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年代文大佬贴贴躺赢》 1、八十年代 姜吱有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窒息。 脖子上粗糙的麻绳勒得她白眼直翻,身下的破凳子摇摇欲坠,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双脚胡乱蹬踢。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一道幽深锐利的目光扫了进来。 “呜呜呜~我可怜的闺女啊!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姜母哭嚎着冲进屋,和紧随其后的姜父手忙脚乱地合力把闺女从绳套里抱下来,瘫软在地。 而后扭头,二话不说就扯着嗓子朝男人哭喊。 “……周牧,我好好的闺女让你从河里捞上来,浑身都摸遍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瞧见,往后还怎么说婆家?你必须负责!不然我们就告到公社去,说你耍流|氓!” 姜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她猛地睁开眼,首先对上的不是哭嚎撒泼的“母亲”,而是屋里高大沉默的男人,周牧。 那个前半生坎坷,蜗居小山村,后半生搅动风云却终身未娶的大佬。此刻,他正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黝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救了她,却也“毁”了她名节。 眼看周牧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原主家人还在不依不饶。 姜吱当机立断,虚弱地撑起身子,一把拽住周牧的衣角,声音不大却清晰: “娘,别说了……我、我愿意嫁。” 全场瞬间死寂。 周牧终于垂眸,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这个上一秒还以死相逼不愿嫁,此刻却眼神清亮拽着他的女人身上。 ———— “哎呦,造孽哟!”李大娘一拍大腿,瓜子壳簌簌往下掉。 “可不是嘛!”王婶儿咂嘴,“刚过去那个就是隔壁村周牧吧,谁家把闺女嫁给他,真是昧良心哦!” “啧!”张家媳妇警觉地竖起食指,“你们还是少说几句吧。” “怕啥?”李大娘吐掉瓜子壳,“我就看看,还能把我咋滴不是……” 村口,众人哄笑作一团,惊得树梢的麻雀扑棱翅膀飞走了。 从村口望去,最大最气派的砖瓦房旁建着几间老旧的土坯房。此刻,最靠里的那间屋子外,姜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对着门板抬脚就是一踹,惊得土墙簌簌往下掉渣。 紧接着,“砰!”的一声,腐朽的木板门砸在墙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屋里坐在床上愣神的姜吱还来不及反应,心脏就跟着那声响跳到了嗓子眼儿。 说是床,不过是用两条长凳支起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陈年棉絮。 “死丫头,耳朵聋了啊!非得让老娘来请你不是。” 姜吱拧眉,原主碰巧也和她同名,但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自小被压榨干家务农活,大了又被爹娘惦记嫁人换彩礼钱。 就在前段时间,镇上来了人提亲,村里不少姑娘得知‘姜吱’要嫁到镇上去,纷纷羡慕眼红,嫉妒坏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发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风声,说。 “那家儿子就是个不正常的,前后娶进门的两个媳妇都莫名其妙死了,怪瘆人的。” 姜吱胆子本来就小,经这么一吓脸惨白惨白的,坚决不肯再嫁过去。 哭着求她爹娘,“爹,娘,我不要嫁过去,我以后在家一定努力干活……” 可姜父姜母是什么人,为着即将到手的高价彩礼,直接将闺女锁在柴房,‘姜吱’当然不肯依,趁着上茅房的空档就跑了。 姜父姜母发现立马追出去,谁知‘姜吱’路过河边时脚下踩滑,“噗通!”一声给落到河里去了。 “救命!救命……” 村头的河水可不浅,夏季雨水又多,姜父姜母才舍不得赔上自己性命,犹犹豫豫就是不肯下去救人。 就在‘姜吱’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时,收摊回来路过的周牧恰好经过,他二话不说脱掉短褂就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就这么湿着衣服身体相贴的事,很快就传遍村子。 这下,名声坏掉,‘姜吱’是不用嫁人了。但却被村里不少人用有色眼光看待,活脱脱看她她就是个不守妇道的人。 姜父姜母那个气啊,气得心肝都在泛着疼,他们白花花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因此,他们对‘姜吱’的态度越发过分,简直就是到了非打即骂的程度。直到后来,周牧突然找上门来,告诉姜父姜母他想娶‘姜吱’。 赔钱货已经砸到手里,还连累他们名声,姜家人恨不得马上把她嫁出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对于周牧这人,‘姜吱’的恐惧程度比起嫁到镇上去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回姜家人长了教训,轮流让人看着她。 ‘姜吱’心里恐惧到极点,最后活生生被给逼上吊,人就这么活生生没了,而姜吱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思绪回笼,姜吱咂咂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笑这群人的无知,什么年代了还在搞封|建|迷|信,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被众人忌讳远离的周牧未来将会成为他们高攀不起的大佬。 “还敢装死?赶紧滚出去!要是坏了老娘的好事,看晚点怎么收拾你。” 姜吱被妇人拽得踉跄着跌进院子,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这就是你闺女吧,长的真漂亮。”媒婆张婶笑呵呵过来拉她的手。 妇人的嘴一张一合口水也随之喷溅出来,眼瞧着就要朝她喷来,姜吱立马如触电般躲开。 拍拍胸口,呼~差点她就中招了。 “张婶。”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蓦然响起,姜吱下意识跟着声音转头,抬眸间,她瞳孔蓦然一缩。 用泥巴围起来的院墙里,男人高大的身影正对着她逆光而站。 粗布衫也裹不住他那贲张紧实的胸肌,古铜色的脖颈上蜿蜒着汗珠,他喉结上下滚动的瞬间,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嘶~”她无声地倒吸凉气,耳根腾地烧起来。 察觉到小姑娘直勾勾的眼神,周牧唇角紧抿,蹙起眉头有意避开她的视线,姜吱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妹啊,你看这金童玉女多登对,我看了都直叫好。”张婶拉着姜母在一旁吹得那是天花乱坠。 “行了行了,少说废话。”可惜姜母却没半点兴趣听她说这些废话。 “……”张婶笑意一下僵在唇边。 姜母不看她,抬抬手掌,下巴一昂,问周牧:“钱呢?”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指节间的厚茧带着岁月磨砺过的痕迹,此刻他从灰布褂子里掏出一小叠用布包好的纸币,打开里面是特意换来的崭新的十元纸币,正好十张凑够一百。 姜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耳根。 她一把将钱攥进掌心,像捧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大拇指在舌尖上蘸了蘸,沾了口唾沫,便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姜吱嫌恶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小臂不经意触碰到男人滚烫的肌肤猝不及防一抖,还以为是碰到火棍立马缩回手,偷偷背在身后揉了下。 小声吐槽:“这男人是火炉做的吗?” “嗯,明早过来接人吧。”点好数,姜母极为满意的点点头,浑不在意摆摆手,就好似不是在嫁闺女,而是在卖闺女。 “酒席呢我们这边就不办了,你那边自个看着办,但家里最近忙可没空去帮忙哈。” 姜吱没忍住扯唇,果然和记忆里的一样,尖酸刻薄,养闺女也不过也是为了日后换份彩礼钱。 张婶刚被姜母落了脸,但现在婚事说定她媒婆的钱也到手了,撇撇嘴才不跟姜母多计较。 作为主角之一的姜吱全程一句话没说,完全就是默认了这桩婚事。此刻,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条金光闪闪的粗大腿啊!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从姜家院子出来,媒婆张婶笑呵呵说:“周小子,事可给你办成了,你看”食指与拇指一搓,意思很明显。 周牧眸色淡淡,把兜里原本说好的钱给她。 可这回张婶却是不满意了,阴阳怪气道:“周牧,你要知道,这十里八村可没人愿意来给你说媒,还是我张婶瞧你孤家寡人可怜,才勉强来替你走这一遭。你说就给这点钱,是不是……” 周牧面色紧绷,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掏钱的打算。张婶恨恨瞪他一眼,便伸手打算自己去搜。 谁知他身形微动,一个后撤步便躲开了,张婶不仅半毛钱没搜到,人还因为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呦!老娘的腰!”张婶疼得龇牙咧嘴,一脸痛色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脖粗眼红,手指哆嗦着指着人就开始胡乱骂。 “周牧,你就是个煞星,从小克死爹娘,以后也只配孤寡到老,谁要是瞎眼看上你,只会” “张婶,人要学会知足。” 周牧声音低沉,下颌线条紧绷,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他缓缓抬头,幽暗的眸子直视对方,寒意浸透眼底。 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本还想多坑周牧一笔的张婶被眼前的男人吓得小腿发抖,后背不断有冷汗冒出来。 但她还是强撑着要面子,目露睥睨的睇周牧一眼,小声咒骂。 “呸!算老娘瞎了眼!” 骂完人,张婶还是心虚的,生怕周牧一拳头揍过来,捂紧口袋里的钱就忙不迭跑掉。 “啧!”角落里突然跳出来个年轻小伙,几个小跑到周牧面前,看了眼张婶离开的方向,摸摸下巴说:“牧哥,这老太婆要是个男的,我今天非得揍她一顿不可。” 敢敲诈他牧哥,是活腻歪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牧哥你干嘛非得娶姜家闺女,你是不知道她那黑心肝的爹娘,还有她那好吃懒做的弟弟,啧啧啧……” 周牧盯着陈建,一字一顿道:“以后我不想再听见这句话。” 陈建:“……?”他是听错了吗? 嫂子还没进门,牧哥就这么护着,回想起自己家里那耙耳朵的老爹,牧哥这样子……有点悬啊!陈建忍不住替他担心。 周牧皱眉扫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陈建,大步流星从他眼前离开。 等陈建回过神来的时候,人早走出去一大截,他立马追上去。 “喂,牧哥你等等我!” ———— 姜家院子。 媒婆和周牧前脚刚走,后脚姜母就颐指气使指挥起姜吱去干活。 “去,把你房间的柴火劈了,然后把水缸里的水挑满,中午前干不完就别想吃饭了。” 姜吱就静静站在院子里,对姜母的话充耳不闻,等站累了她就去搬小木凳过来,悠悠闲闲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姜家唯一的儿子姜有才,蹲在厨房门口啃周牧送来的桃酥,眼尖瞧见她姐偷懒不干活,立马给厨房里的姜母告状。 嚷嚷:“娘,我姐不干活!” “什么?!”姜母的大嗓门一蹦三尺高,见赔钱货竟敢忤逆她的话,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哪呢?看老娘不打死这个赔钱货,不干活想上天啊,怕不是想屁吃。” 院子另一角抽着旱烟的姜父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姜母泼辣的行为始终无动于衷。 姜吱也不是个傻的,就坐着等人来打。见姜母来势汹汹,她立马起身跑开,环顾院子一圈,她目标明确就朝着她那名义上的弟弟姜有才跑去。 有姜有才挡着,姜母的动作明显有了限制,舍不得打到宝贝儿子,只能一直和姜吱原地兜圈子。 可姜吱是个记仇的人,她可没忘记刚刚姜有才干的好事,故意对着姜母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惹得她立马火冒三丈。 抄起擀面杖就狠狠朝她打去,姜吱等的就是这一刻,下一秒她灵活歪身往旁边躲闪。《 》 2、断亲书 浑身肥肉的姜有才动作笨重,看得见擀面杖朝他挥过来却躲不开,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下一秒,杀猪般的嚎叫在院子里响起,“啊~” 姜吱默默堵住自己耳朵。 角落里的姜父把烟杆放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老婆子。” 姜母瞬间一激灵,心疼不已的扔了擀面杖,蹲下去关心儿子。 “儿子你咋啦,要紧不?” “你说呢?”姜有才倒吸冷气,推开姜母伸过来的手,“别碰我,痛死了。” “娘,先说好,要是今天我这胳膊断了,以后可没法给你们养老啊。” 心里发慌,姜母害怕不已的开口,“儿子,你说咋办,这这,娘可不是故意的。” 姜有才咬牙切齿指着姜吱,“娘,要不是姐跑过来,我才不会受伤,你必须给我讨回公道。” 收拾闺女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姜母想也不想就连忙点头,“行,我马上收拾她。” 讨回公道?笑话。 姜吱瞅准大门的方向,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场几人还以为她是打算要逃跑,可谁知道姜吱推开大门还没跑开十米远,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院子里的姜家人看得一脸懵,“……” 这是被吓傻了? 当然不,好戏还在后头。 姜吱望了望四周人家户屋顶升起的缕缕炊烟,扯开嗓子一顿哭嚎,声音比刚刚姜有才嚎的还要大。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爹不疼娘不爱,现在好不容易要嫁人了,爹娘还克扣彩礼钱,这要不要让人活啊!”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几乎村里的人家这个时候都在自家院子里,听见外面姜吱的哭嚎,不少人围过来看。 人多了,姜父姜母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姜吱就是算好这个时间人多,才敢那么光明正大闹,“爹,娘,女儿在家当牛做马十几年,临了临了你们也不想让我好过,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几米开外的老树就冲了过去。 幸好周围人眼疾手快拽住她,劝她,“年纪轻轻别想不开,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姜吱当然不是真心寻死,见周围人帮着她,就闹得更厉害了。 “哪有什么好日子,爹不疼娘不爱,以后嫁的男人还是,还是”姜吱捂着脸,用力掐了几下大腿根的嫩肉,硬挤出几滴眼泪来,“呜呜呜~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周牧虽生的高大硬朗,可惜却是个命硬的,自小先后克死爹娘,被村里人咒骂煞星,周围人都对他是避之不及。 “你爹娘要把你嫁给周牧?” 周围人唏嘘不已,那周牧是什么人,会克死人的煞星啊!这老姜家真是丧良心哦。 “你这丫头胡咧咧什么呢,那周牧哪里不好,一身好力气,家里还养了好几头猪,你嫁过去有的是好日子过。”姜母受不住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辩解道。 说着说着底气莫名就上来了,对嘛,周牧哪里不好,她都是为她着想。 条件好是好,可没命享受那也白搭,村里人纷纷咂嘴摇头。 “呜呜呜……”这回姜吱不反驳了,就一味的捂脸哭泣,表现得伤心委屈极了,看得周围人于心不忍。 姜吱:小样,还敢跟她斗,要的就是这效果。 有好心的村民看不下去,站出来跟姜父说:“老姜,这事你真的办得太不地道了。” 姜父闷闷吸了两口旱烟,厉声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 “就是”姜母也怼了上来,“咸吃萝卜淡操心,吃你家的了?关你屁事。” 好心村民:“……” 姜吱心一下揪紧,不行啊,没想到这姜家人是连脸都不要了。 就在姜父姜母得意扳回一局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村长来啦!” “村长,村长……” 众人让开一条道,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是柳林村村长。 村长不仅年纪大,担任村长这项职务的时间也长,因此很得村里人敬重。 这回姜父姜母可不敢像刚刚那般说话,低着头乖乖喊了声,“村长。” “嗯。”村长目光锐利的扫了姜家人一眼,而后又落在正坐在地上捂脸嚎哭的姜吱身上。 姜吱看不见人,却听得见大伙儿喊“村长”,心下一喜,顿时又来了新主意。 “这是怎么回事?”村长发了话。 姜母正想上去说,就被早已看不惯姜家夫妻俩的村民抢先一步,一五一十把看见听见的全部交代清楚。 听完,村长白眉夹的死紧,问:“真的是这样?” 往常不是不知道这姜家人心眼偏到没边,把闺女当牛使,把儿子当宝供着。村长几次找过姜父谈话,可惜姜吱是个立不起来的,时间长他也管不动了。 但这回,姜父姜母实在是事做的不行,不过让村长难得欣慰的是,这丫头总算学会吭声了。 姜吱能感觉到一道善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是谁。 这边,姜父给姜母使了个眼神,姜母立马喊冤,“村长冤枉啊,我们咋会昧下闺女的彩礼钱呢,小孩家家的和我们吵了一架,故意在外面闹呢。” “闺女是我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我这当娘的怎么可能会不心疼她。” 姜母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听得在场人差点信了她的话,如果不是早知道她的为人。 “那娘打算给我陪嫁多少彩礼钱呢?” 姜吱抬起脸来,一张脸蛋上泪痕斑驳,瞧着好不可怜。 “我……”姜母一下被噎住了。 给她钱?做梦去吧。 她不过是打算暂时安了村长和众人的嘴,回家去再好好收拾她,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闹。 姜吱:“那除了彩礼钱,娘打算给我准备什么嫁妆呢?” “没有。”姜母心直口快,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旁的姜父想拉也没拉住。 这下,村里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老姜,看来刚刚你媳妇都是在编瞎话喽。” “哈哈哈……” “……”姜母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姜父沉下脸,瞪了姜母一眼。 “丫头,你想咋办?”村长用拐杖敲地,周围原本还闹哄哄的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姜吱知道这位村长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他做的决定村里没人敢反抗。 深吸口气,她直接开口,“村长爷爷,我想让你帮我写个东西,做一下见证人。” 听着不是要钱,惴惴不安的姜母立马松了口气。 村长眉眼慈爱,“丫头,你放心,这份主村长爷爷还是能给你做的。” 心头有不详的预感袭来,姜父主动示软,“闺女,以前都是爹的错,爹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管着你娘,绝不让她再对你动手。” 姜吱顿时捂住心口,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悸动,她很清楚知道这不是她的情绪,难道来自另一个她? 摇摇脑袋甩掉这股莫名的情绪,姜吱继续正事,她说:“村长爷爷,我想你替我写一份断亲书,由你和各位叔叔婶婶来做个见证。” 之所以让村长出面来写,一是原主在众人眼里还是个没上过学,估计也就会写自己名字的女娃,二是由村长亲自写才能彻底堵了姜父姜母的嘴。 ‘断亲书’三个字一出,震惊了在场不少人,简直就是闻所未闻,村里哪家人闹得再厉害,也没人写下这断亲书。 原先还站在姜吱这边的村民,免不得开始劝她,“姜吱啊,你可要想清楚,写下这断亲书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若是日后你在夫家过得不如意想回来,可就晚了。” “是啊,闺女,咱别意气用事,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姜吱抿唇,而方才对她还和蔼有加的村长也是一脸不赞同看着她。 姜父姜母眼里是藏不住的窃笑。死丫头!敢和他们断绝关系,看这回谁还能帮她。 早在有人围上来就悄悄躲回到院子里的姜有才,偷露出个脑袋来,捂着嘴一双米粒大小的眼睛笑得只剩条缝。 姜吱知道自己的想法放在这个时代的确很骇人听闻,父母可以不慈儿女可以不孝,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明面上这层关系还是要有的。 不过她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遇上姜家人这种自私自利,不把闺女当人的亲人,留着纯纯就是恶心自个。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姜吱采取迂回路线,“村长爷爷,我可以不写断亲书,但周牧给的那一百块彩礼我必须得全部带走,还有这些年我在家当牛做马,种地挑水,任劳任怨的干活,兜里却一一分钱都没存住。” “零零散散就算一百块吧,只要我爹娘把这总的两百块给我,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村里人也算是看着姜吱长大的,自然知道姜父姜母是如何压榨闺女养活他们一家人的,一百块虽然听上去多,但细数起来也的确不算过分。 “你这逆女!”听见要拿出去两百块钱,姜母气急败坏的就开始破口大骂。 “老娘养你这么大,这些都是你该做的,还敢来要钱,真是给你脸了。” 她兜里的一百块还没来得及捂热,就想让她掏出来还外加一百块,做她的春秋大梦。 “啪!”姜母话音刚落,就被带着狠劲的一巴掌扇摔在地上,脸颊很快高肿起来。 姜母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对她动手的姜父。 “死老头,你疯了!”《 》 3、离家 姜父痛心疾首指着姜母骂,“你才真的疯了,闺女都要不认咱了,你还想着钱的事,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骂完姜母,姜父沧桑的脸上布满愧色与真诚悔意,他哑着嗓音喊姜吱。 “闺女,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成,爹在家等着你。” 对于姜父这故作慈父般的惺惺作态,姜吱只觉他虚伪,对签断亲书和掏钱的事只字不提,就会一味的打亲情牌。 以为只有他会这套是吧? 姜吱眨了眨眼,眼睛里顿时出了一层水雾,可就是落不下来眼泪,她略带哽咽的发声。 “爹,我也不是非得要这笔钱不可,可如今闺女就要嫁到周家去,心里害怕,就想带点钱傍身,这也不行吗?” “……”姜父顿时被噎住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若是换了别人,他大可说他可以上门去替闺女讨公道,可周牧是个煞星,谁挨着谁倒霉。 “娘,你说呢?你刚才不是还说心疼我吗?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吃苦吧。” 姜父没话说了,姜吱又去缠着姜母。反正说到底这事还是她占理,谁让姜父姜母平时不做人。 姜母是个泼辣暴脾气的,见她缠着自己,抬手就想甩开姜吱拉她的衣角,但被姜父狠狠瞪她一眼,这才作罢,改甩为推。 可姜吱就像早预料到她的动作,借力自己也往后倒,呈现在大伙儿面前的就是,姜母狠心把人推摔在地上。 “嘶~”姜吱倒吸口气,这回不是装的了,刚刚没控制好摔下去的时候,她手肘处蹭破一大块皮。 周围人指责的目光投过来,姜母脸上是又臊又恼,“我才没推她。” “安静!”闹了这一遭,村长总算发了话。他那虽年迈却依旧目光如炬的双眸扫视姜家人一圈。 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由我和大伙儿做见证,签下这份断亲书,日后姜吱就与你姜家毫无关系,彩礼钱以及以往的所有就此结束;” “二,按照刚刚姜吱所说,拿出两百块钱给她作为嫁妆带去夫家,日后还是一家人,不论日后她有钱或是落魄,都需得回来服侍爹娘。” 村长虽给出了两个选择,但明显还是属意姜家人选第二条。 可姜家人就像是听不出村长的意思,姜父闷不吭声,姜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摆明了他们一条都不想选。 “姜志国!”村长沉声喊。 “……我们选第一条。”等了良久,姜父才低声喃喃开了口。 村长失望的瞥姜家人一眼,无奈摇摇头,挥手让人把纸笔拿来,由他亲自写下断亲书让他们各自签字盖手印。 !!!直到双方签好字,在场之人还是无不惊讶,细碎的讨论声不断。 村长敲拐杖:“行了,今天这事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就知道姜家人会选第一条,姜吱从地上爬起来,说话的嗓音还有几分哑,“村长爷爷,谢谢你帮忙,明天走前我一定去看你。” 她是故意说这话的,如果没猜错一会儿人散了,姜家人恼羞成怒肯定会来找她算账。可若是她明天要去村长家,姜家人顾忌着村长,就肯定不敢再对她动手。 “嗯,爷爷在家等着你。”村长大概也明白几分,知道姜家人的性子,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人群逐渐散开各回各家,姜父姜母回过头来恶狠狠瞪姜吱,凶恶的模样恨不得把她当场撕碎。 姜吱无所谓耸肩,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的姜家人在她眼里,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回到院子里,一直没胆子露面的姜有才这个时候忽然跳出来了,他抖着一张肥厚油腻的猪脸挡在姜吱面前。 “你这个赔钱货,还敢和我们家撇清关系,是不是找打?”作势举起胳膊。 就在姜有才拳头快落下的刹那,姜父沉声叫住他。 “有才,过来。” 姜有才不愿意过去,姜父朝未关上的大门外看了眼,给姜母使眼色,姜母立马去把儿子拉住。 “哼!”姜有才这才心不甘情不愿走过去。 姜吱不想和这几人多纠缠,加上肚子传来阵阵闷疼,扭过身她就先去了后院茅厕。 “爹,娘,我们就这么便宜她吗?” 姜有才气呼呼盯着姜吱离开的方向。 姜父吐出白色烟圈,“不然你还能怎样?” 姜母眼珠子一转,揪住衣角的手指捏紧,转身大步进了柴房,也是姜吱平时住的地方。 姜有才没看懂他娘的意思,但想到可以报复姜吱,就兴致冲冲的也跟了过去。 “娘,我们怎么做?” 姜母讥讽一笑,一双浑浊的眼睛顿时布满嫉恨。 ———— 姜吱从后院出来准备回屋收拾行李,结果瞧见的就是一片狼藉的模样。 她的衣物被人杂乱扔在地上,被子床褥皆被搬了个空,就连做床架支撑的两条凳子也被人一斧头劈断,扔在角落的柴火堆里。 见人回来了,姜母和姜有才也不心虚,甚至还嫌不够,姜母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姜有才立马跑出去。 经过姜吱身边时,还用力的撞了下她,不过姜吱早知道他不安好心,一直提防着他的举动。 姜母嗤笑,“既然签了断亲书,那以后也就不是我姜家人,柴房自然要收回。但你也别说老娘狠心,这些破烂衣服你就自个带走吧。” 姜吱深吸口气,决定先不和姜母计较,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衣物,现在的她就是个穷鬼,可没钱买多余的衣服裤子。 “娘,剪刀拿来了!”没过两分钟,姜有才拿了两把剪刀嚷嚷着跑进来。 “儿子,干得好!”姜母赞赏夸道。 姜吱心头“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呵,既然是破烂,那就得有破烂的样。” 姜母冷笑一声,抢过她手里的衣物,剪刀“咔嚓咔嚓”几刀下去,好好的衣物就成了碎布。 “娘,我也来。”姜有才坏笑道。他和姜母如出一辙,甚至于他剪完了还嫌不够,恶毒的又抬脚在上面乱踩。 件件洗得发白的衣裳被姜家母子剪成一绺绺碎条,上面还清晰地印着凌乱的黑色脚印。 姜吱缓缓直起腰来,脸上并没有他们所想的咬牙切齿的愤怒,反倒是缓缓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姜有才一愣,小声嘀咕道:“她脑子有毛病吧。” 姜母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扯着儿子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儿子,走,娘今天给你做肉吃。” 正好今天刚到手一百块钱,家里可以添上好一阵子油水了。 “娘,我这手可得多补补。” “是是,娘把肉全给你吃。” 母子俩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姜吱面无表情收拾屋里还能用的东西,可她的东西本来就少,衣裳被毁,最后也就收拾出来一个轻飘飘可有可无的小包袱。 从姜家离开,姜吱并没有走远,早在姜母动手剪烂她衣物那刻起,她就想好了主意。 现在是正午,听姜母刚刚的语气,晚点她多半会去镇里一趟买肉,而姜父下午通常会去找隔壁邻居下棋,家里就剩下个除了吃啥也不会的姜有才。 到那时,她的机会就来了,姜吱眯起眼睛。 ———— 半大的太阳照射在头顶,蹲在草丛里的姜吱是又热又饿,肚子饥肠辘辘发出抗议声,“咕噜~” “咯吱~”这时,姜家院门被推开,姜母的身影总算出现。 姜吱眼不眨的紧紧盯着人。 等人走后,姜吱放轻脚步偷偷摸摸过去推开姜家院门,姜父先姜母一个时辰就出门了。 探头小心翼翼环顾一圈院子,没见着人,但边上姜有才那屋的门是紧闭的,估计这人吃饱又回屋睡觉去了。 先探进来一只脚,又换另一只脚,紧接着她转身轻得不能再轻把门栓插上,才拍拍胸口猛松一口气。 没办法,这事她也第一次干,心虚的慌啊! 先去姜有才那屋门口,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嘶~”震天雷的鼾声隔着门都响得不能再响,姜吱这回是放心大胆的进了隔壁姜父姜母的屋。 循着记忆里姜母藏东西的地点,姜吱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她捏着鼻子,极为嫌弃拎着从姜母鞋子里找到的钱。皱皱鼻子脸色很难看,气味飘散出来,她两眼发黑差点被这酸臭味给熏撅过去。 着不住!着不住! 真的着不住!!! 再也忍受不住这股恶心的气味,姜吱憋着劲一口气就冲到了柴房去,憋红的脸这才得了新鲜空气,她大喘一口,“呼~”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总觉得把钱藏在鞋里安心,稳妥。可她刚刚还是有被狠狠冲击到,说实话。 地上的碎布条还摆在原地,姜吱挑了块最宽且颜色不显眼的布,然后深吸一大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姜父姜母屋子,把刚刚找到的钱用布包住。 原本她是想保险起见藏在怀里,但鼻尖飘荡的那股脚臭让她果断放弃,改为揣在裤兜里。 直到跑出姜家很远,姜吱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落了底。 但离开姜家,她该去哪里呢? “……”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时,旁边路过两个妇女,估计也是村里的,她们认得姜吱,瞥了她好几眼却没喊人。 只小声讨论道:“看她拎着包袱,估计嫁给周牧那事是真的了。” 另一个妇女接话,“我看像,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吧,别被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行,那我们快走。” 她们后面那些话姜吱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前面提到的‘周牧’却让她眼前‘倏’地一下亮起来。 对啊!她可以去找周牧嘛! 嫁过去无公婆需要伺候,男人能干会挣钱,最关键……他那张脸,着实对她胃口。 抱紧金大腿,未来躺平的咸鱼生活指日可待!《 》 4、寡妇,张依莲 周牧是隔壁清水村人,姜吱从五里村走至清水村,日落西斜直至天黑,一路询问才堪堪打探到周牧家的位置。 紧挨着山脚,村子最边缘的人家户,此刻天黑沉下来,就像完全被笼罩在黑夜当中。 总算是找到了,大腿不好抱啊! 姜吱胸口呼吸急促,她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上歇息,抬头抹了把汗。 周牧刚把猪圈打扫干净锁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极弱的敲门声,若不是他耳力过人,只怕会忽略掉。 姜吱心还是虚的,虽说白日里周牧已经上门来提过亲,两人关系已定,但她这大半夜不请自来,还是拿不准他会怎么想。 可现在门被打开了,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笑着和他打招呼,“周牧,晚上好哈~” 周牧眉头不自觉一皱,望了眼她空无一人的身后,沉声道:“进来吧。” “……”听他的语气,姜吱还以为他是不高兴了,急忙解释道。 “周牧,我” “还不进来?”周牧回头淡淡看她一眼。 “哦。”姜吱拎着唯一的包袱走进去,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她偷偷一瞥,发现院子里被人打扫得很干净;猪圈设在最角落,草垛还很新鲜,看样子是刚换上去的。 “今晚你就睡这间屋子。”周牧一路把人带到主屋去。 话毕,他上前一把将床上的被单扯掉,放在旁边长条凳子上,然后动作利索从衣柜里取出新被单铺上去。 姜吱惊讶于他的细心,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来铺就好。” 周牧没理,直到把被单铺平后起身,抿唇看她,脸色不太自然道:“被褥……我这里只有一床。” 他在向她解释,为什么没给她换新的被褥。 不用露宿荒郊野外已经很不错了,姜吱可没敢挑。忙摇头,“没事,我不介意这些。”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姜吱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说:“周牧,今晚谢谢你了。” 周牧没问她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找他,还主动把屋子让给她,一声不吭把活干完。 周牧:“不用,我们结婚是权宜之计,你也不需要和我去领结婚证。等到以后这件事在大家心里慢慢淡去,你可以离开再嫁,我决不阻拦。” 眼神微微抬起,姜吱眸底浮现一抹惊诧。男人这一套一套的,还提到结婚证,真不像村民们口中所说大字不识的山野屠夫。 被人盯着瞧,周牧眉梢微拢,姜吱这才作罢收回眼神,“哦”了声她点头,“好。” 周牧上门提亲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两人并无感情,看来她想抱紧金大腿,还是得费一番功夫喽,姜吱暗自琢磨。 “咕噜~咕噜~”一阵诡异的叫声接连在屋里响起。 姜吱脸“唰”一下红了,捂住自己小腹。不能怪她,换谁饿一天都要着不住。 “出来。”周牧面无表情留下一句,就大步出了屋子。 姜吱:“……”要赶她走? 一路跟着人出去,她才知道周牧是要去厨房。这下姜吱肚子是越发饿了,舔舔唇刚要抬脚进去。 就被周牧回头看她一眼,“在院子里等着。” 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姜吱只得老实待在院子。可就是那双闲不住的眼睛总朝厨房乱瞥,鼻头还不时耸动两下,活像只想偷腥的猫。 等了大概几分钟,有烟气从厨房飘出来,姜吱没忍住猛吸了一大口气,下一秒眼泪差点呛出来,“咳咳咳……” 好辣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突然多了一碗香喷喷的肉丝浇面,辣椒炒肉盖在面上,闻起来味道就不错! 周牧把面和煤油灯放在她手边,而后一声不响就回了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吱总觉得周牧这样做是怕他待在这,她会不自在。 来不及多想,姜吱的注意力很快被面条的香味吸引,“滋溜~”她大口吃面喝汤,很快一碗满满的面条就见了底。 “嗝~”享受的打个饱嗝,姜吱站起身绕着石桌绕圈消食,才慢悠悠把碗筷拿到厨房去。 洗完碗筷,周牧把她落在院子石桌上的煤油灯递过去,“屋里门上有插销,煤油灯你拿过去用。” “?你不和我一个屋吗?” 别怪姜吱会有所疑问,这院子总共也就三间屋子,除开厨房和杂物间,能住人睡觉的也就刚刚她那个屋。 她话音刚落,周牧立马拧紧眉头,硬邦邦地对她说:“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你……别多想。” 姜吱:“……” 她怎么听出一种她‘急不可耐’的意思? 她就算再贪恋他的身材,也总不能生扑了他吧! 凌晨时分,夜幕未散,还能隐隐约约瞧见月亮的轮廓,整个村落陷入一片寂静。 姜吱是被尿意憋醒的,看了眼窗外天还不亮,她摸黑下床出了门。 推开门,院子里并不像她所想那般安静,厨房里透出微弱的昏黄光亮,她好奇靠近。 “谁?”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让周牧倏然转身,眸中寒光乍现。 “?!”姜吱猝不及防对视上他的眼睛,被吓得一愣。 认出来人,周牧眼底寒光才渐渐散去,恢复成往常的漠色,依旧埋头干活。 “你在做什么?”姜吱回神,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周牧:“烧水,杀猪。” 姜吱有点不解,“那起那么早干嘛?” 抬头望天,估摸这天色,还得有一个半时辰才会天亮吧。 把柴火舂进火堆里,周牧回头淡淡睨她一眼。 “天热,肉容易变臭。” “……”姜吱瞬间懂了他刚刚的眼神。 现在正值盛夏,白日里气温高猪肉很容易就会变质,冰箱冰柜还不像二十年后那么普及。若不早点杀掉拿去镇上卖完,等到第二天估计就开始有异味了。 “你来做什么?”他问。 “糟糕!” 经周牧这么一问,姜吱才恍然想起她是出来干嘛的。恰好小腹这时一阵涨意涌上头,她还来不及回答周牧的话,就急匆匆朝茅厕跑去。 望着某人着急忙慌越跑越远的身影,周牧捡柴火的动作一顿,舌尖抵住上颚,垂眸忽地笑了。 从茅厕出来,姜吱肚子都轻快不少,她绕回到院子里时,周牧已经大刀阔斧杀好猪,地上染满鲜血,他此刻正准备给猪开膛破肚。 姜吱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血腥的画面,吓得微撇过脸去,心慌慌不敢多看。 “害怕?”周牧停住手中的刀,抬眉。此刻,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脖颈都不同程度被溅到血渍,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人可怖好几分。 姜吱扯扯唇,内心是害怕的,可想着周牧才睡了几个时辰就要起身干活,她也不能光占便宜不干活,于是又鼓起勇气来。 深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默念:我可以的,我能行。 可开口时,她声音里还是难掩惧意,“不,不…怕。” 默了默,周牧继续手里的活,漫不经心“嗯”了她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要她帮忙还是不需要? 姜吱站在原地,一时有点无法适从。 野猪腹腔被周牧破开一个大口,他直接伸手进去掏出内脏,姜吱猛咽唾沫,强忍住害怕才没跑掉。 可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踢到脚下凳子,发出“咚”的砸地声。 姜吱:“……” 周牧把带血的内脏放到盆里去,撩起眼皮瞧她一眼,“回去。”而后就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 最终还是克服不了心里那关,姜吱回屋时心仍旧在砰砰狂跳,脑海里都是刚刚瞧见的血腥画面。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许久,才慢慢进入梦乡。 “咯咯咯……” 天亮了,村里的鸡如往常一样准时打鸣。 姜吱被吵得捂紧耳朵,皱眉缩到被子里去。昨晚没睡好,她现在困得想死。 不知道过去多久,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床上时,姜吱额头冒汗被热得着不住,掀开被子坐起来。 “几点了?”她睡眼朦胧的喃喃自语,习惯性伸到枕头下去摸手机。 啥也没有摸到她才回过神来,抓了抓睡得像鸡窝一样的脑袋,她迷迷糊糊下床出门。 阳光亮得刺眼,她抬手遮住眯起眼看,院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却不见半点周牧的人影。 “还没回来吗?”姜吱抬头望天,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屋鼓捣她带来那个小包,从里面找出木梳,她对着院子水缸扎了个麻花辫,垂在两侧肩头。 简单洗漱好,她摸摸肚子闲逛到厨房去,掀开锅盖,里面的玉米饼子还带着余温。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姜吱放下咬了一半的饼子出去。 “你找谁?”外面来了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蓝头巾裹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衣服洗得发白,看向姜吱的眉眼温和。 “我找周牧,他在家吗?”妇人露出个温婉笑容。 “他还没回来。”姜吱摇摇头,问:“你是……?” “我就住周牧隔壁,你可以叫我依莲姐。” 妇人本名叫张依莲,几年前从外地嫁来清水村,日子还算安稳幸福。可惜没过好两年,丈夫上山的时候被狼咬死了,她就一直寡居到如今。 姜吱点了点下巴,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按理说,周牧名声不好,村里人都把他视作‘煞星’恨不得离远远的,可听她的话,感觉两人关系还挺熟稔? “好,等周牧回来我会告诉他。” 两人也不熟,姜吱就没把人请进来。 日头越来越往上,姜吱无聊的搬着凳子坐在院里晒太阳,懒懒打了个哈欠。 “砰!” 就在这时,厚重的木门被人用力从外撞开,姜吱心里“咯噔”一下,酝酿好的瞌睡瞬间消失无踪。 进贼了?《 》 5、烂桃花 她抬头看去,板车正直直朝她冲来。刹那间她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啊!” 与此同时,周牧看清了她的脸,反应极快地跨步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板车把手,才硬生生止住了这场灾祸。 “呼~”算是有惊无险,但姜吱还是默默搬起凳子挪到屋檐下。 太危险了,小命要紧。 几米外,周牧将板车推到墙角,垂在两侧的手臂肌肉紧绷,脸上写满了尴尬。 “对……对不起。”他难得说话磕巴。 平日里糙惯了,收摊回来板车顺手就往墙边甩,完全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坐在院子里。 姜吱:“??!” 一时之间,她是既无语又想笑。 头上落下一片阴影,周牧手里正提着个包袱站在她面前,“给你。” “?”姜吱疑惑不解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香皂、牙刷牙膏、漱口杯…… “谢谢你,周牧,这些多少钱?我给你。” 姜吱莞尔,周牧瞧着过得粗糙,实则却是个心细的人。但她也不是占便宜的人,正好昨天从姜母那弄来些钱,可以还给他。 咳!不过……他到时候可别嫌弃,姜吱眼神飘忽。 “不用。”周牧语调无波,从她身边走过进了杂物间。 这钱肯定还是得还的,既然他现在不要,那她以后再想办法就是,姜吱在后面思索着。 从杂物间出来,周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许是年岁太久,衣物被洗得有些发白,肘部与领口处还缀着几处补丁。 可这身打扮穿在他挺拔健硕的身躯上,非但不显落魄,反而被撑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硬朗之气。 眼瞧着他挽起袖子,抬脚要朝厨房走,姜吱急忙出声喊住他,“早上锅里的玉米饼子还有,你…不用做饭了。” 天热没什么胃口,姜吱早上吃了几个玉米饼子,到现在也不觉得饿。 “嗯。”周牧脚步一顿,进了厨房把剩下的玉米饼子就着凉水吞进肚中。 姜吱也不打扰他,回屋把包袱里昨天从姜母屋里顺来的好布拿出来。她们把她的衣服全都剪烂,这块布也算补偿了。 布料是深蓝色的,只是有几处颜色略微发晕,大约是存放得久了,屋里又潮,才染出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不过在村里,能穿上一件没打补丁的衣服已属难得,谁还会在意染不染色? 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压根不会做衣服。 目光不自觉转向坐在石凳上的男人,他……应该会吧?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火热,让人不想注意到都难! 周牧:“有事?” “那个?”姜吱捧着布料小跑到男人身前,仰起脸讨好地笑道:“周牧,你会做衣服吗?”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会关心人、能挣钱、还会做饭,要是连衣服都会做……这男人简直完美得过分。她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想到这儿,姜吱嘴角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不过要让她失望了,周牧眉眼不抬,淡淡告诉他,“不会。” “……”姜吱瘪瘪嘴,“好吧。” ———— 午后刚躺下,姜吱靠在床上,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动静。她翻了个身朝窗外望去,只见周牧已经扛着锄头出了门。 进屋前他提过,下午要去地里干活,但并没叫上她一起,姜吱也没打算跟去。虽说有原身的记忆,农活不是不会,可她实在不愿顶着这样烈的日头下地暴晒。 到了下午,阳光反倒比正午更加灼人。 姜吱最终还是挎上军绿色的水壶,不干活,送送水她还是可以的。 踩着田埂一步步往地里走去,她步子放得慢,走得不慌不忙,却仍被热气蒸得浑身是汗,活像已经干了半天活似的。 她抬手在脸旁扇了扇风,原本并没打算来这一趟。只是午觉醒后,见周牧还没回来,心里不知不觉浮起一丝愧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些凉水给他。 一路打听,还是位好心的大爷告诉她,周牧就在前面有棵大树旁边的地里,别的人听见她提及周牧,都是夹紧眉心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周牧哥~”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轻飘飘荡在耳边。 姜吱走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站在树下,捏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那姑娘踮着脚尖,朝不远处正忙活的周牧招手。 “你累不累呀?都干这么久了,歇一会儿嘛~” 周牧没回头,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姜吱搓搓胳膊抖了下,鸡皮疙瘩掉一地,真让人受不住! 郭丽一扭头就瞧见面生的姜吱,再朝她后面看没人,才轻呼口气。 “你谁啊?”她语气不善问。 姜吱差点笑了,这怎么像是原配质问小三。她双手环胸,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周牧,呵呵一笑。 “你说呢?” 大佬的金大腿她还没抱紧呢,就半路杀出个拦路虎。想截她的胡?门都没有。 郭丽一下警觉起来,挡住姜吱看周牧的视线。姜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把人推开。 “你…”郭丽转身,气愤的用手指着她。 人走到跟前,周牧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过话语中却带了几分疑惑,“你怎么来了?” 这话听在姜吱耳中就变成‘嫌她过来打扰他们的好事了’,再怎么说,她们也算名义上结婚了,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合适吗?她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只微微一笑,把水壶放进他怀里。 语气关心道:“天热,我担心你渴着,特意来给你送水。” 周牧:“……” 他接住水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 树下,郭丽看着两人熟稔的相处,以及周牧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她大概能猜出他们的关系。 可她还是不甘,周牧哥娶的就是这个女人?身材干巴巴的,又廋又黄,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丫头,也不过如此嘛! 郭丽打心底瞧不起姜吱。 “周牧哥,你怎么会看上这种乡下丫头。” 郭丽目光鄙夷的走过来,以一种极其嫌弃的目光瞥她。 姜吱:“……?” 有病吧?!她招她惹她了。 郭丽话音刚落,周牧冷冽的目光便越过姜吱直直扫向她,眸色沉得骇人。 周遭空气霎时间凝滞,温度骤降,姜吱无端感到一阵寒意,缩肩环顾四周,却不知缘由。 “周牧哥!”郭丽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声音发颤。他竟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还不走?”姜吱挑眉,对于周牧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的自觉,她表示很满意。 “哼。”郭丽憋着口气,就是不愿意离开。 她才不会给她笑话她的机会。 眼珠子一转,姜吱顿时来了主意,不走是吧,看她怎么气死她。 “嘶……”姜吱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弯下腰去揉小腿,一边故意扬声道:“周牧,你快帮我看看,这路上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呀,我小腿现在麻得厉害。”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郭丽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来了这么久也没听她喊麻,这会儿突然来这么一出,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趁着揉腿的间隙,姜吱偷偷瞥了郭丽一眼,见她居然还硬撑着不肯走,不由挑眉勾唇,还挺能扛啊! 而这边周牧听到她喊腿麻,还以为她是真被虫子咬了。浓眉一拧,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仔细查看她的小腿,可姜吱今天穿的是长裤,周牧什么也没看见。 “老公,你快帮我看看。”见周牧僵着不动,姜吱心下着急,主动把腿伸过去,故意靠他很近。 裤腿因蹲下的动作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女人贴过来的身子仿佛带着香气,周牧身体一僵,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一步。 姜吱:“……?” 这回,轮到郭丽得意地扬起下巴,她就知道,周牧哥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女人。 “真是不解风情……”姜吱嘴角轻轻一抽,也懒得再装下去,伸手就要扶着男人的胳膊站起来。 可就在相触的瞬间,她猛地抽回手,低低倒吸了口气:“嘶~好麻!” 周牧抬手扶人的动作伸到一半,“……” 她揉着仍残留麻意的掌心,一丝说不清的恐惧没来由地窜上心头。姜吱蹙眉,轻声嘀咕:“怎么回事……” 身后的郭丽只见她猛地弹开,只当是被周牧嫌恶地推开,忍不住嗤笑:“呵~” 那笑声刺耳,姜吱却无心理会,仍垂眸困惑于方才那阵古怪的触感。她的沉默反倒让郭丽愈发得意,她转而对周牧笑道:“周牧哥,白水有什么好喝的?我从镇上带了黄桃罐头,明天拿来给你尝尝。” “让开。”周牧抬眼,目光幽沉,郭丽嘴角的笑顿时僵住。 耳边总算清静,周牧动作未停,手中的锄头握得愈发紧,胸膛肌肉发力,一下又一下,重重砸进土里。 郭丽仍不死心,又凑近几步:“周牧哥,我这回还买了……” “哐!”锄头猛地砸在她面前几步之地,尘土飞扬。若再偏半分、重几分,她的脚恐怕真要废了。《 》 6、别乱动,关心 郭丽脸上霎时血色尽褪,转而又涨得通红。 可周牧就像是看不见似的,全程只顾着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周牧,你”郭丽咬唇,下一秒,眼眶霎时泛红。 等姜吱回过神时,只瞧见郭丽捂住脸哭着跑远的身影,哪还有刚刚和她斗嘴时的神气。 “她这是怎么了?”姜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牧。 周牧手中的锄头微微一顿,随即又落下,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 姜吱:“……” ———— 送完水后,姜吱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边走她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解闷。 “咚!”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来的人,姜吱没注意直接和他撞了个正着,脑袋被砸得发懵,她捂着额头往后退。 “抱歉。”对面男人似是也没想到,主动往后退一步,压低帽檐向她诚声道歉。 姜吱摆手没太在意,可就在她要走时,突然她眼神一变,目光落在男人扶帽檐的手上,上面长长的一道疤横贯他整个手背。 似有所感,就在她还想继续探究下去时,男人拳头微蜷,飞快将手揣在兜里,下一秒,步伐匆匆侧身从她身边经过。 “?”心中疑惑更甚,姜吱扭头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草帽粗布衫,夏季村民们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怀揣着疑问,直到临近家门前,她才摇摇头甩掉这个让人想不出所以然的问题。 翌日清晨,凉风习习,还带着几分昨夜细雨过后的清凉,拂过脸庞时,令人心旷神怡。 院中,周牧刚将板车推至宽处,姜吱那处的屋门随之一响,人也跟着出了屋。 昨夜临睡前,她告诉过周牧,说她想今日跟着他一同去镇上,给自己买些简单成衣,昨日周牧带回来的只有一些日常用品。 起的太早,姜吱倦得哈欠连天,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踱步到水缸边打水洗漱。 两人各忙各的,周牧将猪肉抬上板车后,用纱布罩子铺在上面遮挡灰尘,姜吱扎好最后一点辫子,跟着过来,问:“要走了吗?” “嗯。”男人一如既往的话少。 “那我们走…”话音未落,姜吱猛然想起什么,“等等”她脚步一转,跑回自己屋里。 周牧眉眼一抬,两只孔武有劲的胳膊握紧把手,稍加使力,板车便随着男人的力道缓缓向前移动。 等姜吱出来时,院里早没了男人和板车的影子,她急匆匆要往外追,才走出去,就瞧见男人等在大门处。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周牧回头,姜吱唇角漾着笑,“我们走吧。” 从清水村到镇上约莫要走两个小时路程,昨夜刚下过雨,路面坑洼不平,速度比起平日还要慢些。 良久,日头渐渐升上来,双腿如灌铅一样沉重,姜吱走在后头只觉眼前模糊,好似下一秒就要倒地。 “……呼,周牧,还有多久……才到镇上?” “一个半小时。” “啊……”姜吱呼吸粗喘,痛苦呻吟道:“我不行,真的走不动了!” “……” “……”就在姜吱死心,打算咬牙坚持下去时,前面的板车突然停了下来。 阳光下,男人泛着古铜色光泽的脖颈一扭,眼神深邃的看着她,“上来。” 姜吱顿时愣住,随即带着怀疑的问了句,“可以吗?” …… 坐在靠近把手的板车边缘,姜吱掌心牢牢抓紧把手,虽然坐在这上面挺硌屁股,但也总比走路来得好。 板车继续缓缓往前,渐渐地,姜吱也习惯了坐在上面,偶尔经过陡路时,周牧也会提前放缓速度,给她反应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日升起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打落在脸上,姜吱立马眯起眼歪过脑袋去。 鼻尖微耸,空气中除去泥土树叶裹杂的味道外,还夹杂着丝丝不易察觉到的汗味,她眸光微动,抬眼。 男人的侧脸被太阳晒得汗涔涔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流淌下来,可男人就像没察觉到一样,依旧步伐稳健的大步往前。 握住把手的两条胳膊肌肉贲张,偶有用力时,身上的短褂也随之往上,露出一小截壁垒分明的腹肌来。 姜吱霎时就看呆了,情不自禁的探出手去。 “你在做什么?” 头顶传来男人暗哑低沉的嗓音,姜吱如梦初醒般看着自己的手,正正靠近在男人小腹处,食指中指指节微弯,好似下一秒就要细细抚摸男人的身体。 脑子怎么就和手同步了…… 姜吱脸微涩,将手藏于身后,眼神飘忽。 耍流氓的是她,如今害羞的还是她。 周牧浑身一紧,身体微不可察往另一旁靠近,刻意避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脚下步伐不自觉快了起来。 经过一处水坑,他不知是愣神还是没瞧见,板车的前轮一下陷进去,姜吱由于是背对着,毫无准备的就身体一歪,身体下意识就想寻找能够依靠的东西,她伸手胡乱抓。 “嗯!”一道闷哼声响起的同时,姜吱手腕一麻,她松开手,紧接着,失去重心的她登时往旁边倾斜,吓得她双眸紧闭。 周牧眉眼一厉,大手揽住她细腰将人扶住,没感觉到痛意袭来,姜吱不敢相信的缓缓睁开眼睛,“……” 见她坐稳,他很快收回扶住她腰的大掌,仅余温热残留在腰间。 “别乱动!”男人的音色低沉沙哑,其中还暗含一丝警告。 姜吱撇撇嘴,这能怪她吗?瞧他躲得如此飞快,真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了不成。 刚刚、刚刚不就是碰了一下,也没真的碰着他嘛! 到了镇上,周牧将板车推至往常他摆摊的地方,抹了把额头的汗,让她在原地等着,随后就走开了。 姜吱眉眼微抬,几分钟之后,就看见他迈着大步过来,手上拿着好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递到她眼前。 “给我的?” 她咽了口口水,从早上到现在她肚子的确饿极了,方才和周牧经过国营大饭店闻见里面飘出的香味,心中馋虫立马被勾起,可想想干瘪的钱包,她也只得忍住作罢。 “嗯。”周牧轻微颔首。 接到手里,一口咬下去,“嘶~”绵软的酥皮,鲜嫩的肉馅,姜吱双眸发亮,顿时满足不已。 还别说,这个年代经济物资虽然比不上二三十年以后发达,但在吃的方面却是那些添加剂食物远远比不上的。 “嗝~”两个大肉包子下肚,她就再也吃不下,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可瞧着手里还剩下的一个包子,她也不忍浪费,想了想扭头,下一秒眉梢紧瞥,她这才发现周牧吃的是什么。 他把包子让给自己,而自己就买了几个大白馒头。 “周牧……”姜吱脸色微动,突然有一瞬间不明白他,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好? “不喜欢?”周牧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问。 掩下那股怪异的情绪,姜吱摇了摇头,“不是。” “我吃不下了,这个……给你。” 垂眸望向掌心的肉包子,又顺着往下看她微鼓起的小腹,周牧眉间浮起一丝疑惑,不理解姑娘家的胃怎么会如此小。 接过来,他三两口就将包子咽下肚。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路上零零散散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周牧的板车前陆续来人,他手起刀落切肉十分利落爽快,姜吱也站在一旁帮忙递稻草。 这个年代还没有时兴使用塑料袋,买肉一般是用勾子戳个洞,然后用稻草或麻绳从中间穿过,客人就这么提回家去。 “小伙子,给我来一斤猪肉,多要点肥的,回去熬油。” 妇人一看就是熟客,和周牧说起话来极其熟稔。 “嗯。”周牧淡淡点头,剁肉上秤结果足足多了一两,不过他没多收妇人的钱,也没切掉多余的肉,径自把肉递了过去。 妇人笑眯眯接过来,而后挑眉问周牧,“这是你媳妇?”以前哪次来不是见他独自一人。 周牧:“……” 听见提起自己,姜吱抬头璨然一笑,大方点头承认,“嗯。” 这下,妇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说:“不错,以后就有人陪在身边了。” 不爱说话的闷性子就需要这么个活泼可爱的姑娘陪着,那日子才会越过越有滋味。 姜吱向来是个脸皮厚的,对于刚才妇人的打趣半点不羞涩,等人一走,还借着刚刚的话题调笑周牧。 “周牧,你以前有过喜欢的姑娘吗?” 她也就是随口问问,毕竟照理说不太可能,周牧年少当兵,退伍回来后又在村里待了好几年,如今二十几岁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心里多少也会装过几个心仪的姑娘。 “……” “难道没有?”见他不答,姜吱有一瞬愣住,对他的回答越发好奇起来。 耳边喋喋不休的追问环绕,许是被她问得烦了,周牧才硬邦邦回了句,“没有。”脸色却没那么好看。 这么纯情…… 姜吱眼眸弯弯,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连她自己也不没察觉到,在听见他说从未喜欢过别的姑娘时,心里会如此高兴。《 》 7、眸底含笑 转眼,板车上的肉已经被卖掉大半,姜吱跟着忙活也站得脚麻,趁着没什么人来,她把周牧绑在车边的小四腿木凳拿下来,坐在上面歇息。 额头冒出细汗,他们摊位这里正好迎着太阳,晒久了浑身热得不行,姜吱四指并拢不停在颊侧给自己扇风。 递肉给客人时,周牧余光瞥见她这般模样,心头微微一滞。他刚想迈步,却意识到自己双手沾满油污,只得停下脚步,朝她说:“板车前面我放了一顶草帽。” 姜吱整张脸早已被晒得通红,她也怕继续这样下去会中暑,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便起身去找草帽。 “周牧,你现在有空吗?” “嗯。” 姜吱正弯着腰解固定草帽在板车上的绳子,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不过从对话里能听出是和周牧相识的,她就没去多管。 来人是住在他们摊位后面的两层木屋里的李爷爷,多亏了李爷爷的善心,周牧才能长期在此处摆摊。 李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前段时间儿子说给我寄了套沙发过来,今天通知刚送到,我这老头子腿脚不好使,还得麻烦你了。” 话落,姜吱没听见周牧回了什么,可她刚直起身,就见周牧已经解开身上系的围腰子,交到她眼前,而后抿了抿唇,告诉她。 “我要离开一阵,你先看着摊。” 姜吱看了眼旁边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李爷爷,朝周牧“哦”了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姐姐~” 周牧和李爷爷刚走没多久,身后突然冒出个三岁的奶娃娃,手里抱着个虎头玩偶小脚酿酿跄跄正朝她走来。 奶娃娃浑身肉嘟嘟的,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她,简直可爱到不行,姜吱心一下就软了。 以为他是和大人走丢了,她一把将肉团子抱到自己腿上,笑着轻声问:“告诉姐姐,你爹娘呢?” 肉团子胖乎乎的小肉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嘟起粉嫩的小嘴,奶声奶气的说:“爷爷~” 姜吱顺着他指的方向并未看见什么人,不过也不敢让他乱走,就将肉团子抱在身边,等他的爹娘找到此处。 “喂,小姑娘,给我来三斤肉。” 板车前来了客人,姜吱立马把肉团子放下来,叮嘱他乖乖的不许乱跑,紧接着起身招揽生意。 不过她不会切肉,看秤也是刚刚周牧教她的。她估摸着拿了块差不多的肉上秤,运气还算不错,正正好三斤。 她松口气,用稻草把肉系好,递过去给大娘。 大娘没接,而是笑着问:“小姑娘,能帮我把皮子扒下来吗?我回去煮了凉拌。” “……”姜吱略有迟疑,这个……扒皮她也不太会啊,但想想大娘一口气就买下三斤肉,她还是硬着头皮去扒。 “姐姐~”皮扒到一半,姜吱感觉脚下一重,低头发现腿边多了个萝卜头,肉团子抱着她的小腿,仰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咕喃着什么。 一时没听明白,她停住手上动作,弯腰靠近小肉团子。 “你说什么呢?姐姐刚才没听清。” 可还不等她听清楚,摊前等着的大娘不耐烦了,手里挽着菜篮子,语气不佳,“你行不行啊,我还忙着回家呢。” 姜吱:“……”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她安抚好肉团子,好语气的跟大娘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弄好。 “算了算了。”大娘打断她的话,摆手,“我可没时间等你,肉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大娘提着菜篮子就气呼呼的大步离开。 姜吱唇线抿直,看着生气离开的大娘很是莫名其妙,把视线落在她费劲扒下来皮的猪肉上,随即目光一闪。 旁边的肉呢? 不对劲…… “等等!”下一秒,姜吱突然大声喊了句。 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大娘身子一颤,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加快脚步。 “大娘,你先等等。”她眉间浮现一丝困惑与怀疑,见大娘走的匆忙,愈发坚信内心猜测。 “你挡着我路做什么?”见人拦在前面,大娘脸色难看,眼看着就要破口大骂。 姜吱才不管大娘的脸色多难看,抬脚过去就要查看她挽在手边的菜篮子,大娘脸色骤变,把菜篮子护在怀里往后退。 “大娘,你偷我的肉不太合适吧?” 虽然她躲得开,可姜吱还是瞧清楚了藏在菜叶下面的猪肉。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大娘极力掩藏住心底的心虚,大着嗓门喊。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胡乱冤枉人,小心我去告你。” 姜吱这回彻底冷了脸,懒得跟她多废话,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把猪肉抢回来。 “哎,我说你”大娘瞪圆了眼,眼见对方竟敢上手就抢,登时气急败坏,猛地发力推去。 姜吱那单薄小身板,哪抵得住大娘粗壮肥硕的身躯,这猛推之下,她只觉得身子一轻,瞬间失了重心,踉跄着人就要向后倒去。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一条有力的胳膊从她臂下穿过,牢牢环住她腰身,直到她站稳才缓缓松开。 惊魂未定,姜吱的心口仍在“砰砰”狂跳,幸亏周牧来得及时,否则她非得摔出脑震荡不可。 瞥见那大娘正护紧怀里的菜篮子,企图趁他们不注意溜走,姜吱立刻抓住周牧的衣袖,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改抓为喊,“她偷了肉,不能让她走!” 大娘不就是看着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嘛,她倒是要看看,她这回怎么在周牧手里讨着好。 男人结实魁梧的身躯往前一站,眉眼一压,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大娘瞬间萎了,讪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小伙子你别动手。” 他那小山包的拳头真打下来,她这条老命今天不丢在这,也得去掉一半。 “呵。”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姜吱雄赳赳气昂昂走过去,一把抢过菜篮子,把里面的肉拿回来。 人跑了,肉也拿回来了,可她还是越想越气,握紧拳头气呼呼道:“真当我好欺负?下次再让我碰上,非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她自以为凶狠的警告,配上那副气得鼓鼓的脸颊和毫无威慑力的眼神,在周牧看来,活像一只试图龇牙吓唬人的小猫,非但没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有一丝藏不住的可爱。 他抿住嘴唇,可笑意还是从眼底溢了出来,化作一声低沉的闷笑,肩膀也跟着轻颤了两下。 “你笑什么?”姜吱扭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这么看不起她吗? “姐姐~” 不远处,小肉团子奶声奶气地叫着,眨巴着大眼睛跑过来,圆嘟嘟的脸颊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可爱极了。 坏心情总是能被美好的事物轻易驱散,姜吱弯唇一笑,半蹲着把小肉团子抱在怀中。 “周牧,看来阿宝很喜欢你媳妇啊。” 李爷爷笑呵呵的走过来,姜吱闻声抬头,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小肉团子后面跟了人。 “爷爷~”阿宝从姜吱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叫人,咧开的小嘴里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牙。 “阿宝乖。”李爷爷慈祥的摸了摸他脑袋,跟旁边的周牧说:“老婆子饭快做好了,等会儿去家里吃?” “不了。”周牧脸色淡淡。 “行吧。”李爷爷笑笑,也不奇怪他的回答,只说:“下次可不许拒绝了哈。” “阿宝,跟姐姐说再见,我们回家了。” 怀里的阿宝抿抿小嘴,念念不舍的被李爷爷抱走,小脑袋乖巧靠在李爷爷肩头。 回到摊位前,周牧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零钱给她,抿唇说:“前面拐两个弯过去就是供销社,有喜欢的东西自己买。” 虽是零钱,但看着厚度也知道不少,不过姜吱就没打算要他的钱,拍拍自己口袋,笑笑。 “我带了钱。” 周牧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知道平日里姜家人是如何苛待她的,就算真藏了几分私房钱,也是不够的。 上前一步,把钱又往她身前递了递。 看他眼神,就知他是误会了,不过姜吱也没解释,摇摇头,转身朝他说的方向跑了。 停留在原地的周牧望着跑远的姑娘,张张唇,最终还是将钱收了回去。 许是下了雨大家不爱出门,供销社比起平日里要冷清上不少。 姜吱进来时,柜台后的几个年轻小姑娘正围在一起闲聊,听见脚步声,也就撩撩眼皮,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着话。 环顾一圈,姜吱咬咬牙,买下了一套成衣和染色的布匹,还有些必需的生活用品,把钱掏出去时,她心疼得在滴血,可那也没办法,她如今连套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至于布匹,她是打算买回去自己琢磨怎么做衣服。 收钱时,一股奇异的味道飘出,柜台后面的姑娘是肉眼可见的嫌弃,但许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不过多看了姜吱好几眼,就把钱收下。 姜吱眼神飘忽,脸皮这会儿也厚不起来,等人数清楚钱后,拿上买好的东西她就马不停蹄出了供销社。 “哎,儿子你快看,刚刚走过去的是不是姜吱?” 擦身而过后的几秒,穿着小皮鞋、保养得宜的妇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道走远的熟悉背影。 旁边原本漫不经心的胡志鹏瞬间直起身子,顺着母亲的目光眯眼望去,待看清那背影时,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眼神也亮了起来。 “娘,你先进去,我晚点再来陪你。” 胡母哪会不明白儿子的心思,只轻声提醒:“注意着点,别让人瞧见了。”说罢,便转身走进了供销社。《 》 8、危险靠近 走开的姜吱丝毫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直到胡志鹏突然加快脚步,拦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男人眼底涌动着的猥|琐目光,让姜吱一阵反胃。 “怎么?才过几日,嫁了人就不认识了?” 胡志鹏目光直勾勾盯着姜吱,脚步也不断在往前靠近。 “是你!” 姜吱心头一惊!很快认出来人,胡志鹏就是之前想要求娶‘姜吱’的镇上富家公子,可惜因为落水一事坏了名声,胡父胡母自然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 可到手的媳妇莫名没了,胡志鹏哪里肯甘心,今日在此处遇见拦住她,想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哟!还记得我呢。”胡志鹏眼神色|眯|眯且不怀好意,抬手就要去触摸她的下巴,瞧着她这模样可比先前要美上不少。 姜吱往后一躲,让他的手落了空。 胡志鹏脸“蹭”一下冷掉,姜吱反应也很快,还不等他上手来抓她,抬脚就朝他小腹用力狠踢,人立马跑出去几米远。 胡志鹏咬紧牙关,双手攥拳,一双眼睛气得发红,迈开大步急追上去。 “刚刚那……不是嫂子吗?” 提着肉,陈建悠闲地走在路上,心里美滋滋的。他那向来精打细算的老娘今天居然破天荒说要包饺子,家里已有大半年没沾过荤腥了。生怕她反悔,陈建二话不说,主动抢着出来买肉。 才刚从牧哥那儿过来,一抬头,却看见嫂子正在前头拼命地跑,身后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穷追不舍。 吃肉的兴奋瞬间一扫而空。陈建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回跑,他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牧哥! 而另一边,闷头只顾着往前跑的姜吱压根没看方向,不一会儿她就跑到了有好几个岔路口的位置,急急刹车,她犹豫不决站在原地。 “往左边跑!” 一道陌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姜吱下意识环顾四周,可惜却空无一人。 “快!他马上就追上来了,快向左转!”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语气急促。身后胡志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吱来不及细想,猛地转向左边巷口。 “继续左转。” “直走……下一个路口右拐。” 她一路听从指引,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穿梭。直到那声音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好了,他跟不上来了。” “你是谁?”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姜吱也不免怀疑起来,毕竟能听见声音却瞧不见人,除了鬼|神外,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姜吱眉间微蹙,低声自语:“人呢?” “牧哥,我真没记错,就是刚刚那个方向。”拐角处,陈建跟在周牧身后,抓耳挠腮,一脸憋屈。他明明看准了方向才跑去喊的人,怎么可能记错? 周牧嘴唇紧抿,双眉紧锁,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他,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姜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嫂子!”陈建眼前一亮,兴奋地窜到她面前,却突然后脑勺一凉。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旁边。 “怎么回事?”见着人了,周牧皱起的眉头却仍未舒展,表情依旧紧绷。 “刚才……”话刚出口,姜吱蓦地意识到什么,突然收住话头。 “咋了?”陈建疑惑地问。 “没事,就是刚刚走迷路了。”她轻声带过。 胡志鹏是曾经差点和她结婚的对象,哪怕周牧如今对她没感情,可作为男人,也难保他不会介意。 “可……”陈建喉头一哽,他刚才明明清楚瞧见嫂子和一个男人…… “嫂子,这……”不对吧? “闭嘴。”周牧眉眼淡淡扫过来,陈建立刻噤声。 姜吱抬头,这时她的眼神也正正好看过去。 可周牧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又淡淡掠过目光,望向别处,淡漠的神情就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并不想听。 张张唇,姜吱心头闪过一丝懊悔,还想说些什么,可周牧已然转身往回走,压根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打算。 望着走远的男人,姜吱:“……” “嫂子,你为啥要骗牧哥?” 就在此时,陈建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姜吱转过头,只见陈建一脸笃定,认准了她就是在说谎。他毫不客气地指责道:“我刚才可都看见了,有个男人在后面追你。” 如果说刚才陈建还在担心她是不是被坏人欺负,现在那点担心就彻底变了味,他完全是一副看红杏出墙的女人的眼神。 有牧哥在,她被欺负了却不说实话,除了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外,还能有什么理由解释她刚才的欺骗? “什么?”姜吱蓦地抬起头来,“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他都瞧见了,那岂不是…… “哼!”陈建抱起手臂往后退了两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说几遍都一样,我才不会跟你狼|狈|为|奸。”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幸好我早就告诉牧哥了,不然他还不知道要被你骗到什么时候。” “难怪……”姜吱低声自语,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刚才脸色那么难看,果然,她没猜错,男人就没有几个真能毫不介意的! 大腿果然不好抱啊!姜吱仰头望天,叹息路漫漫,眼下之急还是先得把男人哄好了,哎~ 收拾好板车,身后传来咿咿呀呀的小奶音,姜吱扭头,见小肉团子端着小碗从身后屋里踉跄跑过来,脸上还沾着饭粒,眨巴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姐姐~” “阿宝,乖,跟爷爷回去,姐姐们要回家了。”没过几秒,李爷爷也跟了出来。 姜吱扬唇,正想跟李爷爷们打声招呼呢,就见板车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周牧推着板车车轱辘转的飞快。 姜吱:“……” “哎……你等等我。” 来不及打完招呼,姜吱只好高喊一声,小跑追了上去。 等好不容易追到周牧后,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放慢,她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周牧,你还在生气吗?”姜吱试探性问道。 她得先弄清楚他生气到什么程度,才知道该怎么哄人。 “……” “你全都知道了?”她又问。 “……” 姜吱无奈,暗自叹气,这位大佬……有点难哄啊! 不过,一条路行不通那就换另一条,在抱大腿这条路上,她可是早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周牧,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吗?”姜吱笑眯眯歪头,见他不搭理自己,便自顾自道:“人啊,要是总生气,不仅老得快,还伤身体呢。” “当然了,你肯定和普通人不同。”姜吱悄悄打量他的神色,继续狗腿子,“就一点点小事,哪里能值得让你挂怀,你肯定是心胸开阔,大人有大量,才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小姑娘计较的,你说是吧?” “油嘴滑舌。”沉默许久的周牧眉眼一抬,睨她一眼,淡淡说了句。 “!”姜吱眼前骤亮,也不恼他刚说的话,愿意理她就行,理她了就说明不生气了! “哪有,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她颇为正经的点点头。 周牧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喉咙处发出低沉的笑声。 耳尖微动,她下意识扭过头去,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她一下就看入迷了! “好帅啊!”一个没忍住,她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周牧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又恢复成以往面无表情的模样。 没得看了,姜吱颇为遗憾的撇撇嘴,凑上去和他商量着:“哎,你笑得那么好看,就得多笑笑才对,要不你再笑一个?” 没办法,她刚才实在是没看够,谁让他笑得那么犯|罪,简直就是在诱惑人干坏事啊! 周牧:“……” “快嘛,你就再笑一次就行。” “不行。”眼瞧着她就要亲自上手,周牧头往一旁歪去,冷邦邦说道。 “真小气。”她小声嘀咕一句。 ———— 回到家里,时间已然不早,周牧简单把板车归置好,就埋头进了厨房。 姜吱不会做饭,知道自己进去也只会捣乱,因此她很有自觉的坐在院子里等着。 又过去十几分钟,厨房里不断有香味飘散出来,正蹲在地上洗衣服的姜吱深吸一口气,馋得她肚子直“咕咕~”叫。 “吃吧。”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姜吱回身一望,赫然瞧见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其中一碗上面还铺了黄灿灿的煎鸡蛋。 猛咽一口唾沫,姜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乱想,手上速度却越来越快,可见她被馋得有多慌。 久久没瞧见人过来的身影,周牧几个大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头顶落下阴影,姜吱仰头。 “吃面。”言简意赅,一贯是男人的风格。 “哦。”姜吱点点头,“我洗完这件就马上过去。”《 》 9、诡异的脚步声 眼前阴影没有离开,她昂起头,就见男人刚挽好一边袖子,正开始挽另一边。 “我自己来就好。”她轻咳一下,小声道。 周牧眉眼未抬,弯下腰就将她手下的木盆端到一旁去,高大的身子蹲在木盆前。 “你、确定吗?”手下空了,姜吱语气稍顿,坐在小木凳子上不确定问道。 “……” 他没有应声,只垂着眼,将袖口又往上提了提,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他不语,姜吱等了几秒后,终于忍不住抿着唇走了,从身后看,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可见憋笑的多难受。 咳!是他要洗的,那可不能怪她了…… “啪嗒!” 衣服砸落在盆里,下一秒,周围水花四溅。 听到动静,正吃着面的姜吱偏头一望,背对着她的男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目光愣愣看了眼木盆,随即飞快移开眼。 “噗!”早已猜到结局的姜吱忍俊不禁,肩膀比之刚才更颤了。 “你放着就好,我等会儿自己过去洗。”她憋着笑说。 独身十几年的硬汉,让他去洗姑娘的内|衣,还真是有点为难他了。不过,她可不是故意的,刚刚她可是有隐晦的提醒过他,谁叫他不听来着。 “我,我去挑水。” 周牧猛地站起身,话音未落便急匆匆朝厨房走去。他的背影绷得僵直,两条胳膊几乎忘了如何摆动,同手同脚,动作笨拙得好笑。 若是细看,还能瞧见他古铜色的肌肤下透出暗红,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姜吱捧着碗,闷笑出声。 几分钟后,大门被再次推开,周牧挑水回来,姜吱也正正晾晒好衣服回头,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姜吱:“你……” 晾衣绳上挂着抹刺眼的粉色,周牧来不及听她说完,身形一顿,脚不自然换了个方向,挑着水绕开她去给水缸添水。 姜吱这才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唇角缓缓勾起,被他纯情的模样再次逗乐了。 日落黄昏,姜吱把晒在院里的内衣收进屋,半晌,屋外的门被人敲响。 她走过去,屋外除了周牧也别无他人,他手里捏着一小叠整齐的零钱,见她开门,径自递了出去。 姜吱不解,“怎么了?”好端端的给她钱做什么? 提及此事,周牧忽然歪过脸去,语焉不详的说:“那个……你只有一件,把钱收了,下次买。” 姜吱:“……?” “我回去了。”话落,他匆匆忙忙便想走。 可姜吱哪给他机会,张嘴就将人叫住,“等等,我不能要你的钱。” 她从屋里走出来,几步追上去,以同样的动作将钱递过去,物归原主。 周牧没接,蹙眉,“什么意思?” 姜吱一本正经的说:“我和你也不是真夫妻,以后总要分开的,这钱……我自然不能要了。” 这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想也不想就道:“你不是说愿意留下吗?” 余光一闪,眸底划过一抹窃喜,可她面上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挑眉看他。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留下了?” 这回,他抿紧唇瓣,不吭声了。 “?”姜吱鼓起嘴巴,凑近他,“说话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沉默许久,就在姜吱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周牧忽然“嗯”了一声。 眼眸一亮,她仰起下巴,唇角弯弯盯着他看,厚着脸皮继续问:“‘嗯’是什么意思呀?” 距离靠得太近,女孩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下巴处,弄得人痒痒的,周牧往后倒退一步。 姜吱眨眨眼还想继续,可他却好似有所察觉,不等她再次靠近,身形一转,几个大步就进了隔壁屋。 “……” 夜深人静,村口乘凉的村民们早已散去,各家各户熄灯回屋,整座小山村一片寂寥,山脚下周牧的小屋周围更显幽静。 白日里去镇上出了一身的汗,姜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夜晚她特地去厨房烧了锅热水回屋擦身。 折腾一通,她抬着水到院子里倒时,耳尖一动,听见门口有些许动静,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 心下奇怪,她把水倒掉后没急着回屋,反倒是靠近门口,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 “没人呀?”等了会儿还是没听见动静,她小声嘀咕一句。 “我听错了?” 她摇摇头,拎着木盆转身要回屋,可刚走开几步,门口竟又一次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身体一僵,皱着眉侧过头去。 这一次,脚步声愈发清晰,而且听着还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抬头望了望四周黑沉沉的夜色,门口脚步声萦绕在耳边,心跳如鼓,急促有力,她的手不禁跟着抖了下。 “谁啊?”她试探着朝外面叫了声。 无人回应,但脚步声却不停,呼吸一窒,她没敢自己一个人去打开门查看。 “砰砰砰……”她快步走到周牧房门口,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周牧,你睡了吗?” 周牧睡觉并不沉,听见声响,黑暗中他眼眸一戾,待听清她的声音后,戾气才慢慢散去。 “怎么了?”他打开门。 “门口有动静……”她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 周牧几个快步走过去,大掌一把抽出门栓,拉开大门。 姜吱害怕,不敢走在前面,只敢小心翼翼躲在他身后,小心往前跟着。 “呼~”除了风声和夏日知了的叫声,门口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几个了。 “?”姜吱脑袋凑到前面去,果真半个人的影子都瞧不见,她收回视线,就发现头顶上方一道幽深的目光。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指着外面说:“我真没骗你,刚才我还听见有脚步声。” 闻言,周牧目光微不可察扫了眼门口的环境,姜吱还想争辩几句。 “我刚才倒水的时候听见的,谁知道居然……” 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困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回去睡吧。” 对此,周牧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淡淡开口让她回屋。 “哦。”姜吱点点头往前走,可刚走到一半步子突然停住,她挣扎半晌,还是决定扭过身来。 身后,周牧最后瞧了眼门口,把门锁住,回头就见她站在原地不动。 “那个……你可以今晚陪我一下吗?”她小声询问道。 没办法,刚才来那么一遭,她就算不怕也得怕了,至少今晚她是不敢一个人睡的。 如果他不答应,那她就熬夜一宿,撑着眼皮到天亮。 “……” “周牧,多谢你了!” 屋里,姜吱躺在床上,看着在地上铺地铺的周牧,一瞬间安全感满满。 听见她喜悦的声音,周牧铺被子的动作一滞,随即恢复正常,哑声道:“睡觉。” “好。”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在先,此刻的姜吱听话的出奇,乖乖躺下用被子盖到胸前。 ———— 一夜好梦,翌日起床时,姜吱精神满满,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起床。 彼时,今天出摊生意奇好的周牧也早早从镇上回来了,可刚到村口,就被急急忙忙赶来找他的陈建给拦住了。 “牧哥,大事不好了!” 周牧脸色不变,一双胳膊有力的推着板车缓缓前行。 可陈就坐不住了,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呼吸急促,说:“嫂子想不开,在河边跳河自|尽了。” “什么?”原本缓缓前行的板车突然停住,陈建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板车把手给捅到。 “怎么回事?”他脸色一冷。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陈建抓耳挠腮,“我也是听我娘告诉我的,得了消息我就立马来找牧哥了。” 牧哥孤身一个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嫂子能陪着他,这要是真想不开自|杀了,他不敢想以后牧哥会变成什么样? “牧哥,你现在赶紧”过去看看吧! 话还未说完,陈建就感觉眼前一阵风刮过,牧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他也想追过去。 可看到被扔下的板车,他脚步一顿,还是决定先帮牧哥把车推回去,再过去找人也不急。 “哎哟!小姑娘你咋那么想不开呢?”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造孽啊……” “难怪会想不开跳河,换成别人,哎,算了不说了。” 河边,姜吱就这么坐在地上听周围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各种揣测搓磨,说的她有多惨多无奈,多么绝望。 姜吱只觉无奈,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话就全被她们抢了过去。 想了想,她觉得和这群人也不认识,没有解释的必要,就任由她们说去。 “哎!快看,煞星来了!” “快走快走,别一会儿被沾上霉运了。” “哎,我的衣服呢……” “快走了,还要什么衣服……” 周围一片混乱,姜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着一群人来来回回,很快就散开了。 她往四周一看,只见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周牧。 他怎么来了? “你今天回来的真早啊?”她笑着跟他打招呼。《 》 10、家丑,不可外扬 男人走到他面前,望着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姑娘,眉眼一沉。 姜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脸色倏地冷了下去,心里一阵茫然,她没招惹他吧? “我这儿有件旧衣,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披着回去。” 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走近,温和地笑着,朝她递来一件旧衣。姜吱隐约记得她,是前几日来找周牧的那位妇人。 “多谢……” 姜吱话音未落,衣服就被身旁的周牧一把接了过去。 姜吱:“……” “没事,你不嫌弃就好。”妇人依旧笑得温婉,轻轻摆了摆手腕,抱着木盆缓缓转身离开。 “?”姜吱正望着妇人远去的方向出神,忽然眼前一暗,周牧将那件外衫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她头上,她眼前顿时被衣物笼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挣扎了几下,才勉强从领口钻出来,重新得见光明。 她望着男人依旧阴沉的脸,撇撇嘴没吭声,她身上虽是全湿了,可衣服颜色深压根瞧不见什么,顶多也就布料贴身罢了。 “周牧,你”她本想说他是不是太过古板,却见男人倏地垂眸看来。姜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啊!”身子猛地一轻,她毫无防备地被周牧打横抱起,男人迈开稳健的步子就朝前走。 “哎,我的盆……”她忍不住扭头回望。 “嫂子你放心,交给我!”匆匆赶来的陈建二话不说,几步小跑就将那只孤零零留在河边的木盆捞进手里。 姜吱这才没再挣扎,老实待在周牧怀里。 等回到家中,周牧也没将人放下,而是径直将她抱进屋里。姜吱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耳边“砰”地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她身子一转,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整个人被周牧牢牢困在门与他之间。 男人强势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吱下意识想躲,可周牧根本不给她机会。他俯身逼近,骨节分明的大手重重按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你…你想干嘛?”饶是姜吱平日再怎样厚脸皮,此刻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眉眼压低,周牧的声音又沉又哑,“你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可放你自由。” “……?”姜吱发烫的脸颊一下降温,她蓦地抬起头来,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 “不对,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那张因落水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周牧唇角掠过一丝自嘲,只当她仍在回避话题。 “今日你跳河,尚有人在旁可救你,若再有下次……”他喉结滚动,声音愈发低沉,“我不愿背负一条人命,你走吧。” “???”姜吱眉头紧紧蹙起,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番话。 “牧哥,嫂子就是一时冲动,你别动气啊!有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院子里等着的陈建听到屋内动静不对,生怕两人吵起来,连忙扬声劝道。 闻言,姜吱板起一张小脸,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两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她不愿意,一会儿又说她冲动? “等等,周牧你先等等。”她连忙摆手作停,这回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开始脸色就如此难看,这之间肯定有误会,她一定得弄清楚。 “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其他的后面再说,行吗?” 瞧着她满脸疑惑不解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周牧沉下去的眉眼这才有了一丝松动,他问。 “你今天主动去的河边?” 她没多想,点头,“对啊。” 他又问:“你浑身湿透,是因为掉到河里?” “嗯。”她继续点头。 “你是故意掉到河里去的?” “?!!”什么鬼? “我脑子有病吗?”她嘴角狠狠一抽,“谁没事会故意掉到河里去啊?” “真的?”周牧目光里带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当然是真的了,比真金还真。”这回,姜吱真是哭笑不得了,难怪在河边,周围人看她的眼色都怪怪的,同情中带着一丝可怜。 难道,他们刚刚都以为她要跳河自|尽?真是离了个大谱。 她无奈解释道:“今天看着天气不错,我就想着把被单和昨天买的布料给洗了,正巧水缸里水剩的不多,我就去了河边,谁知道起身的时候盆没端稳,脚滑人就给摔到河里去了。” 她怎么会想到,大家的想象力能如此丰富,就这也能编排出一个她被逼自|尽的故事来。 听完她的一通解释,再看她那完全不像作假的无奈感,周牧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的话。 缓缓撑起身体,将大掌从她耳边挪开,姜吱轻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忘了问他,“你是听谁说的,我要跳河自|尽?” “……”周牧眉眼一抬,目光直直透过窗户看向院内,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而此时,门口还担心两人吵起来的陈建一步不敢离开的守着,突然他右眼狠狠一跳。 “最近太累了?”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 “咯吱~”一声,房门被人从里拉开。 陈建抬头一看,出来的不是牧哥,不过他还是带着笑迎了过去,喊人,“嫂子好。” 姜吱身上还套着那件旧衣,她没好气瞪他一眼,陈建无辜挠头,问:“嫂子,有什么事吗?” “是你跟周牧说,我要跳河自|尽的?”她眯眼。 “呃……这个,那个……”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说实话,“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姜吱朝天翻了个白眼,直接气笑了。 临近晌午,陈建留下来蹭了顿午饭后,便马不停蹄溜了,实在是顶着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他心虚的慌。 人走了,姜吱也松口气,二话不说回屋把湿衣服换下来,只留里面的小背心和短裤,这身打扮换到几十年后看的确没什么,可若是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显然不合适了。 她也只敢关起门来,在周牧面前这么穿。 刚将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出来的周牧,一抬眼就是她穿着清爽的一幕,呼吸一窒,他立马偏过头去。 “你的衣服呢?” “都湿了。” 她说的是实话,加上昨天买的那套衣服她一共就两套,今天掉河里全都湿透了,她总不能一整天都穿着湿衣服吧。 闻言,周牧唇角一抿,说了句“等着”就脚步一转,回了自己的屋。 姜吱难得的站在原地等他,可等他再次出来时,就瞧见他手上拿着一件短褂和短裤,长度穿在她身上完全就成了长衣长裤。 “我不要。”爱美的姜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衣裤套在她身上,简直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松松垮垮,毫无形象可言。 “穿着。”周牧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仿佛她再拒绝一步,他就真要亲手过来替她套上。 姜吱撇了撇嘴,心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却仍不死心,想从他嘴里撬出句好听的来。 她说:“周牧,你让我穿你的衣服,是怕我被其他人看见,不舍得?” “你放心,这里离其他户人家还远着呢,平时”压根不会有人过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周牧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清楚地答道。 “家丑,不可外扬。” “?!!”姜吱嘴角那点笑意顿时僵在半空中。 一刹那,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变幻莫测,精彩得很。 他、他、他……她简直! 见她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笑意,紧抿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足见他的好心情! “哼!”鼓起小脸,姜吱一时被噎得还真找不出话反驳他,可也不甘心就这么被他压着,只得重重哼气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回屋换上他的衣服,就像她所想的那般,短褂直接盖过她臀部,裤子宽的能兜风。 姜吱苦着一张小脸出来,“我都说了不合适,你看” 周牧扫了眼,他的衣服对她来说的确很不合身,不过。 仰头望了眼太阳,他说:“先穿着,你的衣服晚上就能干了。” “好吧。”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慢慢等着了。 因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大半个下午姜吱哪也不能去,除去屋里也就院子还能让她活动一二。 “咚咚咚……”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姜吱起身去开门,原来是刚才在河边借她衣服的张依莲来了,这回她把人迎了进来,毕竟人家刚帮过她忙。 “依莲姐,今天谢谢你,衣服在屋里,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不急。”她温柔一笑,“我想着你没去过我家,这才过来一趟。” “好。”话虽是那么说,不过她还是立马起身去屋里把衣服取了过来。 在递过去的同时,她正好瞥见她胳膊上拎着的篮子,里面是织到一半的毛衣,她忍不住好奇,随口问了句。 “依莲姐,你还会自己织衣服啊?” “嗯,这也没什么的。”她笑着答,“村里人哪有那个钱,平日里的衣服也是自己买布料回来做。”《 》 11、被扛在肩头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姜吱眼底是藏不住的激动,“这么说,依莲姐也会自己做衣服?” 她正愁怎么把那两块布料变成衣服呢,她简直就是帮了她大忙啊! “嗯,会一点点。”张依莲抿唇颔首,很是谦虚道。 “嗯……那个”姜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依莲姐,你可以教教我吗?” “啊!”张依莲瞳孔略微睁大,顿了半秒后摇摇头,“我没什么手艺,就会些简单的缝合,恐怕你瞧不上,你…还是找别人吧。” “别啊!”姜吱急得去拉她的手,连忙说道:“依莲姐,我连衣服也不会做,哪还有脸瞧不上你的手艺。” “那好吧。”思索片刻,张依莲下巴动了动,柔声说:“平日里没什么事我都在家,你随时可以过来。” “要是不认得路,从这里出去左转一直往前走,看见的第一间屋子就是我家了。” 周牧住得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冷清,即便张依莲作为隔壁邻居,从她家出来也得走一段距离才能到达。 压在心头的一件大难事总算解决了,姜吱长吁口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因着这份好心情,等周牧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姜吱兴奋跑到他面前,拍拍胸口宣布,“今晚的饭就由我来做,你歇着就行。” 看在他为她连着做了好几天的饭份上,她也不计较中午他怼自己的事,今晚,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她的厨艺。 周牧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像是在掂量她这话有几分可靠。 “!”姜吱一下子就被他这眼神激到了,抱起双臂,昂起下巴,哼哼两声:“少瞧不起人。”她可是天赋型选手。 眉眼微垂,周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算是同意了她的话。 说干就干,姜吱兴趣十足的冲到厨房溜一圈,又跑到后院的菜园里摘了些青菜豆角,才开始计划自己今晚的大餐。 “炒豆角,凉拌黄瓜,青椒炒肉丝,蒜蓉小白菜……” 她一边低头择着豆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看到眼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突然余光一瞥,厨房门口出现一道身影,她飞快扭过头去,喊住他,“你做什么?” 说好的今晚饭由她来做,他难不成是反悔了?这可不成。 周牧无奈扶额,解释,“我去生火。” “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来就好。”她想也不想就答。 周牧:“……” 他没接话,脚步也没停,径直进了厨房。火生起来,噼啪轻响中,他将盆接满水放在灶边,一切安排妥当,才转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等姜吱择好豆角进厨房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一切都准备妥当的画面,她下意识回头,正好瞥见男人进屋的背影。 夏日正值酷暑,厨房里焰火正旺,没过多久,姜吱就被闷得汗流浃背,她实在受不住,干脆把外头周牧宽大的衣服裤子脱掉,又换回了清爽的背心短裤,麻花辫也被她梳成丸子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还得这样舒服,凉快多了。” 在屋里待了许久,周牧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已然黑沉下来的夜空,耳边是厨房里不时传来热油烧锅的“滋滋”声。 “啊!”一声尖叫从厨房传出,响彻院子。 没有半分犹豫,屋门被男人猛地推开。几乎就在下一秒,周牧已疾步赶到厨房门口。 只见炒锅中火焰蹿起,正熊熊燃烧。一见到周牧,姜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扔下手中的锅铲躲到一旁,急声道:“周牧!你快来看看,这怎么办啊?!” 她本来只是想好好做一顿饭,哪里想得到竟差点把厨房给点着了! 周牧大步迈过来,眉眼不变,把她放置在一旁还未来得及下锅的青菜倒进去,紧接着,又把边上的锅盖盖在上方。 有条不紊的做好一切后,火焰很快就灭了,可厨房里仍旧是浓烟滚滚,呛咳得不行。 “咳咳咳……”姜吱捂着嘴咳嗽几声,说:“既然火灭了,那你出去吧,我的菜还没吵完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她,差点把厨房点着了不说,她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自己剩下没来得及做的那两道菜。 很明显姜吱并不那么想,她是觉得,自己都吃了这份苦,怎么说也得把晚饭弄出来吧?不然白瞎她折腾半天。 话音刚落,周牧偏头,居高临下睨着她,“……” “……我,我还有两道菜没炒完……”被他那么盯着,她的心里突然没来由心虚起来。 “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我马上就好。” 没敢看他的眼睛,她语气不足的硬着头皮催促他离开。 “你干嘛?”她瞪大双眼,下一秒,整个人莫名其妙被他一把扛上肩头,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姜吱又惊又恼,在他背上不停挣扎,却丝毫没能影响男人的步伐,反倒被他肩上的骨头硌得生疼。 属于少女的馨香萦绕在呼吸之间,加之她不安分的扭动,两人肌肤不时相触,周牧喉结微动,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啪!” 突然,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在空气中绽开。 原本还在扑腾的姜吱瞬间浑身僵住,整张脸“噌”地一下红透,且隐隐约约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他、他……居然敢打她屁|股! “……流|氓。” 憋了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又羞又愤,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 “老实待着。” 可周牧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羞恼,只冷声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唯有他那比平时还要急促几分的脚步,以及耳根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才透露出他方才也并非如表面那般冷静自持。 “老、流、氓!” 身后,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吃亏,姜吱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一番风波,两人真正用上晚餐的时间比起平时还要晚上大半个小时,姜吱拿着碗筷坐在桌前,望眼欲穿盯着久久不出来的某人。 不过等的再急,她也没有追过去看,谁让他刚刚……刚刚打她屁|股,倒也不是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屁|股…… 又过去几分钟,周牧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隔着老远,香气就飘了过来,姜吱眼眸一亮,难道她还真有做菜的天赋?第一次下厨就能有这样的手艺? 她一时也顾不上和他生气,喜滋滋地捧着碗,眼巴巴等着那两盘菜上桌,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这根本不是她做的那两道。 “我的菜呢?”她抿了抿唇,抬头问他。 周牧朝身后的厨房瞥了一眼,姜吱立刻会意,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心里忍不住嘀咕:居然嫌弃她做的菜?难道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吗? 进到厨房里,里面被周牧打扫过,窗户和门都被敞开着散气,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呛人,姜吱成功在灶台角落找到自己的那两盘菜。 买相瞧着有点黑,是不好看了点,但那也不影响他的口感啊! 姜吱不信邪,伸出筷子夹起一些送进嘴里,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呸、呸!”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怎么会这么咸,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终于明白,刚才周牧为什么没把这两道菜端出去了。 这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周牧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吃你的菜了?” 明知故问,姜吱在心里撇了撇嘴,脸上却还硬撑着:“我下次肯定能做好,今天只是失误。” “呵。”周牧难得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她故意板起脸,装作凶狠的样子,仿佛他要是再敢嘲笑,她立刻就会扑上去咬人。 “厨房,你以后想都不要想。”他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叫人看不透情绪。 “……再说吧。”她还是不死心,暗自在心里盘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周牧抬眸,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随即起身。 姜吱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见他径直走向厨房,一时停下夹菜的动作,好奇地望过去。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她面前。周牧跟着坐下,语气平淡:“饭来不及煮了,今晚吃面。” 经他这么一提,姜吱才恍然想起,自己居然忘了煮饭,她一拍脑袋,简直被自己无语到。 “抱歉啊,我给忘了。” 择菜那会儿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谁知道一进厨房,满脑子都被那些道菜占满,压根没想起还有煮饭这回事。 饭到中途,姜吱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事,猛一下抬起头来,她的动作幅度过大,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周牧撩起眼皮。 “你、你下次不许再做那种事。”姜吱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周牧刚咽下去的一口菜顿时噎住,差点呛到:“……”《 》 12、双生魂 夜色渐深,姜吱洗漱完毕,回屋时顺手将下午晾在竹竿上的内衣收了回来。 她进屋,关门,关窗,拉帘子,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脱掉身上的衣服,这个年代的女性大多只在里面穿一件小背心,但即便如此,身体的曲线仍隐约可见。 这些日子,姜吱都是用布条紧紧缠住胸口,才勉强敢出门,实在憋闷得难受,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才急着要去镇上添置些合身的衣服。 新买的内衣质地粗糙,比不得她所熟悉的材质,既硬又不贴身。姜吱微微蹙眉,伸手要去调整。 “你……你不能这样穿!”一道既羞且恼的女声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姜吱动作一顿,这声音,似曾相识…… 她蓦地想起来,那不就是上次在镇上时,曾为她指引过方向的那个声音吗? “是你?”姜吱恍然大悟。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片刻,那道声音才怯怯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小声:“你不能……不能穿这个……” “我穿这个怎么了?”姜吱低头看了看,只觉得这指责来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 “不说?”姜吱蹙起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嗓音才闷闷地、几乎有点委屈地开口:“我……我是姜吱。” 她急急补充,像怕被误会:“但你千万别怕我,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说你也叫姜吱?”姜吱眼神一凛,心里升起强烈的不解。 “是……”那声音忙解释,“我就是……你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对,应该说是其中之一……哎,也不对。” 她似乎越说越乱,最后像是自暴自弃般快速说道:“总之,我现在就在你身体里面,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知道。” 话音落下,姜吱骤然瞳孔一缩,说不害怕是假的,任谁突然察觉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看不见摸不着,却知晓自己的一切,都会脊背发凉。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照这话的意思,她,才是后来者,是她占据了对方的身体。 “你不用担心。”似是知道她内心的担忧,她忙说道:“我早在上吊那会儿就没了,不会跟你抢夺身体的。” 努力压住心底的震惊,姜吱深吸口气,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周围的?” 她记得上次听见她的声音还是在镇上,可听她的意思,有可能更早。 “……你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居然一开始就在了,姜吱总算懂了那股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原先她还以为是原主残存的意识,看来是她想错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没算错的话,她已经在她身边待了好几天。 “因为……他,我……”那道声音吞吞吐吐,似是有所顾虑。 “你是说……周牧?” 经她这么一提,姜吱猛然记起,原主对周牧,似乎怀有极深的惧怕。 “嗯……” 姜吱心头猛地一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骤然闪过脑海,几次她主动触碰周牧时,自己那阵完全不受控制、来得突兀又剧烈的颤抖。 当时她虽怀疑过却无从查起,如今看来…… 她眼神锐利起来,对着脑海中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所以,我之前碰到周牧,手会抖得那么厉害……根本不是我的原因,而是你在害怕?” 那声音似乎瑟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带着哭腔怯怯地承认:“……是、是我。我控制不住……他一靠近,我就好怕……” 果然如此! 姜吱:“……”她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倒霉?别人穿越,不是自带金手指就是附赠万能系统空间,再不济也能全权掌控身体,轰轰烈烈改写命运。 可她呢? 这身体的所有权居然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好不容易天降大运,发现那位未来能呼风唤雨的大佬周牧就在身边,她摩拳擦掌正准备抱紧这条金大腿,结果呢? 大腿近在眼前,她却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儿? “那就是说,以后我也不能碰他了?” 姜吱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难得遇上个各方面都无比合她胃口的男人,却能看不能吃,让她咋办! ———— 隔日一大早,胡志鹏嘴里叼着根烟,单脚支地撑着那辆二八大杠,下巴一扬,拽里拽气地朝路边一位大娘问道:“喂,大娘,跟你打听个人,姜吱家往哪个方向走?” 王大娘正低头纳鞋底,闻声抬头,瞧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一皱,想也没想就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不晓得。” 说完,又埋下头去,一针一线地忙活自己手里的活计,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胡志鹏嗤笑一声,龇牙骂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见识!活该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 他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猛地蹬出去老远。村里的沙土地顿时扬起一阵尘土,扑了王大娘满脸。 “呸呸呸……”王大娘连啐了好几口,一边挥着眼前的灰,一边朝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骂道:“有个破自行车了不起啊?瞧把你给能的!有本事别来俺们这穷地方!” “王大娘,刚才那人是谁啊?” 刚从小路走来的郭丽斜挎着一个军绿色小包,望了望远处那个骑车颠簸的背影,好奇地凑过来打听。 “俺可不认识!”王大娘没好气地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他刚才说,是要找一个叫姜吱的姑娘。” “姜吱?”郭丽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阿丽,你认识?”王大娘顿时来了兴趣。 姜吱刚来清水村不久,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周牧娶了媳妇,新媳妇是隔壁五里村的,但具体叫什么名字,还真没几个人清楚。 郭丽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匆忙打断王大娘的追问:“哎呀王大娘,我爹娘还找我有事呢,我得赶紧先回去了,您慢慢坐着哈!” 话音未落,人已经急急忙忙走出去一大截。 “哎?你这孩子……别急着走啊!” 王大娘还想多问两句,可郭丽脚步飞快,根本没给她机会,只留给她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匆匆离开的郭丽,循着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小跑追去。跑出一段距离后,终于瞧见前面那个骑着二八大杠晃晃悠悠的身影。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暗自加快脚步,扬声朝前面喊道:“喂!你先等等!” “呲——” 车轮猛地刹住,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胡志鹏单脚支地,回过头懒洋洋地打量追来的郭丽,见她模样还算清秀,嘴角一扯,露出个玩味的笑:“怎么,小妹妹,是想让哥哥载你一程?” 说着,他手就轻佻地伸过来,想碰她的脸。 郭丽不易察觉地向旁侧一闪,强压下心头的厌恶,面上挤出一个笑:“你是要找姜吱吧?我知道她家住哪儿。” “哦?”胡志鹏原本因她躲闪而浮起的不快瞬间消散,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你真知道?说说,在哪儿?” 郭丽伸手指了个方向,“你走反了,她就住在村子最边上,紧挨着山的方向,你往那边一直去,就能看见。” “行。”胡志鹏眯着眼记下,趁郭丽不注意,突然伸手在她腰间轻浮地搂了一把,笑得极其不正经,“谢了妹妹,下次等哥哥有空,再来找你玩啊!” 腰间被触碰的感觉让她瞬间僵硬,郭丽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硬是挤出一个敷衍的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一蹬踏板,车子歪歪扭扭地驶远了。 直到那人影消失在眼前,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下,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用力拍了拍刚才被碰到的衣角,好似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不过想到一会儿姜吱要经历的,嘴角就压抑不住的往上翘,这个时辰周牧可还在镇上,她倒是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办? 真被那个人得手了,看周牧还会不会要她! 还不知道已经被人惦记上的姜吱,此刻正从屋里出来,又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她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好不自在。 “咚咚咚……” 与此同时,院门口响起一阵急促且不客气的敲门声。 姜吱脑袋还迷糊着呢,想也不想就要抬脚去开门,可还不等她走出去几步,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她紧急止步。 “别过去!胡志鹏他就在外面!” 所有的瞌睡一下就没了,那张油腻而令人作呕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姜吱下意识抱紧胳膊,搓了搓突然冒起的鸡皮疙瘩,一股强烈的嫌恶感涌上心头。 “咚咚咚!姜吱,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快开门。” 久久不见姜吱的身影,外面的胡志鹏已然耐心耗尽,冷声威胁她。 他今天大老远从镇上跑过来,可不是来玩玩的,不把人带走,他心头怒气难消。《 》 13、双生魂2 姜吱飞快扫了几眼瞧着就不结实的木板门,恐怕挨不了外面人几脚,她心想着。 “从后院跑!”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脑海中的那道嗓音忽然开了口。 她猛地扭头看向后院,不再犹豫,立刻小跑过去,后院围着两米多高的篱笆墙,她迅速估算了一下,只要脚下垫个东西,应该能翻过去。 余光一瞥,看见她昨天搬过来的椅子还在原处,立刻将他拖过来垫在脚下,高度正正好,她双手扒住篱笆顶端,小心翼翼爬到上面去。 “砰!”她纵身一跳,双脚落地时猛地一震,这面没有支撑的椅子,姜吱膝盖一软就磕到了地上,顷刻一阵痛意袭来,小命要紧,她忽略掉疼迅速站直身,一瘸一拐朝另一个方向跑掉。 就在她身影消失后不久,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才与胡志鹏见过面的郭丽,她盯着姜吱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传来粗暴敲门声的院门,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下嘴唇,脸上尽是不甘与失望。 她本是特地赶过来,想亲眼看看姜吱狼狈不堪的好戏,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轻易地就脱了身。 “真是……蠢货!”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过还是不甘心看姜吱就这么逃掉,她眼眸一黯,很快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跑过去。 “人都跑了,你还不快去追!” 胡志鹏久久没听见里面的动静,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琢磨着他要不要踹门进去查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 “她跑了?”顾不上她话里的不客气,胡志鹏回头,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 这简直就是在耍他玩。 “从后院跑了,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要不是为了看姜吱出丑,她才懒得跟这种人多说一句废话。 “姜吱,你给我等着!”胡志鹏咬牙切齿,怒火噌噌往上冒。 而另一头,从后院逃出来的姜吱一步也不敢停歇,拖着半瘸的腿拼命朝有人烟的地方跑。但这个时间,村里人多半还在田里干活,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 她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乱窜,心早已悬到嗓子眼,万分后悔,昨天她就该把一切都告诉周牧。要是说了,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姜吱,还挺能跑啊!我倒要看看,这回你能往哪儿逃!” 刚转过一个拐角,追在后面的胡志鹏恰好也追了过来,一看见前方跌跌撞撞的姜吱,他嘴角立刻浮起一抹阴狠的笑。 姜吱心头一震:他怎么知道她是往后院跑的? 没时间细想,眼看胡志鹏越追越近,姜吱清楚自己体力根本拼不过他,情急之中,她瞥见不远处有棵老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胡志鹏已经追到树下,凭借身高优势,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姜吱的脚腕,使劲往下拽。 姜吱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绝境中人总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她顿住向上爬的动作,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他的胳膊。 这一下,又准又狠。 “嘶~”胡志鹏吃痛,顿时松开了手。 趁这个空隙,姜吱半分不敢迟疑,迅速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惊魂未定地坐下。 “砰!”胡志鹏捂着发疼的胳膊,抬头眼神一厉,狠狠一脚踹向树干,整棵树随之一震,姜吱身体感受到微微晃动,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姜吱,你给我下来!”胡志鹏站在树下,抬手指着姜吱厉声威胁,“你今天要是老实跟我走,我还能手下留情,不然别怪”我对你太狠。 话还没说完,坐在树枝上的姜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石头,攥紧在手心,见他越说越过分,她看准时机,猛地发力,石头径直朝他脸上砸去。 瞳孔骤缩,胡志鹏瞧见她扔石头的动作,不过却是晚了,根本来不及躲闪。 “嗯……”一声闷哼过后,胡志鹏捂住嘴,随即又松开,摊在他掌心的赫然是混杂着口水两颗带血的牙齿…… 虽然是坐在树上,可姜吱眼神好,自然没错过这一幕,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看来,她还是有点准头的! “你……你给我……”少了两颗门牙,胡志鹏说话漏风,可那双眼睛却像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姜吱,恨不得立刻将她撕碎。 “还敢说?再说你那口牙都别想要了。”姜吱双手环抱,下巴一扬,这回换她来威胁他。 “好,好,好!” 胡志鹏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胸腔剧烈起伏。他一手捂嘴,另一只手弯腰捡起刚才砸中自己的那块石头,使出全力朝姜吱狠狠扔去。 姜吱早有防备,在他弯腰捡石时就已经挪到树干后方。石头险险从她身侧擦过,最终无力地落回地面。 胡志鹏眼眶通红,衬衫袖子被他猛地撸起,从来只有他耍别人,哪轮得到她像耍猴一样戏弄自己? 他二话不说,抱住树干就往上爬,动作又快又狠。 姜吱心里一紧,没料到他真会爬树,转眼间就已逼近自己。 “呵!”胡志鹏冷笑一声,爬树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姜吱急中生智,掰下一根树枝紧握在手,死死盯住他每一个动作。 “就凭一根破树枝也想拦住我?笑话。” 胡志鹏嗤笑一声,压根不将她的负隅顽抗放在眼里。 “我警告你,不许再靠近我。” 姜吱一字一顿警告他。 “我就靠近了,你能怎么样?”他肩膀一耸,往上爬的动作又快了不少。 “松开。”转眼间,胡志鹏已爬至离她不足一米的位置,一伸手就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腕。姜吱厌恶地盯着他那条粗蛮的胳膊,冷声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我就不松,你能拿我怎样?”胡志鹏不以为然,甚至得意地嗤笑,“只要我稍一用力,你就得从这摔下去。识相点,乖乖跟我走,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是你逼我的……”姜吱最后只轻轻吐出这句话,语气冰凉。 胡志鹏还没品出她话里的意味,只当她终于认怂、愿意屈服。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猝然一黑,紧接着一阵剧痛从眼睛传来! 他再也抱不住树干,“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啊!我的眼睛……”他蜷缩在地不断哀嚎,捂紧眼睛的指缝间渗出骇人的鲜血。 心跳如擂鼓般敲击胸腔,姜吱握着树枝的手还在不自觉颤抖,害怕与紧张包裹着她,望着树下哀嚎不已的胡志鹏,她松口气的同时却也难掩害怕。 这是…是她第一次动手伤人,还见血了…… 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是自己不主动出击,今天遭殃的人就会是自己。 “啊……”胡志鹏哀嚎痛呼中还不忘威胁她,“姜吱,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仇我一定、一定会报回来。” “砰!”下一秒,他就如一摊烂泥被人踢飞出去。 “谁?是谁?”胡志鹏闷哼一声,喉口似有鲜血要涌出,他强忍着痛意,从地上半睁开眼睛。 一个高大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树下,目光寒冷如冰,看向他时的眸色极深,如看不见底的深潭。 浑身一抖,没来由的惧意从他心底蔓延,这回,胡志鹏没敢再气势凌人的大放厥词,悻悻缩着身体,也不敢再去计较那一脚。 “我来了。” 周牧缓缓收回望向别处的目光,眼帘微抬,在目光与姜吱相接的一刹那,他眼底清晰可见地柔和了几分,声音低沉而稳定。 “周牧……”姜吱刚一开口,嗓子就哑了,眼眶也跟着泛红。 在看见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那颗高悬已久的心才终于敢慢慢落下,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到赖以依靠的浮木。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迅速抚平了姜吱心头的不安。她喉头微动,极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松开树枝,姜吱正想从树上爬下来,可不知是脚麻还是刚才被吓得腿软了,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就不受控的往下坠落,速度极快。 “!”她猛地闭上双眼,屏住呼吸。 “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稳暗哑的嗓音落在耳边。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迟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周牧稳稳接在怀中,他身形挺拔如山,双臂牢靠,没有一丝晃动。 听到他低沉的安慰,姜吱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决堤,“哇”地一声,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他单薄的衣衫,像烙印般印在他的胸膛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汹涌地冲至喉间,一时竟哽塞无声。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有些生硬地落在她的后背上,动作略显僵硬地轻拍了两下。 可姜吱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个不停,他稍一有动作,她便将他胸前的衣服攥得更紧,指尖几乎发白,仿佛生怕她一松手就会离开。 他闭了闭眼,终是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 14、他,心疼了 “周牧,嗝~我伤人了怎么办?警|察会不会来抓我啊!” 姜吱脸上全是泪痕,可还不忘跟他提起刚刚发生的事。 “他罪有应得,与你无关。”周牧眉梢蹙起,眼神一抬,自然而然落在她身后某个方向。 “真的吗?” 姜吱抽泣一声,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力道有多大,按现在的医疗条件来看,胡志鹏那只眼多半是保不住了。 “嗯。” 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不可否认,姜吱的确被安慰到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下意识地扭头朝身后望去。 “人呢?” 下一秒,她突然愣住了。 原本胡志鹏还趴在地上痛苦呻吟,可此时那地方空荡荡的,只留下地上的点点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她的幻觉。 他既然还能自己离开,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她默默想着。 “周牧,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 “我想请你查一下胡志鹏的事,特别是关于他前两任媳妇的死因,可以吗?”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这次她戳瞎了胡志鹏的眼睛,难保他日后不会报复,她必须主动出击,绝不能给他留下反击的机会。 眼帘低垂,眼中一闪而过些许阴霾,再抬起头时,周牧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他微微颔首,应道:“好。” 经历了这一番惊吓与情绪的起伏,回到家时,姜吱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却仍紧紧攥着周牧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原本打算在她睡着后起身的周牧,只好重新坐回床边。 “别走……”睡梦中,她低声呢喃。 “……” 周牧目光一软,动作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衣角分开,他在床边静静注视她片刻,才起身悄然离去。 ———— 村里陈老头家,陈母王桂花才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出来,陈建就迫不及待开始吃起来。 陈老头抽烟的动作一顿,忙站起来去接,“说了几遍了,汤容易烫着手,你叫我过去不就行了。” “顺手的事,整那麻烦干嘛。”她抬抬手,浑不在意。 “啧啧啧……”正吃着菜的陈建一抬头就瞧见她爹娘腻歪的模样,虽是习以为常,但他还是忍不住咂嘴,挑眉道。 “爹,娘,儿子还在这呢,你们是不是得注意点?” 欺负他没媳妇是吧? 王桂花扭头正想说什么呢,就瞧见他徒手抓了颗花生米往嘴里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直接呼他胳膊上。 “你是野人啊!手也不洗,还不快去拿筷子。” 陈建:“……” 话倒也不是那么说。 不过,他还是认命的去洗手,然后进厨房拿筷子。 饭吃到一半,“砰砰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来了人敲门。 王桂花正要起身,却被陈老头一把按住:“你吃你的。”说完朝对面吃得正欢的陈建抬了抬下巴,“你去。” 陈建抬头:“……嗯?” 陈老头眯起眼睛:“嗯?” “……”陈建望天,认命地点点头,挤出微笑:“行,我去。” 他一边磨着后槽牙一边在心里默念: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会挑时候! “谁啊?!”他猛地拉开门,刚摆出一张臭脸,却在看清来人那刻瞬间怂了,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牧哥啊?你咋来了……还没吃吧?进来一起?” 院子里,陈父陈母一听是周牧来了,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起身迎了出来。 王桂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叠在了一起:“是阿牧啊?快,进来一起吃点!” 陈老头也撩起眼皮瞅了自家儿子一眼:“还愣着干啥,去拿碗筷啊!” 陈建一家是村里少有的不排斥周牧的人家。 比起自己家这个成天嬉皮笑脸的小子,陈父陈母反倒更疼惜周牧几分,只是周牧向来少与人往来,难得上门一次,老两口自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周牧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不了,婶子,我找陈建有点事。” 陈建顺口接道:“没事儿牧哥,咱边吃边聊也行啊!” 话没说完,王桂花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就知道吃!家里饿着你了是吧?” 她一转脸,立刻又笑得慈祥,对周牧说道:“阿牧啊,那说好了,下次可得来家里吃饭!记得把你那小媳妇也带来。” 周牧娶媳妇的事早在村里传遍了,陈父陈母自然也听说了。 周牧一改往常的冷淡,恭恭敬敬地点了头:“好。” 从院里出来,陈建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牧哥,你才像他们亲儿子……瞧我爹娘对你那热乎劲儿,我真跟捡来的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牧哥,到底啥事啊,还得来外面说。” 往常牧哥可都是有事说事,哪像今天,还特地把他喊了出来。 “先去我家。”周牧语气不变。 “哦。” “走快点。” 走了几步,周牧见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突然回头催他。 陈建一愣,总觉得今天的牧哥有些反常,但他也没多问,默默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周牧让陈建先在院里等着,自己先进屋去看姜吱。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见她仍安稳睡着,心下稍宽,便没打扰她,悄悄退了出来。 “牧哥,到底什么事啊?”憋了一路的陈建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小声点。”周牧眼神一厉,陈建立马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得更低。 “牧哥,你这神神秘秘的,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难受得很……” 周牧最后朝姜吱的房门看了一眼,将今天胡志鹏上门闹事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并郑重叮嘱他:“这件事,绝不能外传。” 这事若在村里传开,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姜吱淹没。别人说他什么,周牧从不在意,但她不行。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将她视作身边很重要的人。 “嗯。”陈建一下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眉眼严肃道:“我知道分寸。” “不过,牧哥,这事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建握拳。 “嗯,在我回来之前,你先在这里守着。” 周牧今天把陈建喊过来的最大目的,就是因为他要离开村里去镇上一趟,但刚出过那事,他也不敢放她一个人在家里。 陈建是他信得过的人,有他在这里守着,他才安心出去办事。 “牧哥你放心,我就在这里守着,一步也不离开。” 陈建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周牧拍拍他的肩。 ———— 镇上,一处偏僻的小巷深处,周牧压低眉眼望了眼身后,确保没有人跟踪,他走到一处宅院门口。 他指节微曲,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轻叩门板:几声,一停,又几声。 “咯吱——” 木门从里拉开,一位拿着扫帚、鬓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来了。”老人抬眼,目光慈祥地落在他脸上。 周牧低声道:“外面日头大。” “屋里有凉水,可解渴。”老人侧身让他进去,随即又谨慎地合上门。 穿过寂静的前院,两人停在后院一角的小偏房前。老人推开房门,声音压得更低:“进去吧。” “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老人什么也没问,只重新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缓慢地扫着院中的落叶。 白云散去,天空湛蓝,偶有飞鸟掠过,一切宁静得仿佛什么也不会发生。 直到屋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脆响,一只茶盏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院中的老人动作微微一顿,却很快恢复了从容,依旧不急不缓地扫着地,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你是不是疯了?!”屋内,隐在暗处的男人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牧眉眼未动,声调平稳:“出了事,我会全权负责,后果也由我一人承担。” “就不能再等等吗?” “不能。” “周牧,你”那人气得额角青筋突起,声音发颤,“不行,说什么这件事也不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周牧敛起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并不是来请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一声。” “……” 对方像是被他气笑了,又像是彻底无奈,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行,我帮你。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懂么?” 周牧没有回应,只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那人几乎气急败坏的低嚷。 “这小子……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 姜吱是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撩开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周牧正拿着锤子,专注地修理着大门;而陈建则蹲在一旁,埋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睡了一个下午,头有些昏沉沉的,姜吱索性起身下床,推门走了出去。 “牧哥,嫂子醒啦!” 陈建第一个瞧见她出来,赶忙抬头朝门口喊道。 周牧敲钉子的动作一顿,闻声抬眼,正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姜吱走近了些,看着两人忙碌的样子,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 15、她要亲自报仇 “哦,你说这个啊?”陈建摊开手心,露出几片酒瓶碎片,“我和牧哥打算把土墙再加高些,把这些碎片插在上头,往后看谁还敢随便闯进来。” 周牧提着锤子走过来,黑沉沉的眼眸微垂,“新门还得过两天才能到,先简单加固,将就几天。”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姜吱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嘴角轻轻一扬,点了点头。 “嫂子,这儿有我们呢,你回屋里歇着吧。”陈建抹了把额上的汗,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郭丽气势汹汹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指向姜吱,厉声骂道:“周牧,你别被这女人骗了!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 姜吱嘴角一抽,冷冷打断她:“郭丽,你脑子没问题吧?一进来就指着我骂,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不过,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她清楚记得,当时那处就她和胡志鹏二人,周牧也是后面才赶到的。 “郭丽,要撒泼回你自己家撒去。” 陈建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道,郭丽三天两头跑过来,明显是对他牧哥有意思,可一转身,又和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打得火热。这种人他最看不上,自然也懒得给她什么好脸色。 “陈建,你闭嘴!”郭丽没料到陈建居然会帮着姜吱,扭头就瞪了他一眼。 “你让我闭我就闭?笑话。”陈建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郭丽跺了跺脚,手指揪紧衣角,咬住嘴唇望向周牧,声音软得发腻:“周牧哥~你看他们……” 姜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脸嫌恶地往旁边躲了躲,这声音,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陈建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抖了抖肩膀,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而被叫到的周牧却眸色淡淡,像是根本没听到似的,完全将郭丽无视得彻底,他提起锤子,转身又走回大门边,继续敲敲打打。 郭丽不甘心,快步也跟了过去。 可就在她即将靠近的那一刻,周牧抬手一推,大门“砰”地一声在她眼前关上。郭丽反应不及,整个人直接撞了上去。下一秒,她眼眶一红,疼得眼泪直打转。 “噗嗤!”原本还想拦着她、不让她纠缠自己男人的姜吱,见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活该。”陈建更直接,丝毫没顾及她的面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嘶……”郭丽捂着鼻子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掌心里的血迹,顿时愣住了,“血……有血!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怎么了?” 一向把容貌放在第一位的郭丽,根本没法接受脸上出半点差池,她一下子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纠缠周牧,捂着鼻子就匆匆跑走了。 夜晚,饭桌上,周牧把胡志鹏前两任媳妇的事告诉了姜吱,一顿饭下来,她明显心不在焉,筷子半晌没动一下。 周牧抬眼看她,声音低沉:“如果遇到难处,随时跟我说。” 他知道,这件事,她更想自己亲手去解决。 “好。”姜吱含糊应了一声,心思早已飘远。 夜里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的她翻来覆去,仍反复想着胡志鹏那两任媳妇的事。 两个人接连莫名其妙没了,娘家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质疑追问?这本身就不对劲。 虽说对外都说是病故,可明眼人都清楚,那不过是搪塞外人的借口。 直觉告诉她,突破口就在她们的娘家人身上。 姜吱打定主意,明天就去镇上,亲自走一趟她们娘家。 ———— “这里有些钱,你带上方便随时用。” 在她临走前,周牧从兜里掏出些零钱给她。 跟别人打听消息,总免不得要花上些钱,这回姜吱没拒绝,等解决完胡志鹏的事,她也该想法子挣些钱了。 顺着周牧给的地址,姜吱成功找到了胡志鹏第一任媳妇李梅的娘家,住在大合院里,同住的还有好几户人家,庭院中央几家小孩嬉闹在一块,旁边是缝补浆洗衣服的妇人。 她没急着去敲门,而是坐在了妇人们的身边,眼神盯着门的方向,故作无意的打听道:“这家门窗关的紧紧的,是没人住吗?” “……”妇人们撩起眼皮瞧了瞧她这张陌生面孔,心中起疑,没人接她的话。 姜吱早有意料,她眉梢一挑,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假装不经意的在妇人们面前掠过。 “现在呢?” 眼前骤亮,妇人们一改之前的冷漠,纷纷上抢着要告诉她,笑得谄媚。 “姑娘,我整日就待在家,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俺,俺也是,而且俺就住她家隔壁,平日里说句啥,俺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还有我……” 姜吱得逞挑眉,各自给了几位大娘一块钱,才慢悠悠和她们打听起来。 一番打听下来,她对李梅娘家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七八分,李梅爹娘早已先后过世,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姐姐早两年嫁了出去,如今住在这儿的,就只剩下她哥哥一家。 “李强就是个没用的,媳妇开口他屁都不敢放。” “就是,他媳妇也是个黑心眼,坏事做多了迟早要遭报应!” “等等,大娘”姜吱连忙叫停,“你刚刚说,坏事做多了要遭报应,那李强媳妇她到底做了什么?” 话一出口,刚才说话的大娘顿时噤声,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旁边几位也连忙帮腔打圆场:“小姑娘,这事儿没啥好说的,咱们聊点别的哈。” 姜吱蹙紧眉头,反而更想追问下去了,“大娘,有谁能跟我讲讲李强媳妇的事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 “……”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你们聊哈。” “我这衣服也洗好了,得赶紧回去晒了。” “我家那臭小子又跑出去野,看我不逮着他好好收拾!” 一提起这件事,几位大娘脸色都明显不太自在,纷纷找借口散开了。 只留下姜吱独自站在原地,蹙着眉头,但她并没离开,而是继续坐在原处。 既然从大娘们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她打算亲眼见一见李梅的娘家人,听她们刚才的口气,李强家也快有人回来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小时,就见到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她手里提着菜篮子,径自走向那道紧闭的房门,插钥匙扭动锁芯,门先被打开,然后又合上。 没过多久,“滋滋——”的炒菜声就从屋里传了出来,一股油香混着菜气飘出窗口,漫到姜吱鼻尖,她站起身,拍了拍刚才坐在地上沾染的灰,走向那扇门。 “砰砰砰……”她走到门前,抬手轻敲。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极不耐烦的女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咣”地一下,门被猛地拉开,孙晓娟一张油汗交织的脸探了出来,眉头紧皱。 “请问这里是李梅家吗?”姜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孙晓娟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霎时一僵,脸色肉眼可见地转白,眼神闪烁不定。她眯起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生面孔:“是这儿……但她早就嫁出去了,人也没了好两年,你找她干嘛?” 姜吱接着试探道:“那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没的吗?” “不知道!”孙晓娟脱口而出,语气冷硬,仿佛提及的只是一个陌路人。 “你们就……没怀疑过吗?”姜吱顿了顿,有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胡、志、鹏。” “……” 孙晓娟整张脸瞬间失去所有表情,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气血。她嘴唇微动,最终只硬邦邦砸回四个字,“奇奇怪怪!”,随即“嘭”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姜吱摸了摸鼻子,看来这件事,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从大合院出来,走出巷子口,姜吱摇摇头叹气,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胡志鹏娶的第二任媳妇杨秀兰身上。 正思忖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刹不住车了!前面的人,快让开!” 只见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直冲而来,姜吱猛地回神,迅速向旁边一闪。 可她前方不远处,一位挺着孕肚的女子却愣在原地,似乎她听见了喊声、也看见车朝她冲来,却因身体笨重,一时难以灵活躲闪。 情急之下,她试图往旁边避让,却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姜吱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扶住她,急声道:“小心!” 与此同时,自行车主好不容易刹住车,跳下来扔掉自行车,就慌忙跑过来,连声道歉:“没事吧?实在对不起,我第一次骑车,还不太熟练。姑娘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带您去医院……”他语气诚恳,满脸都是歉意。 那位孕妇一手扶着后腰,缓缓站稳。她见对方年纪不大,出了事也愿意承担,便没有多加责怪,只轻轻摆手。 “算了,我没事。你走吧,下次骑车小心些。”《 》 16、螳螂捕蝉 “姑娘,刚才多亏你扶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李月转过身,拉住姜吱的手连连道谢。 这是她期盼已久的孩子,要真出了事,她…… 回想起方才发生的情景,她现在仍心有余悸。 “没事的,你下次多加小心就好。”姜吱轻轻摇头。 李月还想再说些什么表示感谢,“姑娘,你” 可姜吱话落,就满腹心事地朝外走去,并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 从巷子离开后,姜吱又去了趟杨秀兰的娘家,谁知,情况竟和先前如出一辙,只要她一提起“胡志鹏”这个名字,对方的神色便倏然一变,眼神躲闪,语气含糊,那种欲言又止的怪异氛围,再一次将她团团围住。 几番碰壁,导致她直到回到周牧的摊位前,仍是那副闷闷不乐、神思不属的模样。 周牧正低头整理物件,不经意间抬眼瞥见她这般神情,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顿,停留片刻后,才默不作声地移向别处。 不过手下的动作比起之前要快上不少。 ———— 镇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数不胜数,三楼采光最好的单人病房里,医生和护士刚带上房门离开,刺耳的“刺啦”声就猛地从里面传来,是有人用力拖拽凳子的声音。 护士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那扇门,有些迟疑地开口:“李医生,这……” 李医生仅看了一眼,摆摆手,让护士去做自己的事。 病房里,胡志鹏躺在病床上,脸上缠满纱布,尤其是右眼处,裹得密密实实。胡母望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俯身低声问:“儿啊,你跟娘说实话,这到底是谁干的?” “是姜吱……就是她!”胡志鹏咬着牙,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方才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说他这只眼睛保不保得住还难说,一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 “又是那个小贱人!”胡母猛地站起来,一巴掌狠狠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水杯一晃,“她敢伤你一只眼,娘就让她拿一双来赔!” “娘,别把人弄死,把她交给我。” “你还惦记着她?不成!你想要什么样的,娘都能给你找来,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冒险!”胡母斩钉截铁,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再让他有半点闪失。 胡志鹏冷笑一声:“这个仇,我必须亲自报。”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姜吱。 胡母看着他阴沉的神情,终究软下态度,叹了口气:“行,娘依你。到时候我多派几个人盯着,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陈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摊在面前,可他本来就不认识几个字,目光虽落在报纸上,心思却早溜进了身后的病房里。 刚才胡母和胡志鹏在里面的算计,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还好牧哥有先见之明,让我来守着。”他摸了摸下巴,本想立刻去报信,又怕错过什么新动静,只好按捺住性子,继续竖起耳朵。 “同志,那个……你报纸拿反了。” 一名路过的女护士端着装有医疗器械的盘子,瞥见他手里颠倒的报纸,停下脚步提醒了一句。 反了?陈建瞪着眼睛左看右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摆摆手压低声音。 “没事,我就爱这么看。” 护士皱起眉头:“……” 这人已经在走廊坐了挺久,现在又举止怪异,该不会是什么可疑分子吧? 她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可陈建此刻正全神贯注听着病房里的动静,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这护士眼里,已经成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重点观察对象”。 ———— 回到村里,姜吱不再像之前那样神情低落。她想通了,办法总比困难多,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走。 “你别再去镇上了,斗不过胡家的。”脑海里,一道怯懦的女声轻轻响起,试图劝她。 “还没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要是我现在忍气吞声,只会让他更嚣张。”姜吱在心里回应。 她已渐渐习惯这个“原主”意识的突然出现。 “可是……”脑海中的‘姜吱’咬紧嘴唇,声音带着恳求,“你听我一句,下次躲着他就好,胡家在镇上一手遮天,你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胡家到底有多厉害?”姜吱眉眼一抬,漫不经心问了句。 “胡父是副镇长,镇长年纪大又病着,镇上事务早就是胡父说了算。你这样一个人,拿什么跟他斗?” “嘶!”姜吱轻轻抽了口气。她没想到胡家背景这么硬,难怪胡志鹏敢这么猖狂。 “咚咚咚……”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刚从地里回来的周牧。 这次他特意在门内侧加了门销,又挂上一把大锁,反复叮嘱她:一个人在家时,必须把门锁好。 “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去招惹胡家……” 消失之前,‘姜吱’在脑海中最后提醒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忧虑。 姜吱:“……” 将思绪暂时压下,她起身走出屋子,去开院门。 周牧正站在门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先前低落的情绪已经散去。 “你回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 “嗯。”周牧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今天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姜吱撇撇嘴,但眼神却透着坚定,“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周牧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险些撞上大门。 “牧哥!你在家就太好了……”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旁边的姜吱,立刻刹住了车,挠了挠头,“哦,嫂子也在啊!” 姜吱看出陈建显然有要紧事要私下和周牧说,便体贴地笑了笑:“你们聊吧,我正好去找依莲姐说说话。” “好,嫂子慢走。”陈建赶忙让开路。 姜吱转身朝外走去,脚步声渐远。陈建这才凑近周牧,压低声音:“牧哥,医院那边有动静了……” 陈建把他在医院听到的对话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还咂嘴道。 “牧哥,幸好你早有预料,我按你说的,在医院守着,可是听到不少胡家母子憋的坏水!” 周牧眼神一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胡家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甚至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具体打算怎么做?” “具体的没说。”陈建回忆道,“但胡母让胡志鹏安心养伤,说她会去安排,好像提到了找什么‘二流子’帮忙……” 周牧眉头紧锁,胡母出面找外人,这比胡志鹏自己胡闹更阴险难防。 “牧哥,咱们怎么办?得赶紧告诉嫂子,让她小心啊!”陈建焦急地说。 周牧沉吟片刻,回想起上次她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模样,摇了摇头:“先别直接告诉她,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你这几天多留意村里来的生面孔,特别是接近附近的人。另外,再去镇上悄悄打听一下,胡母最近都和什么人有来往。” “明白!”陈建点头应下。 另一边,姜吱来到隔壁的依莲姐家,上次她虽然说了让依莲姐教她做衣服,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 张依莲正喂着小鸡呢,见她过来,她热情地招呼她,“姜吱,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好,依莲姐,我不急。”姜吱是真不急,她就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用事情来驱散心中的纷乱思绪。 过了会儿,张依莲忙完,从屋里拿出些碎布头和针线,耐心地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她。 “这针脚要密,线要拉匀,做出来的衣服才平整结实。”依莲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姜吱学得认真,虽然起初手指笨拙,时不时被针扎一下,但她眼神专注,丝毫没有不耐烦。 一针一线之间,她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渐渐地,姜吱在张依莲的指导下,已经能像模像样地缝出一件小衣服,虽然针脚还显稚嫩,但成就感冲淡了她心中的阴霾。 “姜吱,你手挺巧的,学得很快。”依莲笑着夸赞。 姜吱也露出舒心的笑容:“是依莲姐教得好。” 一直学到天色渐晚,姜吱才告别依莲姐往回走。 回到家里时,一股淡淡的菜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听见动静,原本还在忙活的周牧回过头来,见她盯着他看,他默了下,说。 “还有一个菜就能吃了。” 姜吱舔了下唇,她的肚子的确是饿了,自告奋勇道:“那我把碗筷拿出来。” 饭桌上,周牧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几天,你要是想去镇上或者别处,跟我说一声。” 姜吱吃饭的动作顿了下,她茫然抬起头,“是怎么了吗?” 无缘无故,他怎么关心起她的行踪来,难道是…… 她忽然想起‘姜吱’说过的话,问他,“是因为胡志鹏吗?” 似是猜到她会多想,周牧也没有瞒着她的打算。《 》 17-20 第17章 被人套头挨揍 “胡志鹏伤了眼睛,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独自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姜吱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还是认同了他的话。他说的没错, 就凭上次订亲一事, 他就能记仇到如今,这次她捅瞎他眼睛, 只怕他轻易是不会善罢甘休。 “好。”她扬起头来, “那这段时间, 就麻烦你了。” 等她想到办法解决胡志鹏的事情,就不用再麻烦他了。 ———— 入夜,月色在黑云的遮掩下忽明忽暗。 医院三楼病房里, 胡母今晚有事回家, 临时请来的护工忽然闹起肚子,出去之后迟迟没有回来。 “咔嗒!” 门锁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开, 发出一声细响。 胡志鹏本来就没睡踏实, 被这动静一扰,心头火顿时骤起:“不会轻点啊?懒驴上磨屎|尿多,请你来是干嘛的!” 半晌没听见回应, 他猛地睁眼, 正想回头再骂几句, 教教对方什么叫规矩。 眼前却骤然一黑,他的整个脑袋被麻袋罩住,他刚要喊,密集的拳头就落了下来,后背、胸口、腹部,一处没放过。他稍一挣扎, 对方下手的力道就更重。 “唔…唔……”胡志鹏痛得只能闷哼。 “这就是你害人的代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下次再敢做坏事,可没这么简单。” 胡志鹏咬牙,拼命想辨认这声音的主人,可下一秒,拳头又像雨点般砸下。 “听懂没?” “……懂了,懂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做坏事了!”胡志鹏冷汗直流,连声讨饶。 黑暗中,周牧面无表情,对他的保证充耳不闻,只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活动了下手腕,又结结实实补了几拳,才迅速抽身离去。 过了许久,等到外面再无声响,胡志鹏才敢小心翼翼地把麻袋从头上扯下来,张望一圈,确认人真的走了,这才大口喘气。 “咔嗒。”门又是轻轻一响。 胡志鹏浑身一颤,下意识把头埋进被子,声音发抖:“大哥…我真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胡同志?”刚进门的护工一愣,朝屋里望了望,才怯怯走近。 “怎么是你!”胡志鹏从被子里钻出来,想起自己刚才的怂样全部被他看见了,恼羞成怒,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就砸过去,“现在才来,还有个屁用!滚!赶紧给我滚!” 护工没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才低头转身要走。 “等等!”门即将关上的刹那,胡志鹏一个激灵,赶紧喊住他。 要是他走了,万一那人又回来了怎么办? “胡同志…还有什么事?”护工小心翼翼地问。 “你就在这儿坐着。”胡志鹏朝墙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把灯也打开。” “好。”护工顺着他的意思一一去做。 “眼瞎的?干坐着当死人啊!给我削个苹果。” 胡志鹏疼的龇牙咧嘴,之下是彻底睡不着了,可看着一旁的护工,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他一直待在这里,他哪里还会挨揍。 护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第一次碰上这么难伺候的主,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拿起水果刀和苹果。 见他拿起来就要削皮,胡志鹏眉眼一沉,抬脚就踹了过去,“苹果洗了吗?你手洗过了吗,就敢削?” 护工本就心神不宁,被他一踹,连人带椅仰面摔倒,水果刀脱手,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口,血顿时涌了出来。 胡志鹏非但无愧意,反而嫌恶地啧了一声:“脑子没长全?坐都坐不稳,是不是还得我来伺候你?”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加上刚才的无妄之灾,护工终于憋不住了,红着眼朝他吼道:“这钱我不挣了总行吧!” 没料到他敢顶嘴,胡志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不干了?我允许了吗?” “你…你什么意思?”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爹是谁?”胡志鹏慢悠悠地摇头,“他可是这镇上的副镇长,我动动手指,捏死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他盯着护工惨白的脸,一字一顿:“信不信,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明天我就能让你家破人亡。” 护工年轻,到底被这话慑住了,咬着牙问:“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胡志鹏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个沾了灰、摔烂的苹果,“捡起来。” 护工僵持片刻,终是弯腰捡起。 “吃了它。” 胡志鹏语气轻描淡写,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兴奋,今晚这口恶气,他注定要全数发泄在这人身上。 护工一愣,似是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 “怎么,不愿意?” 胡志鹏不满皱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今晚让我出了这口恶气,我们大家都没事,但如果你要反抗,那么” “我可就不知道,我一个激动,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委屈和忿恨不满全然咽下肚中,护工抹泪,蹲下捡起那个苹果,一口,一口的咽进嘴里。 胡志鹏躺在病床上得逞一笑,但许是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刚才被揍的伤口,他疼的倒吸一口气,牙关咬紧。 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把今晚偷袭他的人揪出来,让他付出十倍百倍代价。 ———— “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医院外面,陈建一直盯着,瞧见有人出来,立马跟了过去。 “先回去。”周牧活动了下手腕关节,“明天你来医院的时候注意点,估计他会找人来守着。” “行。”陈建点点头,“牧哥,你应该叫上我一起的,那种人渣就活该被收拾。” “目标大,容易暴露。” “好吧,那下次我再找个机会揍他。” 陈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 两人摸黑一路回到村里,陈建脚步一顿,停下来问:“牧哥,你要不去我家住一晚?” 这个点,估计嫂子也睡了,牧哥回去也没人给他开门,翻墙的话,全是玻璃碴子,太不安全了。 “不用。”周牧却往后稍退,看准位置,双手避开碎玻璃,脚下一蹬,整个人利落地翻过土墙,衣角半点都没沾到锋利的边缘。 “哇塞!”黑暗中,陈建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竖起大拇指,“牧哥,还得是你!” 下一秒,大门在眼前被打开,周牧皱眉盯着他,“小声点。” “哦。”陈建立马捂住嘴,刚刚是他太激动了! “牧哥,下次你教教我呗!”他压低声音靠近道。 “嗯。”周牧眉眼一抬。 重新关上大门,走过隔壁房门时,他脚步微一迟疑,朝那熄了灯的屋子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隔日。 太阳刚出来不久,胡母就提着家里保姆亲手熬的鸡汤进了医院。 “儿子,快看娘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她笑着推门进来。 胡志鹏侧躺在床上,一声不吭。 “这是怎么了?”胡母立刻察觉不对,放下保温桶走近,“谁惹你不高兴了?” “娘,”胡志鹏厉声道,“你现在就去找几个人来医院守着。” “守着你?出什么事了?”胡母心里一紧。 胡志鹏憋着一夜的火气,猛地掀开病号服下摆,只见胸口、后背、腹部尽是青紫交错的淤痕。 “天啊!”胡母倒抽一口冷气,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是谁干的?!” “我要是知道是谁,还能躺在这?”胡志鹏咬着后槽牙,扯好衣服。 “好,好,娘这就去安排人。”胡母不敢再多问,连忙把鸡汤端过来,“你先趁热喝了,娘这就去打电话。” 胡母气势汹汹,大步就出了病房。 镇上和医院方向相反的另一边。 姜吱昨晚想了许久,终于想到法子,所以今天早早就起床,跟着周牧来了镇上。 周牧在前面卖肉,放了张凳子在后面阴凉处,姜吱就坐在那,倒也不无聊,李爷爷陪着李奶奶去医院里捡药,阿宝就暂时交给她照顾了。 “姐姐~吃糖儿。”阿宝从衣服小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她。 “姐姐不吃,阿宝自己吃哈。”姜吱把奶糖接过来,拆了糖纸,放到阿宝嘴里。 阿宝乖乖张嘴,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奶音喊:“吃~” 姜吱哭笑不得,不过这回她接了。 过了会儿,李爷爷和李奶奶回来了,姜吱把在她怀里睡着的阿宝抱过去。 “辛苦你了。”李奶奶慈祥的笑了笑。 “不会,我也喜欢阿宝。”姜吱弯唇。 前面,李爷爷在和周牧说话,似是不经意的提了嘴,好笑道:“今天医院有个病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了好几个人轮流来守着他,做检查看医生都寸步不离跟着,阵仗可大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我们这小镇上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牧眸色微闪,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李爷爷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话少,即便他只偶尔点点头,回几个字,他还是说得不亦乐乎。 第18章 喝醉 午后。 板车上的肉卖得没剩多少了, 姜吱正想扭头跟周牧说些什么,就见他坐在凳子上,双眸闭合,头正一低一低往下坠。 她疑惑了一瞬,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困成这般, 昨晚他没睡好吗? “姑娘,给我来块肉。” 姜吱抬头,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 听见动静周牧一下从瞌睡中醒来, 他捏捏发胀的眉心,起身。 “要多少?” “两斤。” “一块六毛钱……” “周牧,要不你先休息一下?”等客人走后, 姜吱提议说。 “不用。”周牧活动几下酸乏的脖颈, 抬头望了眼天空,低头就要开始收拾摊子。 “要走了吗?这是”姜吱忙问。 “嗯。”周牧轻动下颌, 而后意识到她刚刚话里的急迫, 又顿下动作,问她“你有事?” 姜吱望了望四周,走过来, 踮起脚靠近他耳边, 周牧瞬间周身一紧, 下一秒,才缓缓放松下来。 “周牧,可以吗?”姜吱眼神期盼的看着周牧。 刚刚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周牧,想让他加入进来,谁让这件事她一个人完不成呢,需要帮手。 周牧眉心往下陷, 姜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落,“不行吗?” “可以。” “真的吗?”她一个激动,没忍住就要去拽他的袖子,伸到一半想起什么,才讪笑着把手收回来。 差点忘了,她碰不了他。 扫见她突然收回去的手,周牧垂眸看着她,眸色渐渐晦暗。 姜吱注意到他的眼神,抬起头来,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他把脸歪到一侧。 既然答应了她,两人午后也就没有回村,李爷爷和李奶奶听见这个消息后,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李爷爷乐得胡子直往上翘,背着手就往屋里走,说要去找他珍藏许久的美酒,“周牧,你这回可得陪老爷子多喝几口了。” 李奶奶在后面笑骂一句,“喝死你得了。” “老婆子,我的酒呢,你给我放哪里去了?”屋里很快响起李爷爷的声音。 “你的酒我咋知道,自个找。” 话虽是那么说,可李奶奶站了几秒,还是跟着回屋去了。 “李爷爷和李奶奶感情真好啊!”姜吱由衷的来了一句。 闻言,周牧扭头看了她一眼,她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抬头,两人不经意眼神相触,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对方心间升起。 姜吱轻“咳嗽”一声,脸颊染上绯色,眼神不自然挪开,“阿宝刚才让我陪他玩,我过去找他。” “好。”周牧颔首,小麦色皮肤下同样浮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嗓音沙哑。 饭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颜色搭配得十分适宜,让人瞧了就胃口大开。这回,李奶奶算是把她的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 “周牧,阿吱,你们别客气,多吃点,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奶奶笑眯眯给他们夹菜。 碗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包,姜吱忙喊停,“李奶奶,刚才闻到饭菜的香味,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你不用管我们,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好。”看他们吃的满意,最高兴的莫过于烧菜的李奶奶了,“不够我再去炒点,尽管吃。” “周牧,来!满上!咱俩喝几口。” 旁边,李爷爷菜还没入嘴,就开始急着要倒酒。 “你这个糟老头子,不要命了啊!”李奶奶横他一眼,板着脸道:“医生咋交代的?先吃饭。” 李爷爷讪笑,没敢反驳李奶奶的话,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好,先吃饭,吃饭。” 姜吱也在旁边帮着劝了句,“李爷爷,空腹喝酒对胃不好,喝酒的事不急。” 李奶奶斜眼瞥李爷爷,“人家小辈都比你懂事。” “是,是。”一旁,李爷爷笑呵呵认同点头。 饭过三旬,刚落碗筷,李爷爷就迫不及待给酒杯满上,周牧和他面前各自一杯,不过这回,李奶奶倒是没有拦着他了。 “李奶奶,我来帮你收拾。” 见李奶奶开始收拾桌上饭菜,姜吱忙不迭起身,要去帮忙。 不过临走前,她看了眼对面兴致正高的李爷爷,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周牧说:“你多劝着李爷爷点,别让他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闻言,原本垂着眸的男人蓦地抬起头来,一眨不眨看着她,好似在说,那他呢? “发什么愣呢?听见了吗我刚刚说的话。” 相处时间久了,她对他说话的语气越发熟稔起来。 “……哦。”过了好几秒钟,周牧才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姜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不过见他答应了,也就没多想,放心的去帮李奶奶的忙。 身后,周牧漆黑的眸光紧紧锁着她背影,看不清情绪的眸底似有一丝幽怨划过。 “哎!你怎么还真上手了呀,我自己来就好,没多大点活儿。” 厨房里,李奶奶看见她抱着一碟脏盘子进来,边接过去边道。 姜吱唇角含笑,“顺手就拿过来了,再说奶奶你今天给我们做了那么大一桌菜,我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行吧。”李奶奶失笑,摇头。就这样,两人在厨房一边干活,不时聊上几句话。 李奶奶唇角含笑,说:“其实这些活儿,平日里都是你李爷爷做,他总说伤手,不让我做。” “爷爷他……对奶奶很好。”姜吱真心道。 此话一出,李奶奶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似是想起什么,她眉眼忽然柔了许多。 “人这一辈子啊,就盼着遇上个知心的人,你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家里可穷了,可奶奶还是坚定选择跟了他,为的就是他的这份心。” 姜吱歪头,倾听着李奶奶回忆她和李爷爷年轻时候的故事。 李奶奶:“以前村里闹饥荒,家里啥吃的都很紧缺,你爷爷为了给我省下吃食,不惜去啃树皮,挖草根,还骗我说在外面吃了。要不是同村的人瞧见,我得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他这人就是个傻子,什么好的都留给我,也不为自个想想。” “还有后来的一次,我上山挖野菜不小心滚下来,出了好多血。他急得不行,眼里都是血丝,那晚冒着大雨,硬生生背着我走了好十几里路到镇上。” “还有啊……” 说着说着,李奶奶眼眶莫名湿润了,她擦了擦眼角,笑道:“你瞧,年纪大了就是爱回忆以前的事,你别嫌奶奶烦哈。” “不会。”姜吱摇摇头,越发羡慕起李奶奶和李爷爷数十年如一日的感情。 不过细细回想,和周牧相处的这段时日以来,不管是不是出于责任,他的确是对她很好,家里的活儿从不让她经手,她想做的事,他也从未反对过。 “若是……” “若是什么?”见她久久不语,李奶奶突然问了句。 没想到一下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姜吱立马噤声,摇摇头笑了下,说:“若是我也能和李奶奶一样,那就好了。” 李奶奶抬眼,笑了下,说:“周牧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奶奶不会看走眼。” 他,和她…… 还有的变数呢,周牧又不喜欢她,对她好也不过是出于负责任的缘故,想到此,姜吱瘪了瘪嘴。 “怎么了?”李奶奶不解,问:“你和周牧闹矛盾了?” 那小子看着不像会欺负人的样子。 姜吱抿了下唇,问李奶奶,“奶奶,你觉得周牧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傻姑娘。”李奶奶讶然,忍俊不禁道:“这还用问奶奶吗?” 那小子看她的眼神,作为过来人,她绝不会瞧错,喜欢的紧呢。 不过回想起两人最初结婚的原因,李奶奶瞬间又明白了她会问出此话的缘故。 她笑了下,意味深长的说:“你有亲自问过他这个问题吗?”这个‘他’不言而喻。 愣了下,姜吱目光不经意往外面饭桌上看了眼,摇摇头,“没有。” 他一开始就告诉过她,结婚只是权宜之计,这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不过还是她贪心了,一开始她是只想抱紧大佬大腿,可相处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想止步于此,她还想要更多。 “那以后有时间,不妨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李奶奶给她提了个主意,“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说了也不准,你还是得亲自去问问他本人。” 想到那一幕,她就浑身不自在,“……再说吧。” 桌上,没了李奶奶盯着,李爷爷和周牧一杯接着一杯,半点不知收敛。 李爷爷酡红着脸,显然已经是醉得不行了,可嘴里还在喊道:“来!再满上,我还能喝!” 周牧酒量向来是不错的,可这回,不知是不是酒太烈的缘故,此刻他虽没有醉成李爷爷那般模样,可走路还是稍有点晃动。 姜吱过来时,正好瞧见他站起来身体猛地一晃,差点跌到地上去,她脚步加快走近他。 问:“周牧,你喝醉了?” 眼前模糊出现几道影子,让周牧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嘴角孩子气的一咧,“砰!”身体往前倾,脑袋就埋在了姜吱脖颈处,浅浅的呼吸洒在她下巴上。 姜吱刚想说话,便觉腰间一紧,隔着薄薄的衣料,男人掌心的温度几乎有些烫人,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五指收拢,轻轻一捏。 一阵陌生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姜吱毫无防备,喉间“嗯~”溢出一声娇柔的轻哼,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周日正式入V,从第17章 开始倒V,那天会努力多更点,感谢一路陪伴的宝子们~ 第19章 呼吸浑浊 “糟老头子, 叫你少喝点不听,这回醉了吧。”李奶奶刚出厨房,就看见桌上喝得烂醉的李爷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听见李奶奶的声音, 充斥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一下散开, 姜吱忙不迭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低着头,脸上热浪翻滚。 李奶奶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们这边, 看了眼目光迷离的周牧, 大概知晓他多半也有了醉意, 便跟姜吱说:“那边有客房,你扶着周牧去里面休息吧。” 脸颊滚烫,姜吱没好意思抬起头去看李奶奶, 余光却瞥见身边人有了动静, 她悄悄抬眸,就见他步伐稳健的朝着李奶奶指的客房方向走去。 “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呢?”姜吱小声嘀咕一句。 “阿吱, 我先扶你李爷爷回屋休息, 你们那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哈。”李奶奶回头说。 “嗯。”这会儿,姜吱还是不太好意思去看李奶奶, 只语焉不详应了声。 李奶奶忙着照顾李爷爷, 也就没太注意到她这边异常的举动。 过了会儿, 等脸上的热意消褪,姜吱才想起房里还有个醉酒的人要盯着。 她过去,先是在外面轻敲了两下,没听见回应,才试着推开门,“周牧?”她探头进去。 难道是已经睡着了? “啊——”几乎是同时, 她刚推开门,她的手腕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死死箍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猛地往里一拽,她被吓得惊呼出声! 天旋地转间,她已然被周牧按在了门上,背后是冰凉的门板,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脊背撞上门板的瞬间,周牧的手掌及时护住了她的后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近到她能数清他因为急促呼吸而微颤的睫毛。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的颤抖。 他那带着浅淡酒意的灼热呼吸萦绕在她颈间,未刮干净的胡茬随着贴近轻轻擦过她细嫩的肌肤,惹得她一阵酥麻,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 “想逃?”周牧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躲闪,眸色骤然转深,大手滑落至她腰间,稍一用力,就将她重新揽回怀中。两人肌肤相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姜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抬眼。 “乖。”他低沉的嗓音刚落,她的视线便被他的手掌覆住。下一秒,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他吻了她!!! “嗯……”她蓦地回神,睁大眼睛向后躲闪。 周牧却像是早已预料,适时松开了她的唇。紧接着,他忽然俯身。 “??”姜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腰间一紧,腿弯被稳稳托起,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他打横抱起。 “抱紧我。” 失重感让她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得逞的愉悦,他抱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姜吱的心悬在半空,分不清此刻萦绕心头的,是期待更多,还是紧张更甚。 床板发出“咯吱”轻响,她被他轻柔地放在床上,不等她调整呼吸,周牧已经俯身靠近,将她困在床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唔!”两唇相贴,这回她算是被他牢牢锁在了怀里,她就算是想逃也无处可逃。况且,她,是真的想逃脱吗? 他的吻轻而柔,先是小心试探着靠近,待她适应放松后才缓缓加重、深入、辗转…… 姜吱睁开那双泛着水雾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后,微撑起身子主动抬起胳膊环住他。 周牧的吻再次落下,比先前更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深入与缠绵。姜吱脑中残存的理智被他唇舌间的热度与力道寸寸搅碎,环在他颈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生涩却又诚实地回应着。 渐渐地,他的大手不再满足于停留在衣衫之外,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她腰侧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探入,抚上她光滑的脊背。 那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而过,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牧……”她无意识地唤他的名字,声音娇软,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邀请。 周牧的呼吸愈发沉重,手上的力道也添了几分强势,正欲更进一步探索那陌生的领域。 “咚、咚、咚!” 清晰而略带急促的敲门声,像一盆冷水骤然泼入这逐渐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的暧|昧空间里。 “周牧,阿吱?你们在屋里吗?”门外,李奶奶熟悉而关切的声音传了进来。 床上的两人瞬间僵住,所有的意乱情迷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姜吱猛地清醒,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就想推开周牧,而周牧的反应也很快,在她动作之前,已迅速将手从她衣内抽出,并顺势拉起滑落的被子将她裹紧,自己则一个利落的翻身坐起,同时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在的,李奶奶,怎么了?” 门外李奶奶似乎松了口气:“哦,没事就好,刚才喊了几声都没见着人。我熬了点醒酒汤,想着给你送点上来,那我放门口了,你记得出来拿啊。” “好的,谢谢奶奶。”周牧扬声应道。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房间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方才的炽热、纠缠、喘|息,都与此刻冷却下来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姜吱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绯红未褪的小脸,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去看身旁的周牧。 而酒意彻底消散的周牧也回过神来了,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在他梦中,而他居然。 “咳!”他握拳轻咳一声,沙哑着嗓子说:“对、对不起,刚刚发生的事……” “李奶奶不是说给你熬了醒酒汤嘛,你赶紧出去拿吧。”就在这时,姜吱忽然抬高声音,语速飞快打断他的话。 “可是……” 姜吱凶着小脸瞪他。 周牧一噎,把将要出口的话全憋了回去,最后只沉沉的应了声,“嗯。” ———— 夜黑风高,路上一片寂静,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在黑夜里出现。 姜吱压低声音说:“周牧,你真的有办法吗?” 周牧看了眼前方,医院离他们还有好几百米远呢,他无奈开口,“其实,你不用小声说话。” “还是保险起见的好。”姜吱小心的望望四周,依旧压着声音说话。要是他们的话被什么有心人听见,明天把他们捅出去了,怎么办? “行。”见状,周牧也没有再多说,“等会儿你先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好。” 话音落下,四周再次陷入寂静。姜吱只觉得这份安静格外难熬,不同于往日里与他独处时的自在,此刻她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在房间里的零碎片段。 脸颊随之隐隐发烫,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微凉的掌心捂住双颊,试图压下那恼人的热度。 身旁的周牧注意到她这突兀的动作,脚步一顿,侧首垂眸看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不舒服?” “……”这话让她如何接?难道要她说自己是在回味那个吻吗? 姜吱心一横,决定装聋作哑,目光飘向别处,假装没有听见。 可周牧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担心她是真的身体不适,脚步彻底停住,直接转身拦在了她面前。 身影笼罩下来,姜吱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干巴巴的三个字:“我没事。” 周牧显然不信,他俯身向前,视线与她保持平行,清晰地看到她指缝间透出的绯红,眉头微蹙:“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温热宽厚的手掌已经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我真没事……”姜吱本想躲开,又怕他继续追问,只好僵着身子任由他试探温度。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来由,让她心跳更快了几分。 “没发烧。”周牧确认道,手却未移开,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那脸为什么这么红?” 姜吱:“……”这是能问的吗。 原因彼此心知肚明,但她怎么可能说出口? 她还要面子呢。 “走了走了!”她趁他收回手的间隙,迅速低下头,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绕过他快步朝前走去。 周牧眉心夹紧,不懂她逃避他话题的缘由。 姜吱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医院门口,夜晚的凉风稍稍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她停下脚步,悄悄回头,见周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他走到她身边后,侧头对她说,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哦,好。”姜吱还记得刚刚说过的话,乖巧点头。 周牧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并没有走进医院,而是沿着医院围墙的阴影,朝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转角走去。 姜吱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黑暗处,心里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通了,他们今天来医院肯定还是低调的好,他肯定是去找别的路。 ———— 医院侧后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光线昏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影精干的男人早已等在那里,见到周牧,立刻恭敬地低头:“少爷。” 周牧站定,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峻,他脸上方才面对姜吱时的些许柔和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惯常的淡漠与锐利。 “事情办得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第20章 有鬼啊! “已经安排下去, 少爷放心。” “嗯。”周牧面无表情,声音在夜色里沁着凉意:“派人盯着,十分钟后我会亲自过去,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找我。” 顿了下, 似是想到什么, 他补充了一句,“别让她发现。” 黑衣男人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跟随周牧多年, 深知两人这场婚姻的真实由来,而这次……少爷他,似乎有些超出常规。 犹豫只是一瞬, 黑衣男人终究没忍住, 他低声多问了一句:“少爷,那边……你其实不用做到如此, 等事情结束了, 你们就……”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周牧缓缓侧过头, 目光落在黑衣男人身上, 树影斑驳, 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化作一片沉冷的暗色。 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连音量都未曾提高,只是那眼神,冰冷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尖刀。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黑衣男人心头一凛,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立刻垂首:“不敢!是我多嘴了。我立刻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周牧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他转向医院大楼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道特别的身影上,转眼,眸底多了几分暖色。 沉默了几秒,就在黑衣男人松口气,准备悄然退下时,却听到他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记住,她是我周牧的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男人瞬间煞白的脸,冷声提醒。 “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是!明白!”黑衣男人再不敢有丝毫犹疑,躬身应道,迅速隐入黑暗中执行命令。 树下,周牧独自伫立,瞧不清情绪的面庞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暗。黑衣男人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 “周牧,你怎么了?” 进了医院,姜吱总感觉身边人怪怪的,时不时出神,连她在旁边叫他都没听见。 “……你叫我?”周牧收回思绪,垂眸看她。 “你待会儿帮我在门口盯着,要是有人来随时叫我一声哈。” 姜吱拍了拍自己带的小包袱,里面全是她今晚用得上的家伙儿。 他被她这机灵的小模样给逗笑了,唇角笑意分明,眸底溢出他未曾察觉到的温柔缱绻。 “你别笑,听见了没有?”姜吱撇嘴,不满他的嘲笑。 “……”周牧忍俊不禁,不过这回却是收敛不少。 姜吱抱着她的小包袱,左顾右盼地摸向了医院三楼转角第一间,周牧则依言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身形挺拔,气势凛然,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 越靠近病房,姜吱的脚步放得越轻,她悄悄探头望去,病房里除了病床上的胡志鹏,空无一人。想到中午对周牧说的那些话,她不禁暗叹:这人日后能成大佬,果然是有实力的。 她回头,远远地朝楼梯口的周牧比了个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姜吱侧身闪了进去,迅速将门虚掩上。 病房是单人间,屋里漆黑一片,胡志鹏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姜吱屏住呼吸,借着柜子掩护,利落地打开包袱,取出准备好的“家伙”,一件素白长袍,她把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又拿出从李奶奶那儿借来的冷光手电筒。 她动作飞快地套上袍子,披散头发,将手电筒藏在袖口,调整角度,让幽绿的光芒自下而上地照亮她刻意涂抹得苍白的下巴和半边脸颊。 准备就绪! 她看准时机,猛地从阴影里飘了出来,她脚步放得极轻,袍子曳地,在昏暗的光线下,真如鬼魅悬浮。 “胡……志……鹏……”她压着嗓子,发出一种幽怨、飘忽,带着回音效果的声音。 胡志鹏闻声迷迷糊糊抬头,一眼就看到病床尾飘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鬼”,脸上泛着诡异的绿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瞌睡一下没了。 “啊!你……你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撞得床架哐哐响。 “我……死得好惨啊……”姜吱继续用那种幽怨的调子,慢慢往前“飘”了近一米,确保胡志鹏能看清她“鬼气森森”的样子,“你忘了……我是李梅……你的媳妇……因为你,我投不了胎……你要付出代价……” 胡志鹏瞬间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像是被戳中了最致命的秘密,牙齿都开始打颤:“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志鹏……我是秀兰啊!我好疼……你害的我好苦……”姜吱一边说着提前编好的词,一边又逼近一步,袖中的冷光源几乎要怼到胡志鹏脸上,“为何害我……我要夜夜缠着你……让你永无宁日……”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胡志鹏,他精神本就因受伤和心虚有些脆弱,此刻在姜吱精心营造的恐怖氛围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不要缠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双手胡乱挥舞着,仿佛想驱散眼前的幻影,“李梅,我不是故意的,失手,对!就是失手,我没想用刀捅你……” “秀兰你别来找我,要怪就怪你多事,听见不该听的,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他语无伦次,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门外的周牧,虽然听不清里面具体的对话,但能隐约听到胡志鹏惊恐的喊叫和求饶声。他靠在墙边,面色沉静,眼神却深不见底。 走廊的窗户玻璃上,隐约反射出他模糊的身影,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转角,那个刚在树下见过的黑衣男人。 周牧敛眉,眸色一暗,抬脚走近。 病房内,姜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一定。她维持着鬼魅的姿态,阴恻恻地留下最后一句:“若敢欺瞒……魂飞魄散之日,便是你偿命之时……” 说完,她趁着胡志鹏吓得埋头瑟缩的时机,迅速后退,隐匿回阴影中,飞快地脱掉袍子关手电筒,收拾好小包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病房。 轻轻带上门,姜吱松了口气,一转身,就撞进了周牧深邃的目光里,他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搞定了?”他低声问,语气平静。 “嗯!”姜吱用力点头,事情完成的过于异常顺利,她脸上带着成功的兴奋和得知真相的愤慨,“他就是个人渣!果然是他干的!” 周牧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寒意,但看向姜吱时,又化为了难以察觉的温和:“我们先离开这。” 两人迅速下楼,离开了医院,走在路上姜吱还在为刚才的顺利和得到的真相而心潮澎湃。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周牧,回头望了一眼医院三楼走廊窗户,一道黑影飘过,黑衣男人朝他微微颔首。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惊险过程的姜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怀揣着满满的自信,第二天算好时间,姜吱再次找上李梅和杨秀兰娘家人。 她说:“大娘,你相信我,你闺女的死另有原因,就与胡志鹏脱不开关系。” 杨秀兰她娘身子陡然僵了下,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她冷漠摆手,把人往外推,“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这里胡咧咧啥?俺闺女的事俺能不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儿多管闲事!” “大娘,您听我说……”姜锜以为对方是不信,急忙解释,“这世上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证据,只要我们……” 两人的拉扯和逐渐提高的声调,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探头张望。大娘眼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神色愈发慌张,显然怕事情闹大,更不愿与姜吱纠缠。她猛地用力,将姜吱推出门外,随即“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斑驳的木门就在姜吱面前重重合上,隔绝了内外。 “大娘,你听我说”姜吱不死心,继续敲门,“咚咚咚……” “姑娘,别敲了,没用的。”旁边一位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蹒跚着走过来劝道:“这家人啊,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闺女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换彩,干苦力的,人都没了,他们哪还会真心管她的死活?” 姜吱闻言一愣,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情况,她眉心紧蹙,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大爷摆摆手,继续说:“走吧,别到时候还惹得自个一身腥。” “就是,姑娘,这家人把儿子当成掌心宝,闺女都当成赔钱货,帮了也白帮。”旁边人也跟着劝道。《 》 20-25 第21章 大人物 从杨秀兰娘家离开, 姜吱辗转又去了李梅哥嫂家,不过还没等她靠近巷子口,远远就看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女人小肚微微隆起。 拧眉思索几秒钟, 姜吱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可就在她往前走时,突然一道声音从后面叫住了她。 “姑娘!是你啊!” 她回头, 这才一眼认出来人, 正是那日她顺手扶了一把的孕妇, 还正正好就是在这个地方。 “你说缘分巧不巧。”李月笑了,看了眼巷子深处,问她:“你也住这里吗?” “……不是, 我来找人。”姜吱摇头。 “正好, 我也要回娘家,那我们一起吧。”李月自来熟道。 在她身后, 站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框眼睛,眉目疏淡,气质温润, 看着李月的目光宠溺, 唇畔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韩旭, 你记得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李月挽着姜吱的胳膊,刚抬脚要走,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男人,交代他。 “好。”韩旭温声开口,“慢点走, 别急。” “知道啦。”见有外人在,他还将自己当成孩子管着,李月一时有点脸红,不自然瞪他,“不跟你说了。” 韩旭笑着收下她的羞恼,转身往停在一旁的小汽车走。 姜吱目光无意望过去,下一秒她呼吸一滞,八十年代买的起小汽车的人,那可不是一般家世的人能做到的。 她这是遇上什么大人物了,这一刻,她看李月的眼神都变了! 两人一同往巷子里走,可越走姜吱越发觉得不对劲,她疑惑问了句,“李月,你娘家也在这里面吗?” 她那天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方向就李梅哥嫂所住的一处混杂大合院,加上刚刚两人交换名字,得知李月也姓李,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不过也不排除,李月和李梅并无关系,仅是凑巧娘家也住大合院里。 李月没多想,见她问,也爽快的回答了,“对啊,我早两年出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不过我妹她”说到此,李月眸光一下黯淡了下去,“她生了病,还没等我回来人就走了,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我弟。” 她嫁人后,已经有许久未曾回来过,这次回来也是想多待一段时间,毕竟如今她就剩弟弟一个亲人,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回来。” 后面隔着段距离跟着的韩旭见妻子情绪不佳,眉心凹陷,抬脚加大步子走上来,顾及有姜吱在场,他拍了拍她的肩头,出声安慰。 “嗯!”李月吸吸鼻子,将伤感情绪收回去,嘴角努力往上扬,跟姜吱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有,这是人之常情。”姜吱说,不过她整个人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刚刚听完李月的话,她心里的猜测几乎就被证实了,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还是生病离世的,加上娘家也住在大合院里,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那么…… 正往前走的姜吱猛一下顿住脚步,李月察觉到她停下,也跟着停住脚,“?” 姜吱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大合院,脑海里闪过杨秀兰娘家人的态度以及上次她来见李梅哥哥嫂子时的画面,她还真摸不准他们的态度。 但刚刚从李月的话中,她能真心感受到她对亲人的关心与思念。 “李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即便心里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她还是想先确认一遍。 “可以。”见她面色一本正经,李月大概能猜到她有话要跟她说,“我们去那边说吧。”她眼睛看向另一边狭窄的小巷。 “好。”姜吱没意见。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谈话,而韩旭则负责守在外面,把空间留给她们。 李月:“姜吱,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妹妹是叫李梅吗?” “没错。”提到自己早年离世的亲妹妹,李月眼神一下变了,“你想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姜吱决定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李月,末了,她似是怕她不相信,还又说了一遍,“你相信我,若是不信,你也可以自己去查一下你妹妹真实的死因。” 听她说完这番话,就算她不信也会有所怀疑,凭借她的能力,想查出真相并不难。 久久不语,就在姜吱还想多说几句时,原本沉默的李月一下抬起头来,坚定回她,“我信你说的话。” 妹妹的死因她本来就有所怀疑,可弟弟一家写信来时,坚持咬定妹妹就是染了急病离世,她只得暗暗将怀疑的种子压在心底。 如今听了姜吱的一番话,她所有的怀疑算是有迹可循了。她就说,妹妹平日里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说病就病,最后还闹到无药可医,离世。 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闷痛,李月手抚上肚子,另一只手往旁边的墙上靠。 “李月,你怎么样了?”见她摸着肚子,姜吱不免担心起来。 守在外面的韩旭虽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可眼神始终是望着这边的,见李月状态不对劲,他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阿月,你怎么了?”韩旭温和的嗓音多了几分起伏,看向姜吱的眉眼难免多了几分责备。 姜吱也猜到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一番话,张了张唇,说:“要不我们先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看?” “不用。”李月摇头,那阵闷痛缓缓散去,她借着韩旭胳膊的力道站着,说:“姜吱,我就住在……今天我还有事要忙,过两天你来找我一趟,行吗?” “到时候,我们再聊这件事。” 姜吱当然不会有意见,不过还是担心她的情况,“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有韩旭陪着我,他会照顾我的。”说到这,李月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心头安全感十足。 “好吧。”姜吱没再多说,转头往外面走。 李月既然已经知晓,那她必定会有所行动,她也没必要再多跑一趟。 等巷子口看不见姜吱的背影后,李月才抬头看向韩旭,眼眶泛红,“韩旭,我妹妹她……她是被人害死的。” 韩旭眸光微动,他自然知晓妻子与妹妹的情感深厚,“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你的身体,这件事我会派人查清楚。” 上次李月来娘家,路上差点被自行车撞倒,医生就说动了胎气,因此,韩旭不是很放心她的身体。 “好。”李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过在去医院之前,她得先回家一趟,“韩旭,我想先回家见我弟弟一面。” 妹妹的事给她太大冲击,她必须要先把这事弄清楚。 “我陪你回去。”韩旭是了解她的人,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先去医院检查身体。 “谢谢你,韩旭。”李月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相比起妹妹的遭遇,她能遇见真心待她的韩旭,很不容易。 “傻瓜。”韩旭揉她的发顶,“跟我说什么谢谢。” 李月弯起眉眼,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大合院某间屋里,孙晓娟正满面春风收拾着屋子,嘴里不时哼唱几下,藏不住的高兴溢于言表。 李强闷头坐在门口亮处编竹筐,虽然来的是自己亲姐姐,他的脸上却没有同孙晓娟一般的喜悦。 “李强,你怎么回事,姐马上就回来了,你这副死样给谁看啊!” 孙晓娟一扭头就看见李强晦气的脸,气得脸色扭曲,开口就要骂人,“我真是倒霉嫁给你,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现在还敢给我脸色看,我的命还真是苦啊!” 想到大姑子嫁的男人,几次回来时的风光无限,她除了羡慕嫉妒,还是羡慕嫉妒! 再看看她嫁的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除了听她的话,家让她管着外,还真找不出一点好来。 “你要是不想过了,那就离。” 闷不吭声坐在门口的李强嘴里突然崩出一句话来。 “你说什么呢?”孙晓娟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李强,你脾气见长啊,还敢赶我走了?” “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娘家帮忙,你可连这处房子都住不起,只有睡大街的份。” 两人结婚时,李强一穷二白,家里大部分还是得靠孙晓娟娘家帮衬着,这也是为什么李强对孙晓娟言听计从的原因。 “房子留给你,我出去睡大街。”向来老实话少的李强难得硬气一回。 “呵。”别说她瞧不起他,孙晓娟还真不信李强能硬气到离开这个家,啥也不要。 “李强!” 两人正针锋相对时,门口骤然传来一道高声。 听出来人的声音,孙晓娟双眼发光,随即暗暗瞪了李强一眼,警告他,“等会儿你少胡说八道,不然我饶不了你。” 李强张张唇,双拳握紧,最后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呼气。 “姐,你来了!快快快,往里坐。”孙晓娟热情的迎了出去,笑得谄媚无比,“我马上做饭,你先休息会儿。” 李月冷冷扫了眼狗腿的孙晓娟,直接忽略掉她的话,绕开她往里走。 孙晓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迷茫。 可她把情绪藏的很好,再抬头时又变回刚刚那副热情的模样,去喊韩旭,“姐夫,你要喝茶吗?” 韩旭自然是跟着媳妇的步伐,没搭理她一句,大步向前追上李月。 这下,孙晓娟脸上的笑是再也撑不住了,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目光阴冷。 “李强,给我滚进来!”李月头也不回说。 “别动气。”韩旭在旁边轻声安抚。 坐在门口的李强一脸莫名,放下手里的竹筐,依言走了进去,孙晓娟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问:“姐,你找李强有啥事啊?” “把门关上。”李月没回她的话,继续吩咐道。 大合院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把门关上算是给大家都留点面子。 “砰!”门轻轻被合上,屋内一下暗了不少,李强走到李月面前,喊人,“姐。” “李强,我最后问你一遍。”李月盯着李强的眼睛看,“小梅到底是怎么走的?真的是生病没了的吗?” 身体骤然一僵,提到自己亲妹妹,李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不过这回他却是没再打算继续瞒着,“姐,小梅她” “姐,你说什么呢?”察觉到男人的意图,孙晓娟抢先在他开口前打断他的话,“小梅就是得了病,大家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没办法,我们也是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而且……” “你闭嘴。”李月厉声打断孙晓娟的话,冷撇她一眼,不耐烦再听到她的声音。 虽然她嫁人后回来的次数少,可即便只有几次接触,她也能感受到这位弟妹是个什么性子,惯会趋炎附势,妥妥的小人嘴脸。 不过念及她已与弟弟结婚,家宅安宁,许多事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可涉及到妹妹的死因,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允许他们敷衍而过的。 “李强,你来说,若是敢有一句期瞒和谎话,我李月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家人再不好她也念着一母同胞的感情,能帮衬就帮衬,可要是弟弟真对妹妹的死无动于衷,还帮着凶手隐瞒,她。 “……姐,小梅的死的确另有原因。”顿了许久,李强终于说了实话。 “啪!”一个带了狠劲的巴掌实实打在李强脸上,毫不留情,他的脸被力道带着歪到一边去,足见她用力之猛。 “啊!”边上的孙晓娟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预料到她的动作。 “李强,你……小梅可是我们亲妹妹啊……”李月痛心疾首,连带着指向他的手指都带着轻颤。 韩旭知道她这是气狠了,忙把人搂在怀里安抚,“别气着自己。” “姐,小梅的事,我们那也是没办法……”话音未落,孙晓娟的脸上也被李月狠狠扇了一巴掌,立马红肿起来。 “都是你这个毒妇。” 李月心知肚明,弟弟敢把这事瞒着自己不说,后面多半是有这女人在撺掇。 “李月,你干嘛!”孙晓娟不可置信捂着脸抬头,这回也不叫姐了,直呼她大名。 “我干嘛?”李月没忍住冷笑一声,“那我就告诉你,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话落,她扭头告诉李强,“我们李家是容不下这种黑心肠的女人,你是要继续和她过,不认我这个姐;还是马上离婚,和她划清界限。” 闻言,李强张张唇,话已经涌到喉咙口。 “啊!不行。”孙晓娟尖叫出声,恶狠狠盯着李月看,“李月,你凭什么让李强和我离婚。” 说着,她就要动手,径自朝李月扑过去。 李月还没反应过来,孙晓娟就被守在她旁边的韩旭一脚踢开,没让她碰到李月一根汗毛。 孙晓娟趴在地上捂住肚子,痛苦闷哼。 李强也被吓了一大跳,见他姐没事,这才松一口气,皱眉看着地上的孙晓娟,说:“你发什么疯?” “!”孙晓娟忍着疼看向李强,“李强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姐让我跟你离婚,你还帮着她。” “李强,选一个吧。”该了解的已经了解了,李月现在是连多看孙晓娟一眼都嫌恶,恨不得马上离开。 “李强,你不准选!”若是平时孙晓娟还不怕,可就在刚刚李强才说过同样的话,现在李月再这么一逼,她还真拿不准李强会怎么做。 李月淡淡睨李强一眼,“选吧。” 李强:“……” 孙晓娟:“不准!我不准你选!” 揉揉眉心,李月从韩旭怀里站直身子,绕开地上的孙晓娟就要往外面走。 孙晓娟蓦地松了口气,还好! 就在李月临开门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强突然出了声,他说:“我要和她离婚。” “你说什么?”刚松口气的孙晓娟一下抬起头来,顾不上身体上的疼,她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揪住李强的衣服领口,“李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房子留给你,我出去。”李强难得硬气一回,一字一顿道。 孙晓娟气极,“你” “很好!”李月收回迈出去的步子,转身拍了拍李强的肩,“这才是我李月的弟弟。” “我不答应!”孙晓娟咬牙说。 “明天你就和她去民政局一趟,后面的事姐来解决。” 李月把她忽略的彻底,跟李强交代完,就大步出了门。 只余孙晓娟在后面无能狂怒。 另一边,周牧见姜吱早早就回来了,抬眉,“这么快?” 姜吱朝他神秘一笑,点点头,“差不多吧。” 周牧:“?” “周牧,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不知道。” “我跟你说啊……” 紧接着,姜吱把两次遇见李月的事告诉了周牧,还有她对李月身份的猜测也说了。 “李月和她老公是从京市来的,她老公姓韩,家世还挺不错的,有她出手,胡志鹏肯定逃脱不掉。” 胡家权势再大,那也只是在这个小镇上,和京市的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姓韩?”周牧眼神一眯,“京市”和“姓韩”结合在一起,那不就是。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姜吱不过是随口一问,周牧他现在怎么可能认识韩旭呢。 “……不认识。”周牧眼神一顿,矢口否认。 几天后。 姜吱拿着手里这几日搜集来有关胡志鹏的罪证,以及一份她亲手写的举报信,小心翼翼揣在兜里。 周牧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见她要走,把手里的几张纸递过去给她,姜吱疑惑不解,“?” 周牧没解释,只说:“让陈建查的一些小事情,兴许有用,你可以一起带过去。” “行。”姜吱低头扫了几眼,的确是有关胡志鹏罪行一类的事,加上她手里这几天查到的。如果能成功,也够胡家好好喝一壶了。 “你要一起进去吗?”末了,姜吱突然回头问了周牧一句。 主要她想着有韩旭在,周牧一起去也比较合适。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回周牧却是直接拒绝了她,说:“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姜吱想了想,点头,“好。” 李月住的是一栋两层小院,她刚敲门进去,就看见李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来了,忙起身,“你来了,这边坐。” “嗯。”姜吱走了过去。 “你们慢慢聊,我去书房,有点事要处理。”韩旭主动给她们让出了空间。 “姜吱,辛苦你跑一趟,关于我妹妹的事……”李月迫不及待就开口。 姜吱也不兜圈子,把兜里带来的罪证全部拿了出来,说:“都在这里了,你妹妹的事,里面也有。” 一张张罪证看过去,许是她这边也派了人调查,李月倒是没有第一次那般激动,她把东西收下,真心感谢她,“姜吱,谢谢你!” 姜吱摇头,“我也是帮自己。” “有了这些罪证,胡志鹏他肯定逃不了,小梅的仇就能报了。”李月说。 “姐,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李强一脸震惊。 “小梅的死和胡志鹏有关,是他害死小梅的?” 当初小梅突然离世,孙晓娟告诉他的是,胡家嫌小梅的死伤脸面,不愿追查真相,而孙晓娟收了钱封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可现在。 第22章 风雨欲来 姜吱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她扭头看李月,她没有告诉他吗? 李月眼神一闪,她了解自家弟弟性子,平时闷不吭声, 可真要冲动起来, 很难拦住他。 胡志鹏是要收拾,但绝不能搭上李强的下半辈子。 李月只得先把人支开, “姜吱, 事情就先聊到这,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姜吱也意识到气氛不对,点点头, 说:“好, 那我走了。” “等等”李强拧眉,开口叫住她, 直觉这里面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姜吱后背一僵, 就当没听见他这话,步伐匆匆朝外面走,等在门口的周牧见人出来, 刚走上前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看了眼她身后, 问:“他们为难你了?” 说话间,他手臂的肌肉悄然绷紧,望向她身后的眼底,一丝危险的光芒转瞬即逝。 “没有。”她顾不上和他多说,担心后面李强再追出来,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说:“我们先回去。” 周牧眉眼一紧,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顺着她的意思离开。 在他们刚走没多久,李强挣脱开李月拉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李月手抓了个空,出于无奈她蹲下身去,捂住肚子倒吸气,痛呼:“嘶~我肚子好疼。” 听见动静,李强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一下收回转过身去,担心不已的问:“姐,你怎么了?” 不会是刚刚他力气太大,把人给扯着了吧? 李强急得额头直冒汗,他僵着上半身站起来,“对、对,我去找姐夫,让他开车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跌跌撞撞的要往楼上跑,半路上,还差点被旁边的凳子绊倒。 李月见他是真着急了,也不敢再吓他,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了。” 说疼就疼说好就好,李强再傻也知道是她姐故意的,他烦躁挠头蹲在原地。 李月直起身子走过去,看着他的头顶,抿唇说:“李强,姐知道你觉得愧疚对不起小梅,总想为她做点什么,可我们也不能冲动行事,你搭上自己,就算真为小梅讨回公道了,你觉得她会开心吗?” 李强:“……” “相信姐,胡家蹦跶不了几天,他会付出代价的。”她拍拍他的肩。 有了姜吱带来的那些证据,尤其里面其中有一份上面提到的事,连韩旭都找不出证据,她简直就是帮了他们大忙! “李强,你要去哪里?” 李强从地上站起来,埋着头就往外面走,李月生怕他还是没听进去她的话,忙问道。 “……我去找孙晓娟。” 人快走到门口,才闷不吭声的来了一句,李月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她也不怕他去找孙晓娟能闹出什么事来,两人离婚的事已然板上钉钉,就等过几天胡家的事解决完,两人就去扯证。 李强本来是想去找姜吱问清楚事情,可他刚一出门,就被守在外面的孙晓娟给拦住了。 她可是老早就来了,一直不见李强出来,她想进去却被负责看守的保安给拦住,这一看就是李月故意安排的。 “李强,你不知道你姐多过份,让人把我拦住,我在这守了大半个上午,又热嘴又干。” 孙晓娟想过了,李月这么防着她,肯定是怕李强见了她会回心转意,他肯定还是舍不得和她离婚。 之前之所以敢那么说,肯定就是为了吓唬她。 “李强,我真知道错了,不该胡乱闹脾气,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行不?” 孙晓娟讨好的贴过去,作势还要去挽他的手臂。 “滚开!”可李强就像被什么恶心东西沾到了一样,力道十足的把人甩开,恶狠狠吼她。 如果换作往常,她这么一示弱,李强肯定多少会心软,可如今知道她干过的好事后,他对她……只剩恨没有情。 孙晓娟完全没想到李强敢吼她,硬生生愣在原地呆了几秒钟,才猛然回过神来,大吼回去,“李强,你吃错药了!” 可转念又想到娘家人的叮嘱,她要是真和李强离了,二嫁怎么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听话顺着她的男人。于是,她拼命压住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哄着李强。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肯定还是住不惯姐这儿,走,我带你回家歇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且语气也是询问式的,似是他想怎样都行。 “孙晓娟,你说实话,小梅的事你到底清不清楚!” 李强红着眼,一字一顿问她。 心“咯噔!”一下,孙晓娟脸煞白。 事已至此,李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连连说了几声“好”,最后竟苦笑出声。 孙晓娟还真怕他吃什么事,上前去拉他,“李强,你没事吧?” “滚开!”李强脸骤冷,他盯着孙晓娟一字一句说:“以后我李强,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总以为,她只是脾气差点、坏点,总归心还是好的,可现在看来…… 是他错了,他错的彻底!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很淡,可孙晓娟心里就是没来由的恐慌,“不行,我们还没离婚呢,你还是我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好,你说的是吧。”李强冷呵一声,难得的强势起来,往回走,“我们现在就去扯证,从此两不相干。” 望着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孙晓娟:“……”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不行!她不能和李强离婚。孙晓娟脑子一个机灵,立马拔腿跑回娘家,他找不着她,就不能和她离婚了。 ———— 几日后,黎明初升,小镇一片静悄悄,坐落于最北边的一座三层小院里,因为一通电话,整个家彻底炸开锅了。 “砰!”陶瓷茶杯碎裂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你这个孽子!” 睡在书房隔壁的胡母被这一声怒吼给吓醒了,待听清里面父子俩的说话声,彻底睡不着了,爬起来披着外衣就快步走出去。 书房里,胡父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骂:“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啊!你还只知道睡觉。” 胡志鹏漫不经心掏掏耳朵,说:“爹,你拿点钱摆平不就好了吗?我还困着呢。”说罢,他还懒懒伸了个懒腰,打了声哈欠。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胡父吹胡子瞪眼。 “大清早不睡觉,你们爷俩又吵吵什么呢?”胡母推开书房的门。 见儿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忙过去把人扶起来,不满的看了眼胡父:“说话就好好的说,犯得着让儿子跪在地上吗?” “都是你惯出来的。”胡父心头气得狠,这会儿连着胡母也一起骂,“慈母多败儿,老子迟早有一天被你们害死。” 胡母没想到胡父连她也骂,可想而知这次的事有多严重,可她还是不高兴他这么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害你了。” “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胡父指着桌上的座机,“人家电话都打到这里了,你说说,怎么解决?” “是谁的电话?”胡母皱眉心,这镇上老胡大权独揽,还能有什么人让他害怕的吗? “新来的镇长,才刚来几天,举报信都送他那去了,这回他还不拿我开刀?” 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立威的好时候,这时候他撞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意思。 “这……”胡母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她试探着问:“那、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一个新来的,人脉关系都比不上你,真能对付你?” “呵!”胡父似是被她自信的语气给气笑了,他说:“人家京市来的,缺你那点人脉关系?” “爹,我看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胡志鹏朝胡父比了个手势。 “蠢货!”见他还想像以前一样行事,胡父白眼直差翻上天,恶狠狠警告他。 “少给老子背后搞小动作。” 事情爆出来他顶多落马蹲牢房,至少一条命还能保着,如果他真敢对上面那位动手,命还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了! 胡母皱眉,“老胡,儿子也没说错啊。” 这次老胡怎么畏手畏脚的,以往遇到什么事,他们不是这么解决的,有出过事情吗? “啪!”胡父一巴掌扇在胡母脸上,她脸颊立马红肿起来,可还不等胡母闹起来,胡父就盯着母子俩,一字一句警告。 “你们少给我添乱,如果真敢背着老子有小动作,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胡父语气强烈,脸绷得很紧,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这下,胡母和胡志鹏也不敢再乱说。 “娘,你没事吧?”胡志鹏担心的看着捂住脸的胡母。 他嘴上虽然不说了,可心里就是不爽,只觉得他爹没用,这不敢那不敢,那当这个副镇长还有什么用? 胡母看出儿子心里的不满,担心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惹恼胡父,到时候真被赶出家门,她私下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先忍忍。 “嗯。”胡志鹏再不高兴,可对于他娘的话还是愿意听的。 ———— “姜吱,好事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月扶着肚子突然来了周牧摊位前,后面是跟着的李强。韩旭最近比较忙,就没陪着她,不过还是叫了好几个人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出门。 第23章 他一直在身后跟着她,保护她? “真的!?”姜吱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 两人眼神一对上,李月便轻轻点了点头。姜吱见状,唇角立即弯了起来。 看来李月和韩旭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扎根镇上几十年的胡家, 竟在短短几天之内, 说拔就拔掉了。 “牧哥,她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今天凑巧来找周牧的陈建, 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你一眼我一眼, 仿佛几个眼神之间就把话说完了, 看得他全程一脸迷茫。 “你不用懂。”周牧淡淡回了一句。 陈建悻悻地摸摸鼻子:“……” 好吧,是他冒昧了。 另一边,李月把消息带给姜吱后, 就准备离开。她余光瞥向身后的李强——人已经带来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了结。 临走前,她不经意往旁边扫了一眼, 却忽然神色微动, 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姜吱见她站着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李月的目光投向周牧,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是你丈夫?” “……嗯, 是的。”不知为何, 被李月这么一问,姜吱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声音也压低了些。回答时,她还下意识朝周牧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被他听见她们的对话。 “是吗?”李月并未留意到姜吱那一瞬的不自然,只是又多看了周牧几眼。由于角度关系, 她只能看到男人的半张侧脸,但心头那股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按理说,她并不该认识他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李强见他姐神色不对,上前一步,“姐,怎么了?” “……” “姐?”李强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李月倏然回神,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李月压下心头对周牧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重新看向姜吱,突然发出邀请,“姜吱,晚上来家里吃饭吧?韩旭家里寄了点特产来,一起尝尝鲜,也算……庆祝一下。” 姜吱下意识想拒绝,她和李月、韩旭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不了月姐,时间太晚天都黑了,而且……” “别而且了,”李月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就是顿家常便饭,叫上你丈夫,我到时候让韩旭开车送你们回去,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姜吱还在犹豫,李月已经拍了拍她的胳膊,“就这么定了,晚点我让李强再来找你们。”为了办公方便,她们这两天换了新住处。 说完,她不再给姜吱拒绝的机会,带着李强转身就走了。 姜吱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抿了抿唇,这下是不去也得去了。 ———— 与此同时,胡家早已乱成一锅粥。 胡父胡母自身难保,以往巴结他们的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两人焦头烂额,连家门都怕出。树倒猢狲散,外面现在全是议论他们的声音。 胡志鹏被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父母压着声音的争吵和叹息,模糊地知道家里出了大事,但他一直被关着,具体如何也无人告诉他。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加上被禁锢自由,让他心里的怨气和暴躁达到了顶点。 这天下午,他趁着父母在书房和人商议事情,注意力分散的空隙,偷偷撬开了窗户,从后院翻了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前镇长,前镇长和他爸关系平时也还过得去,且镇长有时候还得仰仗他爹。 他要去问个清楚,到底是谁在搞他们胡家!他爸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点风波都顶不住! 黄昏将至,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胡志鹏熟门熟路地绕到前镇长家附近,正准备走过去敲门,却猛地顿住了脚步,迅速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他看见镇长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紧接着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借着门廊下昏黄的灯光,胡志鹏瞳孔骤缩,居然……是姜吱! 新镇长上任,前镇长自然只能让出位置,韩旭和李月想着办公方便,也就决定搬过来,可胡志鹏却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看见新镇长甚至还站在门内,对着姜吱的客气地点了点头,态度和颜悦色,因为角度的关系,胡志鹏并没有看见另一边的李月。 门轻轻关上,姜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胡志鹏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家里突然出事,他爹把他关在房间不让出门…… 呵,她还真有本事,居然勾搭上了镇长。 难怪!难怪胡家倒得这么快! 原来是姜吱!是她在背后搞鬼!是她攀上了高枝,使了下作手段蛊惑镇长,联手搞垮了他们胡家! 一直把姜吱视为囊中之物的胡志鹏怒火直冲头顶,比当初知道她和周牧结婚还要憎恨,背叛加算计的冲击在脑海里碰撞,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姜吱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姜、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字字句句皆是刻骨的恨意,“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胡志鹏胸腔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砸开那扇门,揪出姜吱问个明白! 他刚往前踏出一步,胳膊却猛地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 “谁?!”胡志鹏惊怒交加地回头,发现拉住他的是一个平时很少说话,跟在他爹身边的助手,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 “志鹏,副镇长发现您不见了,让我们立刻带你回去。”男人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手握得很紧,牢牢箍着胡志鹏。 “放开我!”胡志鹏用力挣扎,眼睛还赤红地瞪着姜吱家紧闭的房门,“我要找那个贱人算账!是她害了我们家!” “那我们只能得罪了。”男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胡志鹏,几乎是将他双脚离地地往后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让我去找她!”胡志鹏奋力扭动,嘶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不会放过你的……唔!” 一块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布巾迅速堵住了他的嘴,将后面所有的咒骂都变成了模糊的呜咽。三人动作极快,共同合作,强行拖着不断挣扎的胡志鹏往没什么人的小路走。 门口恢复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阵短暂的骚动只是一场幻觉。 不远处,正对着韩旭家大门的老树后,一道深邃的目光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周牧静静地看着胡志鹏被拖走,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直到耳边重新恢复安静,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姜吱,那个……周牧没跟你一起来吗?” 趁着韩旭上楼换衣服的空档,李月似作无意的问了嘴姜吱。 她约她来吃完饭,其实更多的目的还是因为白日里她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想让韩旭也看一眼。 可现在…… 姜吱摇摇头,“他还有事,就没过来。” 她还记得她跟周牧提起这件事时,男人脸色微不可察变了一瞬,随即就以他还有事,拒绝了她。 “哦,这样啊。”李月也怕姜吱多想,就没再提这个话题。她把人拉到饭桌上,“不用等韩旭,他估计还有事要忙。我们先吃吧,你尝尝外地的口味如何?” 李月自从怀了身孕后,孕吐反应大,就很少进厨房,这顿饭大部分还是韩旭做的,他的手艺还是主要偏京市那边,她怕姜吱吃不惯。 而韩旭白日里还剩下些公务没忙完,刚才抽空去厨房做菜,现在借着上楼换衣服,他肯定又去书房忙活了。 “如果不喜欢,你尝尝这两个菜,我做的,口味应该还行。” “好。”姜吱盛情难却,在李月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筷子菜入嘴。不过和李月想的不同,姜吱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她摇摇头,这些菜的味道和平时在家里周牧做的也差不多,她还挺喜欢吃的。 “那就好,你多吃点,别客气。”李月说。 结束晚饭,李月打算让韩旭开车送姜吱回村里的,可姜吱说了周牧还在李爷爷家等她,最后两人只得作罢。 李月叹气:“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从李月家离开,姜吱独自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这条路离李爷爷家比较近,周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可不知为什么,越走她心里越有些发毛,总感觉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突然,从旁边的窄巷里猛地窜出三个黑影,直接拦在了她面前,为首的是个面相凶悍的男人,旁边两人也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啊?”为首的男人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姜吱身上打转。 姜吱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你们想干什么?让开!” “干什么?”男人嗤笑一声,“你得罪谁了都不知道?我们呢也是拿钱办事,你乖乖听话还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她得罪人了?姜吱心头一紧,除了胡家她再想不出别的,是胡母还是胡志鹏?她悄悄后退,想找机会呼救或者逃跑。 但那三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立刻从几边围了上来,堵死了她的退路,为首的男人眼神一狠,伸手就朝她抓来。 “啊!”姜吱吓得闭眼惊呼出声!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和男人的痛呼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如同守护神般挡在了她身前。 周牧一只手牢牢攥住了那男人伸向她的手腕,用力一扳,“咔嚓”骨头发出响动声,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大滴冷汗往下流。而周牧的另一只手,稳准狠挥出去,一拳精准地砸在了对方腹部。 “周牧!”姜吱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颤音。 周牧没回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另外两个想冲上来的混混,那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那两人见识过他刚刚的狠厉,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三人被他周身散发的气势震慑,又见他身手不凡,知道讨不到好,互相看了一眼,搀扶起还在哀嚎的男人,狼狈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危险解除,姜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腿都有些发软。 周牧这才转过身,看向她,月光下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姜吱摇摇头,心有余悸,但更多的却是疑惑涌上心头:“我没事,可是,你不是说有事吗?在李爷爷家等我,怎么会……”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周牧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有直接回答。他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姜吱身体一抖,条件反射的往后躲开。 周牧手悬在半空中:“……” 姜吱不自然抬起手,有些尴尬,她低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道,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回家。” 他没有解释,但姜吱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所谓的“有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他一直在后面跟着她,保护她?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她一起来呢?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莫名地烫了一下。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夜色依旧深沉,但走在他身边,刚才的惊惧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第24章 掉落山崖 几天后, 胡家这座在小镇上矗立了几十年的“大树”,终于在一阵看不见的狂风暴雨里,拔地而起。 胡父的罪名被坐实,上面下来的处理文件冰冷而决绝, 不仅职务一撸到底、家财悉数充公、等待他的还有法|律的严惩。 消息传回胡家,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原本还强撑着的胡父彻底垮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 不言不语, 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目光无神,全身只剩下一个还残留余温的躯壳。 往日门庭若市的胡家小楼,如今冷清得可怕, 过路人经过也躲得远远的, 生怕惹祸上身。 这天下午,几个以往巴结胡家最殷勤、如今却恨不得划清界限的远房亲戚, 假借关心的名义上门, 话里话外却满是幸灾乐祸。 “哎呀,嫂子,你说这事闹的……大哥他……唉, 这辈子怕是难出来了哦。”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假意叹息, 眼神却不住地往屋里那些还值点钱的摆设上瞟。 胡母本就处在崩溃边缘, 强撑着应付来人,她脸色苍白得吓人。 另一个男人也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听说问题很严重啊,这得蹲多少年大牢啊?你们家志鹏以后可怎么办?有个坐牢的爹,这辈子也算完了……” “你们闭嘴!滚!都给我滚出去!”胡母终于爆发了, 这段时间积压已久的恐惧、憋屈和愤怒像火山喷发一样。她尖叫着冲上去,伸手就去推搡那个说话最难听的男人。 “哎你怎么还动手啊!”见自家男人被缠住,旁边的女人忍不了了,尖叫出声。 “疯婆子!活该你男人进去!”男人被推了个趔趄,口不择言地骂道。 几个人顿时扭打作一团,咒骂声、哭喊声、树上的蝉鸣声混成一片,昔日关系和谐,称兄道弟的几人撕破脸皮,在院子里就动起手来。 而这一切,都被住在二楼楼梯拐角房间里的胡志鹏,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他听着母亲绝望的哭嚎,听着亲戚恶毒的嘲讽,听着“坐牢”、“完了”这些字眼像淬毒的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无法接受的现实而剧烈颤抖。几天前被强行押回来的不甘,家里骤变的压抑…… 他死死盯着楼下那混乱的一幕,眼神由痛苦、迷茫,逐渐变得空洞,最后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疯狂。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从厨房摸出一把菜刀,用旧布包裹起来,藏在自己衣服里。 楼下,争吵和扭打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他。 胡志鹏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绕过那片混乱的“战场”,径直走出了胡家大门。 而胡家宅院内,短暂的厮打告一段落后,亲戚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只剩下胡母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不住哀嚎,压根没发现家里少了个人。 街头那边,阿宝念叨了好几天街角的那家糖葫芦,可几次去人都很多,等排到他们时早就没了。这会儿刚用过午饭,阿宝又开始闹着要吃糖葫芦。 “阿宝乖,爷爷今天腿疼,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李爷爷哄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夜里下雨的缘故,老寒腿犯了,他今天刚起床腿就疼得实在厉害。 前面摊位上正和李月聊天的姜吱耳根一动,听见声音后,她扭头看了眼,紧接着停住话头走了过去。 “阿宝,姐姐带你去,好吗?”过去,她蹲下看着阿宝说。 阿宝一双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似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跟她走。 李爷爷忙说:“不用不用,小孩子嘴馋,别麻烦你了。” “没事。”姜吱笑了下,李爷爷平时对他们也很照顾,家里做了什么吃的,总会端出来些给周牧和她尝尝,她现在不过是顺手帮忙的事。 “姐姐,糖葫芦哇!”一只小小的手勾住她掌心,姜吱顺势握住,“好,姐姐这就带你去。” 李爷爷无奈,只得说麻烦她了。 李月正好空着没事,就说了和她们一起去。三个身影,两大一小,悠闲地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阿宝一手牵着李月,一手拉着姜吱,蹦蹦跳跳,小脸上满是期待。姜吱看着阿宝开心的样子,连日来因胡家的事而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月在一旁看着,低头瞧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瞬间软了许多。 她们刚给阿宝买好一串裹满糖浆、红彤彤的糖葫芦,小家伙正开心地舔着,三人往外走。 一个身影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从旁边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直扑姜吱! 正是胡志鹏!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神色癫狂,一把就死死抓住了姜吱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姜吱!贱人!都是你,毁了我家,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姜吱脸上。 姜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奋力挣扎:“胡志鹏!你放开我!你疯了!” “放开她!”李月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想掰开胡志鹏的手,同时将吓呆了的阿宝护在身后。 这边的骚动立刻引起了街上行人的注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可看着胡志鹏癫狂的模样,还有手里举着的刀,愣是没人敢上前帮忙。 “那不是胡家的儿子吗?” “平时胡作非为,现在是疯了?当街就要砍人。” “天啊,他这是要干什么?” “别说了,快去找警察来!” “……” 人越聚越多,胡志鹏看着周围一张张或惊讶畏惧,或鄙夷嘲讽的面孔,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几近崩断。 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他知道今天恐怕很难抓住姜吱,猩红的眼睛一转,胡志鹏猛地松开了姜吱,转而一把捞起被李月护在身后的阿宝! 李月因为怀着身孕,没敢用力跟他掰扯,很快就让他得逞了。 “哇!呜呜呜……”阿宝吓得大哭起来,手里的糖葫芦也掉了。 “阿宝!”李月和姜吱同时惊呼,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胡志鹏将不断踢打哭喊的阿宝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猛地举起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疯狂地朝着周围挥舞:“滚开!都给我滚开!谁敢过来我弄死他!”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被他这亡命之徒的架势吓得纷纷后退,让开了一片空地。 胡志鹏趁机环顾四周,看到街边正好停着一辆拉货的牛车,他刚走过去,车夫老汉就吓得缩在车辕上。 他夹着哭闹的阿宝,几步冲过去,用菜刀指着车夫,厉声喝道:“赶紧给我赶车!快点!” 车夫哪里敢不从,爬到前面去,甩着鞭子就开始赶车。 胡志鹏将阿宝粗暴地扔上车板,自己跳上车辕,一手持刀对着追过来的姜吱和李月威胁地比划着,另一边用言语恶狠狠威胁车夫。 老汉哪见过这场面,手胡乱地抖,好几下才抓起缰绳,狠狠一抽牛屁股:“驾!快走!” 老牛吃痛,拉着车子晃晃悠悠地跑动起来。 “阿宝!”姜吱眼见牛车要跑,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带走阿宝!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拔腿就追了上去! “姜吱!”李月想拉住她却没拉住,看着姜吱追着牛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又急又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对周围慌乱的人群喊了一声:“麻烦大家!谁帮忙去报警。” 说完,她自己也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周牧的方向拼命跑去。 李月顾不上肚子,等跑到周牧摊位前时,她脸色煞白,气息不匀,看到周牧的瞬间,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周牧!快!胡志鹏…他疯了!他抓了阿宝,姜吱去追了!你…你快去找她们!” 周牧原本正在大刀阔斧切肉,闻言动作瞬间停滞,砍刀一下扎进木板里。他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压骤降。 他只匆匆问了一句她方向,扔下手中的东西,如同一阵风般掠过李月,冲了出去。 可等到周牧冲到街口时,那里只剩下围观人群的议论纷纷和地上掉落的糖葫芦残骸。牛车和姜吱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听周围人说是朝镇外的方向去了,可镇外有好几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村庄、山林。 周牧站在路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急速扫过几条道路的地面,眉眼压得很低。 他晚了一步,不知道她们具体去了哪个方向。 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攫住了周牧的心脏,但仅仅是一瞬,便被更强的冷静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更加仔细地审视每一条路的入口处,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胡志鹏压着车夫一路将牛车赶到了镇子边上一座荒僻的山上,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声呼啸而过。他粗暴地将哭得几乎脱力的阿宝拽下车,大步往山上跑去。 而后面同样搭了辆牛车的姜吱,紧追其后跳下来,匆匆跟车夫道谢,就抬脚追了上去。 胡志鹏一直埋头往上面跑,直到一处悬崖边,他才堪堪停住脚步,回头。 姜吱也在这个时候追了过来,不过她不敢靠近,他手里拿了刀,一个不小心,她和阿宝都会有生命危险。 “都是你!姜吱!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怎么会进去!”胡志鹏挥舞着匕首,面容扭曲,眼中是彻底的疯狂。 “在街上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现在……这里没人能救你,我要你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将挡在身前的阿宝往旁边狠狠一推!孩子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碎石滚动,直朝陡峭的悬崖边滑去! “阿宝!”姜吱瞳孔骤缩,那一刻她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思考,她猛地扑过去,整个身体趴倒在崖边,险险地抓住了阿宝的一只手腕!孩子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抓紧我!阿宝!”姜吱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孩子,自己的半个身子也几乎探出了悬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胡志鹏瞅准机会,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高举匕首,带着满腔恨意,狠狠朝着姜吱的后心刺来! “你去死吧!” 姜吱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和杀意,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电光火石之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股力气,咬牙将被她拉回一些的阿宝猛地往安全的地带一推!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背后一阵剧痛,匕首划破了衣服和皮肤,身体悬在崖边摇摇欲坠。 她咬牙忍着痛意,抬手往后一抓。 她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身上。原来是得逞的胡志鹏还洋洋得意站在原地,完全没注意到姜吱拽他脚的手,下一秒,他整个人收不住力,带着惯性撞上了趴在崖边的姜吱! 姜吱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彻底失重,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纠缠着,直直朝深不见底的山崖下坠去! “啊!” 就在尖叫声响起那一刻! 山路上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周牧和韩旭跳下车,看到的正是这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姜吱和胡志鹏的身影,在他们眼前,疾速飞快地从山崖上往下坠落! “不要!!!” 周牧的嘶吼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痛得他瞬间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离他远去。 下一秒,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他要下去!他要抓住她! 周牧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悬崖冲去! “周牧!你冷静点!”韩旭反应极快,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崖边碎石被周牧挣扎的脚步踢落,翻滚着坠入深渊。 “放开我!!”周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挣脱韩旭的束缚,他扭过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韩旭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她掉下去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那吼声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无法承受的失去,久久回荡在山间。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周牧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想。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山崖下的乱石和泥泞,也让搜寻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雨水浸透衣服,冷得心里发凉,韩旭扶着坚持要待在这里的李月去车里休息,“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过来告诉你。” 李月也不想给他们添乱,点了下头,说:“好。” 外面,周牧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和累,他徒手扒开一丛丛荆棘,一遍遍呼喊着姜吱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得沙哑不堪。 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流下,淌过紧绷的下颌线,混着泥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一直跟着搜寻的陈建,在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猛地看清了周牧的脸,他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牧哥的眼眶,竟然是通红一片! 那不仅仅是雨水和疲惫造成的血丝,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赤红。 陈建从未想过,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牧哥,竟会对姜吱用情至如此地步。 可他们……他们不是形势所迫,才结婚的吗? “牧哥……”陈建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一下,却被周牧那副谁敢阻拦他就跟谁拼命的骇人气势堵了回去,他只能更加卖力地四处寻找。 “……” “这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韩旭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 周牧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陈建和其他几个帮忙搜的人也赶紧跟上。 在一处被茂密灌木稍微缓冲了一下的斜坡底部,周牧半跪在地上,他小心地拨开枝叶,手电筒的光柱下,赫然是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姜吱! 她身上有多处擦伤,额角还有凝固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她不远处,胡志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乱石中,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身下洇开一片暗红,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就在刚刚,周牧冲到姜吱身边时,膝盖重重砸在泥水里,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当感受到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脉搏时,他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赤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情绪。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动作轻柔至极地盖在姜吱身上,试图为她保留一点微薄的温暖。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就要将人抱起来。 “周牧!”韩旭及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雨太大,路滑,你这样抱她走太危险,也慢。我把车尽量开到最近的地方了,我送你们去医院,这样比较快!” 周牧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向韩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了韩旭眼中的诚恳。 此刻,任何能更快救治姜吱的方式,他都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谢谢,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姜吱更稳地抱在怀里,然后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韩旭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陈建和其他人也赶紧帮忙清理障碍。周牧抱着姜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怀抱着身家性命,在泥泞雨夜中,稳步前行。 韩旭将车开得飞快,一路闯过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将姜吱送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院。 周牧抱着姜吱冲进急诊室,将她放在床上面的那一刻,他眸底的猩红与全身止不住的颤意,让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都为之动容。 姜吱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门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周牧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周牧而言,漫长如同几个世纪,他始终沉默不语,僵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混着泥浆从裤脚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韩旭和陈建劝他去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他仿佛没有听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里面的人就会消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冷屏障,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煎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周牧几乎是瞬间就跑动到了医生面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赤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命是保住了……” 周牧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患者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虽然我们清除了淤血,但还是很难保证……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周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 医生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植物人。” 周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 陈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周牧,担心他会崩溃。 韩旭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凝重与不忍。 医生将一份病情诊断书递过来,周牧没有接。纸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突然,周牧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了那份诊断书!纸张散落一地。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踉跄着冲向刚刚被推出来的姜吱的病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着管子,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周牧知道,医生告诉他,她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然后,他俯下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头上的纱布,将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她没有受伤的颈侧。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最终,他抬起头时,眼底的血色更重,但那片赤红之中,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握住姜吱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没关系。” “我等你。” “多久都等。” 至少她还在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姜吱病房外的走廊,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受伤的消息传开,周围心里记挂着她的人都想来瞧上一眼。 最先来的是李爷爷和李奶奶,李爷爷和李奶奶带着阿宝也来了,阿宝被那天的变故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奶奶的手,怯生生地探头看着病床上的姜吱,小脸上满是害怕和难过。 他记得是这个姐姐拼命推开了他,李奶奶将带来的一罐麦乳精和不少水果放下,看着周牧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她低声絮叨着,“作孽啊……多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事,我们对不起人家啊!” 寡妇陈依莲也来了,她提着一小筐还带着湿土的鸡蛋,站在病房门口朝里望了望,没敢进去打扰。 只见周牧像尊石雕般坐在床前,背影僵直,握着姜吱的手一动不动。陈依莲叹了口气,把鸡蛋轻轻放在门边的长椅上,对守在旁边的陈建低声说了句,“让周牧……多少顾着点自己。” 话落,她便抹着眼角的泪,悄悄走了。 最后来的是陈建的父母,两位老人看着周牧那迅速消瘦、胡子拉碴的模样,心疼得直摇头。 陈母将炖好的鸡汤塞给儿子,小声叮嘱,“有空多劝劝你牧哥,人是铁饭是钢,他这样熬着,姜吱还没好,他自己先垮了可咋整?” 而陈父看着病房里的一幕,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李月这几日都有过来看望姜吱,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依旧维持原状的周牧,心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建说:“姜吱出事都好几天了,怎么……一直没见她爹娘那边来个人看看?” 陈建愣了一下,他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里面的缘由他自然很清楚,叹气说:“嫂子她爹娘心里就没有这个闺女。” 李月:“……” 病房内,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周牧隔绝。 他维持着一个姿势,生怕他一动,就会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因干涸而起皮,陈建带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凉透。 陈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冒着丝丝白气的米粥进去,走到周牧身边,声音带着焦急和恳求。 “牧哥,我求你了,你吃一口吧,就一口!你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的!” 周牧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姜吱苍白而安静的脸上。 陈建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哭腔,“牧哥!你听见没有,你得好好的,嫂子还需要你照顾啊!你要是先倒下了,垮了,谁还能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守着她、照顾她?!” “如果哪天嫂子醒了,她看见你这副模样只会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她还会高兴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周牧几乎麻木的心上。 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深陷的眼眸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空洞地望着陈建。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倒下了,姜吱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周牧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建手中那碗温热的米粥上。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握着姜吱的手。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不听使唤,顿了好几秒他才抬起手来。 他接过那碗粥,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微烫。他拿起勺子,手微微颤抖着,舀了一勺没有任何配菜的白粥,麻木的送进嘴里。 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喉咙干涩,他吞咽的动作也显得艰难,但他没有停下,一勺,接着一勺,强迫自己将粥咽下去。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陈建笑了,这回他心下彻底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往外面走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份鸡汤,是他娘刚刚特地带来的,家里老母鸡慢火炖制而成,很补身体。 “牧哥,给。” 周牧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他接过来全部给喝了下去。 外面,李月和韩旭瞧见周牧终于肯进食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 李月敛眉:“希望姜吱这次能平安度过吧,不然……” 不然,她不敢想,那个男人会变成什么样! 第25章 醒来 姜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境, 梦境带给她的真实感太过可怕,就仿佛她亲身度过了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在那个梦里,没有发生胡志鹏上门提亲的事,她更加没有机会遇见周牧。 梦中的‘她’怯懦、顺从, 每天低着头, 眸底永远是暗沉沉的。 她看着那个‘她’,从小受尽苛待, 长大后, 被重男轻女的母亲像处理一件多余物品般, 按价估值,胡乱许给一户完全不了解的人家,仅仅因为那家人给的彩礼最高。 ‘她’没有拒绝, 麻木的点头答应了。可谁知未婚夫在赶回来成亲的路上居然意外身亡了。 于是, 所有的晦气与罪责都落在了‘她’头上,婆家恶语相向, 将她扫地出门。 而回到家中, 母亲并未收手,转头又想将‘她’塞给一个性情暴戾的老鳏夫。‘她’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做了件最大胆的事, 她逃走了。 而离开的她, 因为性格原因以及婚姻的恐惧, 她没有再找,而是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独居生活。 往后的几十年,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望不到头的灰暗。因着内向软弱的性子,‘她’在工作中被排挤,在生活中被欺压。 ‘她’选择一点点退让, 换来的却是一步步失去,最终在病榻上孑然一身,回顾这憋屈而毫无光亮的一生,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无奈。 姜吱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那个梦中女人的形象与她截然相反,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伤,却如此真切地萦绕在她心头,让她阵阵发冷。 “不敢相信,是吗?”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悄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觉得那样懦弱的人,怎么会是你?” 姜吱呼吸一窒,她能听出那是原主‘姜吱’的声音。 ‘姜吱’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淡然。 “但那确实是你,或者说,是我们的上一世。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两面罢了。” “你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的二十年,于你而言,才是意外的一场穿越,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我们本该存在的轨道。”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姜吱的认知。那些被她认为是梦境的悲惨片段,竟然就是她真实的前世。 “现在,一切都交还给你了。”脑海中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轻微,仿佛风中残烛。 姜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喜欢周牧,这很好……这一世,不用再忍,不用再让,勇敢地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去爱你想爱的人。” 无论如何,都别再……重蹈我们的覆辙了……” 话音袅袅散去,了无痕迹,仿佛一切都从未来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姜吱心间涌动,她怔怔地坐在原地,眼角不自觉有泪水滑落。 “牧哥!你快看!”病床前,陈建一个扭头的功夫,他顿时激动的大叫起来,“嫂子哭了!那她是不是就要醒了?” 守在床边的周牧闻声,刚因他这大呼小叫而夹紧眉心,却在听清内容时猛地一怔。他抬头,果然看见姜吱紧闭的眼睫上沾着湿意。 他一把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瞬间升起激动的猩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就知道……肯定能等到你醒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出去叫医生,但身形刚动,却又猛地一滞,各种担忧在心间晃过。他怕他刚走开,她就会有出现闪失。 他回头,对着陈建沉声道:“你去,找医生过来!” 陈建虽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 姜吱缓缓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周牧那张布满担忧与狂喜的俊脸。 脑海里不断循环往复前世的孤寂悲惨,与此刻被他珍视的温暖形成巨大反差,让她心潮翻涌,感慨万千。 见状,陈建就知嫂子和牧哥一定有话要说,他极有眼力见地借口溜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周牧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端过一旁温着的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先喝点粥,你睡了好几天,暂时只能吃这些。” 姜吱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张口咽下,可当周牧的手指不经意间再次触碰到她的下巴时,她突然愣住了。 她……能接触他了? 姜吱忽然想起‘姜吱’不久前说过的话。所以,她……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混合着不知名情绪与怅然的淡淡感伤,悄然漫上心头。 周牧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误以为是粥不合口,他声音放得极柔。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这个,先忍一忍,等身体好了,出院了,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 姜吱有一瞬间恍神,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变了,但具体是怎么样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想到前世独自孤苦终老的结局,她心中百感交集。想对他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句话没说。 下午,李月提着水果赶来,见她醒来,激动地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你可算醒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姜吱轻轻回握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了,别担心。” “医生怎么说?没事了吧?” “嗯,不过还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多观察观察也好。”李月点头,她都不敢想她还能醒过来,之前医生那么说,她们嘴上虽不说,可心里都知晓她醒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许是病房里气氛太压抑,姜吱往下看了眼,笑着跟她说:“几天不见,我瞧着你肚子又大上了不少哎!” 李月顺着她的视线,眼底一柔,“嗯,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出来了。” “嗯?”姜吱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她点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去看你和宝宝。” “咳!”门口,韩旭收到某个男人的眼神,不得已捂嘴轻咳一声,引得房里两人视线纷纷看过来。 李月听见咳嗽声,回头,她下意识皱眉,“你感冒了?” “!”韩旭一下站直身体,坚定摇头,“没有。” 他差点忘了,上次就因为他受凉咳嗽了几天,李月知道后立马和他分房了好几天,美名其曰怕传染宝宝。那种独守空房的感觉,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喉咙刚刚有点痒。”他解释道。 姜吱却是看懂了他的意思,医院总归是不太适合孕妇多待,李月和她说了许久的话,确实是该走了。 她帮着劝,“我没事了,你挺着大肚子还是要多休息,就先回去吧。” “……好吧。” 到了晚上,病房里更热闹了些,李爷爷和李奶奶带着已经恢复活泼的阿宝来了。 一进门,李奶奶看着脸色苍白的姜吱,眼眶一红,竟是什么也顾不上,“扑通”一声就要跪下,“丫头,你的大恩大德,我们……” 姜吱震惊得倒吸一口气,想也不想就要下床去扶,可她毕竟躺了太久,双腿虚软无力,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朝前软倒。 “小心!”周牧一直守在她身侧,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住,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仔细盖好。 姜吱惊魂未定,也顾不上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带来的悸动,急忙对李奶奶说:“李奶奶,您快起来!您千万别这样!这是我自愿做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阿宝出事?” 她说着,语气还带上了深深的歉疚,“而且,说起来该是我向您和李爷爷道歉才对,胡志鹏他本来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阿宝受惊,差点出事……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才对。” “可别那么说。”李爷爷和李奶奶可承受不住她的这份道歉,忙摆手说:“你救了阿宝,我们感谢你就是应该的。” 好说歹说,姜吱才劝住李爷爷和李奶奶的感谢,不过两位老人嘴上说答应了,却是默默把欠她的这份情给记在了心里。 “姐姐~糖葫芦…好吃。”床边,阿宝垫着小脚,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来。 姜吱弯唇,她弯下腰,凑近那只举得有些费力的小手,没有立刻去碰糖葫芦,而是先温柔地亲了亲阿宝软乎乎的脸颊。 “谢谢阿宝,阿宝真乖。”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姐姐……” “吃”字还没说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吱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周牧深沉的眸光。 “医生叮嘱过,你刚醒来,饮食上需要清淡温和。”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姜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没事了,而且只是尝一颗山楂应该没关系。 结果,李奶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对对对,周牧说得对!丫头你现在可不能乱吃东西,得好好养着。阿宝,乖,姐姐现在不能吃,你自己吃啊。” 阿宝似懂非懂,看看糖葫芦,又看看姜吱,有些小失落。 周牧的目光淡淡扫过阿宝举着的、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随即重新落回姜吱脸上,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灼人。《 》 25-30 第26章 再遇危机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 想从他的掌中抽出来。 然而,周牧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虽然没有弄疼她,但那力道却是牢牢地箍住了她。 “你……”姜吱有些羞恼, 忍不住加大了挣扎的幅度, 声音也带上了点急促,“你先放开我。” 她这稍微用力的动作和略微拔高的声音, 在刚刚恢复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立刻引来了旁边正在安抚阿宝的李爷爷和李奶奶的注意。 两位老人疑惑地转过头,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们两人交叠的手上。 姜吱瞬间僵住,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在发烫, 一定红得不成样子。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挣扎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眼神飘忽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低声解释,“我、我们是在……” 李奶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慈祥又带着点揶揄的笑容, 轻轻碰了碰还想开口的李爷爷, 冲他使了个眼色。 李爷爷反应过来,也尴尬地咳了一声,假装没事发生似的转过头去,故意逗着阿宝说话,“阿宝啊,糖葫芦甜不甜啊?” 这欲盖弥彰的氛围, 让姜吱脸上的红晕更是烧得厉害。 周牧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握住她的手却顺势松开了。 不过与她不同,他却是面色平静地应对李爷爷和李奶奶揶揄的目光。 从姜吱昏迷到醒来,周牧几乎是一周未曾合眼过,他虽从未提过这些事,可他眼底的乌黑哪里躲得过姜吱的眼睛。 这天,周牧刚将买来的晚饭放到床头,就察觉到旁边人不时看他的眼神,等他扭过头时,却不见她说话。 “喜欢吗?”周牧把饭盒打开,将勺子递到她手里,声音有些低哑。 姜吱接过,却没有立刻动,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憔悴的侧脸上,这一次,周牧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他立刻倾身,眉头蹙起,语气显而易见的紧张。 姜吱摇了摇头,指尖捏紧了温热的勺柄,终于开了口,“周牧……你回去休息吧。” 周牧一愣,想也不想就说:“不用,我没事。” “医生检查过,不都说我已经没事了吗?”姜吱知道他的顾虑,从她醒来后,她总是能时不时感受到他对她的紧张。 如果不是因为不方便,估计她上厕所,他也会跟着去。 周牧抿紧唇,沉默地看着她,显然并不愿意离开。 正当两人僵持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周牧看了她一眼后,起身去开门。 来人正是前几日来看望过姜吱的张依莲,她把胳膊上的篮子递给周牧,说:“家里下的土鸡蛋,吃了养身体。” “姜吱,你没事吧?” “好多了,谢谢依莲姐来看我。”姜吱点点头,随即眼珠子一转,看向周牧,“你看,依莲来了,有人陪着我,你就放心回去休息一晚,好吗?” 不然他继续这么熬下去,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张依莲是个通透的人,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状况,柔声对周牧说:“周牧,你守了这么多天还是回去休息吧,如果你不放心,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她,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出去叫医生。” 周牧看着姜吱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张依莲,他犹豫片刻,虽然很想说他并不觉得累,可还是最终妥协了。 “……那好吧,麻烦你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村里离镇上还是太远,周牧并不打算回去,他打算的是去李爷爷和李奶奶家将就一晚。 走前,他仔细叮嘱了姜吱几句,把保温瓶接满热水,水杯放在她手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姜吱松了口气,不过她并没有真的要让依莲姐守着她,她扭过头来说:“依莲姐,刚刚谢谢你帮忙劝他,不过我一个人就好,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是想让他安心回去睡一觉。” 张依莲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没事的,家里除了我反正也没别人,回去也是冷清清的,在这里陪你说说话也挺好。” “再说了,我难得来镇上一趟,你现在就要赶我走了?”她把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 姜吱把苹果接到手里,咬了一口。 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摇头笑了笑,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姜吱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树上的蝉鸣声。张依莲见姜吱睡得安稳,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就在病房无人看守的间隙,门把手被极轻地转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来人正是胡母,她得知姜吱醒来,想到儿子惨死而她却好好活着,新仇旧恨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眼中是疯狂的恨意。 “我儿子没了……你怎么还能活着……你给我下去陪他!”胡母喃喃低语,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捂住了姜吱的口鼻! 窒息感瞬间将姜吱从睡梦中拽醒!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胸口因缺氧而剧烈疼痛,她胡乱扭动四肢拼命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撼动陷入疯狂的胡母。 就在她以为没希望时,她的手在床边胡乱抓挠,猛地碰到了床头柜上那个硬物,是周牧离开前给她倒水用的搪瓷杯!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抓起杯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上那团黑影的头部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捂住口鼻的力量骤然一松。 “咳咳咳……”姜吱立刻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也是火辣辣地疼。 胡母被砸得头昏眼花,额角渗出血迹,不过却是更加激起了她的怒气。她面目狰狞,再次朝姜吱扑来,“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返回病房的张依莲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胡母的腰,用力将她往后拖。 “住手!你在干什么,快来人啊!”张依莲一边奋力阻拦,一边高声呼救。 胡母疯狂地挣扎,手臂胡乱向后挥舞,想摆脱张依莲的束缚,但张依莲拼尽全力,死死不肯松手。 很快,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病房里的混乱喊声引来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走廊的地板上,周牧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压低声音对面前的陈建交代着事情。 “……你去了把我交代的话告诉他,其他一句不用多说。”周牧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锐利,“记住,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 陈建点头,“明白,牧哥,您不亲自去吗?”这事按理说太过隐秘,陈建还真怕被他搞砸。 周牧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紧闭的病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后怕与凝重,声音更沉了几分,“不用,你去。” 陈建立刻会意,“好的牧哥,我这就去办,一定把事办好。” 交代完毕,周牧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窗外,才推门回到病房。 病房里,姜吱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到周牧进来,姜吱刚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喉咙干痒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咳……” 周牧脚步一顿,立刻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温瓶和干净的搪瓷杯,沉默地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把水杯递到她手边。 姜吱接过水杯,小口咽饮,温润的水流缓解了喉间的不适。她抬眼看向周牧,他正垂眸整理着柜子上的物品,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她放下水杯,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轻声说:“我没事了,那只是意外,而且人已经被抓走了,你昨晚休息得好吗?” 周牧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递过来一个,只是伸手将她滑落的被角仔细地掖好,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疏离。 姜吱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下那圈未能完全消退的淡青色,心里明白了。他不是没听见,他是在生气,气她昨晚劝他离开,差点酿成大祸。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小心,“周牧……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昨晚……真的只是个意外。” 周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还在生气,气她,更气自己。 不过……有些人的确是该好好收拾了。 见他没有躲开的动作,姜吱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生她的气,故意开起玩笑道:“我以后一定寸步不离跟着你,晚上也不睡了,就看着你,好不好?” 周牧忍俊不禁,不过却是努力抿紧唇瓣,以抑制他那止不住上扬的唇角。 第27章 哄人 “牧哥, 那个……”病房门被人悄悄推开一道缝隙,陈建半个脑袋从外面探进来,看着床边靠得极近的两人,即将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闻声, 周牧回头的瞬间, 嘴角骤然抿紧成一条直线,吓得陈建还以为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了两人。他猛咽口水, 一脸苦相。 没办法, 他也不想的啊…… “牧哥,那个你今早交代的事……”陈建挠头,试探性地开口, “现在人就在门口, 要见吗?” 周牧眉头一凛,淡淡‘嗯’了声, 交代他守在病房里, 他回来之前一步都不能离开。 对此,陈建是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病床上的姜吱则是无奈的摇摇头。 周牧走出病房, 轻轻带上门, 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 走廊尽头,一身黑衣的男子觉出来人,侧身恭敬微垂头颅,而后压低声音走上前,“少爷, 人此刻已经被关入警局,不过昨夜她并未真正伤到人,所以……” 胡母眼下虽被关到警局里,可她毕竟没有对姜吱造成什么伤害,顶多关上几日进行口头教育,就会被放出来。 周牧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上,眼底却是一片寒潭。他没有直接回应男人的话,而是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查清胡家这些年的所有钱财来往,日后她,也不必再出现。” 这个‘她’,自然不必言说的指代胡母。 男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确认,“少爷,您的意思是……把胡家彻底……”他做了个向下按的手势,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毕竟他们后面还有…… 周牧一个眼神扫过来,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男人瞬间噤声,只觉得后背发凉,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嗯。”周牧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底阴霾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几天,周牧寸步不离地守在姜吱病床前。喂饭、倒水、搀扶她下床活动,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眼神几乎时刻停留在她身上。 到了夜里,也只是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合衣浅眠,警觉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 姜吱看着他眼底好不容易淡下去一点的青黑又再次浮现,心疼不已,几次想开口劝他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但话到嘴边,就会想起那晚胡母疯狂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只能默默地配合周牧,希望她能早点出院,他也就不用再守着她。 出院那天,阳光明媚。姜吱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周牧正低头仔细地整理行李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爷爷和李奶奶牵着阿宝走了进来,阿宝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糖葫芦。 “丫头今天出院了吧?我们来送送你们。”李奶奶笑着把一篮子新鲜鸡蛋放在床边柜上,“家里鸡下的,拿回去补补身子。” 姜吱连忙道谢:“谢谢李奶奶,李爷爷,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李爷爷摆摆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随即又叹了口气,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其实……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跟你们道个别。” 姜吱和周牧都愣了一下。 李奶奶接过话头,解释道:“老头子这腿伤,天气一变就疼得厉害,医生也建议换个暖和点的地方养着。我们儿子在南方那边工作,现在安稳下来,一直想接我们过去一起住。” 李爷爷点点头,目光在周牧和姜吱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牧脸上,语气带着些郑重和托付的意味。 “周牧啊,我们这一走,估计就不回来了。家里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时间久了怕坏。我看你这孩子稳重可靠,丫头也是个好的。我们想着把这房子低价转给你们,你们觉得怎么样?楼上可以住人,楼下收拾收拾,白日里你们就在楼下做生意,也免得你们每日要来回奔波。” 周牧闻言,明显怔住了。短暂的思索后,他下意识地垂眸看向姜吱。 姜吱仰头回视,她也没想到两位老人会有这样的打算。 两人四目相触,周牧心下一定。他转回头,看向等待答复的李爷爷和李奶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谢谢李爷爷,李奶奶,这房子…我们要了。” 闻言,李爷爷和李奶奶相视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欣慰。 送走李爷爷他们,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周牧单手拎着包,和姜吱一同朝医院外面走去。 刚走到医院大门,正对着门口的黑色小轿车车门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们眼帘,正是前两天才来看望过的韩旭。 他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朝着两人走近,开口,“特意在这里等着你们,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周牧眉眼一抬,一双幽深的眸子眯了眯。 “?”姜吱朝他身后的车里看了眼。 韩旭会意,解释道:“阿月她昨晚肚子不舒服,今天就在家里休息了。” 姜吱了然,不过还是回了句,“哦,不过谢谢你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话音未落,一道男声突兀的插入进来“走吧”,姜吱略有惊讶的抬眸,只见周牧已经毫不客气的拎着行李朝后备箱大步走去。 而原本还站在原地的韩旭也几步过去,似是打算帮忙,“我来吧。” 周牧轻飘飘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站在原地,没说话。 抓了个空的韩旭一愣,抬头对视上周牧幽深的黑眸,指尖微蜷,下意识把手收回来,随后向前一步拉开后备箱的门。 而不远处还站在原地的姜吱,看着两人之间弥漫着的奇怪氛围,有点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还不上车?”放完行李的周牧回头,见人还呆愣在原地,几不可见的勾了下唇角,跨步过来,大掌落在她脑袋上轻揉了下。 因是在外面,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快,姜吱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把手收回了。 拉开车门,姜吱进了后排,紧接着,她原以为会去副驾驶的周牧,很快落座在了她身旁。 姜吱:“……”这不太好吧? 这样一来,韩旭不就成她们的司机了吗? 不过姜吱不知道的是,见周牧径自朝后排而去,驾驶位上的韩旭不仅没有不悦,反倒是轻松了口气。 “没事,我向来不讲究这些。”韩旭回头温声回。 姜吱:“……” 车一路从镇上开到清水村,小轿车刚进村口,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个时候正是晌午刚过没多久,不少聚在村口大树下闲聊的村民们,睁大眼看着话本子和电影里才能瞧见的轿车从眼前一晃而过,纷纷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这……俺没瞧错吧?” “嘶~”旁边传来阵阵吸气声,话语里不知是羡慕更多还是嫉妒更多,“肯定是上头来人了,咱们村,哪有得起这种大人物嘞!” “谁知道呢?走!跟过去瞅一眼!” “行……” ———— “滴——”轿车停下,姜吱和周牧从车上下来,可还不等他们推开院子木门,后面跟过来的村民已经一窝蜂涌上前,两眼放光盯着小轿车打量。 可他们也仅仅只敢用眼睛看,再如何喜欢也不敢伸手去碰,要知道这磕着碰着了,他们倾家荡产也是赔不起啊! 在众人不加掩饰赤裸裸的眼神下,车里的韩旭下意识眉心夹紧,却并未多说什么。 眼前的一幕,姜吱和周牧也是没预料到的,两人对视一眼后,姜吱留在原地,而周牧则径自走向驾驶位。 韩旭看见来人,下意识挺直身子,出口的语气顿时含了几分敬意,他问:“还有事?” 周牧眼神收回,淡淡启唇,“再不走,人只会越来越多。” 韩旭看了眼周围,“……” 他也没想多留的,只是…… 周围的村民因离得近,两人的话悉数入耳,一下着急起来了。难得瞧见一次轿车,还是在他们村,这出去了可是能显摆好几句嘞,哪舍得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顾不上对周牧的惧意,有胆子大的小伙子主动站出来,忙说:“周牧,你急啥,我们还没看够呢。” “就是,多看两眼又不会咋地!”一人站出来,旁边跟着就多了好几道附和的声音。 闻言,周牧眉眼蹙了下,转头眯眸,凝视着刚刚打头的小伙子。 被他那么一望,小伙子小腿肚抖了下,再开口时,声音一下拔高几个度,“你……你想干嘛?” 未置一言,周牧回头看了韩旭一眼,随后走回到姜吱身旁,姜吱疑惑正要抬头问问他,就被他虚揽薄肩带着往前走。 “滴——”身后传来一道喇叭鸣笛声,韩旭发动轿车缓缓往前行驶,原先还围在车周围的村民面色骤变,“腾”一下纷纷弹开,这被车撞到可是要人命的,开不得玩笑! 临近门前,姜吱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噗!”没忍住她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的村民夹紧眉头,几乎同时朝她看过来。 姜吱脸上的笑一顿,“……” “砰!”可周牧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抬手就关上门隔绝掉众人的视线。 “啧!这周牧不得了啊,还能认识这么个大人物!” “少胡说,指不定就是给人家打工的,算什么认识。”有人没忍住酸了一句。 “也是!他这一穷二白的,上哪去认识这么个大人物。”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还聊啥呢,你们想待就继续待下去,我可得走了。” 不知人群中的谁提了一句,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居然还站在周牧家门口,平时大伙儿路过这都得快走几步,就怕晦气染上自个,这会儿轿车也没得看了,自是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人群很快散掉,门口再次恢复往常的宁静,就在这时,拐角处突然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郭丽脸阴沉得厉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第28章 开业 转眼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送别了李爷爷一家后,他们留下的房屋被周牧从里到外简单修整了好一番。 楼上的布局不变,而楼下原本仅容一人通过的木门被最大范围扩宽,后面的沙发和几条木凳也不翼而飞, 换成了周牧平时卖肉用的板车。 “今天就算正式开张了吗?”身后传来姜吱的询问。 周牧下巴微点“嗯”了声。 “行, 昨晚夜里下了雨,门口有不少积水, 我去扫扫。” “不用。” 周牧大掌一伸, 扼住姜吱要去拿扫帚的动作, 垂眸看了眼她脚边的凳子,“你坐着,我去扫。” “哎, 你……”姜吱张张嘴。 “姜吱。”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轻唤,姜吱顺着抬头望去。 李月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而在她旁边, 韩旭那是一千一万个小心翼翼的扶着护着,生怕一眨眼她就出了什么事。 “慢点走,别急……” 隔着一段距离, 还能清晰听见向来温和的韩旭难得着急的劝着话。 李月虽知道自己身子是不大方便, 可哪有他说的这般碰不得, 不耐皱皱眉,“就几步路了……” “好。”话虽如此,韩旭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车开过来太显眼,所以他们才多走了这一段路,可昨晚夜里下雨,现在路上还有不少积水, 他哪里真敢放心啊! “姜吱,听说你们今天开业,我们是特地过来恭喜你们的。”走到跟前,李月笑眯眯向她们道喜。 姜吱侧过神让两人进来,失笑道:“那就多谢你们了。” 说实话,她和周牧身边还真没什么亲人,李月她们能来贺喜,这份心实属难得。 “说哪的话呢。”李月边往里走边抱怨,“我整天待在家里可无聊了,难得今天来你这透透气。” 对此,韩旭很是无奈,他也不想拘着她,可放她一个人在外面他实在是不放心,知道她独自待在家中会烦闷,除去紧急的公务外,他都尽量把工作带回家里做,也好顺便陪陪她。 这两小夫妻之间的事姜吱也不好多话,她带着人坐在沙发上后,韩旭就借口找周牧有事,把空间留给她们。 姜吱抬头,周牧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板车前,结实有力的左手上握着一把砍刀,每当他用劲时,手臂上总会肌肉贲张,男性荷尔蒙气息十足。 韩旭走过去时,周牧动作也不停顿,只偶尔侧头答他几句。 姜吱正要收回眼神,可余光突然晃过一道人影,她猛扭头看过去,可哪里还能看见人。 “?”是她出现幻觉了? “喂!”李月在旁边连着喊了她好几声,“姜吱,你发什么呆呢?” “啊!”姜吱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想开个服装店试试看,我们一起弄,你觉得行吗?” “!!!”闻言,姜吱先是一惊,随即低头看了眼她吹气球似的大肚子,略带怀疑的问她,“你确定?” “所以我才要找你一起嘛。”这个孩子得来的不容易,李月自然也是很珍惜小心的,她摸摸肚子,接着说:“韩旭他小舅也是做生意的,之前教过我一点,听说你们开店的事后,我这几天在家里闲来无事琢磨了下,跟韩旭商量过,他也同意了。” 主要韩旭真怕她被憋坏了,见她对开店来了兴趣,又听了她的计划没问题,自然就答应了。 “我身子不方便,这几个月呢,可能就要辛苦你在外面跑了,不过我就跟你提提,你不想也没事。” 姜吱皱眉,“……” 这段时间,她也在想挣钱的法子,倒是没考虑过开店的事,毕竟本金投入要不少,可如今。 她面上多了几分犹豫。 李月还以为她是因为不愿意而为难,连忙说:“没事,你不喜欢就算了,当这事”我没提过。 “不是。”没等她说完,姜吱就开了口,她说:“我是没问题的,不过……就是我现在没那么多本钱,如果要开店恐怕……” 她倒是不介意在外面多跑跑,可她现在身上压根拿不出钱来一起开服装店。 李月还以为是什么呢,听她说完,立马给出了解决办法。 “这样好了,就当是我先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再还我就行,不收你利息。” 姜吱:“……” 李月勾唇,“怎么样?” “……”考虑了一会儿,姜吱抿唇说:“好,不过这利息我必须还你。” 李月愿意来找她开店就已经帮了她很大忙,她不能一直这么占着人便宜,所以这利息的钱她是一定要还的。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都不是矫情的人,一拍即合说定后,就开始聊起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而这边,韩旭也跟周牧提起了她们开店的事。 他说:“放心,胡家人的事已经解决完,后面差不多也该收尾结束了。” 周牧墨眸一深,轻声开口,“嗯,不过那笔钱……”韩旭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李月借给姜吱开店的钱,摇头,刚想说什么。 周牧就开了口,不过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要替姜吱还了这笔钱,他而是说:“我也入股。” “?”这是韩旭万万没想到的,他疑惑抬眉。 可周牧似是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他只得在心里嘀咕疑惑。 没待多久,加上事情已经说好,李月就和韩旭先离开了。 又接着过去几天。 店铺的生意是越来越好,除去一些老主顾外,还多了不少新顾客。 之前周牧要在镇上和村里来回奔波,耽误不少时间,总的出摊时间也就那么点,现在搬到镇上住,又在镇边上租了地儿养猪,来回的确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姜吱还是想不明白,既然可以这样轻松点,那周牧为什么不早那么干呢?那天看他掏钱租房子的时候,可不想没钱的样子。 想着想着,姜吱就干脆问出了口,她顺手递给他装满温水的搪瓷杯,忙了一早上也不见他喝口水。 “周牧,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正在给客人切肉的周牧还是听见了,他头也不回的“嗯”了声。 “你之前怎么不在镇上租个房子?就像我们今天一样。” “没必要。” “没必要吗?”姜吱细细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可思来想去还是没弄明白。 “为什么呀?” “因为……”周牧停住手上的动作,转身,黝黑的眸子直直似要望穿她眼底,悄声吐出一个字“你”。 “我!??”能轻松点会有谁不愿意呀!以前没必要,那……现在就有必要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想着想着,姜吱突然自恋起来,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心里就像吃了蜜一般泛甜。 周牧眉心微动,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笑意,眼底是他也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快!就在那边,这次肯定没找错地方。” “老头子你快点啊!在后面磨磨蹭蹭干啥呢……” 声音由远及近,还带着几分熟悉的音调,姜吱抬起头,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去,原本带笑的眉眼多了几分不耐。 不想和来人多作纠缠,姜吱转身就要上楼避开。 可姜母眼尖,瞧着她居然还敢跑,二话不说甩甩胳膊就要朝她冲过来,咬牙,“死丫头,就说是赔钱玩意,烂良心……” 边跑,姜母嘴里是止不住的臭骂,各种难听话接连蹦出来。 可她刚跨过门槛要去抓姜吱时,就被门口如一堵墙般的周牧给拦住了,男人神色低沉,大有一种姜母敢继续往里闯,他必然会动手的架势。 姜母虽泼辣,可也真怕周牧对她动手,她这身板可挨不了他几下,只得停住,瞪他,“滚开,我是来找自己闺女,你闲得慌来拦着我。” 周牧没接话,依旧沉着眼,冷冷吐出冰凉的两个字,“出去!” “我……”姜母一噎,被他这态度激得脾气立马涌上来,也不想着怕不怕了,撸起袖子就要硬往里闯。 “哎,别急别急。”姗姗来迟一步的姜父连忙拉住姜母,把她拽到后面去,笑呵呵跟周牧解释,“女婿,误会,都是误会哈!” “老头子,你干嘛呢?”姜母眉头夹紧,不明白姜父做什么要拦着她。 “你少说话!”姜父回头瞪姜母一眼,眼底是清晰可见的威胁意味,警告她闭嘴别想再闹。 而后姜父扭过头时,又变成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女婿啊!听说你们现在就住镇上了,以后离得远来往可就不方便了,所以今天我们是特地来看看你们,顺便看能不能帮上忙。” 上楼上到一半的姜吱听见姜父这虚伪的话语,身子一抖,差点被恶心的把隔夜饭吐出来,打消上楼躲清净的打算,她转身往下走。 “闺女,爹在这儿啊!”见人走近,姜父立马扬声喊人,语气熟稔又慈爱。 可在姜吱眼里看见的,只有那藏不住的算计,以及硬扯出来的僵硬假笑。 “说吧,你们来做什么?”她也没跟他们兜圈子,开门见山的开了口。 第29章 感情渐浓 姜父:“……” 没想到姜吱这么不给面子, 姜父脸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的脸色。 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他偷偷朝姜母使了个眼色。 姜母咬牙,一跺脚, 紧接着人就瘫坐在地上, 捂脸开始哀嚎起来,“老天爷啊!这闺女算是白养了, 在镇上吃好喝好, 把爹娘扔在乡下不管不问, 病了连个端口水的人都找不到。” “这日子还有什么活法,我苦啊……” 姜母选得位置正正好在门前中央,加上她这一嗓子的动静, 吸引过来的人是越来越多, 其中不乏被姜母打动,谴责的眼神顿时落在了姜吱身上。 姜吱:“……” 不过是她玩剩下的手段, 以为就能威胁到她了? 不置一言, 姜吱转身就快步往楼上跑去,她带来的行李都放在了二楼房间里。 “看啊!跑这么快,肯定是心虚了!” 周围不明事理的人原本还有点迟疑, 见她这动作, 立马对姜母的话信服不已, 纷纷站出来指责道。 姜吱走了,剩下的就只有周牧,可当那些人对视上男人漆黑的瞳孔时,却只觉周身一冷,莫名对他有了惧意,原本指责的话只能悻悻收回去。 姜父, 姜母:“……”真没用! “踏踏踏……”脚步声响起,姜吱很快从楼上下来,走近了还能瞧见她手里捏着的东西,好似是什么信件。 姜吱也不吊众人胃口,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把信件打开,最上头明晃晃的“断亲书”三个大字映入所有人视野。 “!!!”众人皆是一惊! “!”姜父也暗呼一声“遭了”,推了把身边的姜母,没想到这死丫头还留着这一招。 “老头子,你推我干嘛?”姜母莫名其妙扭头。 这份“断亲书”虽在法律上得不到认可,可对于姜父姜母这般故意卖惨,骗取引导路人站边的行为却是绰绰有余,大家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风向调转,原先指责姜吱的人转而看向姜父姜母,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亏得他们刚刚瞧见他们可怜还想帮抢,结果居然是被人给当枪使。 真相明了,姜吱也不用再费功夫,不用她赶,姜父姜母就承受不住路人谴责的目光和奚落的话语,灰溜溜跑了。 日落西山。 韩旭这个时候居然来了,姜吱看出他是来找周牧的,特意找了借口去后院,给两人腾出空来。 “什么事?”周牧抬额。 韩旭:“我下午已经找人查过,姜家人之所以会来你们店里闹,全是因为一个叫“郭丽”的女人,她跑去告诉姜家人你们在镇上开店的事,才惹出今天的事来。” “郭丽?”周牧眯眼,韩旭看着他,问:“需要我动手处理吗?” “暂时不用。”他抬了下手。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人走后,姜吱才慢悠悠从后院回来,她看了眼周牧,又看了眼周牧,直到他主动开口,“怎么了?” “嗯……”姜吱略微停顿,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我怎么觉得……韩旭他,好像很敬重你?或是说畏惧?” “……”周牧抬眸,没想到她会观察得如此仔细,她说的没错,不过。 “你看错了吧?”周牧收回心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他们这些人擅长话语功夫,话上说的总是很漂亮,况且……我有什么可值得他畏惧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对了,今天的事是郭丽故意去你爹娘面前挑拨,才引来的。”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周牧主动提起今天的事来。 “那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 闻言,姜吱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回想自己几次看见郭丽的场景,心里基有了数。 她“哼”声,不阴不阳来了句,“怕不是为了某人,迁怒于我吧?” 周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瞧出她在生气,一张小脸鼓起,白皙的脸颊微微透红。 他失笑,“我……” “不许笑。”姜吱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居然还笑,抬眸瞪他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不高兴。 郭丽喜欢他,她不信他不知道。 “周牧,我告诉你,唔……” 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双唇就被另一道柔软的唇覆住,他的手掌用力扣住她的腰,一个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已然落在男人腿上。 周牧坐在沙发上,两人以面对面的姿势紧贴在一处,彼此呼吸交缠,男人黝黑的眸紧凝着她,仅几秒,姜吱就禁不住红了脸。 “你干嘛?”她手搭在男人胸膛处,出口的话语不自觉多了几分婉转,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出。 周牧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情意,他脸庞缓缓向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处,“吃醋了?” 此刻,他的嗓音低哑迷人。 “才没有。”姜吱耳根一缩,想也没想就反驳出口。 “哦?”周牧敛眸,淡淡反问。 姜吱樱唇微启,正准备再解释几句,突然瞳孔一缩,双腿惯性使然夹住他的腰,整个人高度骤然升高,周牧以抱孩子的姿势搂着她,几个大步就上了楼。 肌肤相贴,姜吱原本还想挣扎,可她发现自己越挣扎两人距离就越靠近后,她只得歇了这份心。 “周牧,你想做什么?”被放在床上,男人站直身体,当着她的面,一颗颗去解他身上短褂的扣子。 呼吸一下变重,姜吱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周牧反撩的一天,可看着男人的动作,她莫名有了几分期待,怎么办? ———— 一夜无梦,等第二天姜吱从床上爬起来时,李月已经在楼下等了她许久。 “你来得这么早啊?”姜吱不好意思道。 “还想。”李月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轻笑一声随意道:“没想到,你比我这个孕妇还嗜睡呢。” “……”提起这件事,姜吱就不得不回想起昨夜脸红心跳的一幕幕,两人虽然没有完全在一起,可该做的不该做的,却是做了个彻底,也没多大差别。 折腾到天微微亮,那喂不饱的男人才堪堪餍足,等不及去清洗,她两眼一闭就睡死了过去。 等等……她起床时身上干爽,不会都是周牧帮她,思及此,姜吱羞愤的同时,暗暗朝门边此时正看着她的周牧瞪了一眼,都怪他! “?”周牧无辜被瞪了,却没有生气,反而朝着她微微一笑,唇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了好了,我还在这呢。”李月实在受不了两人暧昧的你看我我看你,真是欺负她一个人是吧? “考虑考虑我这个孕妇的感受,好吗?” 上午韩旭有事,因此把她送到这边,人就先走了。 “咳。”姜吱捂嘴咳嗽,找了个洗漱的借口溜到后院去。 等她洗漱完回来,发现桌上摆了一碗小米粥和几个油纸包着的肉包,香气飘飘。 “别看了,吃吧。”李月说:“我在家吃过才来的,这些……都是他给你准备的。”她看了眼站在门口看顾生意的男人。 “哦。”姜吱默默坐下,端起小米粥吃起来,明明没放白糖,可她心里吃着还是觉得甜。 用过早饭,姜吱就和李月出门去了,她们前两天约过今天一起去商场逛逛,就当是为开店做考察了。 她们不知道的事,她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来店里找周牧,周牧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后,把人带到屋里二楼,暂时歇业关店。 “你有什么想法吗?”进了商场,绕过一圈后,李月问了句。 “嗯……”姜吱琢磨了下,这个时代的服装总的就是那么几样,没啥太大新意,她脑子里倒是有不少想法,可她不会做衣服,却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问:“李月,我如果提供衣服的样式草纸给你,你能找人做出来吗?” “这有什么难的。”李月早在有开店的打算后,就在镇上找了好几位做衣服手艺不错的姑娘。 “好,那我们可以试试,多做几件,边做边改,等衣服出来了,我们再试试效果。” 说到这,姜吱脑子里已经涌现出了好几种衣服的样式,她学过绘画,画设计稿难不倒她。 “姜吱,你看这件裙子怎么样?”余光一瞥,李月瞥见抹红色的影子,她突然眼前一亮。 姜吱顺着看过去,那家店门口正对着的墙上挂了件及膝红色裙子,比起这个时代大部分长及脚踝的裙子来看,这件红裙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上面的圆领改成了深V领,深V的地方用一层薄薄的蕾丝遮住,性感又撩人。 姜吱正准备说什么,店里正好走出一位女售货员,她侧对着她们,可姜吱还是一眼认出来她,郭丽。 她可还记得昨晚周牧的话,姜父姜母来闹多亏了郭丽在背后撺掇,她可不是吃闷亏的性子。 “李月,你在这等等我,我过去一趟。” 顾忌着李月怀孕,姜吱只让她在原地等自己,她去去就来。 “你好!欢迎光临……”见到有人来,郭丽停住手上的动作,腰微弯四十五度,脸上挂着营业笑容。 可就在她抬头看清人的一瞬间,唇角的笑骤然僵住。 “怎么是你?” “怎么?”姜吱扯唇一笑,“你们店里还不让我来了?” “怎么会,我们热烈欢迎,顾客你请进。” 店里另一位女售货员这时站了出来,热情迎着姜吱进店。 第30章 是你先招惹的,不许逃 “我想看看这条裙子, 麻烦你们取下来一下。”逛了一圈,姜吱最后走到了那条红裙面前,温声开口。 “好嘞!”跟在后面的女售货员忙笑眯眯点头,转身就去找吊杆。 “切~”旁边, 郭丽不屑的哼声, 低语道:“知道多少钱吗?摸坏了你可赔不起。” 姜吱眼神顿时扫过来,沉了几秒, 她突然笑出声, “哦, 是吗?” 郭丽被她笑得莫名,撇撇嘴,只当她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条裙子可够得上她在这里工作两个月的工资。 很快, 那个女售货员拿着吊杆回来了,可正当她有所动作时, 姜吱突然来了一句, “我们是同村比较熟,让她陪着我就好了。” 女售货员一愣,可刚刚在门口……两人不是不合吗? 郭丽也皱眉看过来, 她想搞什么鬼? “店里有人吗?” 恰好就在这时, 门口又来了两位新顾客, 没办法,女售货员只得将这边交给郭丽。 “你想干嘛?”郭丽把衣服取下来拿给姜吱,不耐道。 “这话问得好。”姜吱眯眼,“我还想问你想干嘛呢?你故意把姜……我爹娘引来镇上,又是出于什么心思呢?” 当初在地里,她就看出来郭丽对周牧的心思,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她还贼心不死,想借着姜家人来闹,让周牧厌弃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郭丽心虚,声音不自觉高了好几个度,“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不打自招,姜吱也懒得和她费唇舌,事情已经发生,她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拿着衣服看了几眼,姜吱满意的点点头,漫不经心跟郭丽说:“这件衣服大了,你去给我找个小号的。” 郭丽一下皱起眉,“你都没试过,凭什么就说小了。” “我是顾客,你有意见?”姜吱不耐白她一眼。 咬唇,郭丽不甘心瞪她,可也只得认命去后面换一条小码的。 “红色我不喜欢,换个别的。” “那你要什么颜色?” “不知道,都拿出来看看。” “……” “算了算了,还是要刚刚红色那条。” “你……” “怎么又紧了呢?给我换大个码的。” 被她一通差遣,脾气再好的人也伺候不住,更别说郭丽,她瞪她,“你故意的。” “知道了?”姜吱也不反驳,大方承认,“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去给我换。” “不去。”郭丽眼睛瞪圆,她分明就是在把她当傻子耍。 “不去?”姜吱看她,淡淡发问。 郭丽扯唇,“不去。” “好。”姜吱也没跟她争执,把手里的裙子放在旁边,大步就往外走。 郭丽半点拦人的意思也没有,就站在原地。 可等姜吱走到门口时,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刚刚那个女售货员带着客人看衣服,瞧见她手里空空,礼貌的问了句,“姑娘,没有挑到你喜欢的吗?” 姜吱脚步一顿,说:“喜欢的倒是有,可你们店里的人说不给拿,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说这话时,她的眼神若有似无往某处飘,那个‘店里的人’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旁边还有几位顾客,她这话一处,顿时大家都皱紧眉头,女售货员心里一慌,忙拦住姜吱,解释道:“她是这个月新来的,不懂事,姑娘你喜欢哪件,我给你去拿过来。” 错过一个顾客还不算什么,可这几位顾客一同没了,大家出去一说,对以后店里的生意影响肯定不小。 “姜吱,你少血口喷人!”这边动静不小,且店里空间就那么大,刚刚两人的对话悉数被郭丽听见,她一肚子气实在是没憋住。 姜吱眨眨眼,没搭理郭丽的话。 可她越不说话,郭丽就越气愤,直到后面女售货员也拦不住,店外不少人被她们的吵闹声吸引过来围观,最后负责管理的经理只得匆匆跑过来。 了解了事情原委后,经理二话不说就让郭丽向姜吱道歉,“郭丽,还不赶紧给客人道歉!” “表哥,我不!”郭丽咬唇,誓死不肯低头。 此话一处,众人惊讶不已,难怪敢那么嚣张泼辣,原来是关系户啊!后面有个当经理的表哥撑着,就是有恃无恐。 各种讨论唏嘘声在耳边,经理气的额角青筋突显,嫌恶自己有个如此蠢的表妹,她想收拾包袱回家可别带上他。 “我宣布,郭丽冒犯顾客,多次进行言语攻击,从现在开始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表哥,你……”郭丽还以为表哥是来给自己撑腰的,没想到居然把她给辞退了,一瞬间她就气红了眼。 达到自己的目的,姜吱耸耸肩,拍拍屁股走人了,这就是郭丽来招惹她的后果! 商场可不比供销社,供销社对待客人那是鼻孔朝天,可商场却是完全相反,主打服务顾客,让客人宾至如归。 晚上吃完饭后。 姜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张白纸还有一支铅笔,趴在一楼的木桌上就开始涂涂画画,等周牧忙完进来,她还维持着他出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随意撇了眼她画的草图,周牧没出声打扰,刻意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外来往行人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夜空中的月亮渐渐探出头来,显现出他真实的全貌。 周牧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楼的,人还在桌上,可脑袋却是沉沉趴在桌面,一看就是睡熟了,连周牧把人横抱在怀里,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动作放得是轻了又轻,周牧小心翼翼把人放在二楼卧室的床上,帮她脱鞋,解开外套的衣扣。 然后去打了盆温水,拧干帕子,小心给她擦了擦脸蛋。 “唔,唔……”脸上传来湿意,姜吱人有了几分清醒,惺忪着睁开眼发现是周牧后,又放心的垂下眼皮,两只纤细的胳膊上抬,准确的圈住正要起身的周牧脖颈。 周牧一个不察,被她带着低下头来,怕压到她,只得把手撑在她脑袋两侧,身体正正好横空在她上方。 “陪我……睡觉,唔~”姜吱意识不清,两条细细的胳膊向下使力,似要把男人拉到自己身边来。 担心吵醒姜吱,周牧也没撑着,顺着她的力道躺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不时有浅浅清香沁入口鼻中。 周牧面色紧绷,平时本就冷的脸这下更冷了,不过眸底却是多了好几份欲色,浑身肌肉贲张,拳头握紧,可见忍得有多难受。 可姜吱却是察觉不到,还嫌不够的把人又往身边拉了拉,直到她趴在男人怀里,才得逞般松手。 “姜吱!”周牧恨恨低语,她这分明是在玩火! “别吵。”上方传来嘈杂声,姜吱不耐的抬起手想去堵住,却好巧不巧捂在男人越发频繁滚动的喉结上。 星星之火,顷刻便能点燃整片草原,周牧察觉到怀里不老实的姑娘用手捏了捏他喉结,这下彻底忍不住了。 “是你先招惹的,不许逃!”周牧翻身到她上空,捏住女孩下颌,稳准狠的衔住樱唇,不容抵挡的深入,再深入! “唔、唔、唔……”阵阵窒息感袭来,睡梦中的姜吱这下彻底醒了,一睁眼就看见男人熟悉的脸。 可她还来不及挣扎,就被男人带入漩涡,男人周身气息包裹着她,撩得她早已忘了最初想说的话。 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姜吱总算才画出几副稍算满意的画作,她没学过设计,这些都是她凭借脑子里的想象和实物对照,才艰难创作出来的。 吃过早饭她就匆匆带着草纸去李月家找她,李月正好也没事,两人就一直商量修改,忙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缓缓回过神。 如果不是因为李月还怀着身孕,她们估计会聊得更久。 这一天的功夫,李月吃过午饭还休息睡会儿午觉,姜吱则是一直把心思放在草纸上,李月休息的空档,她就趁机把她刚刚提出来的问题修改好。 “韩旭估计也快回来了,要不……就在这里吃晚饭了?”李月问她。 “咚咚咚……” 不等她回答,一阵敲门声响起来,李月笑着说:“估计是韩旭回来了。” 负责照顾李月的阿姨去开门,可进来的却不是李月,而是周牧。 姜吱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弯唇笑了下。 等她走近,周牧伸手,把她的手牢牢牵住,低声:“我来接你。” “哎~看来今天这饭是吃不成了。”李月受不了两人的腻歪,摆摆手,“走吧。” 姜吱转身跟李月道别,告诉她,“今晚回去修改好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从李月家出来,姜吱松开了周牧握着她的手,笑眯眯问:“谢谢你来接我啦,不过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周牧摇摇头,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松开的手。 姜吱还是知道这男人有多倔的,没再劝他,只想着以后自己早点回去,就不用辛苦他两头忙了。 晚上,洗完澡出来,姜吱很快就又投入到自己的草纸中,下午她和李月又讨论出好几个新点子,她得趁着灵感爆棚,赶紧画出来。 周牧进房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持续好几天她都这样熬夜画图,他慢慢走到她身后去。 一道阴影投在纸上,姜吱这才回神,扭头跟他说了句,“周牧,你先睡,我还要晚点。” 没等他回答,她很快就扭头又投入到画图中去,眉眼神采奕奕,丝毫困意都没有。《 》 第31章【VIP】 第31章 早产 “?”男人搬了张椅子坐在自己身边, 姜吱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以为他是找自己有事,问:“周牧,你找我什么事呀?” 男人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直到她被盯得浑身发毛, 才见男人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告诉她, “我可以帮你开店。” “?!”姜吱先是不解, 随即就是猛地一惊! “你别开玩笑。”她笑着摆了摆手, 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他是真的诚心要帮她开店,她也不会同意,她不可能永远都依靠他。 周牧浓眉皱起, 正想说什么, 就被突然站起身的姜吱拉住胳膊,推着他往床边走, “好啦, 时间不早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起早吗?” 她可还记得,明天他和陈建约了去看场地, 他们在镇上定居下来, 继续把猪养在村里显然不合适, 得找新的地方,陈建听说后,二话不说就立马揽下了这个活。 ———— 不知不觉,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店近两月,服装店的生意比她们预期的都要好,且来往的客户口耳相传, 她们也算是小小打出去了一波口碑。 这日,姜吱正在店里帮忙,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还以为是有顾客上门,她转身,“欢迎、李月怎么是你?” 垂眼看了下她吹气球似的肚子,姜吱心立马揪紧起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去扶她,“看样子,你这没几天就要生了吧?店里有我看着,你现在可不能乱跑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李月扫了眼另一边扶着她的李婶,笑着说:“有李婶陪着我呢,再说了多动动也利于生产。” 这一胎,不论是她还是韩旭,都十分看重,她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开玩笑。 “你还是歇着吧。”话虽是那么说,可姜吱看着她那圆滚滚的肚子还是觉得胆战心惊,连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才稍稍安心。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李月摆手,“我就在这儿看看,出门前我跟韩旭说过,晚点他会来这儿接我。” 两人坐着,先是聊了聊最近店里的生意,随后才聊到别的话题。 “老板在吗?”店门口走进来位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刚踏进来,两只眼睛立马眯起,打量环顾店里。 来人正是她们这间铺子的房东,姜吱心里虽然有几分不舒服,可也不能直接把人给赶出去。 见姜吱走过来,男人眉毛一耸,不客气问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对,我是。”姜吱回。 “行,那我今天就长话短说了。”男人一只掌心向上,另一只手在上面拍了拍莫须有的灰尘,紧接着才继续说:“你们也知道这地段,那可是镇上可遇不可求的好地段,你们能租到,那简直就是走大运了!” “……”姜吱皱眉,知道他后面肯定还有话。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男人龇牙笑,“房租这个月还是照旧,可从下个月开始,那可就得涨涨了。” 姜吱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她问:“涨多少?” 男人龇牙笑得更灿烂了,抬手比出两个手指头。 “多二十块钱?” “嗤!”男人耸肩差点笑喷,“小姑娘你想什么呢?想要租我家房子的人多了去,从下个月起,房租每月一百块钱,水电费另算。” “!!!”姜吱怀疑是她听错了! 她们之前说好的房租是每月五十块钱,包含水电费在内,对于每个月工人工资才二十几块钱来说,已经算很高的了。 可现在呢,是直接翻了个倍还要多,这不纯纯坑人吗?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你这人怎么回事,还讲不讲道理啊!”后面,李月本是漫不经心听着,可谁知道这人一来就是狮子大开口,她哪里还坐的住。 她撑起身走过来,李婶陪在她身边扶着。 “你又是谁?这轮得到你说话了!”男人眉眼不善盯了李月一眼。 “我们之前谈好了的,房租每月五十块钱,包含水电费,先续租半年,你现在半道变卦,不合适吧?” 姜吱冷声开口。 “谁跟你说好的?”男人白眼一翻,完全就是不认了,他早打听清楚,先前他家那口子和她们谈的时候,只是口头上说好,可没签什么字。 他现在就算坐地起价,她们要么咬牙同意,要么就得立马搬走滚蛋,怎么说他都不吃亏! “你这人……”李月气急攻心,还不等她把话说出来,肚子传来阵阵剧痛,一下比一下强烈,她登时脸色就苍白起来。 “怎么了?”姜吱第一个察觉到她的一次,连忙弯腰去察看她的情况,慌乱道:“李月你先别急,我扶你去休息。” 被扔下的男人在后面瞪大眼,完全没想到她们会来那么一出,生怕自己被赖上,立马推脱:“我可没碰到她,跟我无关。” 见男人这时候还在说风凉话,姜吱凉凉抬眼,阴测测看他,男人立马浑身发毛,知道他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赶紧往后退先离开店里。 “姜吱……我肚子好痛!”李月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出口的话也断断续续,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一道道齿印。 “你,我……好,我送你去医院!” 姜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慌得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要干嘛,还是旁边的李婶提醒,她才记着要把人送到医院里去。 ———— “阿月…阿月呢?!” 镇上医院,韩旭刚得到消息时只觉脑袋嗡嗡发黑,顾不上任何就让人以最快速度开车送他到医院,爬楼的时候还撞到不少人,幸亏有司机在后面帮忙解释。 “韩旭,李月她正在手术室,医生说……说孩子恐怕要早产了。”说这话时,姜吱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愧疚,李月是在她面前出事的。 “阿月……”韩旭痛苦地望向手术室的亮灯,心脏一阵阵闷痛。 姜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想劝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别担心。”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大掌瞬间包裹住她掌心,把她攥紧的拳头轻轻松开。 “……你来了。”姜吱抬头看着周牧。 周牧眸光一闪,想起刚刚在医院门口拦住他的人,眨眼神色再次恢复正常,轻动下颌,“嗯。” 将近几个小时过去,手术室亮着的灯才熄灭,有护士急步从里走出来。 韩旭一个剑步冲到护士面前,迫不及待开口询问,“阿月、阿月她怎么样了?” 此刻他的心是既着急又忐忑,着急想知道阿月的情况,又担心她真出了什么事,他承受不住。 护士还是第一次见有男人如此心疼老婆,开口问的第一句不是孩子而是老婆,她笑着告诉韩旭,“放心,母子平安。” “砰!”双腿一软,韩旭整个人不受控的瘫坐在地上,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润从容,吓得护士还以为人昏过去了,忙蹲下去察看。 “没、我没事。”韩旭摆手,自己撑着起来,嘴角的笑意从听到那句‘母子平安’后就没散开过。 “我们先回去吧。”周牧拍拍姜吱的肩。 姜吱颔首,“嗯。” 知道李月平安就好,现在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有韩旭在这陪着,她们还是等明天再过来。 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等他们回到家时,已然是夕阳西下。 饭桌上,提起李月的事姜吱依旧是胆战心惊,不过想到她们母子平安,不禁心生出一丝羡慕。 “怎么了?”周牧看出她走神,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肉,问。 “周牧,你说李月和韩旭都长得不差,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吧!”她眨眼。 “不知道。”周牧眉头一皱,摇摇头。 “也是,不过明天就能看见了。” 姜吱摇摇头,没再去想这个问题。 吃完饭洗完碗,两人先后洗漱躺在床上。她们现在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过就是各睡各的,除去那几次的擦枪走火。 但是,今晚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累了一天,姜吱先洗漱好上床,人就开始有点昏昏欲睡起来,直到自己的被子被人掀开一角,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含糊不清问道:“怎么了?” 周牧周身还散发着沐浴后的热气,倾身靠近她时,姜吱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花香味。 “我们要个孩子吧。”周牧薄唇贴紧她耳廓,浅浅的呼吸洒在她耳窝里,痒痒的。 “!!”姜吱原本闭上的眼‘唰’一下睁开,怀疑是自己刚刚听错了,“周牧,你说什么?” 周牧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告诉她,“我说,我周牧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白头。” “可是……唔唔!” 姜吱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重重的堵住嘴,以势不可挡的力量步步深入,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已被敌人打入内部。 “疼……周牧……” “你轻点……” “乖,松开,交给我!” …… 浑身滚烫的男人像是失了理智般,完全不知餍足。 就在他再度逼近的瞬间,姜吱眼角含泪,一脚踹在他硬实的胸膛上,声音发颤:“滚开!” 男人却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呼吸粗重地一遍遍低唤:“媳妇……媳妇……” 姜吱咬紧下唇,眼眶通红地瞪他:“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只是权宜之计的?” 周牧眸光幽深,毫不犹豫地再度贴近,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媳妇……我反悔了。” …… 一夜未眠,姜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大天亮,想到今天还要去医院看李月,她挣扎着身子起床。 “嘶~”倒抽一口冷气后,她颓废的坐回床上,咬牙骂着不做人的男人。 “醒了?”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 姜吱抬头一看,男人的手里正端着早餐,还算他有良心做个人。 “你先休息会儿,中午我们再去医院。” 趁着她吃早餐的空儿,周牧边给她按摩,边说道。 姜吱点头,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出门也无济于事,想到此,她不免狠狠瞪了眼旁边的罪魁祸首。 莫名被瞪,周牧很快反应过来是为什么,哑然一笑,大手抬起来,揉揉她的脑袋。《 》 第32章【VIP】 第32章 千里寻夫 休息大半个上午, 姜吱才勉强撑起身出门,去店里看看然后顺便去医院一趟。 等她回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此时店里陈建正忙前忙后的干活, 而应该干活的周牧则像个闲人般, 站在旁边不时说上几句话。 “嫂子,你回来了。”陈建扭头抹汗的功夫, 正好看见姜吱回来。 周牧闻言也扭头看来, 不过没说话, 几步过去把她手里的包接到自己手里。 “陈建,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姜吱虽觉得奇怪,却没有当着陈建的面问出来。 “好嘞, 谢谢嫂子了。”陈建没客气。 等晚上吃完饭, 陈建也离开了,姜吱这才把憋了一下午的疑惑问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周牧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姜吱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脸上有东西吗?你……”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两人的话前后响起来, 姜吱猛一下就愣住了,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两人就未曾分开过, 他突然提起离开。 “你”姜吱抿唇,想问他要去哪里。 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周牧脸色略微有点沉重,只告诉她,“我会尽快赶回来。” 心中闪过太多猜想,姜吱此刻脑袋有点乱。 “唔。”周牧大掌一伸, 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她的头轻靠在他胸膛上,能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声。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周牧要离开的日子。 这段时间,周牧将店里的生意悉数交给陈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由陈来打理店里的生意,定期向姜吱汇报店里生意情况就好。 这样一来,就不影响姜吱在服装店那边的事,不然她还得两头看顾,身体吃不消。 “牧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眼见着人要走,就连陈建这个大男人也开始舍不得了。 “嗯。”周牧敛眸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姜吱把行李递过去给他时,眼眶莫名泛起一丝热意,凶巴巴叮嘱他,“有些事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可你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实在不行写信也可以,你听见没有?” “滴!”韩旭的车刚好这个时候到门口。 “好。”周牧胡乱揉了把她的脑袋,眼含宠溺,“我答应你。” “不过我昨晚跟你说的,你也要记住了,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主,知道吗?” 虽安排了人照顾她,可自己不在她身边,总还是不放心。 “走吧。”韩旭从车上下来。 “嗯。” 小汽车缓缓往前滑动,直至消失在眼前,站在门口的姜吱和陈建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 在周牧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姜吱依旧按部就班着自己的生活,之前房东那事韩旭在李月生产后第二天就去解决了,服装店如今就在她们名下。 每天,姜吱就服装店猪肉铺两点一线,偶尔李月约她出去逛逛。 按照她们之前说好的,周牧走后偶尔会给她通电话,告诉她他一切都好,让她放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听见对面男人的声音,姜吱还是控制不住心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害怕的事。 她忍不住对电话的周牧说:“周牧,我这几天心跳的很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那头听见她不舒服,周牧顿时眉眼一沉,说:“明天让李月陪你去医院看看,这几天你就先在家里休息。” “不是……”姜吱着急,抿唇,“我没事,我是担心你”出什么事。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男人不容置疑吐出“听话”二字。 而后才放轻了嗓音,安慰她,“我很快就会回来了,不用担心我,嗯?” 许是男人再三向她保证一定会小心,姜吱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 时间飞逝,眨眼间,距离周牧离开已经快两月了,他之前答应过她,两个月就能办完事情。 “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在想周牧了?” 李月刚在楼上喂完奶,下来就看见姜吱独自坐在沙发上,眼神呆呆的看着外面。 被李月直白的戳穿,姜吱脸微红,瞪她,“我哪有,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呵。”李月轻笑一声,摇摇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过来人,韩旭要是离开我这么久,我一样会想他。” “逸逸睡着了?”姜吱问。 逸逸正是李月和韩旭儿子的小名。 李月点头,拍拍酸乏的胳膊,“这刚出生的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现在抱他抱久了,我胳膊都酸得慌。” 姜吱笑笑,劝慰她,“等逸逸再长大点,学会走路就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李月摇头。 白天韩旭要工作,也就晚上下班时她能轻松点,把孩子交给阿姨照顾她也不放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姜吱越发期盼着周牧回来,在服装店那边守着时心也总往外飘,就怕周牧突然回来,她不能及时赶到。 这半个月周牧也再没打过电话回来,姜吱起迟只以为是他快回来了就没打,可眼瞧着时间越来越近,直到两个月过去,依旧没有见到周牧回来的半点人影。 陈建在旁边问了句,“嫂子,牧哥之前和你通电话时,有告诉过你电话号吗,我们可以打过去试试看?” “……没有。”姜吱摇头,每次都是周牧主动打过来。 “啧!”陈建挠头,这就有点难办了。 “可能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姜吱说:“我们再多等几天看看。” 她可记得周牧是未来大佬的,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出事。 而且…… 周牧,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陈建:“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一天天过去,姜吱原本还心怀期盼的心却是在渐渐往下坠。 “嫂子,你去哪里啊?” 店里,陈建刚送走一个客人,就见原本还在屋子里的姜吱从里面跑了出来,他在后面喊好几声,就像没听见似的。 “好奇怪。”陈建皱眉嘀咕。 这牧哥也没回来啊,嫂子激动啥呢? …… “砰砰砰!”李月家的门此刻正被人从外面敲响。 “谁呀?”李婶出去买菜了,是李月来开的门。 “姜吱?怎么是你,有急事吗?” “李月。”姜吱见着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着急说:“周牧已经晚了半个月,见不到人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我一定要去找他。” “这个……”李月思索。 “李月,我求你帮帮我。”姜吱拉紧她的手,眼神期盼道。 她知道韩旭的本事,而且他还是从京城来的,肯定背后有人脉,有他帮忙,她才能知道周牧的下落。 “好,我帮你。”李月拉着人进屋坐下,才道:“你先在这儿歇会,我去给韩旭打个电话。” “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在姜吱差点忍不住想要催促时,门外总算响起来汽车的鸣笛声。 “腾”一下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倒是把旁边的李月给吓了一跳。 “别急,我刚刚已经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他这个时候回来,应该是有办法了。” “月儿。”韩旭从外面进来,伸手扶了下镜框。 “怎么样了?”知道姜吱急,可又不好直接开口问,李月帮她问了一句。 “嗯。”韩旭颔首,看了眼姜吱这边,“坐下说。” “周牧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送你到京城,到那……也许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韩旭说这话时稍有迟疑,有些话不方便从他口中说出来,他能做的就这么多。 “好,什么时候走?”没想到,姜吱一秒没迟钝的就点头答应了。 韩旭稍感意外,“最快明天就能走,我会找人陪你一同前去,她把你送到目的地就会回来。” “好,韩旭,谢谢你。”姜吱诚挚的向他道谢。 要是没有他帮忙,她就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没事。”韩旭摇头,想到之前某个人的叮嘱,心里不免心虚,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那我先走了。” 既然明天就要离开,姜吱也不想耽误时间,除了回去收拾行李,她还有店里的一堆事情也得抓紧交代清楚。 “嗯,周牧一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知道她心里急,李月倒也没想多留她,劝慰她几句后,就让人离开了。 而店里忙活的陈建得知姜吱要离开去找周牧的事后,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他拍拍胸口保证,“嫂子你放心,店里就交给我看着,你尽管去找牧哥。” 牧哥许久不回来,陈建说不担心是假的,而且嫂子整日心不在焉,让她去找人也挺好的。 “不过……”陈建提了个问题,“嫂子,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姜吱摇摇头,“韩旭找了人陪我,没问题。” “哦,那就没事了。” 得知有韩旭在后面帮忙,陈建一股脑的话全都给吞了回去。 ———— “姜吱,你去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我整天在家,肯定能接到。”李月和韩旭一起送姜吱到的车站。 “好。”姜吱弯唇一笑,和李月认识那么久以来,她对自己照顾颇多,她心里是感激她的。 “你和逸逸也要好好的。”《 》 第33章 大结局 第33章 大结局 整整坐了四天三夜的火车, 姜吱才在韩旭派来的人陪同下到了京城。 刚下火车,车站乌泱泱全都是人,有刚下火车大包小包拎行李的人,也有来接亲人的人, 哄闹拥挤乱成一片, 姜吱她们是费力在人群中挤了又挤,才终于找到一片空地喘息。 “你好。”可还不等她们把气喘匀,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是谁?” 面前突然出现了几道穿着军装的身影, 为首的老伯面容慈祥, 不像对她们有敌意的样子。 “姜姑娘,你可以叫我周叔,老爷子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周家?”姜吱皱眉, 她可不认识京城什么周家, 更别说老爷子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们, 请让开。” “姜姑娘, 那就见谅了。”周叔抬手,后面几个穿着军装的男子立马上前,笔直站在姜吱旁边。 “……”姜吱。 无奈, 她只得坐上他们安排的车。 …… “滴——” 军区大院某处宅子里, 听见汽车的声音, 坐在屋里穿着唐装的两位老人一下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就往门边走。 “老头子,你快点啊!” 走出去几步的周奶奶见旁边没人,忍不住停下脚回头催促道。 周爷爷无奈摇头,“来了来了,急什么, 人都进家了还能跑掉?” 汽车开到院子里,姜吱刚下车,迎面对上的就是两位老人目光灼灼的打量,盯得她莫名一冷。 “像!实在是太像了!” “分明就是一个人,当然像了,老头子你傻了吧?” “爷爷,奶奶,你们……你们说我像谁?认错人了吧?” 姜吱摸摸自己的脸蛋,难道她这张脸这么大众的吗? “没认错人,姑娘你凑近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哈!”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周奶奶一把握住她手腕把人拽到自己旁边,笑眯眯开口道。 韩旭那臭小子果然没哄骗她们。 姜吱勉强扯出一抹笑,“奶奶,那个……” ———— 距离京城几十里的郊外。 从草丛里走出好几道军绿色身影,为首的那位正是姜吱日思夜盼,担忧许久的周牧。 “老大,这次干的漂亮,不亏你隐藏身份,埋伏好几年。” 周牧眉眼不变,“少说废话,带回去的那些人就由你负责审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男人顿时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样,敬了个军礼。 “老大,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因为突发意外,周牧们是临时决定出发的,通讯设备都被留下。 打开信封,周牧是一字不落看完整封信,脸黑得快能滴出墨来,看着落款的‘韩旭’二字,他缓缓眯起眼眸来。 “老大,你怎么了?”旁边的人就见他突然黑了脸色,一头雾水。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回家一趟。” 匆匆交代完,周牧连身上脏了好几天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急忙坐上了来接应他们的汽车。 …… 夜色压得很低,巷口的车灯划破黑夜,一路疯似的往老宅赶。 周牧身上还裹着执行任务时沾了尘土与浅淡硝烟的外套,裤脚沾着泥点,额前碎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到了家,他连片刻喘息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往里冲,指节攥得发白,满脑子都是家里人可能对她做的刁难,她受委屈时的表情。 “砰”的一声,实木红门被他用尽全力推开。 暖黄的灯光瞬间打在他脸上,只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瓷碗碰撞轻响,饭菜香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爷爷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筷子,而他心里千倍万倍担心的她正坐在下首,被家里长辈笑着夹菜,眉眼温软,嘴角还沾着点米粒。 见他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轻声喊他:“周牧。”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唯独他站在门口,一身风尘狼狈,满身戾气还没褪尽,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空气静了两秒。 老爷子放下筷子,抬眼扫过他一身脏污、攥紧的拳头,眼角未散的戾气。哪里还看不出这混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一路赶回来,满脑子都在脑补他们全家联手棒打鸳鸯、欺负他心尖尖上的人。 当即吹胡子瞪眼,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骂:“浑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合着在你眼里,我们全家都是要拆你姻缘、为难小姑娘的恶人?!” 周牧喉结滚动,站在原地,一身狼狈里,竟难得透出几分无措来。 “好了,孙子刚回来,你嚷嚷什么呢。” 周奶奶一发话,周爷爷瞬间安静了,不过还是不解气,冷‘哼’一声,对周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我、我先去洗漱再过来。”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周牧那张冷脸难得局促起来,结巴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还是周奶奶开口把人拦下来,“忙什么,先把饭吃了,别的晚点再说。” 大孙子一身风尘仆仆,周奶奶瞧了心疼的紧,可不忍心让他再饿肚子。 “……好。” 姜吱旁边添了把椅子,周牧刚坐下,就感觉到桌下一只软乎乎的手握住了他的大掌。 白天爷爷奶奶已经把一切能说的都告诉了她,关于周牧这几年化名同名同姓的‘周牧’做卧底,以及他这次去就是完成最后的收网。 可哪怕爷爷奶奶告诉过她他没事,但直到这一刻看见他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算彻底安心。 “晚点告诉你。”桌下,周牧回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了捏,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她。 晚饭后。 在楼下又陪了一阵爷爷奶奶聊天,她们才回到二楼卧室。 刚关上房间的门,姜吱就迫不及待解开周牧领口的扣子,把男人吓了一跳,忙握住她的手。 耳根微红,捂唇轻咳了下,悄声在她耳边低语,“别急,我还没洗澡,脏。” “?!”姜吱瞪大眼,完全不知道他把她的动作给想歪了,“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周牧难得一愣,那不然呢? “你身上受伤了吗?”被他那么一说,姜吱脸皮再厚,也是不好意思再去主动脱他衣服了。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听明白她的意思,周牧心里难免遗憾。 他还以为…… “那我先去洗澡,出来再给你检查。” 好几天没换衣服,还一直待在野外,周牧是真怕自己身上的馊位熏到她。 “好。”看出他眼里的坚持,姜吱同意了。 等周牧洗完澡出来,姜吱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疑惑问道:“周牧,为什么我觉得你爷爷奶奶以前认识我?” 她的记忆里,她可从未来过京城,她们家也没认识过什么大人物。 周牧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强调道:“是我们的爷爷奶奶。” “好。”姜吱失笑,“你快告诉我嘛。” 胡乱又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扔在一旁,周牧走到卧室书柜前,把最高排中间的书抽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走回到床边递给她。 “这上面的人不就是我吗?”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岁,脸蛋还未长开,可依稀已能瞧出她如今的模样来。 “嗯。”周牧颔首,坐到床边,指尖轻佻地抚上他凌厉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勾开那件粗布短衫。 一道狰狞旧疤赫然横亘于男人壁垒分明的小麦色胸膛。 “我十二岁那年见过你,我们还一起在山上度过了几个夜晚。” 姜吱蓦地怔住,眼底浮起难以置信的水光,抬头时声音都在发颤: “周牧…是你?!” 看见她落泪,男人眸底掠过一丝慌乱,仓促掩上衣襟,嗓音低哑:“很丑,别看了。” “是你……”她眼泪瞬间决堤,抓着他胳膊的指尖不住颤抖,泣不成声。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浑身是血却咬紧牙关,在漆黑深山里背着她一步步爬出去的少年身影,此刻与眼前这个男人彻底重合。 “为什么……”泪水从她脸上无声滚落,“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哭了。”男人叹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如今已经是家人,何必还要说呢。” 其实不告诉她的事实是,一方面考虑到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她已经报恩而和自己在一起。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解决,身边没了威胁,她们也彼此袒露心迹,这个时候说出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呜呜呜……”姜吱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 许是哭的太久,第二天起床时姜吱双眼红肿,即便用鸡蛋热敷过,还是能瞧出来,为此饭桌上,周牧还被爷爷奶奶狠狠训斥了一顿。 姜吱开口,想替他解释几句,却被男人在桌下握住手,朝她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 “臭小子,吃完饭赶紧滚!”饭吃到一半,老爷子突然发了话。 姜吱一愣,而旁边的周牧也是眉眼皱紧。 旁边的周奶奶摇摇头,笑瞪了眼周爷爷,“你就别逗两孩子了。” 老爷子慢悠悠夹了一筷子咸菜,才继续说:“怎么,你这是打算委屈人家小姑娘,人都带回来了,还不打算领证?” 经周爷爷这么一提醒,两人才猛然想起来,两人结婚这么久以来,还真没去领过证,一开始是没想过能长久,后面则是真给忙忘了。 “去,我们现在就去。” 周牧‘腾’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脸上冷静不再,耳根发红,不过还不忘记牵着姜吱的手。 周奶奶笑了,“急了?” 姜吱脸虽然泛红,不过还是笑眯眯道:“奶奶,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先走了。”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姜吱才猛然想起来她的户口本还放在镇上没带过来,“糟了!户口本我没带来。”她苦着脸说。 “放心,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韩旭,让他派人送过来。” 姜吱这才放心,“好。” 这时,周牧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望过来,嗓音低哑,问她,“姜吱女士,你愿意嫁给周牧先生吗?让他宠你护你一生一世……” “我愿意,我的周先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