已经远超昨日了。
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脚下步子快了许多。
回到家里,一眼就能看到两个孩子正在厨房外边的墙蹲着,看到她们回来,站起来,二妞喊“阿娘,大姐。”
林淼听到厨房有声响传出。
就是谢五郎在下厨!
林淼拿着篮子朝厨房走去,开口:“五郎,可要帮忙?”
换做昨日,她肯定喊不了这么顺溜。
可这不是一日一宿都平安无事,甚至还蹭了一顿蛇肉,她绷紧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
停在厨房门口,看清楚人,林淼眼神一滞。
谢五郎的衣服还是泛白的旧衣,只是昨日还束着发髻的人,今日却是高高地马尾辫垂下,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男人侧对着她,腰背挺直,说不出的精神,她甚至感觉还有那么点劲劲的味道。
真怪。
厨房里的谢烬侧头瞧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眼底的乌青停留了两息,继而下移视线,看到她篮子里的那一小把发黄的菜叶子,眉头微蹙。
“不用。”他应她帮忙的话。
林淼闻声,恍然回神,视线从他身上下移,落向锅中,她瞳孔骤然放大。
又是肉!
她小声问:“锅里煮的是什么?”
“野兔。”他应得冷淡。
林淼满眼惊诧:“怎么来的?”
他出去才多久,就弄来了一只野兔?!
而且灶台上还剩下一碗生肉,约莫是留到下顿的。
本事这般厉害,她敢确定,十有六成,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先前的谢五郎了。
要是先前的谢五郎有这本事,哪至于还需要典田还赌债。
上山多打几次猎,日子都不至于过得这般穷酸。
谢烬有些不耐她追着问,眉头微蹙。
虽有不耐,但还是回了:“昨日下的陷阱。”
昨日上山本就是想找些吃食,就顺道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三个陷阱就只有一只两斤来重的野兔。
大妞也到了厨房门外,猛咽口水,男人给了她一个眼神:“看火。”
大妞麻利地入了厨房,坐到小板凳前烧火。
林淼:……
她刚还问要不要帮忙,他却直接说不用,现在却让大妞帮忙看火,是什么意思?
谢烬把剩下的那碗肉端起,行至门口,看了她一眼:“让让。”
林淼让了位置,问他:“要去哪?”
谢烬开口:“回老宅。”
比起昨日一整日与他就说了一两句话,她今天的话是真多了。
林淼顿时不解了,不是谢五郎,却又在快断顿的时候给老宅子送肉?
在她疑惑的时候,谢五郎就把肉端了出去,往院门外走去。
林淼端详着谢五郎的背影。
从肩背缓缓下移到那双向前迈动的腿脚上。
他走路的姿势有种四平八稳的气势在。
他若不是谢五郎,那他是谁,又是做什么的?
她倒是想直接开口对暗号,可她不敢确定这人原本的身份是好的,还是坏的。
怕他是坏的,也更怕他也是爆炸袭击参与者之一。
谢五郎离开许久,等回来时,手里就剩下一个空碗,除此之外,手里还提了个布袋。
林淼见他把袋子递过来时候,迟疑了两息,才接过。
她打开布袋子一看,是粮食!
是黄棕色的粗粮!
谢烬把米给了出去,就见眼前的人眼神忽亮,看他似乎都带了丝丝炙热。
林淼心里自是激动的。
他这是拿肉回去换粮了?
掂了掂,这里起码有四五斤了。
在粮食紧张的时候,把粮食给到她,这是让她来安排的意思?
她想,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毕竟大奸大恶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私。
现今的困境,她只能盼着他是个好人。
她得赌一把,赌他是个好人。
不然她一个人很难坚持下去。
得找个机会,对一下暗号才行。
“淘米。”他给她安排活。
林淼恍然回神,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笑容,应:“好勒。”
她起身进厨房,抓了三把米在碗里,也就是半斤多点。
她淘米的时候,谢五郎进厨房揭盖。
她把米拿到厨房,就看到锅里有大半锅汤水,她顿时明白他要用汤熬粥。
谢五郎环顾一圈厨房,拿了个竹编漏勺,把里边的肉都给捞到了碗里,继而朝着她伸手。
林淼心领神会地把淘好的米递了过去。
谢五郎接过糙米就倒进锅里,既然舀起汤水把沾在碗壁的米粒冲下锅。
一看他就是个做饭的老手。
锅里的汤水就着糙米沸腾冒泡,他搅拌了一会,开口:“火小点。”
大妞连连点头。
林淼这才注意到,厨房的角落里多了一把柴火。
应该是谢五郎早上去捡的。
再说正在煮粥的谢五郎,大抵晓得粥会粘底,所以时不时都要搅拌。
林淼觉得干吃饭心虚,说:“要不我来,你忙别的?”
谢烬睨了她一眼,似乎见她这么殷勤,便放下勺子出了厨房,把地方腾给她。
林淼等他出来后,就去接手他的活。
大妞见阿爹出去了,小声问:“阿娘,这次还会有我们的份吗?”
“有。”这次,林淼很确定。
毕竟她掏的米,都能煮出一锅粥了。
她忙活时,还瞄了眼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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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肉,心想着要是有材料,爆炒来吃,不知道能有多香。
粥熬了小半个时辰,汤水没剩多少,颗颗糙米都吸满了汁水,很是饱满。
她挖了一点盐巴撒了进去,搅拌均匀。
要是这会能放点葱花,那就更完美了。
林淼让大妞不用烧火了,去洗几片青菜叶回来。
她把菜叶切碎就放进腾腾冒泡的粥里,只要一小会就能把青菜烫熟。
粥好了,她往最大的碗盛了七分满,再夹了几块肉在粥上。
剩下的也按照昨天分汤的份量分了四碗。
孩子的碗里都放了一块肉,她自己的碗里放了两块。
剩下的肉则留着下午吃。
现在还不清楚“谢五郎”的实力,吃了这顿,自然还得顾着下顿。
而早上泡的黄豆,也可以用来和兔肉一起焖。
林淼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出厨房,低声询问守在厨房门口的老二:“你阿爹呢?”
二妞应道:“阿爹睡觉。”
林淼明了,昨晚没睡好的可不止她一个。
她把粥端回堂屋,大妞跟着身后,端着量少的。
等粥都端回了屋里,林淼才走到房前,正要敲门时,房门就开了。
“吃早饭了。”她呐呐道。
这人的耳朵这么灵的吗?
她都还没敲门就出来了,昨晚也是,她连门都没敲,他就来开门了。
谢烬点了点头,走了出来,在桌子前坐定。
林淼去厨房把小板凳搬了过来,自己坐独凳。
三个孩子依旧挨在一块坐。
她们娘还没到,都没敢动筷,甚至男人都还没动筷,等林淼坐下后,男人才端起粥,拿起筷子。
他一动,大家伙才跟着动。
林淼喝了一口粥,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因用肉汤熬的粥,还是柴火煮,很是鲜香。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身体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味蕾的要求底。
喝着粥,林淼瞄了眼男人,说:“黄嫂子说隔壁村有人去世了,正差人帮忙,说是一天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我想去。”
谢烬抬眸瞧了她一眼:“想去就去。”
顿了顿,又问:“还缺不缺人?”
林淼微滞:“怎么?”
谢烬淡淡道:“抬棺,下棺,填土我都行。”
林淼:……
确定了,他八成八不是原来的谢五郎。
原来的谢五郎最忌讳的就是晦气了。
这人在她跟前,现在只差没明着把破绽露出来了。
她觉着要不是这个时代封建迷信,对鬼神敬畏,他估计演都不想演原来的谢五郎。
她应:“那我一会去问问。”
她心里大约有了数,只是现在还不是互相拆穿的时候。得等夜色人静,身旁也没孩子的时候,再寻机会试图挑破。
谢烬略一点头,继而喝粥。
汤粥没滋没味,嘴巴淡得出鸟,下回可以尝试烤着吃。
林淼喝完粥后,让大妞和二妞洗碗,她出去一趟。
黄嫂子没在家,她正要回去,就见黄嫂子挑着担子回来了,她立马迎了上去。
“嫂子嫂子。”
黄嫂子瞧着她这激动样,眉梢微扬,问:“你男人同意了?”
林淼连连点头:“他不仅答应了,还让嫂子帮忙问问缺不缺人,他也想干这活。”
黄嫂子闻言,神情惊愕,不信道:“你男人不仅同意了,还说他也要干?!”
林淼给假谢五郎寻了借口,说:“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外输了钱,竟说不管是抬棺下棺,还是填土,他都能干,只要能给钱就行。”
6. 第 6 章
林淼从黄嫂子那里离开,就小跑着回去了。
谢烬坐在檐下,手里摇着大蒲扇。
闷热的天气,哪怕一大早,还算凉爽,却还是能让血气充足的男人热汗直流,湿了衣襟。
谢烬被热得满脸不耐时,门口出现了粗布麻衣的身影。
半抬眸子,就见妇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前,走进了院子。
她应是跑着回来的,原本苍白的脸也有几分血色。
林淼走到男人跟前,平复几息急促的呼吸后,方说:“黄嫂子说她倒是听了一嘴,说抬棺出殡,抬上山和入土找不着人,还是亲戚帮忙,人家亲戚也不大乐意。”
“黄嫂子还说了,说五郎你要是诚心的,她可以去问,问成了就得干,不然以后别找她了。”
说到后边,林淼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已然没有昨日那般闪躲了。
谢烬:“行,知道了。”
见她还在望着自己,他便道:“应吧,我会去。”
林淼点头:“那我去说了,我顺道让黄嫂子问问有多少银钱。”
谢烬“嗯”了一声。
林淼又跑出去了。
谢烬看着她走路的姿态,脚步一如昨日观察那般轻盈,不似寻常乡下村妇走路的样式。
等人行至院门,他才收回视线,扫了眼三个缩在角落里,鹌鹑似的孩子,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林淼一刻后去而复返:“黄嫂子去和福婶说说,让她带我们去隔壁村找主人家说。”
谢烬点头,虽望着远处青山,却是放空双目,没再多言。
林淼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就去烧热水喝。
这家穷得很,碗不仅是豁口的,而且多一个都没有。碟子也只有两个。
林淼烧了热水,舀出在灶台上放凉。
她一宿没睡,精神头竟是很足,一点困意都没有。
又想起昨日换下的衣裳还没洗,便拿了盆,喊上大妞河边洗衣。
晾衣杆上已经晾着“谢五郎”的衣服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洗的,不用纠结要不要帮忙洗,正好。
林淼把衣服放到了盆里,再从坛子里舀出熬煮好的皂角液浇到脏衣服上。
正要出去,两个小的也想跟着去,她脸色严肃阻止:“河边危险,以后都不能去河边玩,知道吗?”
谢烬闻言,下意识斜睨了一眼耳提面命提醒孩子水边危险的人。
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老二点了点头,老三慢了半拍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母女俩都离开院子后,老二拿着枯黄的菜叶子,一点点掰着往鸡栏里扔,而老三则是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
林淼都不用循着熟悉感找浣衣的地方,哪里有人扎堆,她就往哪去。
林淼目标准确的寻到了浣衣一角。
早上洗衣的人还是挺多的,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道东家长、西家短。
林淼带着大妞找了个地方蹲下洗衣。
往盆里装水沾湿衣服,使劲地搓了搓,就有了泡沫。
林淼第一次用皂角液,觉得很稀奇的。
心想今天用这东西洗头,应该能洗得很干净。
皂角是从山上摘的,晒干敲碎用锅熬煮,熬煮后再装坛子,等用到的时候再取出,很是方便。
衣服有了泡沫,就捞出来在石头上,用洗衣棒敲敲打打。
衣服轻薄,很快就洗好了。
回到家时,黄嫂子已经等着了,这会儿正与谢五郎,还有两个孩子待在院子里,气氛诡异而安静。
见她回来,黄嫂子松了一口气。
“刚与五郎说了,一会福婶会过来找你们,你们跟着过去就成了。”
林淼忙道谢:“谢谢嫂子帮忙。”
黄嫂子摆了摆手:“就顺嘴的事。”
“家里还有活计,话传到了,我就回去了。”
林淼放下木盆,送她出门。
黄嫂子好笑道:“咋忽然就客气了起来。”
林淼自小家教就是要有礼貌,这会忽然被问,嘴上应得也快:“这不是嫂子帮忙找了活,我这心里感激。”
黄嫂子道:“刚不说了,就顺嘴的事。”
走到了外头,黄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和她疑惑道:“我咋感觉五郎有些不同了?”
林淼心下一惊。
“谢五郎”这么快就在外人面前露了破绽?!
她心里不安,面上依旧稳住,问:“我觉得五郎还是一样,没哪不同呀。”
黄嫂子摇了摇头:“不不不,不一样,以前你男人吊儿郎当的,可方才就和他待了会,除了有点不自在外,我瞧着他好像是稳重了许多。”
说到这,又道:“稳重些好呀,竟还主动找活干了,也不嫌晦气了,你说你男人是不是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了?”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怀疑人往好的方向改了,没怀疑芯子换了。
“嫂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觉着,这不,早间他去砍柴,捡了只撞树的兔子,送了半只回老宅那边换了粮食,今天我和孩子都吃了个饱。”
黄嫂子一听,注意力被转移了,忙问:“在哪捡的?我咋没遇上这么好的事呢。”
林淼:“我也没多问,怕问多了,他不高兴。”
送了几步路,林淼就和黄嫂子告了别,返回家中。
林淼瞅了眼依旧坐在檐下放空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
真想提醒一下,让他谨慎一点,别被谢家人看出端倪,毕竟古人信世上有鬼神,万一猜到谢老五被孤魂野鬼附身,不被烧了才怪。
以前林淼是不大信的,但现在也成了孤魂野鬼其中一员,她信了,真信了。
林淼也没法现在提醒,只好先去晾衣服。
使劲拧干了衣服的积水,再用力甩了甩,才摊平搭在晾衣竿上。
她晾好衣服后,福婶就过来了。
福婶目光狐疑地端详着谢五郎,为了有个定心丸,便问他:"你真的确定要去帮忙?我要是问了,就不能反悔了,明天要是缺人,你福婶的名声可就在这十里八乡都臭了,以后别人有活都不会再找我了。"
谢五郎也没了刚才的放空,他应:“以后还要托婶子帮忙找活干,我们夫妻俩不会食言的。”
林淼听到他话中的“夫妻俩”,嘴角不禁抽了抽。
人家是不信她原身吗?
人家分明是信不过他原身!
可别扯上她。
福婶道:“那行,你们和我去一趟隔壁村,反正三娘就是五文钱加一顿午饭,至于你,得看要不要你,然后再问工钱。”
“这会去,有空不?”
林淼看向谢五郎,说:“我有空。”
男人点了点头。
林淼和大妞说:“我们出门,你在家看着点你两个妹妹,就在附近……挖蚯蚓就好了,别跑远。”
虽然不是亲娘,但到底是占了人家亲娘的身份,再说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真的不管不顾,也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当当地长大。
所以,基于道义和多余的同情心,林淼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大妞点头:“我会看好妹妹的。”
林淼叮嘱过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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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就见“谢五郎”耐人寻味地望着自己。
她双眸眨了两下,表示不解。
下一瞬,他就移开了目光,徒留林淼莫名其妙。
林淼怕日头大,找了个草帽,试探地问了声男人:“你要戴吗?”
只在家里找到一顶,她舍不得,就意思意思地问问。
谢烬分明瞧到了她眼里的不情愿,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视线再一扫那晒得暗黄皲皮的脸,应:“不用。”
果然,他一说不用,她就立马戴到了头上,没有半点犹豫。
林淼以为的隔壁村,最多就是走两刻,谁承想爬过山坡,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在林三娘的记忆里除了娘家和武安村外,都没有出过远门,连怎么去城里都不知道。
林淼这具身体本就虚,到了遥远的隔壁村后,她感觉整个身躯都酸酸软软的。为了活计,她还是挺直身体,力求看起来是精神抖擞的。
福婶领着他们进村,才进村就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大夏天,乡下都是停灵三日才下葬,明天就是第三日了,是要做丧席的。
白事若不是百年归寿,喜丧的话,找人帮忙还是挺麻烦的。
有的人缘好,能找同村的人帮忙,要是人缘不好,那就是像现在这样,从邻村找人帮忙。
也不知这一户人家的喜丧,还是非正常丧事。
反正有工钱,林淼也不会去探究。
他们到了那办丧事的人家外,没进去,福婶也没进,而是在外头叫人唤了主人家出来。
出来的是个披麻戴孝的中年妇女。
福婶和主人家说了他们夫妻要来干活,特别是说有要抬棺下官的。
妇女上下打量着年轻男人。
原本找来抬棺的人是自家亲戚,因着不是喜丧,是以不情不愿,整日黑着一张脸。要不是找不到人帮忙,是真不想这亲戚帮忙。
“能抬得动吗,别到半路给我撂担子。”
谢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应:“都要来挣这个钱了,不能半路撂担子。”
妇女点了点头,都要来挣死人钱了,日子大概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成吧,你们明天卯时正前就要过来了。”
说着看向年轻妇人:“你帮忙做丧席打杂,洗碗洗菜,收拾,给你五文钱和一顿饭。”
又看向男人:“你除了二十五文钱外,还会额外多给一个红包,有十文钱,还有一顿饭。”
听到谢五郎能挣到三十五文钱,而自己只能挣五文钱,林淼有些羡慕,但也晓得自己是干不来那体力活的。
五文钱,蚊子再小也是肉。
说定后,福婶还有事,就让他们先回了。
谢五郎身体好且腿长,走得快。
林淼身体虚,昨晚又一宿没睡,步子越来越慢,也就和他拉开了好一大段的距离。
日头逐渐毒辣,眼前的景物都似扭曲有了重影,林淼的双膝似灌了铅一样,抬起都觉得费劲。
身体似乎快要到极限了,可一想到自己都能在爆炸后还能生还在另一个时代,她还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她也就咬着牙,缓慢地跟在后头。
前边的人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就在她以为那人会对她不管不顾之际,那小点似乎停了下来,甚至还往回走了。
眼前阵黑阵黑的,脑子晕眩得厉害,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晕倒在地。
她见人返回了,也就放心了。
慢慢坐下,再躺到地上。
然后。
——人就这么晕了过去。
7. 第 7 章
林淼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是被扛着的。
是扛麻袋的那种扛。
目光所及,是灰色的粗布。视线一低,是一双藏于粗布藏青色裤子下的长腿。
她整个人趴在了一个男人的肩头上。
腿后膝盖窝被摁着,右手手臂似穿过男人的脖颈,垂落在男人的胸膛前,手腕也被拉着。
她被晃得想吐,忙不迭拍着男人的后背:“我醒了,醒了,头晕,快、快把我放下来。”
谢烬听到声,脚步一停就把肩上的人放回到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林淼才感觉自己踩在了实地上。
只是刚醒还没缓过劲,脑子还是昏呼呼的,脚一沾地,身体也跟着晃悠,要不是紧抓着男人的手臂,她或就瘫倒在地了。
林淼缓和几息后,才堪堪稳住身体。
等缓和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了手。
她意识清明了,才看到男人汗津津的,额头都是汗珠,刚扛着她的肩头也汗湿了一大片。
林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果然,也是一片湿色。
她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谢烬扯了扯湿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以此清凉些。
他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询问:“能走回去?”
林淼尝试地抬了抬脚,虽没有像晕过去前那般沉,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是逞强说可以,估计走一会还得晕,所以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谢烬默了默,转身背对她,蹲下。
“上来。”他言语甚是简练,但意思直白。
林淼只踌躇了两息,就趴到他的背上:“麻烦你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坡顶。
刚她还在上坡的半途中,也就是说她晕过去还没一刻。
谢烬没说什么,托着她的双腿便站了起来。
身后的人只差没瘦得剩下骨架的,硌得慌,半分旖旎的心思都生不出。
“明天别去了。”谢烬不想明日扛了死人后,回去的路上还扛个活人。
林淼默了默,才说:“我应该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走太多路了,所以才会晕倒的,等回去后,我休息好就可以了。”
想了想,又说:“不是我固执,而是已经答应过人家了,要是反悔,以后让黄嫂子介绍活就难了 。”
说到后头,她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她本想找活干,却不想成了拖累,心下过意不去。
谢烬轻一嗤。
还真是个有原则的人。
谢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她都有了主意,他便不会劝。
走了好一会,林淼缓过劲来了,她侧目看向“谢五郎”的小半张脸,犹豫片刻,试探开口。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的脚下的步子有一瞬的停滞,继而向前平稳迈步。
“问我之前,不妨先说说你。”
谢烬把她放下,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看向她,脸色平静,端的一副高深莫测。
“我?”林淼愣了愣。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听出了她的意思,犹如她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先说说她的身份底细。
林淼正犹豫要不要自己表明穿越身份的时候,又听男人语出惊人。
男人语声平静地开口:“学舞的。”
“家境优越。”
“年纪应该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间。”
林淼听到第一个信息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越听到后头就越心惊。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未尽之语,在她脸上震惊之色已经全表现了出来。
谢烬神色依旧,语调也平淡:“第一,据我所知,林三娘是土生土长的农妇,可你走路姿态轻盈,体姿态和协调性都比常人好,定是与舞蹈专业有关。”
“第二,气质、守信,还有对那几个孩子的态度,说明你家教甚好,在美满家庭中长大,不愁爱和物质。”
“第三,为人处世,想法依旧天真,善心泛滥,约莫刚从校园出社会。”
这是两天以来,林淼第一次听到他说了这么长串的话。
可现在不是惊讶他说话多的时候,而是她的信息,他猜八|九不离十。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林淼的表情一言难尽,没有兴奋,只有警惕。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仅凭一些肢体动作和简单的待人处事,就把她的年纪,家境,职业给猜了出来。
她好像完全被看穿了,让她不由心慌。
谢烬一眼就能看穿眼前人,更能看清她眼神的警惕。
几息后,他开口回:“当兵的。”
声音才落,就看到对方眼神亮了,眼里的警惕似乎也少了。
随即就听她脱口而出道:“人民子弟兵?!”
还真的是意料之中的单纯。
谢烬定定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试探:“云南?爆炸?”
林淼瞪大了眼,猛点头:“你也是?”
谢烬“嗯”了一声:“出任务。”
林淼脑子里自有联想,一下子就给粗略补全了他穿越的前因后果。
他是当兵的。
——有人举报有恐怖袭击
——国家派特种部队平乱
——他作为其中的一员,不慎为国捐躯——穿越。
眼前的男人要真是特种部队,那他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那就正常了。
林淼想到这里爆炸,心情沉沉的,脸色也黯了。
“我是去云南毕业旅游的,没想到遇上爆炸事件,直接被炸飞了,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说到爆炸的时候,林淼还没从事故中缓过劲来,脸色较之方才更苍白。
谢烬移开视线,望了眼日头,似乎爆炸事件对他没有过多影响,声音依旧平静:“我也大差不差。”
说罢,又道:“日头越来越大了,先回去。”
林淼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和自己来自同一地方,知道自己来历的人,她心里的阴霾好像挥散了一些。
“能走。”他再问。
林淼摇了摇头。
谢烬再次在她跟前蹲下。
林淼再次趴到他后背上,只是隔了一会,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或者说,从穿越到现在,她的心境不一样了。
就好像,忽然到了语言不通的国外,茫然无措之下遇上同说着普通话的国人,恍惚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走了一会山路,林淼忽然道:“我叫林淼,你叫什么?”
“谢烬。”
林淼一愣,诧异道:“还真奇怪,林三娘姓林,我也姓林;谢五郎姓谢,你也姓谢。”
谢烬语气恹恹:“在意这些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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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想着穿回去成一摊烂泥?”
林淼不说话了。
能活着,谁还想穿回去做死人?
又沉默了一会,她问:“你累不累。”
“不累。”他应。
“要不我下来走一回,我觉得我现在能走一会了。”
谢烬似不耐了:“待着别动。”
林淼微微抿唇。
在异界他乡遇故知,她有些激动的,可好像对方的态度出奇的平静,甚至还特别冷静冷淡。
可要说对方冷漠吧,又没把她扔在这里,而是把她背回去。
而且就昨天和今天来说,有一口吃的,也分给她和三个小孩了。
或许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思及此,林淼再次开口:“这路还有点远,我们能不能说说话?”
“说。”他应。
林淼道:“谢五郎是个赌鬼,而且为人也吊儿郎当的,你忽然变得沉稳有担当,只怕别人会怀疑你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古代封建迷信已经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别人怀疑尚且还可以辩解,若是连谢五郎的家人都怀疑,恐怕会被当成邪祟烧了。”
谢烬静了几息,说:“我心里有数。”
林淼一默,暗忖你最好是心里有数。
谢烬也有谢五郎的记忆,沉思了片刻,又道:“少与谢家人和林家人往来,尽快挣到银钱,搬离武安村。”
林淼怔怔地看向他。
这么短时间,他已经想好以后了。
“那,谢三郎的三个孩子呢?”她问。
其实她也想问,能不能带上她一块离开,但转念一想,她和他虽说是同一个世界来的,但除了这点外,他们也没别的关系了,他没有义务帮她。
谢烬反问:“你呢?”
没等她应,他又说:“总归我们内里都不是她们的亲生父母,让她们自生自灭?”
林淼登时睁大双眼,狐疑道:“你真的是当兵的?”
这回答,不像是人民子弟兵能说出来的话呀。
谢烬眉梢一挑:“我没有必要骗你。”
毕竟。
雇佣兵也是兵。
“那你怎么会说得这么绝情?”她直言。
谢烬眉梢一挑:“你当真了?”
林淼:?
所以只是试探她而已,没真打算不管?
谢烬继而道:“当然,半真半假。我们都不是她们的父母,顶多只能让她们能吃饱穿暖,更多了,不要做过了。”
闻言,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
听他意思,不会真的不管。
诚然,如谢烬所言,她想法过于天真,善心泛滥,她在知道孩子没有父母的帮衬下,三个孩子可能很难全部顺利长大,所以她不忍。
可若他真的不会管。
在幸福下长大的她,很难不会不管。
只是会有点难。
早知今天会穿越,就该学好物理化了,说什么都不学在古代百无一用的舞蹈了。
林淼心下懊悔。
不多时下了山坡,再走一刻就能到家了。
林淼恢复了好些精神,便主动要求:“我好很多了,能走了。”
谢烬便把她放了下来。
二人一路无话走了回去。
再次回到陌生的家里,林淼没了小心翼翼,因为晓得谢五郎不是原装的,而是换成了军人谢烬后,脚下的步子都走得踏实了。
8. 第 8 章
谢家大妞一见爹娘回来,连忙和二妹端水过去。
林淼接过二妞捧来的水,正要脱口而出的谢谢,因不符合林三娘的人设,又给咽了回去。
她喝了口水,润了干燥的嗓子后,微微侧眸睇向谢烬。
谢烬面色淡漠地接过了碗,似是职业本能让他扫了一眼碗中的水,确定无异物后,才端起来喝。
她想,毕竟是军人,警惕些也是正常的。
林淼喝了水后,本想说去做饭,可身体不允许,脑袋还是胀胀的。
她脸上不大好意思,与他说:“我还有点不舒服,先回屋躺一会,晚饭我来做。”
谢烬看了她一眼,想说这种事不用特意交代,话到嘴边,想起在单纯姑娘的眼里,他是亲切的人民子弟兵,便改了口。
“午饭做好喊你。”
林淼摇头:“不用喊我,我晌午不吃了。”
她身体太累,现在只想一觉睡到自然醒。
谢烬“嗯”了声。
林淼揉着额头回了屋,因为多了些安心,所以能全身放松地躺到了床上。
手臂横放在额头上,想起穿越还能遇上老乡,第二天就相认了,嘴角微微弯起。
她是不幸的,但又是无比幸运的。
试想哪个意外死亡的,能穿越时空地活了下来?
又有哪个穿越的,还能有个生活技能点满的穿越搭子?
没一会,林淼便带着好心情睡了过去。
这会,院子外没人说话。
主要是三个孩子都畏惧她们的爹,不敢发出声响,就是走动都小心翼翼的。
谢烬出了门,去上茅房。
看到简陋的茅房,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从茅房回来后,谢烬在院子观望片刻,就进厨房拿了一根树枝出来。
他行至厨房门对面的墙壁下,沿墙在地上画了个框。
三个孩子都在旁看着,不明所以。
接着,她们又看到阿爹拿了锄头和铲子出去。
大妞跟着走了出去,两个妹妹也跟在身后。
林淼睡得并不安稳,一会梦到爆炸,一会又梦到在乡下外婆家,陪着外婆锄地。
耳边是从远处传来的锄地声,一下又一下。
好亲切,也好真切,就好像真的有人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锄地一样。
林淼半睡半醒间睁开眼,她又听到了锄地声,纳闷了一息又睡着了。
等醒来时,茫然坐在床上。一是时间都不敢确定睡觉时听到的锄地声,究竟是真的还是做梦了。
发呆似地醒了醒神后,她才下床,趿拉着草鞋出了屋子。
日头已近黄昏,她这一觉睡了约莫有三个时辰。
许是休息好了,她头也不痛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屋檐下,除了围栏里头的两只瘦母鸡外,都没看到谢烬和三个孩子的影子。
人都去哪了?
林淼出了院子,看了眼远山翠绿,再一扫村中高低错落的屋舍,注意到已有炊烟升起。
应是到做暮食的时辰了。
她想走到高处瞧瞧其他人去哪了,才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妞喊她“阿娘”的声音。
林淼转身回头一看,就看到三人都齐齐地站在院墙外侧的一个坑边。
嗯?
坑?
啥时候有的坑?
林淼走了过去,停在她们身边,一块排着站,望着约莫一丈深的深坑,陷入了沉默。
她原来没做梦,还真有人锄地,挖坑。
好半晌,她问:“你们阿爹挖的坑?”
大妞二妞齐齐点头。
这是想干嘛?
总不该要埋全家吧……
这念头一出,林淼一个激灵,连忙晃脑袋,把这胡思乱想晃出去。
“有说这用来干什么的吗?”
两个孩子一致摇头。
她们都没敢问。
林淼:“那你们爹又去哪了?”
似是问到了点上,大妞眼神倏然一亮,应:“阿爹拿柴刀去竹林了。”
路过的村民瞧见她们母女四个围在一块,开口问:“大妞她娘,你们在那杵着干啥呢?”
“呀!怎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林淼哪里知道为什么,只应:“我家男人挖了的,也没与我说要做甚?”
陆续有好几个人都凑过来看这个深坑。
谢烬拖着三根粗竹回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一群人好奇地围着坑的画面。
众人听到拖拽的声音,都朝着他望去。
有人问:“谢川,你挖这么大的坑在这作甚?”
谢川也就是谢五郎的本名。
谢烬应:“茅房蓄污坑。”
林淼双眸猛然亮起,又惊又喜地看向他。
谢烬对上她的视线,联想到臭气熏天的茅房,顿时明了她为何这么看着自己。
“你们家不是有茅房吗,怎还要再弄一个?而且还在这地方,也不怕熏到院子里。”
林淼一听,就不高兴了,心说在屋舍后边就熏不到了?
“我家的事,你们少管。”谢烬开口就是谢五郎平日混不吝的调调。
调调对了,就是那张脸没啥表情。
林淼安心了点,起码他还是愿意演谢五郎的。
其他人一听,脸色就臭了,碎碎念念:“说得好像谁愿意管你们家破事一样。”
“就是,走走走,咱们都不稀罕和你们家打交道呢。”
四五人一下散去。
林淼看向他拖回来的竹子,问:“这是用来盖茅房的吗?”
谢烬点头应了声“是”。
林淼问:“那能不能在厨房旁边搭个洗澡的小屋?”
说完后,立马补充:“我也帮忙!”
“行。”
林淼算是看出来了,谢烬是个话少活多的。
眼里有活,这样的穿越搭子,实在太好了。
她想到茅房和洗澡间都得到了解决,脸上有了笑意,双眸微弯,声音愉悦:“那你先忙,我去做晚饭。”
谢烬略一颔首,等她领着几个孩子回去后,扭了扭手臂。
几根粗大的竹子约莫两百斤,拖拽了一路,手臂泛酸。
这身体懒散,好赌好酒,便是没有被掏空,可比起他原先的身体,还是差太多了。
衣食住行得解决,体能锻炼也得提上日程。
舒缓了片刻手臂,谢烬提着柴刀再次回竹林继续砍竹子。
林淼进了厨房,揭开锅,看到锅里的一碗肉粥,一愣。
准备帮忙烧火的大妞见她娘看着锅发愣,就说:“阿爹去忙的时候,交代了,说阿娘醒了,就和阿娘说锅里有吃的。”
林淼闻言,嘴角微弯。
她明明说了不用喊她吃午饭,还专门给她留了。
果然,她刚认识不久的解放军同志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林淼端出来闻了闻,还好,这么热的天都没馊。
喝了一口,能尝得出来有点不新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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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影响吃。
一整碗粥,里边还有好多块肉。
林淼就早上喝了半饱的粥,这会儿已经很饿了,就打算喝几口垫一下肚子。
大妞看着阿娘吃肉喝粥,也回味起了中午吃的肉和粥。
吃得饱饱的。
“晌午的时候,阿爹舀了粥,给阿娘也留了,剩了好多粥和肉让我们自己分。”
“我和二妞三妞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多肉呢。”
说到后头,大妞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一点都没有被生活磋磨的消极,反倒充满活力。
林淼心情也因为小孩子的笑脸而雀跃。
“阿娘,阿爹好像赢大钱了,这两天的心情都很好。”大妞压低声音说。
林淼复而喝了几口粥,腹饿舒缓了少许,她放下,应:“嗯,应该赢了钱。”
说到赌博,林淼心里没了底,得问问谢烬,原身谢五郎到底有没有欠赌债,不然这始终是个隐患,别等哪天债主追来的时候,没钱还,身为妻女的她都得被抢走。
喝了点粥后,林淼就淘了半碗的米,打算把粥煮稠一些。
就谢五郎那体型,瞧着也是个能吃的。明日他干的是力气活,今晚得吃饱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不过,肉吃完了,鸡也不下蛋,就只能喝白粥配蔫巴的青菜。
林淼搅着粥,又听见外头传来竹子拖地的声音,然后是柴刀砍在竹子上的声音。
等林淼熬好粥,出来时,就见谢烬在深坑周围都挖着碗口大小的地洞,一旁是半丈长的竹子。
他应该是想做围栏,免得有人摔进去。
林淼看了会,说:“暮食好了。”
不知不觉,她说话间,都学着林三娘的用词和语调。
谢烬头都没抬,应:“凉了再吃。”
林淼观察了会,觉得这围栏在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做好,想了想,就进厨房拿了好些粗枝出来。
谢烬正在忙活,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微一蹙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扬笑:“天黑前应该做不完,在这弄个火堆,能看得清楚,毕竟这么大一个坑留着过夜,太危险了。”
谢烬点了点头,继续把竹子插|入地洞中。
林淼把树枝都堆成了一个锥形,就等天暗下来再点火。
柴堆弄好了,林淼又回去了。
灶台上还放着一碗凉水,她端出来走到他跟前,说:“喝口水。”
谢烬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似乎滞了一下。
慢了半拍似的,说了声“谢谢”才接过。
依旧警惕地观察了一眼碗中水,确定无异后才一口饮尽。
林淼把碗递给跟着出来的二妞,说:“你回去,不用跟着我了。”
大妞在厨房烧洗澡水,小的也跟着她,就是这二妞一直跟在她身后。
二妞拿了碗就跑回去了。
林淼看着她回去,再转头看向谢烬,问:“这些插了竹子的坑都填土吗?”
谢烬点头。
林淼也就往插着竹子的地洞拨土,填土。
谢烬定定地盯着看了她几息,才继续干活。
两人没有交流,都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
等天暗下来,林淼从厨房夹了块红旺的木炭出来,放在柴堆底下。
底下是枯草树叶,没一会火就生起来了。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火势渐旺,光亮范围越广,两道身影在火光中忙碌着。
9. 第 9 章
谢烬和林淼围着蓄污坑插了一圈紧密的竹栏。
小孩进不去,大人只要不是故意的,也不会掉进去。
谢烬摇晃了每一根竹子,确定稳固性。
检查过后,转头看向脸上沾了泥土的林淼,说:“你回吧,火堆我处理。”
林淼应:“那我先回去了。”
手上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有点难受。
转身往回走,转弯后就暗了下来。
就着月光进的院子,三个孩子齐齐坐在堂屋门槛上。
“大妞,怎么不点灯?”林淼问。
大妞迟疑了一下,才应:“阿娘说过要省灯油,晚上不能点灯。”
林淼一想。
是了,家里太穷了,晚上是不允许她们点灯的。
她摸黑去厨房拿了火镰,回堂屋把油灯点上。
好像灯油就只有灯里的这点了,等丧事的活计有了工钱,再去买点灯油。
油灯亮起,堂屋有了亮光,林淼发现桌面的粥都还没人动。
刚在外头就让她们几个先吃的,但没一个人动,懂事得很。
林淼浑身脏兮兮的,则先去厨房擦澡。
今晚还是太晚了,她的头发是没法洗了。
明日可一定要洗了!
*
谢烬用土埋灭了火,确定不会有火星,才转身回去。
进了院子,三个孩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看到他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他仔细听,能听到厨房有水声传出。
谢烬舀水洗了一把手和脸,进堂屋坐着。
哪怕没有烛火,也能凭着微弱的光亮,准确无误地走到桌前坐下。
谢烬昨日穿越到这个时代,凭着谢五郎的记忆回到武安村。
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宅院的布局。只需一眼,在没有大变动之下,能闭着眼走过。
片刻过后,林淼提着油灯从厨房出来,领着三个孩子进了堂屋。
油灯昏黄,倒是让狭小的堂屋生出了几分温情的假象。
没有过多的言语,谢烬端起粥就喝了起来。
吃完了粥,洗了碗,约莫戌时正了。
几个孩子已经洗过澡了,也差不多到上榻就寝的时辰了。
林淼在屋子里熏了半刻艾草,又等了半刻,才赶了几个孩子进屋睡觉。
堂屋门外就剩下她和谢烬两个人。
谢烬看向似有话说的林淼,等着她主动开口。
林淼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小声和他说:“你在院子里边洗澡,我不看,也不让孩子出来。”
谢烬闻言,眉梢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挑。
他倒不会不好意思。
且不说那个躯体是不是他的,就说他也没打算脱尽衣服。
可她若主动回避,他也不会多言。
“好。”他应。
林淼把油灯留给他,然后小跑回了屋子,把房门阖上。
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水声。
林淼听着声,还是觉得有点儿尴尬。
这样长期下去,洗澡间就真的非常有必要了。
水声很快就停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三个孩子都睡着了,谢烬也没进屋。
林淼凭着感觉穿上草鞋,放轻放缓动作打开房门,走出堂屋。
今日皓月当空,月色光辉倾泻在院中,院子里多了几分亮色。
林淼看到坐在门口的谢烬,走了过去。
他没有转头,问:“有事说?”
她开门时,他就察觉到她出来了。
林淼走到他身后侧,坐在门槛上,把声音压得非常低:“我想问问,谢五郎在外有没有欠债?”
谢烬侧头望向她,应:“有。”
林淼倒抽一口气,忙压制住心惊,又问:“多吗?”
谢烬沉吟片刻,略一算,得了个数目:“十两左右。”
林淼心情既沉重又轻松。
沉重是因为十两很多。
轻松是因为是十两而不是百两。
她又问:“那你现在手里有余钱吗?”
谢烬:“身无分文。”
林淼:“……我有四文钱。”
两人相望片刻,都沉默了。
他们面临的困境好像都是一样的。
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穷。
谢烬默了片刻,说:“山上皆是宝,那些债务我会还完。”
既然已成了谢五郎,债务自然得继承。
林淼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进山时,可以把我也带上吗?”
“我自小在城里长大,虽然也在乡下待过,但认识到的山货有限,你能不能也教我认一认?”
她物理化不好,也不知道怎么辨认山上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所以她要学,也必须学。
谢烬两回上山都能带回猎物,而且还认识五指毛桃,那野外生存能力肯定很好。
他带她进山认认山货,日后他们二人就是分道扬镳了,她也能弄点山货换钱。
尽管光线昏暗,谢烬也能想象得到她望着自己的眼里都是期盼。
在未知的陌生地方,弱小总是会不自觉依附强大。
眼前的女人认定了他是好人,不自觉信赖他,日后也会因此衍生依赖。
“可以。”他应。
谢烬清楚,自己不会一直帮她,但现阶段,他会帮。
他的帮,也是有所目的。
谢烬自小在海外长大,接受的残酷的封闭式军事化训练,所以对祖国的历史了解甚少,古代的一些禁忌也了解甚少。
即便有谢五郎的记忆,他所了解的也局限于谢五郎的眼界,不全面。
林淼作为在祖国文化熏陶下长大的苗子,所了解的知识定会比他,比谢五郎更全面。
他借她的知识更加了解这时代。
他也帮她,算互相扯平。
林淼听到那声“可以”,顿时喜笑颜开。
“那早点休息,明天去干活。”说到这,她略一顿。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总归咱们都不是古人那般保守的人,躺一张床也没什么。”
说完就转身快步回了屋。
那话她像是对男人说的,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母亲对她的舞蹈专业抓得很严,三令五申不许她在二十五岁前浪费时间谈恋爱。
恋爱不是刚需,她也觉得事业更重要一点,所以在异性方面还是一张白纸。
与谢烬一块睡,她其实也是紧张呀,可条件都这样了,只能是先适应条件,再改善条件。
林淼急急进了屋,走得急,一不小心踢到了床脚。
脚拇指骤然一痛,她立马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叫出声。
泪花都在眼底打转了,她又给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大抵是因为这一茬,痛意生生把她的不自在冲散了,躺在床上,她只顾着心疼自己的脚了,也没在意外边的男人。
刚刚好像指甲盖都掀了掀,也不知道有没有积瘀血,会不会影响明日干活。
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开了。
林淼呼吸一滞,然后往里挪了挪。
相对比昨夜不确定谢烬的身份时,她心里惧怕,警惕。
现在清楚对方的底细后,只是紧张过多,并无惧怕和警惕。
谢烬在床外侧躺下。
谢烬昨日没歇好,并非床侧有他人。
从前十数人男男女女一个通铺,从小到大都睡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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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睡了个陌生女人而失眠。
他歇不好,是在思索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以前还没思考过娶妻生子,结果死亡再睁眼,被迫有了妻儿。
如何对待,真不好说。
且先过着吧。
林淼白日睡得足,现在并不困。
再加上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了,她都感觉自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息给裹着了,有点呼吸不畅,更睡不着了。
许久后,她依旧清醒。
身边的人也不知道睡着了没,她小声问:“你睡了吗?”
谢烬性子冷,但依旧有回应:“快了。”
林淼:“那我不吵你,你睡吧。”
“嗯。”谢烬应了声,闭眼就寝。
林淼在心底数数,反复数了许久从一到百,才有睡意。
睡着前,她总觉得好像除了洗头外,还有一件事没做,没仔细想就睡着了。
……
鸡鸣声响起时,林淼翻身想继续睡,但下一刻肩头忽然被人推了推,继而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嗓音:“起来,要走了。”
林淼半睁眼,发现屋里黑漆漆的,可依旧能感觉床外站了个人。
她揉了揉眼,声音有些软,问:“要走了吗?”
谢烬应:“嗯。”
林淼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先出去洗漱,我梳好头就来。”
谢烬出了门,林淼才摸索着穿鞋,随即往枕头底下摸到梳子,就开始梳头、编辫簪髻。
“阿娘,你和阿爹要去哪?”
大妞也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林淼昨日只顾着帮忙,倒是忘记和大妞说今天要去邻村帮工了。
“我和你阿爹去别人家帮工,今天会比较晚回来,家里还有几个芋头,晌午用水煮来吃了。”
大妞应了声“好”。
林淼想了想,又开始操心交代:“别去河边洗衣,就用水缸里的水洗,晓得不?”
大妞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应:“我听阿娘的。”
林淼梳好头,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外头的天色微明,带着雾气的雾蓝色,远处山峦浅显。
谢烬已经在外头喝着粥了,与她说:“锅里有粥。”
林淼诧异:“你什么时候起的。”
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连早饭都给做好了。
谢烬应:“早半个时辰。”
林淼走入厨房,揭开锅,使劲瞅了一会儿,发现粥还有很多。
她盛了一碗就回屋,与大妞交代锅里的粥。
她喝完粥,天色也亮了一个度。
林淼戴上草帽和谢烬一块出门。
这个时辰,村里人也挑着桶,去地里看庄稼,或是给菜地浇水。
林淼看着去地里的村民,忽然记起昨晚睡前没想起来的事。
“谢家还有一亩地,再过十天八天就能收粮食了,等咱们明天得空了,就去地里瞧瞧。”
谢烬点头。
一亩地粮食应该没多少,但可以在还谢五郎的欠款的期间撑一撑。
谢烬心中才有这个盘算,就听身边的女人叹气说:“收了粮食就要交田税了,人丁税也得交,估计没剩下还得倒贴。”
谢烬闻言,一仔细想谢五郎的记忆,发现还真有这两种税。
人丁税,只针对谢五郎一人的税,若无银钱,可用粮来抵,若无钱无粮,便要服徭役。
造桥修路、修挖河渠等苦役,期限一月到三月不等。
还有一个月,这些税就得缴了,缴不上,便真要去做苦役。
古代苦役,或与他当初训练一样,等同不把人当人使。
谢烬思及此,眸色不由一沉。
赚钱,迫在眉睫。
10. 第 10 章
天色微亮时,林淼和谢烬已经在爬山坡了。
路上,林淼起先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可话本就少的人,只会回应“嗯”“是”“行”。
林淼以前还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好,可遇上谢烬这个闷葫芦,她算踢到了铁板,所以她闭嘴了。
等到了办白事的人家,天色已明。
昨日留他们帮工的妇人,一看到他们就立刻安排活计。
林淼去帮忙洗菜洗碗。
谢烬则去和抬棺的人待一块,暂时还不用干活,就靠在院子角落的墙上。
许是职业病的关系,谢烬观察了院中亲眷和前来吊唁的人,还有帮工。
亲眷有哭得真情实意,有人虚情假意,前来吊唁的人,或有几分真心,不过片刻却有闲情与人唠嗑。
不过半刻,谢烬了解到这户人家去世的是谁。
这户的大儿子,四十五岁。
死于急症,虽说是急症,但遮遮掩掩,显然不大光彩,村里大概猜到了,所以才难找抬棺人。
谢烬没什么心思探究,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尚且算是熟悉之人的身上。
荆钗布裙的打扮,身形很瘦,皮肤粗糙脸色发黄,在人群中丝毫不出色,就好像真的是本地农妇。
可不同于其他农妇死气沉沉,或是算计的眼神,她双眼很亮,甚至眼里都是对周围的好奇。
只是单纯的好奇。
不用问,谢烬也能知道她大概在好奇这古代操办白事的流程。
还有不同,大概就是她的行为举止。
不粗鲁,有条有理,很斯文。
看得出来,她上辈子的生活确实过得很优渥,是温室花朵。
第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还当是个怯懦麻烦的人。
可意料之外,她接受能力很强,甚至没有抱怨,而是乐观接受现实。甚至很快融入进来,就是干起苦活来也没有抱怨。
几日下来的观察,谢烬对林淼有大概的印象。
她不是麻烦的人。
林淼正在洗碗,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没找到视线来源。
没找着,倒是看到了倚靠在墙壁的谢烬,看了一眼后,她就收回视线,继续干活。
一旁的妇女瞧着她干活慢,脸拉得老长。
“干活磨磨蹭蹭的,巳时都赶不上吃席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凑数的人,就等着混吃混工钱,不要脸。”
虽然没有点明是谁,但却是瞪着对面的林淼说的。
林淼:……
这些碗大概是村里祠堂的,要用再借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她还看到有蟑螂的尸体和老鼠屎呢!
不洗干净点行吗?
她看到说话的妇人只是把碗放到水里,用丝瓜络粗略抹几下,再一过水就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
等会轮到她吃席了,一定要自己去把碗再洗一遍!
林淼没理她,该洗洗的依旧洗得认真。
一个时辰后就开席,八桌的饭食很简单,来吊唁的上桌,其他帮工设了两张小桌饭食。
谢烬刚要去吃饭,手里就被塞了一副碗筷,神色莫名地看向林淼。
林淼离他很近,压低声音说:“其他人洗的碗不干净。”
谢烬扫了眼桌上其他人的饭碗。
确实,桌上有的碗似乎还有不明的污渍。
林淼跟他说了声,就跑回去帮工妇人的那桌,舀了一碗豆腐饭。
丧宴办得简单,一桌八个菜,炒花生米算一个,鸡蛋炒韭菜一个,肉片炒青瓜,炖豆腐,炒青菜……
林淼动作慢,只吃上了一筷子鸡蛋后再也没沾上荤腥。
虽然没抢上,但也算是吃上米饭了,饱腹了就好。
她现在对吃的要求,没有好吃和控制碳水的选项,只有能吃,饱腹就成。
席面只吃了小半个时辰就要出殡了。
谢烬被安排在后边抬棺。
别人所忌讳的,在他这里稀松平常。
莫说抬棺,死人也不记得背过多少回了。
出殡后,来吊唁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淼来帮工的,自然要帮忙收拾好。
约莫未时,送殡的人都陆续回来了。
主人家拿了工钱出来,都用红纸包着。
林淼拆开来看数。
一眼就能瞧清五个铜板,数都不用数。
她瞧着谢烬拿了红包后,也没拆开来看,她都替他着急。
三十五个铜板,可不是一眼就能看清的。
但这是他挣的,她也不能表现太上心,显得她好像馋他的钱。
给了工钱后,帮工的人就各回各家了。
林淼和谢烬从邻村离开后,她才说:“我还以为要忙道太阳下山才能回去呢。”
这么看来,五文钱也挺好挣的,就是机会难得。
说着,她把五文钱递给谢烬。
谢烬看着递过来的红包,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看向她。
林淼说:“这不是谢五郎还欠着十两吗,五文钱好比九牛一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呀。”
谢烬并没有接过。
“钱,我会凑够。”
林淼摇头:“就这件事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不及时把这钱还了,我肯定也会跟着遭殃。”
“当然了,我没你那么有本事,能挣这么多。但我只要能帮得上忙,就不会置身事外的。”
谢烬闻言,盯着她看了两息,才接过她递过来的五文钱。
“对了,家里还有四文钱,等……”
“那个就不用了,留点傍身。”他截了她的话。
林淼想了想,点了头:“行吧。”
虽然四文钱还不能买一斤米,总好过身无分文。
想了想,她问:“那咱们下午回去后,去地里看庄稼,明天进山?”
谢烬把红包放进腰间挂着的钱袋,抬眼看她。
见他这么看着自己,林淼眨了眨眼:“怎么了?”
谢烬问她:“你以前家境好,应没吃过什么苦,现在的苦日子,适应得挺好。”
林淼惊诧他竟比来时话多。
惊诧了一瞬,接着就点头应道:“我确实是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
“但我忍累忍痛的耐力一向都很好。”
谢烬似是想到了什么,猜测:“跳舞相关?”
说着话,也同时迈起步子。
林淼跟着走,再次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述说:“我母亲自小对我的要求就很严格,有时候练舞练到腿抽筋,练到筋疲力尽都是常有的事,我也习惯了。”
说到这,林淼问他:“你们当兵的不也是?只要没倒下就得继续训练。”
特别是他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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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人。
虽然谢烬没有明说他究竟是什么兵种,但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凌厉了,整个人又无比沉稳,她看得出来,肯定不是义务兵。
谢烬目视前方,面上无甚表情。
“是,没倒下都得继续训练。”
只要未死,就要玩命地训练。
“那可真的太辛苦了。”她说。
顿了一下,又说:“总归现在不当兵了,等还完了债务,累了就歇歇,别太紧绷着。”
谢烬一默,只应了声“嗯”,没有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几步路。
林淼能感觉得出来,谢烬是在配合她的脚程,特意放慢的速度。
现在是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才走一刻时,林淼就觉得热了。
一看谢烬,好家伙,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要是她能走快点,也可以早点回到家里了。
这天实在太热了,似把人烤熟了。
等回到家里,谢烬身上衣服都快湿完了,眉头隐有不耐。
他回屋直接拿了套干爽的衣服就出了门,也没说去哪。
林淼猜他应该是到河里泅水,降温去了。
话说三个孩子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
仔细回想了一下属于林三娘的回忆,平时这几个孩子都会力所能及地干点活,不会一直待家里。
这会应该出去拾松枝或挖泥鳅去了。
林淼去上了趟茅房,回来喝了口凉水后,就回屋拿蒲扇扇了好一会。
等身上的热意降下,她才脱去鞋子,检查昨晚踢伤的脚趾。
昨晚太晚了,就没检查。早间天色又黑,还要赶着去帮工,更是没看。
现在一看,指甲盖都黑了一大块,脚指头还红肿了。
难怪她回来的路上,会觉得脚指头疼得像是扎心的疼。
这一轮上,她怕耽搁脚程,也没敢露出端倪,就一路硬撑着走回来。
林淼用手戳了戳伤处,不禁轻抽了一口气。
得赶紧把瘀血挤出来,不然等瘀血干了,这指甲盖就空了。
她找了针,踮着脚走到堂屋,点了油灯,打算烧红绣花针,对着瘀血的地方。
谢烬浑身干爽回来时,就看见林淼一手捏着自己的左脚,一手拿着一根针,正要往脚上扎去。
他眉头一皱,问:“做什么?”
林淼专心正要下手扎自己,也没注意到谢烬回来,他忽然出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也没来得及下手。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丧:“昨晚踢着床脚了,指甲盖翻了,积了瘀血,我正打算用针戳,把瘀血排出来。”
“我刚都已经酝酿好了,但被你一吓,我下不去手了。”
谢烬闻言,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向她的脚趾。
只见脚指甲黑了一半,脚指头也肿得红紫了。
早间走着去邻村,下午又走着回来,她愣是没有表现出来半点不适,想来也是在硬撑着。
谢烬默了一下,抬眸望向她,眼神中似多了一丝欣赏,他认同道:“你确实很能忍痛。”
林淼听着他的话,粲然一笑,颇为自豪:“那是,我就说我很能忍痛的。”
谢烬盯着她,说:“那一会就再忍忍。”
林淼微微一歪头,清亮的双眸里浮现疑惑。
“嗯?”
11. 第 11 章
林淼听到谢烬说让她一会再忍忍的话,在一瞬间茫然后,见他在她跟前半蹲下,她才回过味来了。
她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虽说她能忍疼,可不代表不怕疼呀。
怕疼是其一,其二才认识三天,就这样接触,属实让人不自在。
谢烬抬眸平静看她,淡淡道:“这种放血的活,我有经验,若是你扎得不够深,还有多扎几次,也会多痛几次。”
“而我,一次就好。”
当是她上午给的五文钱,他回馈的善意。
林淼一听,动摇了。
不怕快刀子,就怕钝刀子割肉。
她把针给了他,说:“那你扎,我自己摁脚。”
谢烬接过针,没应声。
林淼捏着脚趾头,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你扎的时候,轻点。”
“嘶! ”
谢烬在她声音落下的时候,针就又快又狠地扎了进去。
在林淼倒抽一口气时,脚被宽大有力的手掌直接桎梏住,被触碰到的皮肤,都似被烫到了。
谢烬的举动,惊得林淼都瞪大眼了。她想要把脚往回缩,但男人力道大,压根抽不动。
只一瞬的心脏乱跳后,又被疼痛给疼清醒了。
谢烬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一捏住她的脚趾,就用巧劲把瘀血挤出。
林淼放弃挣扎了。
她闭上眼,紧抿着唇等他弄完。
“好了没?”
许久后,谢烬才松开手,说:“没排干净,一会用热水泡,泡好再扎一下。”
林淼闻言,霎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是说一次就好了吗?”
谢烬站了起来:“失算。”
林淼:……
在他那平静的脸上,可看不出半点失算后心虚的样子。
谢烬出了堂屋。
林淼低头看了眼,指甲下的颜色淡了,只是有少许的瘀血。
她按了按脚指甲。
咦?
好像不怎么痛了!
林淼穿上鞋子尝试走了几步,确实是不咋痛了,只有点点刺痛了,比起早上可好多了。
她郁闷的心情顿时被雀跃取代。
脚恢复七八成了,脚步也轻快了。
她心情好地走出院子。
谢烬洗了手,斜睨了她一眼,问:“能走了?”
林淼抬了抬脚:“不疼了。”
“咱们去看庄稼吧。”
谢烬应了声“行”。
林淼戴上草帽和谢烬一块出了门。
她抬眼看了帽檐,问他:“你会编草帽吗?”
谢烬转头看了她头顶上粗糙的草编帽子,应:“会。”
林淼笑道:“那回来的时候,我们顺道割点草回来,多编一个草帽。”
她脚一顿,说:“等我一会,我回去拿背篓和镰刀!”
说着,她就往回跑。
谢烬看着她跑回去的背影。
脚才好就能跑能跳了,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劲一样。
明明她那身体都已经残血了,却依旧活力充足。
林淼去而复返,背上了背篓。
两人往地里走去,走到地里,就看到了两个小的正在地里拔草。
最小的三妞则在树底下坐在石头上。
林淼快步走到田边,把她们喊了上来。
大妞二妞走到小路上。林淼一瞅,两个孩子草帽都没戴,晒得满脸通红,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而且两双小手都是又红又青。
红是草勒出来的,青色是草叶子染得。
林淼瞧得心里发堵,说:“这么大的太阳,你们出来拔草,也不怕中暑。”
大妞应道:“不会的。”
二妞也跟着摇头。
林淼:“下次这么大太阳不要来地里了。”
她看了眼除下来的谷穗,已然微微泛黄。估计过几天就能割了。
瞧着长势挺好的,而且这么大的太阳也不适合拔草,看过后就去河边割蒲苇。
河边近岸的蒲苇多被割了,谢烬拿了镰刀和篓子,与林淼说:“岸边草地危险,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
林淼应了声“好”,又嘱咐:“你也小心一点。”
谢烬似是很少听到这话,是以转身的动作微微一滞,略一点头才往河边走去。
他走进比人还高的蒲草里,慢慢地就看不到人影了,林淼担心,大声喊:“没事吧?”
过了两息,里边传来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嗯”。
“差不多就好了。”她喊道。
里边又没声了,就在林淼想要进去找人的时候,终于看到他提着背篓从草丛中走出。
只是谢烬裤脚捋到了膝盖处,像是下了水。
林淼问他:“你还下水了?”
谢烬走了过来,把背篓往她那边递了递,示意她看里头的东西。
林淼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去,就见里边除了蒲草外,还有像是小白笋一样的东西。
她问:“这是什么?”
谢烬:“茭白,能吃。”
听到茭白,林淼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我知道,炒肉炒蛋都可以……”话语一顿,好像家中没肉也没蛋。
“其实烫着吃也好吃。”她找补道。
谢烬道:“下午我上一趟山,多做几个陷阱。”
林淼点头,随即又问:“河里这茭白多吗?”
谢烬:“河中挺多的。”
林淼思索了一下,说:“要是明天能打到野味,咱们再弄点茭白到城里摆摊。”
挣钱是现在首要的。
谢烬应了声“行。”
一家临时凑成的五口,一同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谢烬又出门去弄陷阱了。
要不是脚刚见好,林淼也想跟着去。
谢烬出门后,林淼趁着还有日头,烧水洗头,顺道也让几个孩子也洗头。
大妞洗头含糊,随便揉几下,泡泡都没搓出来就要冲水了,林淼连忙阻止。
“洗头要仔细点,这样洗不干净。”说着就上手轻抓着她的头皮。
大妞感受到阿娘的手温柔地落在自己的头上,不自觉地紧绷着身体。
阿娘已经很久很久没给她洗过头了。
大妞到底是在乡下跑来跑去,头发尘土也多,洗第一遍没泡沫,林淼用水冲过后,又放了些皂角水搓。
搓第二遍的时候,才有泡泡。
冲洗干净,用布巾擦了擦,就让她到太阳底下晒着了。
给大妞,林淼朝着老二喊:“二妞,轮到你了。”
二妞小步小步走了过来,仰着头看着阿娘。
林淼问她:“怎么了?”
二妞到底年纪小,而且也不如三妞那么没存在感,所以想到就问了。
“阿娘你怎么了?”
林淼不解:“我怎么了?”
二妞说:“阿娘你好像对我和小妹比以前好了。”
大妞听到她的话,也转头看向了她阿娘。
林淼心下一默,脑子飞快地转动,随即套用大多数母亲的话,说:“说什么呢,你们都是从阿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阿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你们?”
“以前对你们忽视,是阿娘钻牛角尖了,可阿娘病过一回后,才清楚与你们才是最亲的人,我不对你们好,我还能对谁好?”
说着,让二妞低头,用水浇湿头发,然后如法炮制,先用皂角水洗第一遍,再洗第二遍。
三妞蹲在墙角发呆,也不知有没有把她阿娘的话听进去。
林淼给二妞洗了头发后,喊正在发呆的三妞:“三妞,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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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妞没反应。
林淼索性直接去把她抱过来,将她横放到腿上,躺着洗。
大概是长大到现在都没有被这么抱过,脸上虽然是呆呆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她阿娘看。
林淼对上她视线,朝着她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三妞也是个好孩子,你阿娘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她能感觉到林三娘残留下来,对三妞的复杂感情。
林三娘觉着因为老三,所以才坏了身体。也因为老三不是儿子,才让自己日子过得艰难,所以才会忽视,不想管这个女儿。
可每每真想不管,却又会在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
也会在夜里把两个姐姐不合适穿的衣服,一针一线改小给她穿。
都洗完了头,四个排排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洗了头,林淼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这时,林淼适时给她们打打预防,说:“你们阿爹这次回来后,好像也变好了,以后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阿爹,阿娘以后也会做一个好阿娘。”
两张小脸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眼里有期盼。
大妞问:“阿娘,阿爹真的会一直这样吗?”
林淼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能呀,你们阿爹内里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只是走岔路了,现在他和我说好的,他要走回正路上了。”
内里是谢烬,她就觉得他是好人。
也不管几个孩子有没有被她忽悠成功,总归日子还长着,润物细无声,慢慢浸入。
……
金乌西坠,已是黄昏。
今天吃的还是粥,还有一盆盐拌茭白。
做好暮食,正晾着粥,谢烬就回来了。
林淼见他走进院子,说:“回来得刚好,可以吃暮食了。”
见他手里还拿了东西,用块大叶子包着的东西,她问:“带了什么回来?”
谢烬:“鸟蛋。”
林淼眼睛一亮。
她就说他是个能人,进山就不会空手回来!
他把手里的叶子递给她,旋即去洗手。
林淼拿进堂屋,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
她当着她们的面把叶子打开,里边有十几枚鹌鹑蛋大小的鸟蛋。
这到底是掏了多少个鸟窝呀?
仔细一数,有十七个呢。
明天的荤菜有着落了。
谢烬洗手进来,坐下用暮食。
他吃得快,吃完后,拿着砍柴刀又出去了。
一天天的可真忙。
过了许久,谢烬拖着竹子回来了。
是了,茅房和洗澡房都还没建呢。
林淼想到他今天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快晚上了还在干活,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想了想,拿了三个鸟蛋去厨房。
她将鸟蛋洗干净,扔到烧着水的锅里。
等水烧开后,鸟蛋也熟了。她用凉水过了一遍后,就偷摸地握着三个鸟蛋走到他身边。
谢烬正在把竹子分段,察觉有人靠近,微侧头看向来人,眼神微惑。
只见她做贼似,递给他几个鸟蛋。
“快拿着,这可没孩子的份。”
他定定地看着她掌心里的鸡蛋,听到她说孩子们没份,眸色微微一动,问:“为什么?”
她茫然道:“这是你带回来的,你还干了这么多力气活,给你先吃不是理所当然的?”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目光从她掌心往上移,落在她的脸上,观察她的细微表情。
他想从她的眼神、脸上的细微表情中探究出想要的答案。
——她究竟是有意讨好,还是说本就是个纯粹的人。
以前,谢烬身边实在太多心思深的人了,甚至还被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背刺过,所以很难相信人。
12. 第 12 章
林淼见他久久不接鸟蛋,晃了晃手,催促:“拿着呀。”
谢烬抬了抬自己的手,淡淡地吐出一个“脏”字。
林淼望向他的手。
确实是脏,粗糙的手掌上都是泥,还有竹子表层沾上的青绿色。
她只迟疑了一下,就收了手,说:“那我给你剥。”
说完就一握手,用了力道,鸟蛋的壳碎了。
她剥了一半壳,递给他。
谢烬这倒是没有再犹豫,捏着剩下的蛋壳,一挤就到了口中。
三个鸟蛋都不够塞牙缝。
三个都剥完后,林淼拍了拍手,问他:“你现在要做什么?”
谢烬看了眼天色:“先搭个洗澡房。”
林淼问:“那我能干些什么?”
谢烬仔细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
现在做的都是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活,她不合适。
林淼闻言,又说:“今天累一天了,而且今晚肯定也用不上,明天再搭吧。”
谢烬:“先搭个简易的,晚上就能用。”
林淼这身体病了好几天,也没洗澡。她来的这几天都是擦澡,都觉得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不干净。
一听他说弄个简易的,内心就涌上了激动:“怎么弄?真不用帮忙?我还是可以搭把手的!”
谢烬听出了她的激动。
真真是喜怒形于色,一眼就能看透。
“不用。”他应得依旧。
林淼见他真的不需要,也只好道:“那你先忙着,有需要的就喊我。”
谢烬颔首。
林淼就回去给孩子们舀热水,让她们先洗。
等往锅里添了水,烧了一把柴火后,她又从厨房出来,看着谢烬干活。
他把竹子砍成比他高两尺的竹段,依着围墙和厨房的墙做洗澡间的两面墙,然后在地上挖了地洞。
等大妞洗澡出来后,谢烬给林淼安排了活,让她把灶里的草木灰弄出来倒到地洞里。
林淼有自知之明,她生存技能没他丰富,所以也没有疑问,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淼把灶里的草木灰都拨到了簸箕里,提着出来。
草木灰里头还有火星子。
谢烬:“再烧个火堆。”
林淼立马又跑回厨房搬了些树枝出来,就着火星子生火。
烧起火堆,就见他把草木灰和泥土混在一起。
林淼忍不住好奇地问他:“这是做什么?”
谢烬话少却还是解释:“防腐蚀,土壤有酸性会腐蚀竹子。”
“那外头的为什么没这么弄?”
“外边那是暂时的,之后得换木头,木头相对耐腐蚀。”
林淼点头,明白了。
她又见他拿着竹子的一端往火上烤,她立马道:“这个我知道,碳化耐腐蚀。”
谢烬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没问她。
烤过竹子底端一截就往树洞放了进去,再用土埋进去。
这浴间约莫一个平方,也够用了。
几根较粗的主体竹子埋好后,谢烬把一些竹子插在侧面做墙。
最后把厨房门给卸了下来,暂时做门。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顶明日做。”他说。
林淼道:“那你赶紧洗洗。”
谢烬点头,拍了拍手就去水缸舀水。
水缸的水也快没了,明天又要挑水了。
谢烬洗得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淼点了油灯舀了水,兑了凉水后,有满满的一桶水,她双手用力才能提起。
谢烬走到她身边,问:“要帮忙吗?”
她既然友善,他也不会吝啬力所能及的帮助。
林淼立马应:“要!”
她觉着自己要是客气一下,说不用,他真不会再问第二遍。
她是真的提不动,就不逞强了。
她让开位置,谢烬一手提起水桶往刚搭的洗澡间而去。
林淼提着油灯跟在后边,没忍住好奇,小声问:“谢五郎的力气大,还是你之前的力气大?”
她瞧着,谢五郎这具身体的力气还真不小。
谢烬把水桶放进了洗澡间,闻言斜睨了她一眼。
“他,废物。”语气不自觉带着轻蔑。
林淼:……
谢烬用谢五郎的身体干了不少活,还背着她爬了个山坡。
这都还废物?
那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岂不是连废材的行列都挤不进去?
林淼用竹筒装了些皂角水进浴间,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天空。
还是没有安全感。
没有就没有,现在这身上没几两肉,谁会偷瞧?
担忧也多余。
林淼脱了衣裳,掬水泼到自己身上,再在掌心搓皂角水,搓出泡沫往身上抹。
洗完澡出来,林淼觉得自己整个人从未有过这么清爽。
谢烬这会正坐在院子里扇风乘凉,三个孩子应该已经待在屋子里头了。
今天虽在她们跟前说了他们爹的好话,但这畏惧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自然,也不可能一天就没了。
林淼也搬了个小马扎在谢烬身边坐下,吹吹夜风。
洗的热水澡,洗出来也出了汗,热得很。
一股凉风袭来,舒服得她喟叹了一声。
谢烬微微侧头望向身边的人,不解:“觉得惬意?”
林淼“嗯”了声,说:“惬意呀。”
“吃不饱,穿不好,还惬意?”谢烬问她。
林淼依旧点头。
“穷有穷的惬意,起码还活着,不是么?”
说到后头,转头朝着他笑了笑。
虽然不了解谢烬,但林淼总觉得他身上有着一股子沉沉的死气。
不是说死后重生,而是他这个人的性子好像就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外露。
谢烬从她的笑脸上移开视线,闭上眼,迎面有风吹来。
“嗯,确实很惬意。”
不需要受制于人,也不会日日都是有今天没明天。
接下来谁都没说话。
林淼在外头坐了一刻后,实在是受不了蚊子侵扰,她站起了身,问他:“蚊子都不咬你的吗?”
谢烬:“大概血太难喝了。”
林淼看得出来,谢烬是非常瞧不起谢五郎。
“那你再坐一会吧,我回去睡了。”
一回生两回熟,比起昨天共寝,她今天的接受程度更好了。
林淼回了屋,几个孩子都已经开始轻轻地打着鼾了,她也躺到了床上。
许是今晚洗了个澡,她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躺了没一会,她就有了困意,就连谢烬有没有进来,什么时候进来躺下的都不知道。
早上微弱光亮照入屋中时,林淼醒了。
她一起,几个孩子也跟着起来了。
熟练地编辫子,再用荆钗固定住,再轮流给三个孩子扎头发。
与其看着三个小鸡窝头,还不如绑得漂漂亮亮的,看得人心情也好。
当然了,之前的三个小砢碜,现在也还是小砢碜。就这几天是能吃饱,当然喂不成三个小胖子。
给她们绑好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谢烬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等他放下后,她上前想帮忙抬起来倒进缸里。
他淡淡道:“不用,我在锻炼。”
林淼眼眸微微睁大。
才来几天,这么快就想着锻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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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
谢烬一个人把水提起来,倒进缸里。
倒了两桶水,又挑起担子,与她说:“等天亮再进山。”
林淼点头:“我做早饭去。”
谢烬挑着桶出门,林淼去做早饭。
她看了眼没剩多少的糙米,轻轻叹了一口气。
顶多还能吃今天和明天。
今天进山,希望收获大一点,这样就不用担心没米下锅了。
谢烬挑了几次水回来,又去继续砍竹子。
粥熬好了,林淼往里头打了六个鸟蛋,煮成蛋粥。
谢烬把竹子拖回来,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可以吃朝食了。”
谢烬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朝食是早饭。
她竟适应得比他还好。
三个孩子排排坐,看着桌面上蛋粥,眼睛都似乎更有神了,就连呆呆的三妞也都不例外。
林淼端起粥,喝了一小口,眉眼眯了一下,似乎很满足。
谢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三个小的一眼,除了最小的那个,一大两小的满足表情都如出一辙。
他低头喝了一口,依旧没滋没味,只是能果腹。
吃过早饭,大妞把碗收拾去洗。
林淼把昨天割回来的蒲草铺在院子里晒,等晒干就能编草帽了。
晒好后,谢烬把菜刀放到了背篓里,转头看她:“走了。”
林淼忙把草帽戴上,转头和大妞交代:“我今天和你们阿爹进山,你们就在附近挖蚯蚓,别去河边,也别去地里。”
大妞很听话,点头:“好。”
林淼虽然才认识这个孩子才几天,但也知道她很听话,交代她的事,答应过不做就不做,不会让人操心。
出门前,谢烬拿了一根竹棍给她,“拿着。”
林淼没问是干什么的,她觉得他让她带着,自走有他的道理。
出了门,谢烬和她说:“山林蚊虫蛇蚁多,若不慎被咬,要出声。”
林淼连连点头,问:“还有什么要记的吗?”
谢烬略一思索:“跟紧我。”
“还有吗?”
“我不让做的碰的,别做也别碰。”
林淼点头,俨然好好学生。
谢烬在这一瞬,莫名觉得她瞧着有些顺眼。
谢烬带着她往先前去过的山。
这里的山,和林淼去过的山不一样。
这里的山没有开发过,杂草丛生,树木高大而茂密。林子深处就好似无底深渊一样,似乎有危险蛰伏。
林淼心里有些怕,紧紧地跟着谢烬。
她压低声音问:“谢烬,你说这山林会不会有什么猛兽?”
忽然听到她喊自己的本名,谢烬脚步微一滞,随即应她:“有,在深山,今天我不会进去。”
林淼闻言,问:“是因为带上我吗?”
谢烬点头。
“意思是不带我,你就去了?”林淼见他再次点头,惊了:“都有猛兽你还去?!”
“我能应对。”他应。
林淼瞪眼:“不,你不能,古代深山老林可是有老虎,有狼群的!你现在又没枪,更没有趁手的武器,你去了也很危险!”
谢烬对于她的关心,有些莫名,但并未表现出来。
“没有武器,我会造,所以没有趁手的武器前,我不会进去。”
听他这么说,林淼才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提起一口气:“你还能造武器?!”
谢烬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不是他应该会的吗?
林淼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忘了你是当兵的了。”
谢烬轻叹了叹,看向她手里的竹棍,说:“你手里的棍子不是摆设,敲草丛是为了避免捕兽夹和蛇。”
13.第 13 章
林淼拿着竹竿敲着地面的同时,也紧跟着谢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丢了,成了猛兽盘中餐。
谢烬先行检查昨晚设的陷阱。
前边两个陷阱落了空,没有收获。
直到第三个地洞式的陷阱,还没走近,就已经听见了声响。
林淼立刻兴奋了起来:“谢烬,谢烬,陷阱里肯定有猎物!”
谢烬自然也听到了陷阱里的动静,面上和心里并无波澜,只是听着她一口一个“谢烬”叫得甚是顺口,不由眼神带着些许的复杂地多看了她两眼。
林淼兴奋之余,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似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紧张了起来:“难道说那个陷阱不是你挖的?”
问到最后,她神色都紧张了起来,好似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噩耗一般。
谢烬一默。
两息才应:“是我挖的。”
只是他的名字太久没有人叫了,被她叫得欢快,觉着有几分怪异。
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走到陷阱边缘,林淼往陷阱里一瞅,就见一头约莫三四月大,有近百斤的野猪,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陷阱里。
陷阱并没有尖锐的利器,只是野猪的脑袋在冒着血,想来是受惊乱撞,自己把自己撞伤的。
“这要……”怎么拿上来。
她话还没问完,谢烬就已经跳入了约莫半丈高的陷阱中,野猪受惊,回光返照似的,腾地一下起来就要撞向他。
谢烬却依旧镇定,拿着被他磨得锋利的柴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捅在了野猪的脖颈处,本就垂死的野猪,一刀下去,砰然倒下,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
林淼瞧得心头一跳。
若是没看错,刚刚谢烬落刀时,脸色虽依冷静,可眼神透着狠戾。
就那么一瞬间,他瞧着不像是寻常好人。
只是一个念头,便立马被林淼挥出脑海外。
于她现在而言,谢烬就是好人。
林淼问他:“现在杀了,放到晚上也该臭了。”
谢烬等野猪的血流尽,双手抬起往陷阱上边甩了上去,随之他也撑着地面翻跳了上来。
手上沾了血污,谢烬也不甚在意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应她:“回去就处理了。”
林淼问:“卖给村里的人?”
谢烬略一摇头:“武安村也就是几十户人家,不可能买得完,先回去处理,拿去镇上。”
“我脚程快,不用一个时辰。”
县城要走一个半时辰,镇上一个时辰左右。
脚程快些,去镇上也不用一个时辰。
也就只能这样了,不然就浪费了。
林淼思索片刻,说:“猪肉十文钱一斤,咱们就卖七文钱,成不?”
谢烬点头。
林淼又说:“家里没油,肥肉留一些。”
谢烬踢了踢死透的野猪,说:“这野猪本就脂肪少,还是未成年,肥肉少。”
“那还是有的。”她说着,又道:“这肉不仅换钱,也换点米盐和灯油,这些家里都没有了。”
“最好能换些鸡蛋,经放,这样就不用担心吃食上营养不均了。”
谢烬听她念着日常所需,恍然觉得好似在过着最平常的日子。
“随你。”他说。
林淼:“这可不能都随我。这可是你的功劳,得你同意才成。”
“我同意。”他应得随意。
林淼:……
他这样回复,好像她刚刚说了废话。
她算是发现了,他似乎不怕麻烦,却又不想沾上麻烦,所以一切都想着从简而行。
才进山半个时辰就有了收获,也怕野猪放坏了,在查看过最后一个陷阱没猎物后,谢烬就扛着野猪下山了。
谢烬扛着野猪到半道,眉头微蹙,脚步也慢了些。
果然,谢三郎的身体,就是废物身体。
林淼见状,说:“要不用找根竹子,咱们抬下去吧?”
谢烬停了停,调整了呼吸:“不用。”
歇了片刻,他便扛着野猪下山。
回到村里,地里干着农活的村民,看到谢五郎扛着一头野猪下山,都瞪大了眼,问从哪来的。
谢烬应得简洁:“打的,要就来买。”
林淼忙补充:“可以用糙米,盐和灯油或者鸡蛋来换。”
村民道:“这光景谁家有闲钱,别说闲钱了,就是用粮盐这些换,谁家能吃得起哟。”
林淼还想着谢五郎欠着十两银子呢,自然不会放过挣钱的机会。
她应:“这肉便宜了,外头买十文钱一斤猪肉,咱们乡里乡亲的,自然不能买十文钱一斤,咱们就只要七文钱一斤。”
“半斤肉也够一家子打打牙祭了,也不过三四文钱,也就一斤糙米而已。”
一斤糙米吃一顿肉……
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也不是经常有的事,错过这回,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了。
有人从地里上来了,说:“行,我回去拿粮食过来,去你们家,是不?”
林淼慢不迭点头:“对,就来我们家。”
和几个村民宣传了一下,很快其他村民也晓得这件事,只需要回去处理就好。
谢烬避免院子染上腥臭,把野猪扛到了河岸边宰。
林淼连忙跑回去给他拿菜刀和木盆。
等她端着木盆和菜刀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手持着柴刀,黑眸中泛着寒光,干净利落地给野猪开膛破肚。
林淼瞧着他劈猪的架势,浑身一哆嗦,心说他不适合干屠户的活,看着太吓人了。
大抵是因为在山里看见过他给野猪一刀毙命,所以这会,林淼也没那么惊吓了。
甚至还安慰自己,特种兵种应该就是这么凶猛的。
她把盆放在谢烬旁边,问:“我能做什么?”
谢烬把野猪对半劈开,腥臭味一下子袭来,林淼默默地站远了些。
他暼了眼她的位置,说:“把这内脏放到盆里。”
林淼眼睛霎时间睁得老大。
他不是一向都说“不用”的吗?
怎忽然改词了?!
都已经问出口了,自然不能自打脸。
她捋起袖子,皱着眉头看向猪内脏,正要走过去时,谢烬说话了。
“算了,不用。”
林淼:……
敢情是刚刚是故意的?
她拧眉看他:“你刚逗我呢?”
“看不出来,这么正经的人,也会逗人。”
谢烬松懈了一瞬,因她的话而恢复寻常,低敛视线,把猪内脏扔进盆里,说:“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别对我有太厚的……滤镜。”
林淼找了块石头坐下,撑着腮盯着他看。
目光过于强烈,谢烬无法忽视,侧头看她:“怎么?”
林淼略一思索,斟酌道:“可现在对我来说,你就好比是我的救星。”
“如果没你的到来,我面临的是原来打骂媳妇的谢五郎,甚至以后还有可能会为了还赌债典妻卖女。”
“我拖着这么一副半残的身体,打也打不过,估计后边被逼狠了,我甚至能干出杀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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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了谢五郎,家徒四壁的情况,我想要改善生活,也是很艰辛很漫长的一个过程,现在有你帮衬,才能在第一天就吃上了肉。”
当然了,林淼觉得她好歹是个现代人,怎么样都不会把自己饿死,只是发家致富的过程比较困难而已。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虽然现在报答不了,但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的。”
谢烬听到她画饼,复而瞧了她一眼。
她不管是眼神还是神色都异常真挚,甚至是炽烈。
在这样的人面前,身处灰色地带的人容易自惭形秽。
所以,谢烬素来不喜与这样的人有所往来。
他收回视线,把猪内脏扔到盆里。
林淼见他干着活,自己静坐着,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是站了起来,把袖子捋得更上去,走到木盆边蹲下,忍着恶心正要把手伸进去。
“停。”谢烬喊。
林淼手真的就僵在了盆上方。
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谢烬:“味道难散,今日你做饭,别碰。”
林淼迟钝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他是觉得碰了有味,做饭也会有味。
林淼:……
“那这是你不让我碰的,不是我不想帮的。”她说得心虚。
谢烬“嗯”了一声。
几个孩子就在附近挖蚯蚓,挖了好些回来,远远往河边望去,就见她们阿爹阿娘在河边洗东西。再一仔细看,眼睛都睁大了。
肉!
好大的肉!
大妞激动地拉上两个妹妹,快步朝着阿爹阿娘的方向走去。
林淼见到她们三小只,笑盈盈的说:“今晚上给你们炖肉吃!”
两个大的看着地上的野猪肉,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三妞也盯着地上被劈成两扇的野猪。
林淼仔细瞅了一眼,这野猪不是成年的,肥肉占比确实少。
虽然少,但也是能编出油的,油炸出来的油炸可以炒蕹菜吃了,可香了!
想起来蕹菜,她就想起来得去浇水了。
很快就有人来问肉了。
见他们一家子都在这边,便走了过来。
“谢川,这猪肉能不能便宜点?”
谢烬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能。”
林淼见谢烬依旧是话少,忙搭腔道:“镇上的猪肉都要十文钱一斤呢,因为咱们乡里乡亲的才算七文钱一斤,不然拿出去卖,怎么都要八文钱一斤呢。”
谢烬瞧着她嘴皮子利索了起来,想起去做丧事帮工那日,她甚至还提醒他让他注意别暴露身份,可她这会俨然已经忘了林三娘的懦弱本性了。
谢烬思及此,只是无奈一叹,看向卖肉的人:“不议价,要多少?”
那人瞧着谢五郎没得商量,只得道:“我拿了二斤糙米过来,这市价四文钱一斤,可得把肉换足秤给我。”
谢烬瞧了眼林淼:“看看是不是陈米。”
村民不喜道:“你啥意思,我能用坏米换么!”
林淼:“我男人叫我检查,那我肯定得检查。”
说着就凑到村民的跟前,看了眼他海碗里的米,随即闻了闻,朝着谢烬点头。
谢烬拿起菜刀,问:“要哪块?”
那人道:“这都没称,你能切得准吗?”
谢烬眉梢略一挑:“试试?”
村民道:“你要是真能切准了,我叫你哥。”
谢烬点头:“行。”
林淼也盯着谢烬。她觉得他说可以,那他肯定就能切得准。
14.第 14 章
谢烬随意找了块粗糙的石头磨菜刀,菜刀磨得锋利,把一扇猪肉劈成上下两半,只留下半段留在村里卖。
然后按着村民指向的肉切下一块。将切好的肉拿在手上掂了掂,又多切了一小块肉。
就地割了草将肉绑了起来,睨向村民:“找秤。”
村民点头:“行,谢川你较真,那我就给你较上了,不准,你给我喊哥。”
谢烬点头。
村民立马去找秤了。
见人一走,林淼忙看向绑好的那条肉,问:“真准吗?”
谢烬把排骨分开,放进盆里:“称过就知道了。”
林淼看了眼盆里的水,说:“猪肝留着煮粥喝,补气血。”
她和三个孩子面黄肌瘦,没一点血色,看着就像是贫血的。
岭南地区多贫血,不提前补补,以后身体可就遭殃了。
谢烬瞧了眼木盆,继而说:“排骨、肥肉、五花都留着一些来吃。”
没一会,岸边就围了好些人,都盯着宰好野猪瞧。
林淼与他们说:“五郎说一会就要扛去镇上了,要买就得赶紧了。”
其他人都还在观望,想等这猪肉卖不出,再降点价钱,听到这话,都不由一愣。
“这么热的天,去一趟镇上,再买上一段时辰,猪肉都臭了,还不如再便宜点卖给我们。”
“既然不要,也别耽搁我拿去镇上。”
谢烬眼都不曾抬。
说着,又敲了眼她,说:“一会和我去给爹娘送肉。”
林淼点头,这应该的。
谢家二老也不是什么极品,家中断粮后,二老纵使不大喜欢儿媳和孙女,也偷偷接济过。
再说了,一会送肉过去,要点盐和灯油都不过分吧?
刚去拿秤的村民回来了,嚷道:“快秤快秤,让我看看是不是一斤五两。”
一斤五两!?
林淼怔忪半晌,心说七文钱一斤,这两斤糙米,顶多一斤多个一两半,他强盗呢,多出来三四两!
正想说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古代是按照一斤十六两来算的,而一斤则是六百克。
算了算,好像他也没算错。
旁人不晓得怎么回事,便问:“陈树咋回事?”
陈树应该就是拿秤来的人。
陈树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听他这么说,都催促他赶紧秤。
陈树提起自己那块肉就秤了起来,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陈树秤肉,表情逐渐变了:“真的是一斤五两。”
他看向谢烬,遮掩不住地惊讶:“谢川,哥你咋做到的?”
就是林淼虽然信谢烬,可听到真这么准后,依旧惊叹。
谢烬不经意与她对视,一眼就看明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谢烬默默地移开目光,把剩下的肉放进背篓。
“不要,我现在就要去镇上了。
见势,其他人忙道:“等等,我回去给你舀米。”
林淼一听,心里乐了。
晚上不仅可以吃肉,也可以吃米饭了!
老谢家的人听说老五弄了头野猪回来,也跑过来。
林淼在谢烬身旁收着粮,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老五媳妇,你们是怎么打到野猪的?”
林淼一抬头,见个头发半花白的妇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身的婆婆王氏。
林淼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婆婆”,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各种软件推送关于婆媳关系的文章,还有网上议论纷纷的婆媳间的勾心斗角。
她不会与人撕扯,一瞬间有点畏惧这种关系。
“娘……”林淼不适应地喊了一声。
王氏问:“怎么打的?”
林淼道:“野猪掉坑里,我们也是撞好运才捡到。”
王氏也没有怀疑,随即看着那些肉,问:“剩下的肉怎么处理?”
林淼应:“剩下的拿到镇上换银子,五郎说一会给阿爹阿娘送点过去。”
王氏道:“不用送了,一会我自己拿回去。”
林淼凑到谢烬旁边,压低声问:“哪个是给阿爹阿娘送回去的?”
说着更加小声补充:“盐,灯油。”
谢烬现在的身体耳力还算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他复而抬眼往人群瞧了眼,一眼就瞧到了谢五郎的阿娘,然后利落地切了一刀二斤重的肉和一个猪蹄。
用草绳穿过,递给王氏:“阿娘,家里没盐也没灯油了。”
王氏白了他一眼:“真真是讨债的,从你这得点东西,还都要讨点东西回去,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也不知道你像谁。”
谢烬没应声。
王氏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这脾性也是大,这两天不过就是说你两句,就不搭理人了?”
谢烬抬头:“没有,只是多事,烦。”
王氏一听,瞪眼:“多事?你是不是又……”意识到这是在外边,还有这么多人,她声音倏然一顿,把“赌”字咽回了肚子里。
提过猪肉和猪蹄,说:“等晚点我再来寻你。”
说着就回去了。
和王氏一起回去的,还有林三娘的两个嫂子。
刚一直没说话,只是听到五郎说盐和灯油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了,可又在看到那一大块猪肉和猪蹄后,把不虞都压了回去。
接下来有人排起了队,谢烬径直切了好些一斤和半斤的肉在盆里,让林淼来处理,他则背着另一扇猪肉,借上陈树的秤就去了镇上。
林淼恍然反应了过来。
她就说谢烬这么成熟的人,怎会忽然和别人打赌重量的事,敢情主意打在了秤上。
去镇上卖猪肉,可不得自被秤杆。
野猪百来斤,除却内脏,加上肉和骨头也就八十来斤。
这大半扇猪肉加上猪头猪蹄,还有五十来斤。
谢烬一走,林淼就和人以肉换物。
这些村民也不舍得花银子卖肉,都是拿家里的粮食和鸡蛋来换。
有老太太装可怜,拿青菜来换。
林淼心如磐石,坚决不行。
过得再苦,能有她一穿越来时苦吗?
刚穿越来的时候,可是连青菜叶都没有呢!
林淼认定只要粮食、盐和鸡蛋,其他一概不要。
所以等到没人后,换了又二十五斤粮和五个鸡蛋。
个头小的鸡蛋,市价是两文钱三个,大的一文钱一个。
村民大多是拿糙米来换,也就里正家拿了鸡蛋来换。
没人来换了,还剩下三块半斤的猪肉。
除了三斤肉,还有两斤排骨和一条一斤重的五花肉,还有内脏。
猪大肠和猪心送给了里正家。
这毕竟是武安村最大的地头蛇,当然得讨好些,以后有点事情,就算不能做到公平,也不会偏帮其他人。
内脏还剩下猪肝猪肺,还有猪肚。
内脏得今晚都做了,肉的话,做成熏干,放一个星期应该是没问题的。
林淼端着木盘就回了家。
中午,林淼用猪肝煮粥。煮粥时,顺道给谢烬蒸了一大碗米饭。
功臣就要有功臣的待遇。
煮着粥,外头忽然传来王氏的声音:“老五媳妇。”
林淼一激灵,随即从厨房探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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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在这。”
她视线下移,落在王氏挽着的篮子里。
有青菜,还有一个小土罐子和一块荷叶包着的东西。
王氏提着篮子走了过去,瞅了眼厨房门口外边的木盆,念叨道:“咋剩这么多,留一点就好,其他的用来换银子该多好。”
说到这,她问:“我听福婶说,你们前两天去平安村做白事的帮工了?”
“五郎还抬了棺?”说到这里,王氏的眉心紧皱。
林淼低下头,小声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五郎在外欠债,不干也得干。”
王氏一听,顿时愁容满面,自己儿子好赌她是晓得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染上的。
一开始帮他还了不少赌债,只是窟窿越填越大,填不了了,而且两个儿媳都闹着要分家。
他们二老以后是要跟着大儿子过的,而且还没到老的时候,这家里还得过下去,肯定不能分。
家不能分,只能先把老五给分出来了。
把篮子递了过去,啥都没说,也没问欠了多少。
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更阻止不了儿子去赌。
要是哪天断手断脚了,他们夫妻也不会意外,要是这样才能让他戒赌的话,也不是不可……
谢家老夫妻俩,对这个小儿子既爱又恨。
林淼把篮子接过,从里拿出东西。
是她要的灯油和盐,还有一把蕹菜和一把小葱。
林淼把灯油倒进自家灯油罐子里。
瞧着能用四五天。
盐的话,省着用应该能用十天。
“谢谢阿娘。”她说。
王氏看了眼在烧火的大妞,又转头看向鸡栏里的瘦鸡。
“要是挣到钱了,早点去找大夫调理调理身体,快些给五郎生个儿子。”
林淼一默。
好半晌她才违心地应:“晓得了。”
王氏离开后,林淼才松了一口气。
粥煮好了,她将五花肉切片,热锅下肉,煸出油后盛到瓦罐里。
留了些许五花肉炒青菜,剩下的全焖了。
即便没有多余的调味料,但只要有盐就足够了。
没一会,小院就开始飘香了,随后撒上一把小葱,就可以盛起来了。
最后蕹菜就着少许五花肉一块炒,炒出来有了油亮的光泽。
做好了中食,林淼盛了三碗量不等的粥,再往里放了五片肉和筷子青菜。
让大妞帮忙端到了堂屋中。
三姐妹排排坐下。
大妞问:“阿娘,你的呢?”
林淼道:“我想等你们阿爹一块回来吃。”
总觉得他一个人吃,太冷清了。
大妞虽然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但还是强忍着,把碗往前推了推:“那我也等阿爹回来一块吃。”
两个孩子也没动筷。
林淼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们正长身体,饿太久容易长不高。”
说着,单手托着腮看着她们,忽悠道:“再说了,我就想和你们阿爹单独吃,想说悄悄话。”
大妞闻言,问:“真的?”
林淼点头:“嗯,真的。”
这么说后,几个孩子才开始动筷。
林淼正好去上茅房了,大妞在家,看见阿爹回来,怯怯弱弱的道:“阿爹,阿娘一直等你回来吃饭,说想与阿爹单独吃。”
刚准备进院子的林淼:“……”
谢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去,略一挑眉。
林淼一对上他淡漠中带着询问的眼神,忙不迭小幅度摇头。
不不不,这都是忽悠小孩子的话,可当不得真。
15.第 15 章
林淼被大妞当着谢烬的面拆台,有点尴尬,不多。
她佯装无事,看向谢烬,问:“肉都卖出去了吗?”
谢烬洗了手,应:“卖完了。”
“怎么卖的?”她觉得谢烬不是会吆喝的人。
谢烬应得随意:“有人来问,我说了价钱,旁人觉得便宜,都凑了过来。”
林淼:……
比起肉档十文钱一斤,七文钱一斤确实便宜,而且镇上消费能力肯定比村子里高,能卖出去也正常。
她走到屋檐下,低头看向他带回来的背篓。
看到里头的物什,她诧异:“你买鸡蛋回来了?!还有酱油?”
谢烬“嗯”了声,并未多余解释。
林淼问他:“挣了多少银子?”
钱还没还,都已经花上了。
谢烬:“三百二十四文。”
“花了多少?”她问。
“零头,二十四文。”
林淼仔细一算,现在全部家底是三百三十九文,离一万文还差好远好远。
任重而道远。
林淼使唤大妞,让她拿个竹筛过来,把鸡蛋捡到竹筛里。
还有酱油罐子。
有了酱油,菜就能做得更好吃了。
林淼拿完东西,说:“下回再去镇上,得买点盐和灯油,我那婆婆,你那阿娘送的量,省着用只能用十天。”
谢烬应了声“行。”
“饭呢?”
这才是重点。
林淼忙道:“你先坐,我去端。”
谢烬回堂屋坐着,就见大妞拉上两个妹妹,说:“阿娘与阿爹要说悄悄话,我们出去,去给大花小花挖蚯蚓吃。”
林淼端着饭和菜出厨房,就见姐妹三个牵着手出了院子,她暗自嘀咕道三姐妹这大中午要去哪?
林淼把饭菜端进堂屋,放置桌上,一大碗米饭放到了谢烬的面前。
她又回去端了猪肝粥和青菜。
谢烬低眸看向自己眼前的饭,又看了眼她面前的稀饭,默了默。
林淼看到他打量的眼神,说:“你挣的,你吃干的。”
谢烬提起筷箸,淡淡道:“不用这样区别。”
不是当初他待的集中营,只有赢的人,才能吃得饱。
林淼笑了笑:“那晚上都吃一顿饭。”
谢烬夹起肉,放进嘴里咀嚼。
许是家里盐够用,菜也终于有了滋味。
谢烬吃饭很快,林淼喝粥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吃完放下碗,等着她吃完。
林淼自小的教养就是吃饭要细嚼慢咽,可被他瞧得心慌慌,不自觉就快了起来。
快得险些被粥呛到。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问他:“怎、怎么了?”
谢烬眉梢微拧:“不是你有话要避开孩子,与我说?”
林淼:……
得了,她算是知道这几个孩子为什么在大中午跑出去了。
连说“悄悄话”这话都说给谢烬听了。
一个谎还要找另一个谎来圆,而且这也就有一丝尴尬,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淼也就解释了。
“只是让先就要很多吃饭,不用等我们才说的。”
谢烬依旧不解:“你也可先吃,为什么要等我?”
林淼如实道:“就是觉得有个人陪着吃饭,不会感觉到孤独。”
她话才说完,好像看到谢烬嘴角勾了,似笑好似又没笑。
“我说错了?”她问。
谢烬:“于我而言,饱腹比填补空虚来得更重要。”
林淼闻言,一怔。
定定地望了他几息,才说:“很多时候人是尝试过,才会对一样东西害怕,我是因为一个人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害怕孤独,可你呢?”
谢烬对上她澄澈清明的眼神,这些天下来,他觉得她是温室的花朵,可却又能极快地适应困境。
以为她单纯,可一双眼却又好像能看透他,继续相处下去,假以时日,他的身份大概也会被她看穿。
看穿不看穿也不是太重要。
含糊身份,不过就是让减少戒备罢了。
等过些时日,他对这时代有一定了解,二人从此成为陌路人也无妨。
“嗯,饿过。”他应得轻描淡写。
林淼不了解谢烬,可大概知道他是个非常稳定的,稳定得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能让他也怕的,那就是一个极限。
险些饿死的极限,又或是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
林淼心情酸软酸软的,她问:“那你吃饱了没?没饱,我再去做点。”
谢烬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就好似平时看那几个孩子一样——心软,心疼,同情。
可他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
谢烬摇头:“五分,够了。”
林淼暗暗记下他的饭量,在现在储粮不足的情况下,怎么都得让主劳动力吃上七分饱。
谢烬吃过饭,起身出院子,在浴间和茅房的位置地上浇了几桶水。
泥土湿了更好掏坑。
等着水渗透泥土,谢烬开始搭木柴,似乎要碳化竹子。
林淼想到剩下的好几斤肉,问他:“你会做烟熏肉吗?”
谢烬看向她:“还剩有肉?”
林淼点头:“有三四斤呢。”
谢烬点头,道:“先腌制,挂在风口,明日我去山里捡点松枝回来。”
林淼眼里满是惊讶:“这你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活所迫。”
谢烬四字概括了所有的技能。
林淼似想到了什么,四下看了眼,凑近他,真说起了悄悄话。
声音很小:“那你会造火药,造枪,造玻璃,造肥皂吗?”
谢烬一默,思索是否该告诉她实话。
这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前两样会,后两样不会。”
林淼瞪大了眼,心跳如鼓。
她这穿越搭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佬,竟然连热武器这种真理都会造!
好半晌,她才颤抖着声说:“会、会这些,咱们也不能干,怀玉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在这时代太逆天了,或会给你创造出财富和权势,可也容易引起战祸,尸横遍野,死伤不计。”
“甚至到最后,连咱们性命都保不住。”
“知道。”他说。
她所言之意,谢烬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这个时代造出热兵器。
缓和了好一会,林淼才把自己的情绪平缓过来,吐息两口气,才说:“咱们干活吧。”
这话题太惊骇,还是不要聊下去了,她心脏可能承受不住。
谢烬见她似被吓到,也没再继续聊。
收了话头,回到正事上。
所谓的正事,就是做茅房和浴间。
谢烬去厨房把肉腌了,才出来忙活。
院里放了一堆他已经切好的竹子,这几天的草木灰也留了下来,用来防腐蚀。
林淼把火生了起来,谢烬出来就开始碳化竹子底端。
他才在火堆前坐了一会儿,已然满头大汗。
林淼看着他碳化了一会,暗暗记住了技巧后,与他说:“我瞧会了,让我来烤吧。你去干其他活,这样能省很多时间。”
谢烬点头,把位置让给他。
林淼坐到他刚坐的马扎上,拿起一根竹子,将尾端放到火上烤。
她烤了一会,见外表已经黑了,她转头问在挖地的谢烬:“谢……五郎,你瞧这碳化得怎么样?”
差点就在这家里把名字给叫岔了,以后还是统一叫一个名字吧,省得在别人面前叫错名字。
谢烬侧头看了眼:“可以。”
他说可以肯定就算是可以了,林淼很满意,碳化得更有自信了。
碳化竹子,林淼也渐渐把刚刚的话题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干活,赶紧把茅房和浴间给搭建好。
正忙活着,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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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大妞想帮忙,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妞拿了蒲草过来,问:“阿娘,我可以用这个来编草帽吗?”
林淼仔细想了一下,在脑子里没有关于大妞会不会编草帽的记忆,有可能林三娘不在意,也有可能不知道。
“你会吗?”她问。
大妞道:“看爷爷编过,我想试试。”
林淼点了头:“那你试试吧,先给你自己或是妹妹们编一个。”
大妞高兴地点头,她去搬了一张长板凳在屋檐下,和两个妹妹坐在一块。
她给了两个妹妹各几根草,让她们拿着玩。
林淼瞧了她们一眼。
还真的穷人家的孩子有穷的玩法。
林淼身体再虚,也被火烤得脸色通红,身上也冒了汗。
她擦了擦被火烤出来的汗,继续烤。
谢烬把地洞和沟壑都给挖好了,转头看向正在给竹子炭化的林淼。
“够用了,不用再碳化了。”
林淼去洗了手,帮忙把草木灰倒进沟壑和地洞里。
倒好后,她看了眼快烧灭的炭火,又瞧了眼谢烬,思索片刻,用竹子削了十根竹签。
竹签削得粗糙,但够用了。
她又回厨房切了些肉,用少许酱油和盐巴拌了拌,再用竹签穿起来。
她拿着肉串出来,三小一大都齐齐瞧了过来。
谢烬看了她手里的肉串,知道她要做什么,转回头继续干活。
林淼拿着一把肉在红炭上慢烤。
明明过得这么苦,她竟然还能过出几分惬意来,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烤了一会,有少许肥肉的几串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了。
大妞都没心思编草帽了,她凑了过来,问:“阿娘你在做什么?”
林淼应她:“再烤点肉吃,烤好也给你们尝尝。”
烤了半刻,肉烤好了,给三个围在旁边的孩子各分了一串。
大妞和二妞拿到烤肉,她们从没这样吃过,所以觉得新奇,咬了一小口肉,两人的眼神瞬间发亮。
大妞又惊又喜地看向她阿娘。
看了眼阿娘,又看向鲜少做家务,如今却在忙活的阿爹,她总觉得现在就好像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怎么会吃上这么好吃的肉?
这几天也没再饿过肚子。
如果不是在做梦,阿爹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好?
不仅不打不骂她们了,还会给她们打肉吃,还会给他们搭茅房和洗澡的地方。
就连阿娘,也对三妹好了。
如果是在做梦,她好希望这个梦能一直下去,一直不要醒。
林淼串了薄肉,和五串肉厚的。厚的还没熟,她就边吃边烤。
许是现在对吃的要求降低了,她吃了一口,很惊艳。
又香又嫩,一点都不柴。
吃完了两串,她都有点意犹未尽。
把剩下的五串烤好了,她递给谢烬:“先吃完再做活。”
谢烬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接过五串烤肉。
林淼紧紧盯着他瞧,等着他表情反馈。
谢烬正欲吃,瞧见她这样,递了一串给她。
林淼摇头:“你吃,我还饱着。”
原身胃给饿小了,刚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菜,这会已经八分饱了,刚好。
谢烬闻言,也就收了回来,在孩子和她的视线下,很快就把肉给吃完了。
林淼没瞧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只能期待地问:“怎么样?”
谢烬点头,言语简短:“很好。”
林淼得了夸,脸上顿时染上了笑意。
虽然面容过于消瘦,面色也差,可笑容却是很惹眼。
谢烬把竹签扔到还有星星炭光的炭堆,转身继续干活的同时,心想,她真的很爱笑。
可又为什么笑?
就因为他说很好?
难道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谢烬不爱笑,所以无法理解。
16.第 16 章
日薄西山,澡间明天还没弄好,但已经搭好主体了。
一个平方大小的澡间,谢烬用鹅卵石铺了。避免洗澡时,水落到地上,污水溅到脚上。
谢烬还在墙壁上用蛮力开了个小口,方便排水。
澡间的屋顶还不算弄好,谢烬说要在顶上边放上茅草和青苔,才能更好的防雨。
防水倒是不急,夏日雨水少,可以缓缓,先把茅房先搭建好。
上午进山,下午搭茅房。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以谢烬为主,只有她搭把手的情况之下,搭建茅房起码得三到五天。
每天上茅房,依旧是林淼最痛苦也最煎熬的事。
她期盼早点能把新茅房搭好。
带着期盼的心情,她去做饭。
现在谢烬这么能干,她也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体现她也能干,也有用。
不然谢烬凭什么帮衬她?
就因为是老乡?
或因为现在明面身份上的夫妻?
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前者的老乡关系就是陌生人。
后者,彼此心里更是清得明镜似的,他们可不认同这段关系。
关系不深厚,总不能一直扒拉着谢烬吸血。
她必然得在两人之中体现价值,不然只会招人嫌。
林淼把谢烬洗干净的小猪肚焯水,再切成条状放锅里,添了八碗水,再将剩下的一把黄豆放进一块炖。
接着竹编蒸屏隔开汤水,上面蒸了四碗米饭。
两碗米饭是谢烬的,另外两碗是她和三个孩子的,她们吃不多,够了。
这炖汤蒸饭要点时间,是以让大妞看火,她则去菜地浇水,顺道摘点蕹菜。
蕹菜生命力很顽强,前天还恹恹的,今天就恢复了活力,绿油油的。
但嫩的真没多少,她掐了一把略老的蕹菜后,就去挑了两回水浇地。
每回挑的水都只有小半桶。
好在这身体还有干活的自然记忆,不至于她连挑水都挑不好。
摘了菜,她就回去了。
回至家中,天色已然快暗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谢烬已经在编草帽了。
林淼:……
她要在能干的谢烬面前体现的自我价值,很难。
他实在是太卷了。
谢烬的精神意志就好似是铁打的,身体不到极限,他压根就停不下来。
林淼轻声一叹,进院子洗菜,随后进厨房看饭和汤。
多等了一刻,饭和汤好了。
把饭拿出来,她找了个陶罐把汤装起来。
这家里,除了谢烬现在用的大海碗外,连个大点的汤盆都没有。
清了锅,林淼用中午炸熬剩下的油渣炒青菜。
野猪含脂肪量少,也不能把肥肉全割了,所以熬出来油量很少,就半陶罐。
也是省着用,十天左右的量。
用油渣炒出来的通菜,看着就油绿可口。
她把饭菜都端到了堂屋,再在厨房把两碗米饭全倒进谢烬的大碗中,压得严实。
谢烬冲了凉水澡回来,在桌前坐下,看到面前满满一碗米饭,分量似比下午那会儿要多。
她确实把他五分饱的话听了进去。
林淼拿起筷子,笑意盈盈地说:“动筷,吃饭。”
一荤一素,还是吃干的,这是她穿来这年代的数日下来,吃得最正餐的一顿饭。
肉菜入口。
好满足。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认真吃饭。
两个小的不怎么敢夹菜,大妞就顶着压力给两个妹妹夹肉。
她夹了好几块,阿娘都没有像以往那样瞪她,阿爹也没搭理她,她也就大着胆子又多夹了几块。
最后,碗碟都吃得干干净净。
谢烬再这一瞬,才方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吃完后,大妞和二妞一块洗碗。
林淼不会阻止她们做家务。
她虽心软,可毕竟不是亲娘,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地抚养她们。
她们姊妹三人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对她们也是好事,即便哪天她不在了,她们也有能力自理。
她们洗碗,林淼去洗澡。
天色渐暗,洗漱完后,都相继上榻歇息。
林淼也忙活一天了,也早早躺到了榻上。
虽然累,却没那么快能入睡。
依旧是小半个时辰后,谢烬才进屋。
床一沉,是他躺下来了。
一块躺了几天,林淼已经有点习惯了,甚至还主动搭话。
“明天咱们还上山吗?”她问得小声。
谢烬“嗯”了声。
“那我也一块。”
谢烬:“行。”
“要是咱们运气一直都这么好,一个多月就能把欠的债给还清了。”
“等还清了债,还要缴税,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呀。”
林淼也没什么睡意,就开始与他唠嗑,聊未来,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可他还是会有回应的。
谢烬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神放空地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偶尔回应一下。
“没有意外,三个月。”
林淼翻身侧对着他,问:“三个月真能过好日子了?!”
“不,只是人过的日子。”他淡淡道。
林淼一愣,小心翼翼的问:“你心里,觉得人过的日子的标准是什么?”
“吃饱、吃好、穿暖、有一瓦遮挡。”
林淼说:“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一顿就已经吃饱吃好了。”
想了想,又说:“不过也不是天天都能这么吃。”
等天天都能这么吃,可能才算是他说的,像人过的日子。
“我现在就想着有个茅房。”她说。
晚上她也尿急过,但都给憋到早上了。
谢烬闻言,似乎觉得她的低要求着实低,嘴角略一勾。
“可以,我早点搭好。”
林淼脸上顿时有了笑,声音轻快:“那谢谢了。”
说了会话后,林淼就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说了茅房的事,还是因为身体太久没沾荤腥,今日一下子吃了太多肉,她肚子一阵翻江倒海,醒了。
一想到外边黑漆漆的,茅房后边还是后山坡,也不知道晚上有什么孤魂野鬼飘出来。
打死她都不敢出去。
以前没有遇上灵异事件便算了,可现在自己就是个灵异事件,她没法说服自己世上没鬼。
林淼捂着肚子,打算憋到天亮。
可是,肚子好痛,再不赶紧去上茅房,就真的憋不住了。
不能憋了!
得找人陪她去。
她踌躇了好半晌,才畏畏缩缩地朝着外侧的人伸出了手,想把人戳醒。
只是指头都还没碰到人,一阵凌冽的风扬起,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她手被摁在了床板上,双腿也被一条有劲的腿压制,脖子更是被粗糙的手腕扼住了。
她被桎梏在床上,动弹不得。
林淼:!
震惊了一瞬,疼痛把林淼拉回现实,她忙说:“疼疼疼,松手!”
声音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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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也反应了过来。
底下的人不是敌人,而是同床共枕了数日的林淼。
他瞬间松开了钳制,低声说:“抱歉。”
同时也暗暗一吐息。
这几日谢烬虽与她同床共寝,却也是浅抿,她若靠近,他会瞬间清醒。
林淼摸了摸脖子,又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手腕。
不仅脖子、手腕疼,就连刚被他腿压制的地方也隐约泛疼。
他的警戒心是真强。
林淼觉得,她刚适应和一个陌生男人躺一块,但从今天开始,又得胆颤心惊了。
这回不再是异性问题,而是安危相关。
缓了缓,腹痛再次涌上,她鼓着勇气,心虚且小声说:“我想上茅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
“我有点怕。”
谢烬下了床,应:“好。”
率先出了屋子。
林淼呼了一口气,也起了床。
找到粗糙的草纸,点灯出去。
谢烬已经等在院子外头了。
林淼看到谢烬的背影,步子微微一顿。
说实话,她方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纵使黑暗中看不到谢烬的神色,可她却感受得分明。
在那一瞬,他有杀意,若是她反应再慢点,她的脖子约莫会被捏断。
他们国家的特战部队,都这么狠厉的吗?
林淼心底有丝丝不对劲,可又无从说起。
她暗自做了心理建设,随即抬起步子朝着谢烬走了过去。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门。
他前,她后。
等到了后山坡,林淼似听见了风吹在林子中的诡异声音,她缩起了脖子,目不斜视,半点都不敢四处乱看。
“你站在这等我,我自己去就好。”
在拐角的地方,她喊住了谢烬。
太近了,有声,她怕尴尬。
谢烬止步。
林淼提灯开了茅房的门,确定蹲坑位置后,才把油灯放在外头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许久后,她才从茅房出来。
拿上油灯,却不见了那身影,她一惊,恐惧顿时在心底蔓延,她压着声喊:“谢烬,谢烬,你在哪?!”
声音带着惊惧。
没一会,林子中有动静,林淼一激灵,正想惊喊出声,就见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提起的心,瞬间落到实地。
“你去哪了?”她声音还有些抖。
谢烬语声淡淡:“放水。”
“放……”声音戛然而止。
好吧,不问了。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去,一前一后。
她前,他后。
回到院子,谢烬关门,林淼去洗手。
林淼先回的屋。
熄灯,躺下缓了口气。
差点死在他手底下,虽然是无意识的,可林淼现在还是有点心惊胆颤的,便也没了睡意。
她失眠了。
林淼许久未能睡着,谢烬也一直没回来。
她翻来复去好几回,床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翻了两回身,房门被推开了门缝,可谢烬并没有进来。
他在门外站着,说:“睡吧,今晚我不进来。”
没等林淼应他,他又把房门阖上了。
林淼心情微微一滞。
她想,他应该是知道今晚吓着她了,所以才让她单独睡。
想明白这点,今晚对他的惧意,不知不觉消了些。
17.第 17 章
晨曦熹微。
林淼拖着沉重的身躯起床。
她昨晚还是没睡好。
并非全是被谢烬惊吓的原因。
她晓得谢烬只是警惕性过重,他才会如此,并不是真的针对她,想明白后,就没那么怕。
她愁的是别的。
惊叹谢烬有惊人的生存技巧外,他竟连身手都那么出乎意料强悍。惊叹之余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废材。
在这个封建朝代,跳舞跳得好,可不能博得什么正经的好前程。
再说这具身体僵硬得很,别说了一字马,就连简单的正面下腰,指尖触到地面的动作都困难。
虽然跳舞没用,但还是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身体倍儿棒,才能长活九十九。
林淼起床后,就做了会简单的舒展运动,身体僵硬得她浑身刺挠,她真得练起来了。
一如既往地给自己梳头扎髻,然后才是三个孩子的发髻。
从屋子里出来,并未见着谢烬。
他应是去挑水了。
“阿娘,你脖子怎么了?!”大妞惊声喊道。
二妞也看向了她阿娘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惊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林淼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昨晚就被掐了几息,就留痕了?
家中没有镜子,也不知什么情况。
林淼回神,忽悠道:“应是有虫子咬,我挠出来的痕迹,约莫一两天就能消。”
谢烬恰好挑水回来,听到她们的话。进院子时,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眉心微一蹙。
他下手的力道确实重了些,好在时间短,只有淡淡的一道红痕,明日能消。
谢烬把水倒入水缸,与她说:“早饭煮几个水煮蛋。”
林淼应了声“好”。
许是昨晚半夜的发生了点意外,她觉得有点局促。
洗漱过后,林淼端半碗米和四个鸡蛋去厨房。
等粥开始冒泡,再将鸡蛋放进粥里一块煮。
谢烬把水缸挑满,放下桶,走到厨房门口。
林淼侧头看去,不解:“怎了?”
谢烬看了眼锅,又抬眼瞧向她的脖子,说:“鸡蛋好了,不必用冷水泡。”
林淼道:“可要不用冷水泡,会烫手。”
谢烬盯着她的脖子,说:“要趁热滚,才有效。”
林淼恍惚间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像滚鸡蛋确实能消淤青。
滚完还能吃,一举两得。
等煮好粥,盛好在灶台。
林淼将鸡蛋放碗里拿回屋。
谢烬在院子里劈柴,顺道锻炼臂力,看着她把鸡蛋端屋里,知道她要做什么,便也放下手里的斧头,洗手就跟着进屋。
林淼回了屋,微阖房门。
拿起鸡蛋,烫手得很,还得不停换着手拿。
没有镜子,林淼只能凭着感觉在脖子上滚鸡蛋,滚一会还得不停地换手。
谢烬推开了房门,林淼看到他,愣了一下:“怎、怎了?”
谢烬不怕烫似的,拿了一个碗里的鸡蛋,说:“我来。”
林淼懵了一下,就看到他拿着鸡蛋的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躲了躲。
这一躲,林淼先怔了怔,再看谢烬,没有一点尴尬。
林淼默了默,抬起下颚,露出脖颈:“你滚吧。”
要不是有她的动作,这话像是赶人的。
谢烬把鸡蛋放在她脖子上红印上,烫得林淼一哆嗦。
鸡蛋滚动,二人距离不算很近,可目光相近,还有那指尖,分明没有碰到肌肤,却让林淼无法忽略,从而让她心生不自在,目光游离。
他忽然启口:“我警惕比旁人要强些,昨晚的事,很抱歉。”
林淼瞅了他一眼,他漆黑的眼神无甚波动。
“我知道,你无心的。”
谢烬闻言,目光落在她的眼中,确实没有看到怪罪的意思。
他微微抿唇,几息后,才说:“你心很大。”
林淼双眸一睁:“怎么就心大了?你确实是无心的,而且没发生什么事,你又诚心道歉了。”
“难道我要抓着这个事不放呀?我现在吃喝基本都是你的功劳,哪能端起碗骂娘。”
谢烬移开目光,继续给她滚着脖子上的红痕。
“从今日起,我在外边睡。”他说。
林淼一怔:“可外边哪有躺的地方?”
谢烬:“我出任务时,条件无比艰苦,现在条件好多了,无碍。”
这话,放在当兵的人身上,还真挑不出错处。
自然,谢烬去过的环境比林淼想的更要艰苦,热带雨林,荒漠无人区,他皆去过。
谢烬继而道:“这两日我会打一张竹床出来,一个人睡外头,也能凉快。”
难得谢烬多话的时候,是给她解释。
林淼踌躇了一下,说:“其实我也就是那会被吓了一跳,现在也还好。”
谢烬摇了摇头:“你信我,我不信我自己。”
脖子上红痕似乎淡了些,谢烬拿着鸡蛋往墙上敲了敲,开始剥壳。
林淼忙道:“这个我吃,你吃新的。”
闻言,谢烬把壳剥了一半的鸡蛋递给她,往碗里拿了个新的,往外走。
林淼端着碗也走出了外头。
大妞和二妞把粥都端到了桌上,见她出来,齐齐喊:“娘,吃朝食了。”
谢烬已经落座,在吃着鸡蛋了。
林淼把碗放到桌面上,拿了剩下的两个出来,放到大妞面前的桌子,说:“你们三姊妹分着吃。”
大妞和二妞脸上笑容顿粲。
大妞:“谢谢阿娘。”
二妞也跟着阿姐说:“谢谢阿娘。”
吃过早饭,林淼收拾收拾,戴上草帽,拿上篮子准备和谢烬出门。
谢烬背上背篓,拿上弓箭……
弓箭?!
林淼杏眸圆瞪。
这把竹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林淼凑近看了好几眼。
离开家的时候,眼睛都还黏在弓箭上。
谢烬见状,才与她说:“平日你们回屋睡觉,我便在外边做这弓。”
“没有好的弓弦,也没有铁制箭头,只能用尖锐的石头临时做箭头,杀伤力弱,并不能对皮质坚硬的野猪造成伤害,若真遇上野猪,还是得避开。”
谢五郎身体机能太弱,不管是体力还是耐摔耐打的能力,都极弱,摔一摔或许都能没命。
挑水、砍柴这些活,对于锻炼力量而言,还是弱了些。
若有机会,还是得找些苦力活干,把力量练回来。
最好还能找到对手练手,且瞧瞧以谢五郎的身体,他原来的招式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有机会,到县城里找间武馆试试。
林淼看着他的弓箭,眼馋道:“虽然大型野兽防不住,但对小动物总是会造成伤害的,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把小的,说不定我也能打点野鸡或是野兔。”
谢烬斜睨瞧了她一眼:“你准头怎么样?”
林淼反应了几息,才应:“我去玩过弓箭,还骑着马射过弓,准头还是可以的。”
谢烬扬眉,语中似带了丝丝揶揄:“有钱人的娱乐。”
林淼一听,忙道:“祖上有点薄业,我其实也是沾光。”
谢烬收回目光,似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勾:“不过,亏得你没有有钱子弟的陋习。”
林淼问:“什么陋习?”
谢烬回想了一下所遇上的富二代,如数缺点。
“蛮横,娇气,目中无人,吃不得半点苦,自以为是,用钱摆平所有。”
林淼听了他这么一说,就道:“养出这样的废二代,多半是家中给惯的,多半也是家中长辈无德。”
“我家教可好了。”她说得有些得意。
“我家里虽然管得严,可是也让我成为明辨是非的人,知道善恶,而且也从未在吃穿用上亏待过我。”
谢烬难得有闲心和她闲聊,问她:“管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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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严?有门禁?限制与异性的距离?出门在外数日,日日报备?”
林淼不说话了。
谢烬明白了。
他全给说中了。
还真是个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姑娘,也纯得和一张白纸一般。
这样的千金小姐,与曾经的他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过多的交集。
林淼不自在道:“我大学前是这样的,但大学毕业后就给我一定的自由,我这次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出来旅游的。”
说到这,她脸上又黯然了。
她想家人了。
谢烬一默。
并未安慰她,只说:“你要的弓箭,我会给你做一个。”
话音才落,刚还在情绪消沉的人,一抬眸,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她问?
谢烬点头。
才走一段路,就遇上邻家黄嫂子。
“你们这又要进山?”
林淼笑应:“是呀,去挖点野菜。”
黄嫂子提醒:“可得小心点,近些时日进山砍柴的人都说看见好几头野猪的脚印了,遇上了跑远点。”
“你们能遇上掉坑的野猪崽子,说明附近有野猪栖息,小心些。”
林淼客客气气地应:“谢谢嫂子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黄嫂子看向谢五郎,说:“听嫂子一句劝,这几天就要收粮食了,你可别像往年一样,跑得没影了,让你媳妇和闺女自己收粮食。”
说实话,这么多天都看见谢五郎,黄嫂子还真的有些惊讶的。
谢烬原本不想参与她们的话题,安静地站在一隅,只在点自己时点了头,淡淡应:“知道了。”
黄嫂子一怔,担忧道:“你这是在外边遇上啥事了,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淼:!
谢烬一默,学着谢五郎那不耐烦的语调:“嫂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难不成要我继续混不吝下去才叫正常?”
黄嫂子张了张嘴,才说:“那当然不是,你能定下性来,那是最好。”
同为一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与谢家关系挺好的,所以黄嫂子也才会多嘱咐他们几句。
谢烬面上已显不耐,朝着林淼喊:“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一句客气话都无。
黄嫂子:……
林淼忙道:“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黄嫂子正要点头,视线却被她脖子上的红痕引去了注意:“你脖子……”
林淼忙道:“蚊虫给咬的,我先走了。”
说罢,不敢再久留,忙不迭转身追谢烬。
黄嫂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蚊虫咬的,她又不傻,这一看就是给掐的!
呸!
她竟还觉得谢五郎变了个人,压根还是那个会打骂媳妇的混账玩意!
林淼追上谢烬,心惊说:“谢五郎他娘觉得你变了,黄嫂子也觉得你像换人了,咋办?”
谢烬道:“真要怀疑,便不会直接说出来。”
“况且坏人做了十件好事,别人或以为他改邪归正,但只要一件事做得不对,旁人便会觉得是本性难移。”
“同理,我做了十件和谢五郎性子迴然不同的事,只要做一件谢五郎能干出的混账事,他们只会觉得我还是那个不干人事的谢五郎。”
林淼微微颦眉,他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她又摸了摸脖子,小声说:“黄嫂子好像怀疑你家暴我了。”
谢烬一听,眼尾余光扫了她一眼:“那不正好,在那嫂子眼里,我还是混账谢五郎,她疑心自然就没了。”
林淼脑袋瓜子转了转,说:“你说得也是。要不下山后,我到老谢家溜达一圈,把脖子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瞧一眼,让他们知道你还是那么混账?”
谢烬挑眉:“我混账,还是谢五郎混账?”
林淼忙道:“口误口误,是谢五郎混账,我可没指桑骂槐。”
谢烬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与她说话,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