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记事》 1、赐婚 秦城北苑。 圣旨到时,卫凛还在赛马场上兴致勃勃地和一群贵族子弟比试骑射的功夫。 如今六月的天,日头都毒辣的很,林子里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格外聒噪。 可几个少年倒是不知热与累似的,骑着烈马,举弓追逐场上的靶子,身上的薄衫都湿了几层。 永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福全从太极宫一路坐马车赶到北苑,下了马车还没走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热得满头大汗。 看着场上那几个纵马奔腾的皇子与公子,他接过了一旁小太监递过来的巾子,擦了一把汗,随即便扬着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圣旨到——”,场上那一行少年这才勒马停下。 “那不是周公公吗?给谁传圣旨呢?”一身天青圆领袍的郎君看着不远处的周福全疑惑开口。 “我猜是给七哥的!”刚满十三岁的十皇子卫凊朗声道。 毕竟七哥立了那么大的军功,父皇定是要赏赐的。 二人身侧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俊美郎君也定睛瞧了过去。 他赤着上身,微呈麦色的背部和劲健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此刻在烈日下浮了些许透明的汗珠。 后背与腰侧上的浅浅疤痕,让其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蓬勃野性。 “管他是谁,反正咱们都得跪。”郎君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接过来长随递来的衣裳套上。 其余一行人也跟着纷纷下了马。 看着那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的七皇子,周福全顿时摆出了一副有天大喜事的笑容。 “此乃大喜事啊,七皇子您快快接旨吧!” 一听这圣旨还真是关于他的,卫凛顿时正色起来,立刻跪地接旨。 其余几人自然也一同跟着跪下听周福全宣读圣旨。 在听到他因为平定铁弗有功,永和帝封他为襄王,再赐府邸一座时,少年眉头微展,心中颇是愉悦,但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他前头的几个兄长,不论有无军功,成年后都被封了亲王,赐了宅子。他如今满了十八,还有军功在身,父皇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所以此番赐他的宅子规格与位置都要比其他亲王好些。 一旁的卫凊也很是羡慕,小声对他念叨,“七哥你真厉害!” 而就在这道圣旨宣读完,卫凛正要谢恩时,却见周福全笑眯眯阻拦道。 “襄王殿下,这还没完呢,等接完了这道圣旨,殿下在一齐谢恩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周公公竟是又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上接了另一道圣旨。 卫凛微愣,心道父皇总不至于分两批赏赐给他吧,难道给他的赏多得竟是一张圣旨都写不下了不成。 不过纵然心中再多疑惑,卫凛也不会问出口,只能耐着性子去听另一道圣旨。 越听便越发不对劲。 此圣旨前面竟是夸了一通那铁弗可汗和他闺女,卫凛正古怪父皇为何要如此夸赞敌国首领和他女儿时,便听到周福全尖着嗓子的那句“特赐婚于襄王,册为正妃。” 霎时天昏地暗。 卫凛怀疑自己听错了。 父皇怎么会让他娶铁弗公主呢?那可是敌国啊!他前脚才抓了铁弗可汗的儿子当俘虏,后脚竟然就要娶他的闺女了! 父皇难道老糊涂了不成! 卫凛在这里不可置信,那厢周福全贺喜的话已在耳畔,还是一旁的崔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接了周福全手上的那两道圣旨。 看着圣旨上赫然醒目的黑字,卫凛才有了几分切实之感。 一旁的崔驰眼巴巴望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是只有第一道圣旨,此刻崔驰定是要上去给卫凛道喜的。可眼下赐婚的圣旨一下,崔驰对这位好表哥只有同情的份了。 铁弗公主,说得好听是公主,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蛮夷女子罢了。 虽然崔驰这次并未和父亲崔劭一起出征铁弗,但这次押回秦城的俘虏阿史那莫贺他可是见到了。 那叫一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 男子长成这幅模样,还能夸得上一句孔武有力,英武不凡。可若女子也生得这幅模样,那崔驰当真是夸不出来了。 更何况,那铁弗公主还是阿史那莫贺的亲妹妹,可想而知这公主会长成什么模样了。 崔驰上前拍了拍卫凛的肩,面上尽是一副同情之色。 若是他爹要给他娶个铁弗媳妇,他肯定宁死也不妥协的。可卫凛他爹是当朝天子,大魏的帝王,圣旨一出,就是真让他娶头母夜叉,他都不得不从。 十皇子卫凊如今才十三岁,自然没有崔驰想的那么多,只听到父皇给自己七哥封王又赐婚的,立刻就上来贺喜。 “恭喜七哥!贺喜七哥!” 崔驰看着龇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的十皇子,连忙朝他使眼色。卫凊这才注意到了自家七哥黑压压的脸。 父皇赐婚不是好事吗,七哥怎么这么大脾气? 接了两道圣旨,卫凛已经没心情再练什么骑射,黑着一张脸就回了宫。 而铁弗和大魏为何联姻一事还得追溯到两个月前。 永和十年五月,镇国公崔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携皇子卫凛出征漠北四个月便大败扰乱大魏边境的铁弗汗国。 铁弗可汗嫡子阿史那莫贺也被永和帝的第七子卫凛活捉,成为大魏军队的俘虏。 六月,大魏军队押送俘虏回到秦城时,百姓纷纷夹道欢呼。 翌日,太极宫便举行献俘仪式,阿史那莫贺披枷带锁,由镇国公崔劭向永和帝奏报战功,彰显大魏天威。 几日后大魏鸿胪寺便向铁弗汗国传话,特勤因铁弗侵扰大魏被俘,若可汗真心求和,可遣和亲使团赴秦城商议。 于是半个月后,铁弗汗国的和亲使团便快马加鞭地到秦城求见永和帝。 于大殿之上,铁弗使团之首铁弗可汗之亲弟阿史那骨力拔,亲手向永和帝递上降表,承认铁弗战败。并承诺铁弗往后为大魏藩属国,每年都会向大魏缴纳贡品,且保证永不侵扰大魏边境。 而为表求和诚意,亦为永结两国秦晋之好,铁弗可汗也答应将自己的嫡女敬献大魏,恳请永和帝赐婚于大魏皇子亦或是宗室之子,使两国子孙世代相亲,共享盛世太平。 铁弗可汗在婚书中言辞卑微恳切,且称铁弗已备妥和亲之礼,有马匹千匹、牛羊万头、金银百斤、草原珍宝若干。 永和帝看完大笑不止,当场便将这桩婚事赐给了自己那尚未婚配的第七子卫凛。 … 那厢永和帝给自家老七赐了婚,当天夜里便来了凤仪殿。 搂着崔贵妃在帐中一场云雨后,便问道:“老七那边反应如何?” 崔贵妃闻言顿轻哼了一声,有些埋怨:“皇上还提呢,您可真是偏心!老七和老八年纪一般大,老七不过就大了老八几个月而已,怎的就非让老七娶那铁弗公主?” 永和帝也知道老七这桩婚事受了委屈,便哄她道:“老八那里不是贤妃早就替他定好卢文章家的闺女了,朕难道还拆了这婚事不成?朕剩下的这几个儿子里头,就属老七年纪最合适了。” 崔贵妃一听到贤妃,顿时就更气了。 “是了,她多贤惠啊,早早地给自个儿子挑好了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可若不是行昭这几个月和他舅舅一同出征,臣妾早就给他相看好那些个贵女了。” 可能因为她与贤妃的儿子年纪相当,所以崔贵妃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儿子在战场打仗吃苦才得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婚事,而她贤妃的儿子只是每日跟在永和帝面前露露脸,孝敬孝敬自家老子就能在这番赏赐中,沾着光地既封亲王,又得一门好婚事。 且不提太子,就连自家老七前头的几个哥哥,哪个婚事不比他的这门强啊。 永和帝哄了几句也没了耐心,便道:“行了,知道老七委屈,朕今日赐给他的宅子可是他们这几个兄弟里规格最大的,回头你再问问他有没有属意的贵女,等到了八月的选秀,朕再给老七老八各挑两个孺人,这次准你给老七先选总行了吧。” 崔贵妃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毕竟圣旨都下了,她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又有什么用呢。 且既然永和帝发话了,她回头再给儿子挑两个美貌的孺人,好消解消解他心里的委屈。 … 未封亲王前的皇子都需住在宫中的皇子院,卫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卫凛前面几个兄长都已经出去立府,这皇子院剩下的除了他外,还有八皇子卫凌,九皇子卫凘,十皇子卫凊。 卫凌和卫凛同岁,今年正好十八,而九皇子卫凘十六,十皇子卫凊则十三岁。此外还有个刚满六岁的小十一倒是不住皇子院,如今还在承香殿同自己的母妃同住。 而卫凛和卫凌如今同时封王,还赐了宅子,回头等皇城外的宅子修葺好便要搬出皇子院去了。 两位兄长要搬走,老九和老十两个弟弟都很不舍,于是便缠着要看卫凛和卫凌的宅邸舆图,说回头去二人的府上玩。 卫凛被老十缠得颇烦,直接就将舆图甩给了他。 卫凌看了几眼,也给了舆图过去,然后便走到了正仰躺在小榻上,一只胳膊枕着脑袋,闭着眼神色不快的老七跟前,俊朗的面上浮现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父皇赐你的宅邸比我和四哥他们的可都大了快一半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卫凛懒得睬他,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幸灾乐祸。” 卫凊还在一旁端着襄王府的舆图连连感叹。 “七哥,你这宅子可真大啊,等你搬过去了,我一定去你府上玩!” 卫凌笑了,一把勾住了卫凊的脖子,冲着他笑:“老十你可别羡慕,回头也让父皇给你赐个铁弗公主当媳妇,保证你也有这大宅子住。” 老九卫凘看不惯卫凌取笑他七哥,顿时开口道:“八哥你少说几句,七哥难受着呢,更何况这宅子大小也无关娶妻,正是此番七哥有了军功,父皇才特地赐了这宅邸的。” 卫凌悻悻笑了几声,又来安慰卫凛:“行了老七,你也别难受了,阿史那莫贺不是说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吗,兴许这铁弗公主漂亮着呢。” 卫凛冷哼了声。 比起阿史那莫贺的话,他更相信阿史那莫贺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且那铁弗可汗自己就长得一副凶蛮样,他女儿还能美成天仙不成!《 》 2、公主 当朝给皇室以及大臣所赐宅邸多为前朝功勋所遗留。 永和帝赐给卫凛的襄王府原先就是前朝镇国公的府邸,乃位于秦城的崇仁坊,皇城底下,足足占了半坊之地。比之当朝其他亲王的府邸,卫凛得的这宅子确实大。 可宅子再大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气。 当初在战场活捉阿史那莫贺有多痛快,如今卫凛心里就有多憋屈!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永和帝跟前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了解父皇,在他们这群皇子前,比起当一个严厉的父亲,他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卫凛若是敢拒绝婚事,那便是抗旨不遵。 所以纵然心中再有气,卫凛也得忍着憋着。 可知子莫若母,崔贵妃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亲儿子心中气闷呢,所以隔日在卫凛过来凤仪殿请安时,崔贵妃便递给了他一本画册。 “行了,别老挂着一张脸,你挑两个喜欢的姑娘,回头八月选秀指给你做孺人。” 卫凛一听,顿时连那画册看都没看就还了回去。 “您老可就别折腾我了,娶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两个,您是嫌儿子我日子还不够苦吗?” 崔贵妃:“嘴贫什么呢,你父皇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开口让我给你挑两个合心意的贵女做孺人,这册子昨儿我看过了,都是五品官员以上的秀女,全是水灵灵的美人,你先挑两个合眼缘的,回头再让老八挑。” 卫凛冷哼了声:“那就给他挑去,反正我不稀罕。” 崔贵妃刚要发作,那厢便见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通传梁王来了。崔贵妃才忍了气,让小太监请人去。 梁王卫准进殿后便向崔贵妃请了安,崔贵妃也忙让人坐下。 “老三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七弟,皇上好心让他从八月待选的秀女里头挑合眼缘的做孺人,结果他竟是看都不看一眼,还说什么一个都不要,你听听这像话吗?” 卫准闻言便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不愉的卫凛,继而对崔贵妃开口道:“七弟还未正式成婚,孺人之事暂且不急,等何时七弟想开了,母妃再安排也不迟。” 崔贵妃见卫准也这般说,只能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叫人将那册子收起来了。 “我还不是替他操心,他现在不挑,贤妃又要替老八赶在他前头了。” “什么前头后头,老八要挑让他多挑几个就是了,反正我一个不要,您让我挑也是白挑。”卫凛没好气道,站起了身,“我出去透透气。” 崔贵妃瞧着也不安心,便对卫准道:“你去劝劝老七,回头可千万别让他在你父皇面前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来。” 在她这里怎么耍小性子都可以,可让永和帝看出来卫凛对这婚事多有怨言,那可就麻烦了。 卫准点头,随即便起身去找人。 卫凛正在凤仪殿的前院逗着崔贵妃最近养的两只雀儿,见到卫准过来,便瞟了一眼道:“母妃让三哥过来的。” 卫准相貌清冷,不笑时神色总显得有些肃然,此刻看着自己的七弟也是一脸正色。 “母妃也是为你好,你耍性子也该有个度。”卫准说罢又看了一眼四周,再向前一步,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七弟,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是圣旨已下,圣命难违,你就算再不高兴也得装着高兴。如今让你先挑孺人已是父皇对你的补偿,若是再让父皇知道你心里多有愤懑,于你而言不是件好事知道吗?” 卫凛当然知道。 若是普通百姓人家,儿子对老子的决策不满,最多费些嘴皮子,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他们生在皇家,他与永和帝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他若是对帝王的圣旨不满,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反心。 卫凛默然,知道他三哥是在苦口婆心地劝他。 “三哥说的我都懂,父皇是天子,他让我娶谁,我自然就得娶谁,我现在就是怕,若那铁弗公主真生得和个母夜叉一样怎么办?” 卫准:“……” … 铁弗距秦城两千六百多里,和亲使团去时快马加鞭,所以只花了二十余日,而返程时,因为带上了永和帝派遣的负责教导铁弗公主的礼仪女官,女官们又都需坐马车,因而回程花了四十日。 待和亲使团回到铁弗王庭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襄王与铁弗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的腊月初八,为了赶上婚期,朝廷礼官十月下旬就会过来迎接铁弗公主,所以严格算起来,各位女官教导铁弗公主大魏皇家礼仪以及中原汉字的日子只有不足三个月了。 沈清仪作为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的教习女官,曾经侍奉过先皇后,手下调教过的秀女亦是无数。为了不让铁弗公主嫁过来后有什么失仪之处,所以永和帝此番特地指派她作为前来突厥教导铁弗公主的女官之首。 而同行的人还有汉文教习女官,女红教习女官,以及崔贵妃特意安排给准襄王妃的贴身婢女两名。 一行人到达牙帐时,铁弗可敦的侍女便奉命前来安排好了住所。而待她们安置好后,便被侍女领去了可敦的大帐。 午时的阳光透过牙帐的大门,将帐内铺着的地毯染成了暖金色。 美丽的妇人端坐于中央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上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窄袖长袍,下身着一条墨色长裙。乌墨盘发上戴着一顶金凤冠,冠上还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两侧垂落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尽显她的美貌与雍容。 沈清仪一行人见到不免暗暗惊诧。来时都再猜测这铁弗女子是否生得一副彪悍凶蛮的模样,未曾想这铁弗可敦竟是如此美貌,甚至容貌都半分不输宫中那艳冠后宫的崔贵妃。 母亲如此,就是不知女儿铁弗公主会不会也是个美人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沈清仪便立刻率其余几人人躬身行礼,齐声问安。 “参见可敦,愿可敦福寿安康。” 铁弗可敦抬手示意起身,声音沉稳温和:“诸位大人免礼,往后公主的礼仪教学,还需劳烦各位了。” 沈清仪忙称不敢当。 而就在诸位女官诧异于这位铁弗可敦的美貌与中原官话之流利时,那厢便看见一只花蝴蝶似的身影从牙帐外飞进来。 “额涅!” 宛若黄莺的脆生生调子落在了大帐内,虽然几个中原女官并未听懂其意,但也并不妨碍她们震惊于眼前这个扑到铁弗可敦怀里的小女郎的美貌。 只看那白雪堆似的肌肤,浅茶色的瞳孔,圆润的脸颊,还有那嫣红的花瓣似的唇瓣,无一不美,甚至就连身段都是饱满丰腴的恰到好处,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半分缺处。 美,极美! 几个人的脑海中此刻唯有这个念头。 铁弗可敦温柔地捏了捏自己爱女的小脸,随后便领她去见过几位大魏来的女官。 玉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过去见礼,眉眼带笑地开口唤了几位女官大人。 听着这铁弗公主和可敦一样熟练的官话,沈清仪格外惊诧。 “可敦与公主学过中原官话吗?” 铁弗可敦闻言笑了笑:“玉罗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是中原女子,所以玉罗自幼便同她学会了不少官话。” “我的汉名就是我外祖母取的!”玉罗对着沈清仪笑得甜蜜,“我外祖母说我是雪天出生的,当时她就想到了‘细玉罗纹下碧霄’这句诗,所以给我取名叫玉罗,沈大人听过这句诗吗?” “公主的容貌当配此名。” 洁白的雪,细碎如美玉,纹理似罗纱。 沈清仪看着眼前有着雪白肌肤的女郎,只觉当真是人如其名。 对于沈清仪的夸赞,玉罗略显羞涩。不过相比起羞涩,她此刻更好奇于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于是开口问道:“沈大人,你可知襄王殿下是何模样?他长得好看吗?” 听到自己和亲的对象是大魏那位初封襄王的七皇子后,玉罗心中的好奇就止不住了。毕竟她的哥哥可就是被这个七皇子给捉到秦城去的! 她问父汗,父汗却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根本没有草原男儿那样魁梧有力。可玉罗却有些不信,她哥哥莫贺可是草原第一勇士,能活捉她哥哥的人必然是比哥哥还要厉害的,怎么可能像父汗说的这样呢。 不过玉罗也怕这七皇子是个比哥哥还要壮的大胖子,虽然父汗总说这是男儿本色,可按照她的审美,她最不喜的就是草原里这些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了。 这七皇子最好不要是这般模样,若是太过难看,她可不想嫁了! 这位铁弗小公主的话过于大胆,以至于让诸位女官惊了惊,最后看着玉罗明艳娇憨的小脸,沈清仪笑着答道:“襄王殿下容貌俊美,英武不凡,与公主甚为相配。” 听完沈清仪的话,玉罗这才满意。 铁弗可敦只是苦笑着摇头,眼里确实无尽的担忧与不舍。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才刚刚及笄,就要远嫁中原了。 … 因为玉罗识得汉字,所以各位女官的教导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不到两个月,玉罗便能将宫中的礼仪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女红上还差点意思,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速成之物,略会一二也还算可以。 未来婆母崔贵妃送来的那个两个婢女,一个叫春月,一个叫秋时,几个月下来,与玉罗相处的也极为融洽。 比起宫里的那些主子来,这位准王妃不仅美貌娇憨,待人还十分亲和,所以两个婢女也很是喜爱这个新主子。 不过除了春月和秋时,玉罗此番出嫁也会带上自己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苏玛,为了日后王府众人称呼方便,玉罗也给苏玛取了个中原名字,名为吉祥。 吉祥性子机灵活泼,学习大魏的规矩也很快,铁弗可敦倒是很放心让她照顾玉罗。 只是出嫁前几日,铁弗可敦又给玉罗的陪嫁侍女中安排了两个漂亮的铁弗少女,一个叫热依罕,一个叫莱丽。 玉罗自然是觉得奇怪,而铁弗可敦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天真的小脸。 “这天下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贵族男子尤是,日后你身子不便,便让这二人替你伺候襄王,总比他另外纳妾强些。” 这二人是女儿自己的人,日后就算真的侍寝了,也不敢同女儿争宠,毕竟她们家人的性命可都还捏在她这个铁弗可敦的手里。 小公主倒是没把亲额涅的这番话放心上,毕竟父汗可是对她说过了,若是日后的丈夫敢背着她偷腥,她就用父汗送的那条小皮鞭狠狠抽他一顿!《 》 3、和亲 和亲队伍出发的那日,一向刚硬的铁弗可汗阿史那沙钵延泪流满面。 要知道当初儿子莫贺被掳,这个草原雄鹰般的男人都一滴泪未流。可如今看着一身红装的小女儿,沙钵延却是止不住的淌着泪水。 都怪他这个没用的父汗没有打赢大魏,才害得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要远去大魏和亲。 本来按照他的意愿,玉罗往后只要嫁个草原勇士就好,一辈子都能有父汗给她撑腰。 如今他心中恨啊!恨大魏的那个狗皇帝开口就是要他的嫡女,更恨自己太无能连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一旁美丽温婉的铁弗可敦抱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是眼泪不止,想到女儿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嫁入皇家后,这辈子还不知有没有机会与自己再见上一面,心中便是心酸不忍起来。 玉罗被自家父汗和额涅这副舍不得的模样也勾得啪嗒啪嗒掉起了泪珠子,想到再难见到爹娘了,便抱着铁弗可敦就不愿撒手。 最后还是女官上前催促,可敦才忍着悲伤替玉罗擦去了泪水,郑重交代了一番,才与铁弗可汗将小女儿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大魏派出的接亲使官为卫国公崔劭以及鸿胪寺卿裴文本,其次还有几十位大大小小的礼仪官,除此外队伍的护送兵马更是近千余人,足以见得永和帝对此两国联姻的重视。 镇国公崔劭乃是襄王殿下的亲舅舅,在朝中的位置也是举足轻重,由他接亲再合适体面不过。 沙钵延本还担忧因为自己战败和亲,会让永和帝看轻了他的女儿,随意敷衍这次婚事,此时看到由那个打败了自己的卫国公崔劭接亲,这才安心了不少。 崔劭看着两眼哭得通红的阿史那沙钵延,知道他不舍爱女,便上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的壮如小山的男人。 “老冤家,咱们以后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小公主嫁过来,你且放心吧。” 老话说得好,外甥如半子,如今亲外甥娶媳妇由他接亲,他这个亲舅舅自然会竭力护送。 沙钵延哼了一声,半分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中了这崔劭老狗的奸计,他当初怎么会战败,如今又怎么会把女儿嫁到两千六百里之外的秦城! 看着沙钵延气哼哼的样子,崔劭笑了笑。倒是铁弗可敦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女婿的亲舅公,和和气气地同崔劭客气说了几句,崔劭都一一回了。 此番铁弗这边的送亲之人是由玉罗的亲叔叔骨力拔和哥哥莫贺担任,铁弗夫妇在队伍出发前更是对二人好一番交代,直听得莫贺也眼泪汪汪方才罢休。 最后到了时辰,队伍出发,玉罗从马车探出脑袋,使劲儿地朝自己的父汗和额涅挥手,那张娇艳红润的小脸雪白无瑕,此刻宛如珍珠般熠熠生辉。 “父汗!额涅!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沙钵延看着女儿,也使劲儿地挥着自己的胳膊,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手臂酸得不能再酸,小女儿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红色点点,沙钵延终于忍不住抱着妻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和妻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阿史那阿尔特娜伊,从此以后便是大魏的襄王妃了。 … 马车行驶了将近四十了多日,路上下了几场大雪,耽搁了不少时辰,最后在腊月初五这一日抵达了秦城,还好赶在了婚期前。 此刻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巍峨城门,蔫了几十日的小公主终于打起了精神。 “公主,过了城门很快就到鸿胪客馆了,到时候就能好好休息了。”春月语气雀跃。 坐了几十天的马车,别说铁弗公主了,就连她也觉得浑身坐得难受。 玉罗点点头,继续撩着帘子朝外看着。 过了城门,入眼便是一条威严壮阔的街道,上面走着各色身穿大魏服饰的男女老少,皆是有说有笑的,和草原上的牧民完全不一样。 如今天寒,帘子只是撩开一小道缝隙,冷风便嗖嗖地往马车里钻,于是玉罗看了一会儿便将帘子放下了。 春月在一旁解释道,说玉罗方才看到的那条街道,宽有四百多尺,名为朱雀大街,是整个秦城最繁华的街道,直通内城,她们的马车沿着这条大街便能直接去到皇城内的驿馆了。 玉罗听得兴致勃勃,让春月再多和她说些关于秦城的事,春月便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一介绍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穿过皇城门后,没过片刻便到了鸿胪寺客馆。 这鸿胪寺客馆位置处于鸿胪寺附近,是大魏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者或贵族的馆舍。如今铁弗一行人都要在次歇脚。 玉罗的叔叔骨力拔和兄长莫贺都要随崔劭和鸿胪寺卿进宫面见永和帝,至于还未正式成婚的玉罗便要先行在客馆安置了。因为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三日,所以此番婚前事宜倒是仓促了些,玉罗本该面见的女眷都要挪到婚后再见。 而在馆舍听着礼仪官们的安排准备了一些事项后,玉罗便又要挪到襄王府准备待嫁了。 沈清仪对此解释道,因为玉罗为远嫁的外邦公主,婚前需熟悉夫家环境,所以要提前住进已经修葺好的襄王府,至于襄王如今还未搬出太极宫的皇子院,所以不需担心二人会婚前见面坏了规矩。 玉罗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反正后面她还是得搬去襄王府,早几天熟悉一下也好。 襄王府离皇城倒是近得很,出了朱雀大门,马车没过几分钟进了崇仁坊,到了襄王府门口。 吉祥扶着玉罗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华丽的宅邸,来自草原的一主一仆皆被这阔气的王府给震撼到了。 “好大的宅子啊!”吉祥瞪大眼惊叹。 秋时冲二人笑:“圣上赐给咱们王爷的这所府邸可是所有亲王里最大的呢!” “是呀,咱们王爷可得圣心了!”春月也道。 春月与秋时先前都是崔贵妃宫里的人,自然也知道襄王府的规格是高于普通亲王府的。如今在自家王妃面前,自然要好好吹捧吹捧王爷的本事。 玉罗闻言有些好奇:“圣上很疼爱襄王吗?” 春月愣了愣,要说疼爱,如今圣上最疼爱的自然是东宫的那位太子,不过襄王殿下文武双全,圣上也是偏爱这个儿子的。 还是秋时脑筋转得快,答道:“宫里的皇子诸多,圣上自然都疼爱,只是咱们王爷立了军功,所以宅子才破格大了些的。” 如此解释,倒也不得罪其他王爷了,不然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再添油加醋一番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妙了。 玉罗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很喜欢这间大宅子。 她自幼便听外祖母提及中原的秦城繁华似锦,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其精巧雅致,远非草原上的牙帐所能企及,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襄王如今虽还未正式住进襄王府,但王府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人倒是已经安排得非常齐全了。 府里的管事与鸿胪寺的礼仪官交接了一番,便请着玉罗先行住到东一路的跨院里。 襄王府这所宅邸一共是五路七进,正路五进院里的后寝屋便是王爷与王妃的就寝之处。只是如今二人还未成婚,所以玉罗自然还不能直接搬进这院子。 穿过好几道垂花门,终于到了东边的这所跨院。跨院颇大,主屋名曰枕月斋,玉罗进去逛了一圈,很是喜欢。 府里的婆子婢女将玉罗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后,这厢总算完了一桩事。 接下来的两日,玉罗只要好好地待在这枕月斋里安心等着出嫁就好。 … 准襄王妃铁弗公主搬进了襄王府,这个消息传到皇子院时,十皇子卫凊立刻就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七哥,你就不好奇你的王妃长什么样子了?” 卫凛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微微潮热,拿着巾子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这话,俊挺的眉头一皱,眼底顿时不耐。 “有什么可好奇的,今日大殿之上,你没瞧见那骨力拔和莫贺吗?” 骨力拔是铁弗公主的亲叔叔,莫贺又是铁弗公主的亲哥哥。二人皆是生得一副魁梧彪悍又五大三粗的模样,可想而知其侄女,其亲妹妹会是何等样子了。 一想到两日后就要和这铁弗公主大婚,卫凛便隐觉头疼。 卫凊撇撇嘴,有些不死心。 “可镇国公还说那铁弗公主犹如天人之姿呢,万一是个大美人呢!” 这话落到卫凛耳里,他还未出声,一旁的八皇子卫凌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老十啊老十,你是痴了还是傻了,恭维之话你也信?” 卫凊不解:“为何不信?镇国公可是亲眼见过铁弗公主了,他难道还骗人吗?” 卫凌摇摇头:“小孩子太天真,今日大殿上,骨力拔和莫贺都在,难道镇国公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说铁弗公主长相难看吗?不过这镇国公也真是的,恭维就恭维吧,随便说几句好话不就得了,还非说什么天人之姿,就不怕给这铁弗公主招笑吗。” 卫凊被他逗笑,刚想继续说什么。 便见七哥将手上的巾子重重甩到了卫凌跟前,漆黑的眼底一片凛冽寒意。 “她马上就是我的王妃,日后也是你们的皇嫂,再让我听到半句不该说的,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他的王妃他可以不满意,但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二人见他们这位七哥真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前,顿时噤了声,喏喏应了。《 》 4、大婚 腊月初六这日秦城又下了一场雪。好在雪不大,也只下了半日,初七放晴时,积雪便化得差不多了。一众小丫鬟们直夸玉罗这个襄王妃有福气,老天爷知道初八是婚期,所以雪便提前消了。 出了太阳,玉罗也高兴的很,白日里便和吉祥在院子里走走逛逛,两个草原姑娘对王府里的一切皆是倍感新鲜。 主路那些院子早已挂上大红灯笼,门窗也贴上囍字装饰好了,各个院子之间,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不过玉罗住在东跨院,未成婚前还不能去主路那边院里走动,所以纵然她想瞧个新鲜那也是不能的。 而过了晌午,玉罗便连走走逛逛的空闲都没有了。 宫中派沈清仪等一众女官,带着亲王妃规格的婚服与头冠来了襄王府。 礼仪女官再次教了一遍明日大婚时,王妃所注意的梳妆、登轿、拜堂的核心礼仪细节,譬如坐姿、手势、以及应答语之类的一应流程。 教完后,玉罗又当着女官的面,练习了好几次,确认无误后方才罢休。 除了礼仪官外,宫里还派了一名梳妆女官两名梳头侍女以及三名上妆侍女,皆是为了襄王妃明日的大婚做准备。 之前所听是一回事,如今亲眼所见,玉罗才知晓这大魏皇家成个亲是件多麻烦的事了。 吉祥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再见到礼仪官捧着那华贵艳丽的青绿色婚服时,更是暗暗咂舌。 春月见状便和她解释一番王妃的婚服是何等规制。 吉祥听着,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玉罗本以为初七已经算是忙碌的了,结果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她便被春月和秋时叫醒。 起了身,还未醒过神,接着又迷迷糊糊地被推到了早就放好热水的西次间。 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此刻盛满了温热的清水,里面还加了玫瑰花瓣,兰花以及檀香等香料。 玉罗泡在水中,闭着眼继续晕着,任由两人用各种香脂香膏揉搓着她的身子。 肌肤雪白柔腻,身段妖娆丰腴的王妃此刻宛若一朵娇艳的白牡丹绽放于清水中,春月与秋时互瞅了一眼,皆是有些面红艳羡。 有这样的美王妃,襄王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沐浴好后,守在一旁的吉祥立刻用几条柔软的巾子替玉罗仔细擦干身子。 秋时便去拿婚服里配好的大红寝衣与小衣。 待玉罗更好衣后,春月便去传唤了在次间侯着的梳妆女官和侍女们。 玉罗此时已经清醒不少了,看了一眼窗外还漆黑着的天色,便开口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 春月答道:“寅正刚过呢。” 才过寅正! 玉罗瞪大了一双猫儿眼。 这辈子她也没起过这么早啊,没想到成个亲竟然还要趁早,现下天都没亮呢,难道摸着黑上花轿不成,明明喜事一桩,作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的。 听着王妃嘟囔,秋时顿时笑了笑,“梳妆更衣都需快两个时辰呢,等王妃梳完妆,天可就亮了。” 还没等玉罗去震惊这两个时辰的妆要如何去上时,那厢梳妆女官已经开始了。 梳头侍女先替玉罗通发,待通好后,就仔细地盘了一个高环望仙髻。 而盘好发髻后便要上妆,而上妆前就得开面。 所谓开面便是用一根粗线一根细线相互交叉在女子脸上绞动,以除去脸上细小的绒毛,且将眉鬓修整。 玉罗之前听那些礼仪女官说过婚前上妆会有这一道婚俗,所以并不意外。此时知道会痛后,便紧紧闭上了眼。 明亮的灯火下,准襄王妃圆润娇艳的小脸宛如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内宫女官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忍过绞脸后,梳妆侍女便用温水替玉罗洗了一遍脸,拭干后再仔细均匀涂抹上了一层滋润的面脂。然后便开始替玉罗敷粉,脸颊与颈项皆要敷上白白的粉,敷完粉后便在脸颊两侧,额头以及下巴处都抹上桃红色的胭脂,这便所谓坊间最流行的桃花妆,最后便是画眉,贴金箔花钿,点面靥,描斜红以及涂口脂了。 上完妆后,婢女们便立刻替玉罗更衣簪发饰。 一切梳妆好后,玉罗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屋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被这位娇艳万分的新王妃给勾走了。 青绿色的褕翟上身,勾勒出女郎纤秾丰腴的身姿,素纱中单更是衬得她颈间肌肤胜雪。乌黑发髻上的九树花钗,珠翠博鬓垂落脸颊两侧,步摇随着玉罗的动作轻晃,整个人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公主真的太美了!”吉祥情不自禁地夸了出来。 公主昔日穿她们铁弗的服饰就已经够漂亮了,如今换上大魏的衣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春月、秋时等其余人皆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的襄王妃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先前不施粉黛的时候美,此时上了浓妆也美! 玉罗本还觉得自己这样一副打扮有些陌生,此时在女官侍女们此起彼伏的夸赞中顿时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美滋滋地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除了头顶的发髻和发冠有些太重,其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厌翟车早已在侧门外等候,玉罗接过春月递过来的一把团扇遮了脸,扇面上绣制着鸳鸯和并蒂莲,瞧着格外精巧。 待一众女眷扶着新娘子出了侧门,早已侯在门外的迎亲仪仗队纷纷看了过来。 尤其是位于其首的身着绛纱袍的俊美英气的新郎官,一双眼睛如利箭般直直射了过来。 卫凛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身华服的女郎身上。只觉其身量娇小丰腴,一双执扇的手也雪白纤纤,再往上移去,一张脸倒是被那团扇给遮得严严实实,实在瞧不出美丑来,只能说露出的身形非似他想象那般健硕彪悍。 不过卫凛一颗心好歹安了三分下去,如今娶都娶了,若是这铁弗公主真长得犹如阿史那莫贺那般,那就他好生供着她不多理睬就是了,反正别指望他会喜欢一个铁弗人,还是一个和莫贺一样难看的铁弗人。 不知道已经被新郎官嫌弃了一顿的莫贺此刻看到妹妹出了侧门,顿时高兴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用的还是突厥语。 旁人虽没听懂,但玉罗可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当下惊喜地就想放下扇子看过去,便立刻被身旁的礼仪女官惊呼着按住了持扇的手。 “王妃此扇不可放!” 玉罗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中原人成亲还有一道却扇礼,不敢再耽搁,忙规规矩矩持扇上车了。 骨力拔见莫贺这一嗓子险些叫好侄女出了丑,当下就给了莫贺一记手锤。 “瞎喊什么!”差点就让这些中原人笑话娜伊了! 莫贺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他哪里知道这中原成亲规矩这么多,新娘子还要挡着脸不让人看,哪像他们铁弗,新娘子也能大大方方露脸。 卫凛瞥了一眼身后的骨力拔和莫贺,只见两人魁梧的身躯壮如小山一般,此刻骑在马上,衬得跨‘下的汗血宝马都孱弱了几分。 心中庆幸还好他的王妃不是如此身形。 只是回想起她方才险些放了扇子的样子,可想而知脑袋也不比这莫贺聪明到哪里去。 厌翟车跟着仪仗队渐渐行驶起来,玉罗坐在车里,回想着方才哥哥喊她的那声,心里有些难过。 如今远离家乡两千六百多里,在这偌大的秦城,只有叔叔和哥哥能看到她成亲的样子,而额涅和父汗还有最疼爱她的外祖母却还远在铁弗的牙帐,连小女儿的婚礼都参加不了。 小公主想着想着不由得就落了几滴泪,又怕脸上的妆被哭花,立刻用马车里提前备好的喜帕拭了拭眼角。 奏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很快就赶跑就玉罗心底都那点愁绪。 厌翟车从襄王府的侧门出坊,再随着大婚的仪仗队绕着皇城走了一圈。 坊间百姓知道今日襄王大婚,听到鞭炮以及那敲锣打鼓的动静后,纷纷出了街道去凑一凑热闹。 首先看得就是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英武的襄王。 襄王殿下还是皇子时,便时常纵马于秦城街道,所以百姓们并不陌生的他的样貌,只是觉得今日穿上了新郎官的红袍,这位龙子凤孙显得更是俊雅了些。 不过比之新郎,一众人更是好奇这位来自草原的铁弗公主生得究竟是何模样。毕竟时常听漠北人粗蛮,想必女子自然不如他们大魏的中原女子水灵吧。 有人看到了队伍中穿着异族服饰的莫哥和骨力拔,便捣了捣身旁几人的胳膊。 “那想必便是襄王妃的亲眷了,长得还真是可怕。” 几人皆是点头,有人道:“果然和传言一样,凶蛮彪悍,若襄王妃也是这般模样,那襄王殿下可是……” 这人顿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身旁一众百姓皆是不约而同地投了一道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骏马之上的新郎官。 皇子皇孙又如何,这终身大事不也身不由己。 这群百姓中也不免有人替襄王愤慨惋惜,襄王殿下明明是打败了铁弗的功臣,怎么如今还成了敌军公主的和亲对象了? 见周遭百姓的同情目光怪诞纷然,新郎官俊挺眉头微拧,膝头一夹马腹,扯缰催马,带着仪仗队的行速陡然增了起来,将那些七嘴八舌的百姓们通通丢在了身后。《 》 5、却扇 玉罗倒是对外头一切浑然不觉,坐在厌翟车里一阵伤感后,便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这个王爷夫君究竟生得是何模样了。 虽然春月和秋时都说这位襄王殿下俊美如玉,英武不凡,可毕竟玉罗从未亲眼见过,也不敢十分轻信。春月和秋时都是崔贵妃送来的人,自然会替襄王说话,就算襄王真生得一副难看模样,那在她面前也得夸上一句半句的。 所以纵然她们夸得再天花乱坠,玉罗还是颇有些怀疑的。 而这心头的怀疑主要还是源于哥哥当初被擒一事,哥哥那般魁梧厉害,都能被这襄王捉起来当俘虏,指不定他长得比哥哥还壮呢。 想到哥哥那宛如小山的身躯,玉罗叹了一口气。 兴许是在草原上像哥哥这般的男子见多了,纵然玉罗是草原女子,但私心还是偏爱那些清俊书生的。就如外祖母给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风度翩翩的才子一样,温润如玉又文采斐然的。 这样的郎君,不仅有故事里那些世家贵女喜欢,玉罗也喜欢得很哩。 若是襄王也能生得和话本子里的俊雅郎君一样就好了。 玉罗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厌翟车已经逛完了一圈皇城,这会子已到了襄王府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响起,吉祥撩开了帘子伸手扶着手持却扇的新娘子下车。 玉罗持扇遮脸,垂眸看路,走了几步,便被吉祥扶着稳步跨过了大门外的烧得旺而不烈的火盆,穿过大门后进了一进院,再穿过一道府门,这才到了正厅承礼堂前,接着玉罗又跨过了提前摆在了门槛上的马鞍方才真正进了屋内。 一路走来宾客众多,皆是好奇地看着这位还未露脸的襄王妃,心中都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却扇礼。 待玉罗持着团扇站到了厅堂后,垂眸便可窥见对面身着红袍的新郎官的一双长腿。她抬眸去看,可惜团扇遮得严实,也瞧不清对面襄王是个模样。 不过还未等她多想,那厢便听司仪官高声唱: “吉时已至,却扇礼始——” 霎时方才还热闹的宾客瞬时肃静下来,一个个地瞪大了眼看向那团扇遮脸的新娘子。 司仪官见安静下来后,便看向襄王示意道:“请王爷献却扇之诗!” 卫凛看向了对面的新娘,他日后的王妃,一双黑眸沉沉,念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却扇诗。 玉罗手心起了一层薄汗,都未听明白那襄王念的是何意,便又听司仪官高声唱: “诗礼既成,恭请王妃却扇——” 玉罗心口怦怦,回忆着礼仪女官教给她的却扇礼。 这却扇礼分三次,一却移扇露眼,二却移扇露鼻,三却则完全礼成。 玉罗还记着这是司仪官第一次唱,便手持团扇微微下移,露出了那双水灵灵的美人眼。 而卫凛的目光早已锁在了她的身上,此刻看到对面那双剔透晶莹的茶色美眸,顿时呼吸微窒。 而玉罗显然也被对面的玉质郎君给惊诧到了。 清隽俊秀,英气勃发,比她想象的那些中原郎君还要好看得多。 玉罗本就怦怦的心口愈发如同小鹿乱撞起来,然后便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今日敷的粉够厚,不然此刻她这脸怕是早就红了。 司仪官又唱:“再却团扇,以见芳容——” 玉罗忍着喜意将团扇继续下移,露出了挺翘的琼鼻。 此时两旁围观的宾客中已有人小声惊呼。 司仪官再唱:“三却宝扇,佳偶天成!” 玉罗闻言全然撤扇,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张国色天香的圆润小脸。 此刻终于窥见这位襄王妃模样的众宾客顿时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说好的凶蛮彪悍,五大三粗呢! 这分明就是艳若牡丹,倾国倾城之美! 站在一旁的十皇子卫凊也看呆了,情不自禁道:“七嫂真美啊……” 宁王卫凌也是惊了奇了,昨日他还在和老十打赌,赌老七的铁弗媳妇肯定尤为难看,可谁知今日竟是啪啪打了他的脸了。 这铁弗公主竟然生得如此貌美! 母妃给他挑的王妃可是秦城有名的美人,他也曾与其相看过,可如今与老七的媳妇一比,容貌竟是不分伯仲。 卫凛也早就怔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要娶的铁弗妻子竟是如此娇艳,心中震颤之余,不由得起了几丝涟漪。 一旁的莫贺将众人反应收之眼底,很是得意。他早就说了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了,可这群中原人还不相信!现下都信了吧,他妹妹比起那些中原贵女一点都不差好吗! 在承礼堂行完行同牢礼和合卺礼后,玉罗便被几个贴身女侍扶着出了正厅,再穿过几道垂花门,来到了五进院里的正屋,也就是她与襄王的婚房。 此刻红烛高烧,映得婚房内锦帐流霞。 鸳鸯枕叠着合欢被,床底还压着精巧的同心结与红彤彤的平安果。 玉罗被春月和秋时扶着坐在了婚床上,而襄王则就坐在其身侧。玉罗偷偷瞄了他一眼,恰好就迎上了襄王正大光明看过来的目光。 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冷凌凌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昏黄烛火映衬的,又许是这会子距离近了,玉罗觉得这位襄王似乎比方才还要更俊些。 小娘子有些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礼仪女官端着描金托盘缓步而入,盘中花生红枣,还有桂圆满满堆了一盘子,她绕着床帐轻撒,扬声喊道:“五谷满仓,子孙满堂!红枣桂圆,早生贵子!” 一颗圆润大颗的红枣在被子上骨碌碌地滚到了玉罗的身侧,小娘子看着那饱满的红枣,顿时觉得有些馋了,毕竟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块糕点,肚子可是还空着呢。 若不是屋里还有人在,她真想把这颗枣捻起来一口吞了! 待女官撒完了帐,吉祥便端上了托盘,托盘上摆着银剪、彩线以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的香囊,笑呵呵地将前些日子背的话顺溜道了出来。 “王爷王妃行结发之礼,往后岁月恩爱不离。” 卫凛闻言,先执剪,从自己发上抽了一缕,剪下一小撮,而玉罗也跟着剪了一缕青丝。 吉祥立刻上前接过,将二人的发丝一同放入香囊,再以彩线层层系紧,然后便退下将这香囊收于了妆奁深处。 秋时端来一对白玉酒盏,里头酒液澄澈,泛着淡淡酒香,这便是最后一道交杯酒了。 玉罗接过酒盏,抬眸看向了身侧的襄王,而襄王也正举着酒盏看着她。 交臂时,卫凛似乎嗅到了小娘子袖口飘来的淡淡香气,莫名想到前些日子母妃叫三哥给他送来的那几本春宫册子,霎时耳根一烫,仰头飞快地喝完了这杯交杯酒。 “我去前院应酬,晚些再回来!”年轻的襄王殿下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于是偌大的婚房内便只留下了玉罗和一干贴身侍女。 待吉祥小跑过来通传襄王已经走远后,玉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半个身子都瘫倒在了小榻上。 “快来个人给我拆头发吧,脖子都要断了!” 春月闻言,立刻上前替王妃卸掉头上繁重的珠钗金簪。 直到拆完了发髻,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完全下来,玉罗才觉头皮松快许多。 春月将那些极为贵重的宝石金银首饰一件件妥当地收回了妆奁里,而后问:“王妃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玉罗道:“先用膳吧。” 洗漱干净再用膳,回头怕是寝衣兜会染上膳食的味道,且免不了又是一番漱口刷牙,还是先用膳好,刚好她也饿得慌。 春月应声,出了屋传膳去了。秋时和吉祥则是替玉罗收拾着床铺,将被子上撒的红枣、花生还有桂圆什么的通通捡干净,然后又抱了一床大红的新褥子仔细铺上。 那厢膳食也一道道上齐,与前院宴席上的菜式差不多,玉罗饿了一个白天,这会子吃什么也都觉得好吃。吃了一个八九分饱,玉罗便摆摆手不吃了,起身在几间屋子来回晃着转悠消食。 约莫晃了两刻多钟,觉得肚子不那么撑了,才叫人备水沐浴。 先前几天玉罗住东跨院的枕月斋,每夜都是由人抬热水灌满浴桶,她再在东次间沐浴。本以为这次春月和秋时还会像前几日一般去吩咐外头伺候的婢女去小厨房烧水,谁知二人竟是说今日不用抬水。 “王爷和王妃住的这座绥安院,后头便有温泉房,前几个月王府修葺时,王爷便叫工匠在地下设了管道,如今温泉水可以流过管道,直接就能在后面盥室放水呢。” 听了春月的解释,玉罗很是惊奇。 这间正屋比枕月斋的正屋要多出两间屋子来,因为两个次间后头的抱夏还各隔了一间屋子,西抱夏旁边是小库房,而临近卧房的东抱夏旁边的便是屋里头的盥室了。 玉罗穿过次间和抱夏,来到了卧房后头的盥室。 盥室的墙壁和地面皆是由一块块汉白玉铺设而成,光滑莹润,触感温凉,而最吸引玉罗注意的还是靠墙而建的白玉池了,此刻里头早已放了热水,正烟雾缭绕地冒着白气。 而热水的源头便是那安置在墙面上的竹管,侧面装上了阀门,可关水放水。 春月见水放的差不多了,便上前关了阀。 吉祥在一旁看着,确保自己已经学会了后,便给面前的美王妃一件件褪掉了衣裳。 待那雪白玉体泡进了池子里,疲惫了一日的王妃终于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春月你先出去吧,这里有吉祥伺候就好了。”《 》 6、画册 春月应声便规规矩矩退到了外头的抱夏,随时听王妃传唤。 而吉祥则是美滋滋地给自家公主兼如今的王妃搓着澡,颇有些酸溜溜撒娇道: “还以为公主有了春月和秋时就忘了奴婢了呢。” 那两人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规矩气势都压了她这个公主贴身侍女一头,平日里还总爱在公主跟前献殷勤,分明就是想抢她这个公主心腹的位置! 正舒舒服服地享受温泉的玉罗闻言顿时觉得好笑,抬头看向吉祥,纤白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傻吉祥,你可是跟着我从铁弗来的,往后在这王府里只有咱们俩是最亲近的人了,她们再能干,在我心里的位置自然也越不过你去,你干嘛拈这个酸呢。” 吉祥一听乐了,心中那点小酸涩也没了,认认真真给自家王妃揉搓起来,面上也是十分得意。 “奴婢一定会好好学大魏的规矩,绝不给公主丢人!” 是啊,她和王妃同是铁弗人,她还是自幼就陪着王妃的,有这个情分在,自然谁也比不过她去! 沐浴完后,玉罗又在几个侍女的揉搓下,身上涂了滋润美肤的香膏,直到整个人都香喷喷地能引来蝴蝶了,几个人方才罢休。 襄王今日大婚,少不了要在前院陪客喝酒。 一众兄弟辈都年轻着,尤其是几个与卫凛年龄相近的亲兄弟和堂表兄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灌酒的好机会,拉着新郎官一圈圈地灌酒,势必要将其灌醉才罢休,而这其中卫凌尤甚。 卫凌一想到卫凛娶了个貌美王妃,他心中就颇冒酸气。本还想日后多借此笑话卫凛,未曾想今日竟是自己成了笑话,且他还输给十弟一匹好马,想想就来气。所以这会子灌酒,他最积极,想着最好是灌醉老七,让他新婚夜在新娘子面前出个丑才好。 卫凛年轻气盛,酒量也颇大,自然不怕众人来敬他酒,但一杯杯下肚,不免也红了脸。 最后还是太子看不过眼,叫停了那群胡闹的兄弟。 “行了,点到为止,别一个个瞎起哄。”太子说罢又拍了拍卫凛的肩,一双温润桃花眼弯起,“你也悠着点,带着一身酒气回去,小心新娘子嫌弃你。” 卫凛虽酒量大,但这会子也确实喝了不少,听到那铁弗公主竟然敢嫌弃他,顿时涨红着脸,气哼了一声:“她敢!我都没嫌弃她呢,她还敢嫌弃我了!” 太子没同今日刚成亲的七弟计较失礼之处,只是摇头浅浅笑了笑。 一旁的梁王则是冷着脸将卫凛手中的酒盏拿下:“行了,又说孩子话,快些回去休息,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太子见状也颔首同意,随即叫跟在卫凛身边的小太监元禄将人扶送去了后院,自己则是吩咐众人该散的散了。 元禄刚扶着醉醺醺的襄王殿下到了后院,便见方才还歪着身子闭着眼的主子竟是一下子直起身将他推了开来,顿时瞪大眼:“王爷,您没喝醉啊?” 卫凛哼声:“不装醉,那群人怎么可能放过我。”尤其是那个臭老八,灌醉他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看到他没如他所愿娶个丑八怪,心里怕是酸得不行了吧。 守门的婢女见襄王回来了,忙进屋去通传。 而新娘子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一只手执着一柄光滑的牛角梳慢悠悠地通着发,另一只手则翻着正摆在桌上的画册。 铜镜清晰,照着牡丹花似的丰腴美人,白嫩的小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更显出几分珍珠般的莹润。 听到通传声,玉罗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镜子里的一张芙蓉面微微泛起了两抹红霞来。 她匆忙阖起妆台上的那本人物精美的春宫册子。 礼仪女官在几个月前便教导了她房中术,同时还塞给她好几本画册以供观摩。新婚夜夫妻二人会发生什么,玉罗如今也心知肚明。 虽早有准备,但毕竟她还是个刚嫁人的年轻小女郎,不免心中有些紧张,此刻听着隔壁屋的水声,玉罗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起身离开了梳妆台坐到了那张拔步床上。 趁着新郎官还未进屋,新娘子打散了帐幔,随即便抓紧翻着手上春宫册子匆匆学习,打算临时再抱一抱佛脚,温故而知新一番。 盥室的热水早已提前放好,卫凛进了屋后便先去洗净了一身酒气,换了另一套正红寝衣后便进了卧房。 几名贴身侍女早已被打发了退下,此刻屋中当只有新婚夫妻二人。 可卫凛扫了屋内一圈,却未发现他的新王妃人影。 直到看向那张已放下重重帐幔的千斤拔步床,顿时眉头一拧。 这个铁弗公主难道不知道大婚夜新娘子是要等着自己的夫君吗? 可待卫凛大步走到床前,“哗啦”一声扯开帐幔后,刚要脱口的斥责却是硬生生止住了。 只见侧趴在一团艳红锦被中的女郎半瞠着眸子惊愕看向他。雪白红润的面颊,花瓣似的嘴唇,还有那即使穿着宽松寝衣也遮不住的丰腴身段,领口,袖口挡不住的粉白肌肤。 宛如一枝醉倒在艳丽花丛中的白雪塔,莹润,娇嫩,诱人采撷。 而更让人惊诧的是,他的王妃竟是捧着一本画册,似是看得极为认真,此刻被他一吓,手上的册子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喜被上,那张露‘骨交缠在一起的小人图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开在二人跟前。 卫凛瞳孔微怔,他当然知道这册子是何物。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连带着那句斥责也咽了下去。 只是该摆的架子当然还要摆,他干咳了一声道:“你、你偷看什么呢!” 玉罗本就是一时紧张慌乱,不知如何面对今夜洞房之事,才匆忙撤下帐子,准备偷偷在床上看会画册温习一番男女之事的。正想着再看几眼就将画册藏起来,谁知道她这位夫君洗澡竟是洗得那般快,她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当场抓包了。 这会子骤然听这位襄王冷冷出声,小娘子眼睫不由得愈发紧张地颤了颤,一时之间竟是羞恼得闭上了眼,佯装自己昏厥过去。 可卫凛是何人,战场上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年轻将领,目光如鹰隼似的,怎能看不出来她颤抖的眼睫,顿时了然这个不懂规矩的铁弗公主是在装晕,心里嗤笑一声,俯身终于捏住了那张方才就扰乱他心神的银盘小脸。 果然触手滑腻绵软,像是小时候捏过的面团,卫凛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别装了,眼皮都要抖成筛子了。” 玉罗一听,装也装不下去了,顿时羞恼得睁了眼,在榻上半撑着坐起身来。 方才躺着不明显,如今新娘子这一抬头,那双剔透的浅茶色眸子就对上了卫凛黑沉沉的目光。 于是那株白牡丹顿时就活色生香起来。 未施粉黛的模样竟是比先前涂脂抹粉的新娘妆更要可人些。 卫凛呼吸微窒,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了捏在女郎脸颊上的那只手。 只是指腹之间依旧残余着那粉腻的触感让他心里有些异样古怪。 “你们铁弗人就这么大胆?” 大婚之夜不伺候丈夫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偷看春宫册子。 卫凛耳根虽烫,但依旧摆出一副冷脸坐到了拔步床的外侧。 玉罗瞧着眼前这位今后将要与她相伴余生的俊美夫君似是真的生了气,心虚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她知道中原人规矩多,自己嫁的又是位尊贵亲王,怕是更讲究那套繁文缛节,但自己方才不过只是看了几眼那画册而已,他有必要如此动怒吗? 何况她这般努力,不都是为了好好地度过这个洞房花烛夜吗。 且他那句质问他们铁弗人没规矩的话更是让玉罗有些不高兴,听起来就跟瞧不起他们铁弗似的。 她听完就想辩驳几句,但一想到今夜是她和这位襄王的大婚夜,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若是吵闹起来让外头的下人听见,明日她这个新任襄王妃的脸估摸着就要丢尽了。 “妾身知错了,只是今夜太过紧张才偷偷看那画册的,王爷不要生气可好。”玉罗软声,伸手轻轻扯了扯坐在一旁的冷脸夫君的衣摆,终于同她的这位新郎官说上了二人间的第一句话。 听着那莺声细语,卫凛面色一僵,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长得像朵花,声音也这么软绵绵的,怎么和那个阿史那莫贺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阿史那莫贺那粗犷模样,卫凛顿时心中起疑,他偏头,如鹰隼般的目光又直直地扫了过来。 被他盯得心中怦怦,玉罗微慌:“怎、怎么了?” 卫凛压低身子,陡然逼近了面前的女郎,狭长的丹凤眼瞬时凌厉无比。 “你是不是沙钵延的亲生女儿?” 若是阿史那沙钵延敢随意封什么异姓公主来和亲糊弄他们大魏,他一定要向父皇请旨领兵攻打铁弗! 卫凛质问完,一瞬不移地紧盯着女郎的脸,但凡她漏出一点破绽,便逃不过他的眼。 玉罗则是被他问得愣了愣,她不是她父汗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 虽觉奇怪,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卫凛看着女郎澄澈的眼还有那毫无心虚的神色,漆黑眉头微拧。 沙钵延还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他虽还有些怀疑,但想想铁弗也确实不敢有骗大魏的胆子,因为一旦被发现,那便是挑战大魏天子之威,后果可不是铁弗轻易能估量的。 打消了疑心后,年轻的襄王殿下,落在王妃身上的目光便由凌厉转为平和。 好在他这个妻子和那对父子长得不太像,不然洞房花烛夜让他抱着一个女莫贺或是女沙钵延,那场景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知道身旁的夫君在想些什么,玉罗也懒得问他,因为折腾了一天,她此刻是真的有些困了。 “王爷何时安置啊?”玉罗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困得不行了,若不是还没按规矩圆房,她真想一头睡下去了。 卫凛本还在想事,听身边人这么一问,方才那春宫册上极为不可描述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霎时耳根一烫。 她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果然蛮族女子就是奔放! 他掀眸,目光在新娘子那截白嫩的颈项上不经意地扫了扫,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迅速移开了眼后,卫凛捡起被子上的那本画册,对她轻咳了一声:“先宽衣吧。”《 》 7、洞房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乎乎的。 玉罗听到这话,便也没扭捏,径直就将寝衣寝裤迅速褪了去,唯留了那件红色小兜和小裤。 她这厢脱得利落,脱完便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结果抬头一看,她的那位王爷夫君还站在屏风后没出来。 也不知道衣裳脱了没。 怎么比她一个小女郎还慢吞吞? 玉罗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紧盯着那扇屏风,见半晌都没动静忍不住开口唤道。 “王爷衣裳脱完了没?” 卫凛正咱站在屏风后纠结,手放在衣扣上半晌都没动,听到这声催促后,便侧身偏出脑袋没好气道:“你先脱你自——” 看着那搭在床边架子上的寝衣寝裤,还有那已经钻进被窝里的他的新王妃,十八岁的少年郎顿时愣住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瞠大,“你、你脱完了?” 玉罗乖乖点头。 不就脱两件衣裳吗,有什么好扭捏的。 反倒是他,在屏风后面都躲了半天了,怎么衣裳还穿在身上呢。 已经开始困倦的新娘子打了个呵欠,有些不满嘟囔:“王爷快些脱吧,我好困了。” 卫凛的脸皮发烫了,耳根也骤然红了。 脱就脱! 她都不怕羞,他堂堂八尺男儿又有什么好怕的! 扣子解开,大红的寝衣利落地甩上了那道屏风。 可等手摸到裤子上的腰带时,卫凛又迟疑了。 算了,这个还是先不脱吧,全脱光了走出去未免也太奇怪了。 于是留着那条大红的中裤,磨蹭了半天的新郎官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而已经昏昏欲睡的美王妃在看到那赤着上半身的俊秀夫君后,瞌睡顿时也无了,眼睛也不惺忪了,就这么亮晶晶地瞅了过去。 其实男人没穿衣服的上身玉罗不是没见过。 在铁弗时,草原上的摔跤比赛,参赛的勇士们比到激情之处,不乏有脱了外袍的。 只是铁弗男儿多追求壮硕彪悍,有肌肉的同时肥肉也不少,所以看着那些男人比赛时身上乱颤的肉还有颇大的肚子,玉罗真是一点也欣赏不了半分。 但她如今的新郎官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胸膛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腹肌更是层次分明,看着有力却不过分雄壮,正是她最喜爱的那一款。 玉罗没忍住就多瞧了几眼。 新娘子大胆灼热的目光卫凛自然发现了,他耳根更是比方才还要烫了几分。 铁弗女子都这么胆大吗?竟然敢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男人裸着的上身看。不过女郎眼中明显的满意之色又不由让卫凛多了几分得意。 虽说这门婚事一开始不是卫凛心中之愿,但今日见到新娘的真容后,他心中的不满便差不多尽数褪了去。 所以此时此刻,他想,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王妃的欢喜,那日后夫妻二人相处起来自然也更能融洽了。 卫凛定定看了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张圆润脸蛋的王妃。 许是炭火烧得热,王妃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的水润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新郎官喉结微动,似是咽了口口水,然后也一并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便从一间屋子变成了一个被窝。 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卫凛的鼻子里钻,是他的王妃身上的。 玉罗大胆归大胆,但和男人钻同一个被窝还是头一回呢。两人挤在一块,不免胳膊碰胳膊,肌肤相触起来。 她是柔软温热的,而他是劲健结实又滚热的。还有那股不可忽视的冷松木香,和她常用的香膏气味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今夜会发生什么,年轻的小夫妻不由得都心口怦怦跳了起来。 直接做吗?好像有些太着急。 卫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粉艳艳小脸,喉结继续滚了滚,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可笑,他到现在都只知道她爹和兄长的名字,还不知道这个铁弗公主,他今后的妻子名字是什么。 玉罗闻言微愣:“玉罗,我叫玉罗。”说罢,玉罗又解释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 卫凛默念了那句诗,有些好奇问她:“你外祖母是中原人?” 玉罗点头。 她外祖母是中原前朝公主,当初和亲才嫁去的草原,所以她和额涅自幼都因外祖母的缘故受了不少中原文化的熏陶。 卫凛:“那你突厥名字叫什么?” 玉罗用突厥语回了他。 阿史那阿尔特娜伊,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 卫凛念了一句,记在了心里,又看看王妃的莹润脸蛋,觉得确实人如其名。 玉罗则惊奇瞪大眼:“你会突厥语?” 卫凛点头。 他十三岁起便随父皇和舅舅征战边疆,要打突厥人,自然不能不会突厥语,所以于卫凛而言,虽不说对突厥语精通,但若只是日常交流,他还是完全可以的。 现下想想,父皇执意要给他赐婚,说不定也有这一桩缘由在。 玉罗对此又惊又喜,而这种惊喜不亚于白天行却扇礼时看到未来夫君的俊秀面容。 卫凛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正色道:“虽然我会突厥语,不过日后在府中你我二人说话还是要以中原官话为主。” 他不可能日日都陪她说突厥语,若是有心人将话传到父皇的耳里,促进于礼不合,还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玉罗点点头。 她知道这个,沈姑姑都教过她的。 中原比她们铁弗还讲究这些规矩虚礼,她自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不给她这个王爷夫君的面子。 乖巧的王妃很讨人喜欢,卫凛忍住那股想要捏她的冲动,又道:“虽然你是铁弗人,但既然嫁给了我,便是大魏的王妃了,日后事事都要以大魏为先,知道吗?” 虽然铁弗已经向大魏俯首称臣,但日后若是敢有判乱谋逆之心,卫凛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王妃是铁弗公主就对贼子心慈手软的。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铁弗可汗的所为而牵连无辜的她,不过前提是他这个王妃没有和铁弗可汗同气连枝。 玉罗还是点头:“我知道,我额涅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往后自然事事要为我们的小家着想的。”玉罗说罢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我父汗既然把我嫁过来了,就代表他绝不会背叛大魏的。” 父汗和额涅,还有兄长有多疼爱她,玉罗心里清清楚楚,往后不可能会不顾她的安危与大魏作敌的。 “这样自然最好。”他当然也不想自己的王妃有个叛乱的一家子。 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夫妻毕竟年轻气盛,一个被窝里聊着聊着,不由得都呼吸重了些。 而今夜的重头戏,洞房花烛夜,还尚未开始。 玉罗虽然大胆,但毕竟还是个不懂情事的小娘子,说话时无意间碰到新郎官那处古怪热烫后,也只能害羞地垂着眼不知所措。 卫凛喘了一口气,将裹在二人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些。 借着晃动的烛火,低头终于看清了红帐中新娘子含羞带怯的娇模样。 红艳艳的诃子只遮了一处,露出了大片雪堆一样的肌肤,还有小裤下那两截白润细腻的腿,皆是丰腴而不腻人,四处透着软香。 玉罗脱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子被他这么直直盯着,就觉得有些羞意了,身上的皮肉似乎被盯得都要发烫,正要环臂遮住自己,却被早就虎视眈眈的新郎官握住腕子压了下来。 脸颊,颈子,还有白雪红梅皆是被尝了个遍。 其实刚进卧房的时候,卫凛就想这么做了。把这枝醉卧的牡丹揽在怀中,尽情揉捏后再一寸寸尝尽牡丹的芳香。 这是他的妻子,他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 新婚之夜,二人初涉人事,举止皆青涩。 玉罗忍不住眼中噙泪。 劲臂环身,双臂轻按,帐顶难瞻,她唯抬首,贝齿微啮其胸,稍释羞赧。 简直要成了一枝被折坏的牡丹。 女子初承多有难耐,卫凛也在那几本册子里看到过。 所以他尽量温声哄着她。但他不知道,男子初尝风月竟也会……俊挺的眉头紧皱,卫凛觉得自己也有些难忍的涩然。 但更多的是来自尾椎骨的震颤,还有那种触及灵魂的亲密结/合让他觉得自己好奇怪。 这就是成亲吗? 他突然觉得成亲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忍着微痛的感觉,他低头贴着王妃的脖子,揉着她,哄着她,试图减缓她的不适。 好在未及半刻,玉罗初时之涩渐消,唯余一番难言况味。 恰似曾经所看过的话本所写,时而如临云端,时而若坠幽谷,起落之间,涩甜难辨,难以言喻。玉罗阖目轻喟,渐生缱绻快乐之态,可还未及细品,便已堪堪结束。 好像是刚吃了一口糖,还没尝出什么甜滋味呢,下一瞬这糖就掉地上沾了泥土不能吃了。 好快呢。 玉罗诧异睁眼,还含着水雾的眸子微抬,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上的俊夫君,湿润的眼底疑惑又惊诧。 这种事在话本子里不都是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起步的吗?可他刚刚好像还没有半刻钟呢? 难道话本子里写得都是假的,还是她这个王爷夫君本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卫凛也怔住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快? 懊恼的同时,年轻的襄王爷更是被自己这个新王妃难掩惋惜的眼神给刺激了。 玉罗倒也没多失望,反正她今天也已经很累了,这会子既然结束了,那就休息好了,于是便只推了推卫凛的肩膀,“王爷好了就洗洗歇息吧。” 卫凛没有说话,只是按住王妃的手,咬牙继续压下了来。 方才已经偃旗息鼓的王爷竟然又生龙活虎起来! 玉罗惊讶瞪眼:“你、你怎么!” 卫凛不轻不重地咬了她颈子一口,黑漆漆的眼底蕴着火气。 歇息?怎么可能!《 》 8、采撷 三次,四次,还是五次?玉罗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草原上阿婆做面饼时手里捏的那块面团,被卫凛揉‘搓来揉’搓去,简直要把她的魂儿都给捏没了,撞’飞了。 这是一种极难捱的滋’味,或许就是话本中所描述的那种欲’仙’欲’死。 玉罗感觉自己死了好几次。 明明是腊月严寒,可玉罗却觉得自己又热又渴。起先有渴了的苗头时,玉罗觉得自己忍忍就好了,等结束她再去喝水也不迟。可后来玉罗发现自己错了,她的这位新夫君简直就像头不知餍’足的饿狼一样,一次又一次,直到夜深,她还未喝上一口水。 后来实在渴得不行了,玉罗哭着去推她这个贪婪的新郎官,抽抽噎噎地要水喝。 卫凛虽然贪,但也自认不是禽兽畜生。自己的王妃都哭着要喝水了,做丈夫的当然要满足她。 于是最后一次后,卫凛捡起丢在地平上的中裤穿好,便立刻去给已经瘫’软在被窝里的娇王妃倒水。 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卫凛摸摸茶盏正寻思着要不要叫下人去烧壶热水来,软在榻上的王妃早已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了起来,半捂着被子催促他道:“好了没呀。” 卫凛回头看她:“水已经凉了,我叫人烧壶热的来。” 玉罗摇头:“不用热水,凉的正好。”她正好又热又渴的,哪里等的及下人再烧水来。 卫凛听罢便倒了一盏,走到床前递给了她。 玉罗接过,喝得又急又快,没几口就茶盏就见了底了,足以见得有多渴。 卫凛:“还要吗?” 玉罗点头说要。 卫凛便又倒了一杯,然后连带着玉瓷茶壶一并端了过来。 娇王妃拥着被子,莹润的脸颊泛着粉扑扑的红,她从被窝里伸出一条白莹莹的胳膊接过那茶盏,低头小口小口喝着。 茶水浸润过她饱满的红唇,流过咽喉,再慢慢吞入腹中。 王妃当是渴极了,又饮了一盏半才摇摇头说不喝了。 初为人夫的襄王爷忽然觉得自己喉咙也有些干涩起来,接过那剩了的半盏茶后,走到桌前,竟也鬼使神差地仰头饮尽了。 冰凉的茶水流过咽喉,似乎还带着王妃身上似有若无的甜香。 勾勾缠缠地扰得人心神不宁。 喝完后,卫凛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喝了王妃剩下的茶水,顿时耳根一烫,脸皮有些发热,心虚似地赶忙丢开了那空茶盏。 昔日在皇子院所住,哪个兄弟不知道他们这位七哥(七弟)最是好洁,旁人碰过的用具那是半分不会沾染的,更别提旁人的吃过的东西、喝过的水。 若是叫他那些好兄弟知晓他今日竟是喝了别人喝剩的半盏茶,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玉罗倒是没注意卫凛喝没喝水,自己喝饱茶后便又懒着身子躺下了。 只是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躺得她有些难受,正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去后头的盥室再洗个澡时,便见自己那俊夫君已经送完茶盏后往回走了。 他只穿了条裤子,精壮劲健的上身也带着点点汗水和抓‘痕,皆是方才某人在榻上努力耕‘耘的证明。 玉罗脸一红,还是觉得这种事怪羞人的。 明明他们还只是今日才见过面的生人,竟是因为有了一桩不得违背的婚事,便要去做那夫妻之间最为亲密的事,想想还真是奇怪。 不过做都做了,玉罗倒也不会有什么矫情之心,毕竟卫凛的相貌和身子她还是很满意的。 玉罗趴在床上,从被窝里伸着胳膊艰难地去捡那丢在地平上的寝衣,卫凛见状便迈步过来利落捡起那小兜递给了她。 艳红的诃子握在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上,看起来格外的突兀又十分的暧‘昧。 卫凛的脑海中莫名就浮现方才在榻上,他同样地用这只手去尽情揉’握了王妃这件小衣所包‘裹之处。 丰腴,柔软,滑腻,芳香。 实在不可多想。 一想到方才那几场情‘事,卫凛就控制不住耳根发热,心中发烫。 玉罗见自己的小衣被他这么拿着,一时也有些羞恼,伸手夺过便又像条泥鳅似的飞快钻进了被子里。 穿好她就去沐浴,身上实在黏糊糊的难受,玉罗是这么打算的。 可就在她刚要艰难地在被窝里将兜衣穿上时,被子的一角竟是被人一把掀开,下一瞬她的王爷夫君就钻了进来。 娇王妃那还未系好带子的小兜就这么被迅速剥‘落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郎官的大手。 玉罗呜’咽了几声,被揉‘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还要去沐浴的……” 卫凛也有些急切:“待会一起,我抱你去。” … 大红的蜡烛燃了大半截,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 年轻的襄王爷没有食言,最后一场结束后,便打横抱着娇无力的王妃去了后头的盥室沐浴。 玉罗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连胳膊都不想抬起,眼皮沉得睁不开,已然昏昏欲睡,泡到热水里后也只能由着卫凛替她洗。 玉罗想着,若是她的这位俊夫君还要做下去,她一定会不顾什么王爷身份,定要狠狠骂他一顿才好。 哪里有这般贪的郎君!说话不算话,一次又一次! 好在她这个贪婪夫君还尚存一丝人性,没有在盥室里继续贪下去,也省得了玉罗一场口舌。 湿漉漉的褥子被子早已被侍女换成了干净的,卫凛抱着洗好的怀中人回到卧房,给她穿好了干净寝衣盖上了被子后,再一同躺进了被窝里。 卫凛侧着身子半支着脑袋,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女郎。 她方才翻了身,此刻白嫩莹润的脸颊侧压在锦被上,微微嘟囔了起来。 浓密长睫垂落宛若两把小蒲扇,唇瓣红润饱满,总在诱人一亲芳泽似的。 他的王妃早已睡着,此刻任他摆弄也不知所觉。 卫凛呼吸微窒,不安分的地方又隐隐有了起来的势头。 不可多想! 襄王立刻转身背对着睡着的王妃了。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沉溺于女色之徒都是没有定力的酒囊饭袋,可如今自己娶了妻,竟然也是这般没有自控力。 难道他其实也是个好色之徒不成? 卫凛想着想着,腰上突然一暖,他掀眸一看,是王妃的胳膊搭了上来。 他一怔,以为人醒了,回头一看,牡丹似的王妃依旧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卫凛只好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臂放了回去,继续思考人生。 可还没一会儿,睡王妃的胳膊就又搭了过来,且还顺势地将整个身子都往他背上贴了贴。 软绵绵地贴着他的背。 似有若无的甜香从背后飘了过来,卫凛呼吸微重,又克制着将她的胳膊放了回去。 可是他这个王妃很是执着,就这样来回了四五下,卫凛终于放弃,任由她抱着他的腰紧贴着睡觉。 人生第一次与女子共眠,且还是如此亲密依偎,卫凛近乎一夜未睡,直到天色微明方才有了些许困意。 这一睡便睡过了头,直到元禄在屋外小声地喊,这对刚刚新婚的小夫妻才从睡梦中惊醒。 卫凛先醒的,想起今天他们还要去宫里给父皇和母妃请安,便立刻从榻上坐起身。 而睡在里侧的王妃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润润的眼底全是惺忪的睡意。 “怎么了?”玉罗揉了揉眼睛,脑袋晕晕的,还想继续睡。 ”快起来,待会儿要进宫。”卫凛催促了一声。 本还晕乎着的玉罗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怎么把要进宫请安的事给忘了! 撩开厚厚床帐,玉罗去瞅窗户,看见外头大亮的天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不会睡过头了吧? 新婚第二日就这般惫懒,她那个皇帝公爹和贵妃婆母会不会生气地给她脸色看? 脑海中浮现许多话本子恶公公和恶婆婆的情节,玉罗觉得自己有些不好了。 卫凛这厢已经穿好了衣裳,见自己的王妃还在那掀着帐子发呆,莹润的小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来得及,就算真迟了他们也不会怪罪的。” 玉罗剜了他一眼。 还提呢,都怪他! 要不是他昨夜太贪,她早就睡个饱饱的觉了。 卫凛没看到美王妃瞪他的眼神,穿好衣裳后便让守在外间的婢女进来替王妃更衣梳妆。 玉罗是新妇,年纪又轻,所以宫里给她裁做的新衣颜色都偏明艳了些。 今日是王妃进宫给长辈请安的大日子,所以春月便给玉罗挑了件鲜艳又不失庄重的桃红印花长裙,外头再套一件领口袖口都镶兔毛的半臂小袄,出门时再披上厚实的毛绒大氅,既好看又不失暖和。 秋时擅长挽各种发髻,所以日后给王妃梳头的活都由她来做。 嫁做人妻,便要梳妇人头,秋时根据春月挑的那身衣裳,给王妃挽了个云髻,再仔细簪上同色系的头饰,讲究一个上下呼应。 玉罗不喜浓妆,但今日毕竟是要进宫,还是让春月给她上了个合时宜的新妇妆。 卫凛早就收拾好了,在明堂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梳完妆的王妃。 王妃那张牡丹花似的娇艳小脸,依旧莹润夺目。 浓妆淡抹总相宜。 但卫凛总觉得,不施粉黛的王妃好像更讨人怜爱。 像株洁白如玉的白雪塔,总诱人采撷。 想着想着,又开始思绪飘远。 卫凛耳根一阵烫意,立刻挥散了脑子里那点贪欲,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妃的脸上。 好在那样惹人怜爱的王妃只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才能有幸窥见。 若是这枝牡丹被旁人折了去,只是这么想想,卫凛就觉得分外不爽。 玉罗也打量着身着常服的王爷夫君,身姿挺拔,姿容俊逸,很是赏心悦目。 若是夜里不那么贪的话,她就更满意了。《 》 9、进宫 卫凛确实没说错,他们确实来得及。 襄王府位于崇仁坊,离皇城也不过半刻钟的马车路程。 刚坐上马车,许久未紧张过的女郎突然就生出了些许不安。 来秦城的这些日子,她还未正式见过宫里那些贵人,今日既要给那位皇帝公爹请安,又要给贵妃婆母请安,玉罗不免有些紧张。 若是两位长辈不喜她,她该怎么办呢? 许是看出了自家王妃的慌张,卫凛开口道:“放心吧,他们又不吃人,父皇是严肃了些,但不致于给你一个新妇脸色看,至于我母妃,她还挺好说话的,应当会喜欢你。” 或许是卫凛的话起了些作用,玉罗心下平静了不少。 而马车也很快到了承天门,宫人领着两位贵人穿过天街和太极门,一路通报,最后终于到了太极殿。 永和帝这会子在御书房练字,听到大太监周福全说襄王夫妇来了,便大手一挥叫人进来。 小夫妻正在太极殿外的廊下等着,听到通传后,方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 卫凛在前,而玉罗则是跟在其后。 进了屋,还没瞧清自己这个皇帝公爹是何模样,便先跟着卫凛跪地行了一礼,齐声道: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永和帝写完几个字,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玉罗正要起身,抬头便看见卫凛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双黑凌凌的眼,心下一暖,没有犹豫,便搭上去由他扶了起来。 二人这番亲昵之态自然也落入了永和帝的眼里。 大婚前还不情不愿的老七,这会子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甘之如饴的模样了,永和帝觉得稀奇,目光便不由投到了一旁的新儿媳身上。 只一眼,永和帝便知道这小子前后态度变化之大的缘故了。 牡丹花似的小娘子,这臭小子能不满意吗。 永和帝也就只打量新儿媳几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后看向了自家老七,开口问道: “新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府里的人是否得力?公主住得可还习惯?” 卫凛:“回父皇,王府都已安排妥当。儿臣挑选的都是经验老道、手脚麻利的下人,王妃的寝院也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乡陈设,她住得很安心。” 永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玉罗问:“公主一路颠簸辛苦了,初到秦城,宫中规矩繁多,饮食起居也与铁弗不同,若有任何不适,或是思念家乡的物件,尽管告诉朕,或是告诉贵妃和老七,宫里都会为你安排。” 不管永和帝这话是否真心,玉罗都听得心中颇暖。 “谢父皇体恤,儿媳一切安好。府中上下对儿媳很是关照,王爷也对儿媳十分体贴。” 除了那事贪了些,她这个王爷夫君确实还算体贴的。 玉罗说罢又顿了一下,眼带笑意道:“若是父皇不嫌弃,日后唤儿媳玉罗就好。” 公主公主的,听起来确实生疏了些。 永和帝闻言朗声笑:“好好好,玉罗是个好名字啊。” 看看眼前这对儿夫妻,永和帝若有所思,随即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了个遒劲有力的“和”字。 “这‘和’字一愿你们夫妻和睦,二愿我大魏与铁弗往后和衷共济。” 周福全连忙夸了几句字妙,随后便小心翼翼将那副赐字送到了襄王跟前,襄王也毕恭毕敬地接了。 “儿臣谢父皇赏赐。” 永和帝:“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贵妃那里请安了。”说完,又想起什么看向卫凛道,“老七,等你婚假结束也该当差了,朕年后会安排你去兵部做事,好好沉沉你的性子。” 卫凛闻言一愣,立刻笑着应声:“儿臣领命!” 永和帝也笑了,朝二人摆摆手,襄王夫妇见状便行礼告退了。 到了凤仪殿,崔贵妃早已等着了,听到宫人通传,忙叫人将小夫妻领进来。 没见到人前,崔贵妃还想着自家老七娶了铁弗公主,今日肯定没啥好心情,回头自己怕是还要再废些口舌好好安慰一番,别让他在永和帝面前露出什么不满来。 谁知她这么想着,下一瞬小夫妻就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进来给她请安了。 崔贵妃先是一愣,继而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新妇身上,霎时一双美目惊讶瞠大。 先前就听那铁弗使者说自家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但当时众人只当是吹嘘之言。都想着一个蛮族部落能出什么美人,说什么第一美人,无非就是给这个铁弗公主贴金呢。 可现下瞧见了真人,崔贵妃终于知晓这草原第一美人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了。 别说是在草原了,怕是从大魏这些贵女里挑,也没几个能越过她这位新儿媳去了。 面若银盘,肌肤雪白,琼鼻小巧,花瓣似的小嘴,尤其是那双茶色的盈盈杏眼,仿若会说话似的。 还有那身段,虽穿了冬衣,也依旧可以看出正是如今秦城贵女所推崇的饱满丰腴之美。 不过分纤瘦又不过分丰满,正是所谓的正正好。 崔贵妃心里头顿时舒坦起来,原先还怕老七媳妇生得蛮横粗犷不讨人喜欢,这下好了,花朵似的小娘子,别说年轻郎君喜不喜欢了,她一个妇人看着都心生怜爱得很。 于是忙上前拉起了玉罗的手,同她轻言细语地话起家常来。 玉罗也很喜欢这个美丽雍容的贵妇人,她温柔慈爱的样子让玉罗想起了自己的好额涅。 崔贵妃问了几句婢女伺候的如何,王府住的如何,是否适应秦城的气候和吃食,玉罗都一一作答了。 拉着儿媳妇的小手,再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崔贵妃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贤妃抢在她前头给老八挑了温婉贤淑名声在外的卢家闺女,崔贵妃本来还气着的,认为被她压过了一头去,如今见玉罗相貌谈吐皆是不错,顿时也不觉得皇上赐这一桩婚是委屈行昭了。 崔贵妃瞅瞅儿媳,又瞅瞅自家儿子,越看越般配,便冲卫凛笑道:“你可听好了,玉儿远嫁而来,孤身一人的,你便是她在这秦城最亲的人。往后在府里凡事要多疼着自个媳妇一些,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卫凛:“行了,您才有了儿媳,就迫不及待嫌弃儿子了是吧,有您撑腰,我哪敢欺负人家。” 见他没个正形,崔贵妃摇头,冲玉罗笑道,“他就这幅鬼德行,成日里也不稳重,如今成了婚了,我这个做亲娘的,也只盼着他能快些沉稳些了。” 玉罗闻言则是捂唇笑:“儿媳只听出母妃很是疼爱王爷呢。”和她额涅一样,嘴上故意说着她吵闹讨嫌,其实心里对她的疼爱谁也比不上。 崔贵妃确实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嫌弃卫凛。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十三岁就跟着亲舅舅在战场历练,如今也才十八,还是个少年郎君,自然比不得几个兄长性子沉了。 何况那老八还和行昭同岁,性子更是不如行昭。 崔贵妃看着小娘子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莹润脸颊:“玉儿这小脸生得真好,皮肤也好,依我看比那江南水乡的小娘子都水当当。” “母妃真会夸人,儿媳觉得母妃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玉罗毫不违心地夸。 崔贵妃顿时笑:“这小嘴真甜,我呀还真羡慕你娘亲,有你这么个乖女儿。” 崔贵妃就卫凛一个儿子,其实私心也想有个闺女的,可无奈她身子不好,生了卫凛后便久久不育了。 “儿媳如今既然嫁给了王爷,也叫您一声母妃,您若愿意,自然也可以把我当女儿,我也愿意把您当我的亲额涅。”玉罗笑眼弯弯。 崔贵妃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发合不拢嘴。 好儿媳,好闺女! 幸好皇上当初是给行昭赐的婚,不然这么好的小娘子就要便宜其他几个皇子了! 若是便宜了贤妃一家子,那她可真要气死了。 卫凛看着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诧异的同时又觉得正常。 看着王妃喜气洋洋的圆润小脸,确实讨喜得很,母妃喜欢也不奇怪。 二人在凤仪殿留用了午膳后才出宫回府,临走前崔贵妃还送了玉罗一对成色极好的冰玉镯和一件上好的狐毛大氅。 马车上,玉罗摆弄着那几件礼,心里颇为美滋滋。 “看来我母妃还真挺疼你的。”卫凛看着那狐毛大氅有感而发道。 玉罗摸了摸那顺滑的毛皮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大氅是两年前父皇围猎时亲自射中的白狐皮毛所制,我母妃自己都不舍得穿,今日你一来就送你了,可见你确实讨她喜欢。” 毕竟就连母妃最疼爱的外甥女曾向她撒娇讨要,母妃可都没答应。 玉罗一听这大氅来历,便知晓了崔贵妃这份赏赐的份量。 白狐毛不稀奇,但是大魏天子亲自射中的白狐,那便是御赐之物,价值自然不可估量了。 玉罗本来还有些担忧自己这个贵妃婆婆会不好相处,如今见了面一颗心倒是彻底放下了。 “母妃对我可真好。”玉罗笑眼弯弯,嫣红的唇瓣抿着,朝自家夫君分外明艳。 卫凛看得神色一恍,反应过来后,便立刻匆匆别过了脸去。 玉罗习惯午后小睡一会儿,于是回了王府叫春月把崔贵妃赏赐的东西收到小库房后,便准备沐浴歇息。 卫凛回府后便在前院吩咐下人将永和帝赐的那幅字框裱起来,等框好便打算挂在后院明堂。 而这厢刚进屋,便看见了出水芙蓉般的王妃正从盥室里出来。 许是屋里地龙烧得太热,白牡丹似的王妃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衣衫贴合着曼妙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白的脸蛋两抹薄红,整个人似乎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卫凛突然一阵口干。 “王爷也要一起午歇吗?”玉罗坐到那张拔步床上,一边用着牛角梳通着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边问着眼前人。 王妃问得单纯坦然,但落在某些人耳里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邀约了。 昨夜做了那么久,他的王妃竟然还想要吗? 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贪的襄王这会子听到王妃的话,也不暗暗唾弃自己了。 自己的王妃想要,他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不满足呢。 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的。 于是卫凛没有多说,径直去了盥室沐浴。 玉罗没等他,通好发后便躺到拔步床上睡了。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侧睡着,许是昨天累了一睁天,今天又早起进宫请安,这会子刚沾上软绵绵的枕头,铺天盖地的睡意就来了。 玉罗迷迷糊糊睡着,身后一阵滚烫热意贴上来。 有点痒,但又有点奇怪的舒坦。 像是自己又变成了草原阿婆手里的面团似的,被各种揉搓着。 面团?她怎么又成面团了? 还没等玉罗反应过来,整个人又像昨夜一般,被撑开了。 “呜……”一声止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间挤出。 玉罗睁开眼,终于知道了扰她清梦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正是她那个贪得要命的王爷夫君!《 》 10、午歇 “不装睡了?”卫凛躺在她身后,同样也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捏着她的大腿。 玉罗被他撞’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无理质问,面上更是羞恼。 “我…我哪里装睡了!” 她明明睡得正香呢! 卫凛才不信,他认为他这个王妃和昨夜一样,故意在同他玩装睡的小把戏。 昨夜没洞房前,他尚且不懂情趣还凶了她一顿,但如今知晓了这鱼‘水’之’欢的滋味,他自然不能白废王妃的这番心思了。 必须受用,且还得好好受用一番。 天地可鉴,玉罗可当真是没有半分邀请卫凛的意思! 她不过是客气一句,问他是否午歇,他竟然白日里就要贪那种事! 虽然、虽然她也尝到了极畅快的滋味,但她还是恼怒。 因为卫凛不仅扰了她的好梦,还白日宣淫! 若是让院里的下人听到动静,她这个王妃的脸可要丢光了。 于是只能哼‘哼’唧‘唧咬唇忍着不出声,白润的小脸都憋红了。 卫凛也有所察觉。 昨夜他的王妃唱得娇滴滴又好听,这会子却只哼‘哼不出声了。 卫凛有些不高兴。 他捏住那张绯红的脸蛋去看她的眼睛,揉‘按那张嫣红的小嘴试图让她像昨夜那样唱出声来,却被气不过的王妃咬住了手。 力道不重,像是一只小猫。 “外头没人。”知道自己的王妃在顾虑什么,卫凛好心提醒了一句。 玉罗才不稀罕他的好心,继续咬他。 可这点伤害对她这个贪得无厌的武将夫君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玉罗依旧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最后还被撞‘得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只能放出昨夜那般羞‘死人的声音来。 … 午间在王妃的抗议下,最后只来了一场。 年轻的襄王殿下依旧精力充沛,但娇无力的王妃已经软成一团了。 沐浴好后,人刚贴上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 玉罗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还算踏实。 身旁的被窝早已空了,也不知他何时起的身。 吉祥和春月进来伺候的时候,玉罗顺便问了一嘴。 吉祥便道王爷去前院了,做什么她们也不知。 玉罗闻言也没多在意,掀开被子下了榻。 更衣时吉祥看到自家王妃身上斑驳的红印与奇怪的痕迹,顿时惊了又惊,急得结结巴巴问:“王妃这是怎么了?王爷他、他打您了吗?” 玉罗面色一红。 这个襄王简直就是吃不饱的饿狼!总是喜欢到处啃啃,她又不是什么好吃的。 看着王妃羞红的脸蛋,一旁的春月了然,连忙拉着吉祥小声提醒了几句,吉祥听罢也顿时闹了大红脸支支吾吾道:“王爷也太粗鲁了,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是宠幸王妃,就不能温柔点吗? 玉罗觉得吉祥说得没错,卫凛就是粗鲁,而且还贪得无厌! 春月作为崔贵妃赐过来的侍女,自然希望王妃与王爷二人感情和睦融洽,于是听到王妃这样埋怨,便看向王妃耐心解释: “王爷跟前素来清静,既无侍妾,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十六岁便有通房伺候,如今刚娶了王妃,难免情切急躁些。王妃万莫因此与王爷生分,伤了彼此情意才好。” 听到春月的话,玉罗微微一愣:“王爷他连通房都没有吗?” 玉罗早在铁弗就知道大魏皇室的那些亲王除了妻子外肯定还会有不少妾室,且多数在一定年龄时都会有专门负责教导皇子通人事的侍女,后来都会被收用为通房。所以在嫁到中原前玉罗便已做好了应付襄王妾室的准备。 就像额涅所说,不是每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能够像父汗那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她嫁到大魏就必须先学会护住自己的心,然后好好当个王妃,切不能因为想要王爷的宠爱就和那些妾室争风吃醋。 玉罗虽然不解,但见额涅嘱咐得认真,便点头应了。 若是襄王待她好,她当然也会回馈他同等的好,可若是襄王宠爱妾室冷待她,玉罗也不会顾影自怜,给他好脸色。她是王妃,至少明面上的待遇与尊重襄王少不了她的,若是真的敢欺负她,她压箱底的小皮鞭也不是吃素的。 未曾想她来时做了两手准备,这会子竟然都用不上了。 卫凛没有妾室和通房! 妾室她还可以理解成未娶正妻前不好纳妾,但若是连通房都无,岂不是说明卫凛他在昨夜前也是个雏呢?不对,万一他只是未收用那些侍女,并不是没碰旁人呢。 听到玉罗的问话,春月忙回道:“是啊,王爷没有通房的,贵妃娘娘以前想给王爷安排来着,结果都被王爷拒绝了,说起来如今几位王爷,只有咱们王爷没有妾室呢。” 就连和襄王一起今年刚封王爷的八皇子,府里都还有一个美貌侍妾呢。 虽说玉罗先前已做好了卫凛有妾室的准备,但如今知道了,不免心中有些惊喜。 这桩婚事她无法拒绝,未来夫君的好与坏全凭运气。 若是能自己选,玉罗当然也想挑个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的温润君子当夫君。毕竟这世上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洞房花烛夜,玉罗也希望自己所嫁之人只有自己。 所以此时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王爷夫君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王妃的时候,玉罗自然是极高兴的。 若是这种情况,那襄王今日的贪,她倒是可以大度一点不去计较了。 这厢玉罗更完衣梳好头后,因为不用出门便没让春月替她上妆了。 懒洋洋地卧在窗边的小榻上去看崔贵妃今日赐给她的玉镯子。 正把一对戴上腕子美滋滋欣赏时,便见秋时撩开帘子,快步进了屋。 “王妃,府里的江公公和赵嬷嬷要来给您请安。” 玉罗疑惑看了过来:“这二人是何人?” 秋时:“江公公是王府的总管事,赵嬷嬷则是后院的管事嬷嬷,二人说是王妃刚进王府,需要在您跟前认个脸,日后好方便听您的差遣。” 玉罗闻言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以后王府的事情怕还是要多靠这个两个人来处理,于是便让秋时将将人请进屋来。 玉罗移至明堂,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到一会儿,一个鬓发梳得一丝不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和一个身形清瘦,姿态精干的侍监便进了屋。 “奴婢给王妃请安。” 二人刚进屋便给坐在椅子上的王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礼。 玉罗立刻让其免了礼,还叫吉祥给二人端来两把凳子赐了坐。 两人推辞了一番,见眼前的王妃确实是真心实意地赐坐这才敢坐下。 一番了解后,玉罗才知这江公公和赵嬷嬷原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今襄王立了府才从宫里特意拨出来到王府当差的。 而像他们这样的宫人,王府约莫有大半,而另外一小半的仆役则是在外头招买过来的。 赵嬷嬷:“府里如今是江公公当总管事,王府大小庶务皆由他打理,奴婢则专司后院女眷一应事宜。只是说到底,我二人皆是王府的下人,如今王妃进了府,往后自当听凭王妃与王爷的吩咐,任凭差遣才是。” 江公公闻言也点头附和。 玉罗看着二人笑着开口道:“我年纪轻,又是铁弗人,这大魏的规矩我还有很多不明白之处,日后这王府里的事怕是还要请公公和嬷嬷多多帮衬我呢。” 赵嬷嬷忙回:“王妃哪里的话,照料后院,辅佐王妃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您尽管放心,日后但凡是需要奴婢二人效劳的,只管吩咐便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听着两人几番介绍,玉罗方知府里仆役各有多少,又担任何种差事,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宜又有哪些,听起来属实繁杂的很。 江公公:“王府里的寻常琐事,自有奴婢带着底下几个婆子打理妥帖,不敢劳动王妃每日费心。只是这账本乃是根本,干系重大,每月结算后,还得请王妃亲自过目审定,才算周全。” 玉罗闻言点头应了。 “这个倒是无妨,每月账房核验后你们便可以将账本送来,我自会抽空看的。” 江公公听罢又问:“王妃未入府时,自圣上赐下这襄王府,后续修葺营造、采买一应物事的花销已经记了小半年的账,如今王妃既已主事后院,可要现下便呈上来请您过目?” 玉罗:“先送过来吧,不过这半年的账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怕是得费些时日了。” 江公公听了连道几个无妨,只说让王妃慢慢看,若有疑惑之处,可随时传唤府中账房询问一二。 小半年的账足足记了五本,玉罗拿到手时都惊了,随意翻开一本更是头晕眼花。 她也识得汉字,也将外祖母送给她的那几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自知自己虽不像中原贵女那般诗文满腹,但也算是有能通读文本的能力了,可玉罗从未学过中原的记账之法,一时之间看着这些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真有些头疼起来。 卫凛这厢刚从前院回来,便见自己的王妃正坐在窗边,双手托腮地对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发呆,白净莹润的小脸上尽是苦恼之色。 “看什么呢?”卫凛走到跟前,随手抽了其中一本翻了翻,而后挑了挑眉笑,“怎么看起账本来了?你看得懂吗?” 卫凛这话倒是真没什么轻蔑的意思,毕竟他想着玉罗是铁弗人,就算学了汉字,也不至于连中原记账的东西都一并学了。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的话落在襄王妃的耳里就觉得格外不好听了。 她顿时鼓起两腮看他,莹莹杏眼带着几分愠怒。 “王爷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 昨夜玉罗就察觉了,他对她凶的那句什么铁弗人没规矩的话,听起来就不好听。 这会子加上这话再一合计,明摆着他就是看不起他们铁弗人。《 》 11、低头 卫凛闻言一愣,看着王妃气鼓鼓的小脸有些不解她作何会这样问。 “此话何解?我何时瞧不起你了。” 卫凛承认,在没见到玉罗前,他是瞧不上铁弗人,但如今与她做了最亲密的夫妻,先前的瞧不上铁弗人便成了瞧不上除她以外的铁弗人了。 玉罗不信,噘了嚼红艳艳的小嘴:“既无瞧不起,那方才王爷为何笑话我看不懂账本,何况昨夜还说我们铁弗人没规矩,话里话外哪里有瞧得起的意思了。” 卫凛被她质问地一噎,想想昨夜确实是他理亏,便出声解释:“你们铁弗人向来粗蛮,我起初以为你同你哥哥莫贺一样才那般说的,方才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笑话你的意思。” 更何况不会看账本就找几个账房过来教她便是了,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笑她。 谁知卫凛这话一出,方才还只是有些小小愠怒的王妃此刻更是气极了,腾地一下便从小榻上站起身来,白润的小脸蛋都被气得红扑扑。 “你才粗蛮呢!你又粗鲁又贪婪,我们铁弗人才不是这样!” 还说他们铁弗人粗蛮,他明明才是最粗鲁的那一个!昨夜折腾,今天还折腾,弄得她到现在身上都酸疼着呢。 卫凛被她骂的一怔,随即一双丹凤眼瞠大,似是不可置信他新娶的王妃竟然敢这般骂他。 “我粗鲁贪婪?我哪里粗鲁贪婪了?” 玉罗重重哼了一声,见他还有脸质问,随即撩开两只袖子,露出了两截白藕似的胳膊,直接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自己看!明明最粗鲁的人就是你!” 女郎藕节似的玉臂上斑斑驳驳,全是他昨夜与今日情动时留下的红印子。 卫凛脸皮一烫,想要辩解几句,却又无法否认这不是自己所为。 玉罗见他吃瘪,又一鼓作气道:“我身上被你弄得又酸又疼,你昨夜贪了那么多次,今日下午还贪!我都睡着了还被你弄醒了,你还敢说自己不粗鲁贪婪!” 王妃伶牙俐齿,竟是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地骂他,卫凛十八年来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简直气极! 可这事又的确是他理亏在先,他想辩驳都找不到正当理由,顿时只能气得红着耳根,咬着牙。 “你、你不可理喻!” 这怎么就叫粗鲁贪婪了? 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不是理所应当吗? 谁让她生得那么白那么软,他做丈夫的多亲几口怎么了! 玉罗听见他这句“不可理喻”,更是气恼:“是你先说我们铁弗人粗蛮的,我有理有据地回说你粗鲁贪婪,怎么就不可理喻了?” 卫凛也恼了:“好好好,是我粗鲁贪婪,怪我好色总贪着那事!我给你留个清静行了吧!” 气上头的襄王殿下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独留了气鼓鼓的王妃在屋内扯着手帕流眼泪。 夫妻二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都落在了院外那些仆役耳中,守在门外的吉祥见襄王走了,立刻小跑进了屋内。 见王妃红着眼眶,吉祥顿时一惊。 “王妃!”她忙跑上前,面色又慌又怒,“王爷是不是打您了!” 玉罗闷闷摇头:“没有,我只是同他拌了几句嘴。” 吉祥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王爷真要打她家公主,她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公主! “那王妃为何哭了?”吉祥看着玉罗的红眼眶问。 玉罗闻言抽噎了一声,又想落泪了:“才新婚第二日他就同我吵架了,想来这桩婚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卫凛瞧不起她们铁弗人,根本就不尊重她这个妻子! 她们铁弗人才不粗蛮呢。只是比大魏落后了些,凭什么总要低看他们。 何况在他口中,仿佛他们铁弗人就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不是粗蛮,就是不懂他们大魏的规矩。 吉祥问清二人吵架缘由,顿时叹了一口气。 “王妃别伤心,依奴婢看,王爷他对铁弗的误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开的事,以后你与王爷夫妻关系融洽了再好好说也不迟,如今你们刚成婚,感情还没深厚起来,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和气呀。” 玉罗有些委屈:“吉祥,你也觉得我不该同他吵是吗?” 吉祥也苦恼:“若是以前奴婢定是一万个支持公主,可如今公主是襄王妃,奴婢更怕您与王爷生疏了往后的日子过得不好啊。” 公主还这么年轻,孤身嫁到离铁弗两千七百多里的秦城已经够苦了,若是才成亲就要过上与自己的夫君彼此相厌弃的日子,那往后余生该多么可怜呀。 夫妻不睦,襄王还能继续纳妾,自会寻到合心意的佳人相伴,可公主她却除了冷遇与孤独便什么都没有了。 … 玉罗心不在焉地一个人用了晚膳,向来好胃口的她今夜也只堪堪用了一碗饭。 大红烛未撤,此刻昏黄的火苗还在床头跳跃着。 沐浴出来的玉罗,看着空空的拔步床,心里头烦得很。 难道她还要向卫凛先低头认错吗? 可她明明就没有错! 若不是他先开口贬低她们铁弗人,她又怎会去说他呢? 玉罗坐到拔步床上,决定不去理会。 她知道吉祥的意思,觉得她才刚新婚不应与襄王这般争执,毕竟夫妻二人还未生出几分感情来,这一场架怕是会直接吵散了那点刚生出的情份。 但玉罗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郎,做不到像额涅嘱咐的那样要她对襄王事事柔婉顺从。 心里想着事,玉罗也不想这么早就歇息,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决定给额涅和父汗写信。 按大魏的规矩,新娘成亲后的第三日是要回门的,可玉罗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自然回不去。 所以玉罗打算写信,等明日哥哥和叔叔来王府,她再将信交给他带到铁弗去。 玉罗这厢刚写好一页,那厢吉祥又进了屋,面上还带着几分喜色。 “王妃,这是王爷身边的元禄公公方才送过来的,说是消肿化瘀的药膏。” 吉祥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瓷罐搁在了书桌上,往还生着闷气的王妃跟前推了推。 玉罗“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自己的信。 吉祥叹气:“王妃,王爷已经先朝您低头了,您要不就给他个台阶下吧。” 玉罗这才抬头看了看那药,红润唇瓣不高兴地噘了噘。 “他若真低头,这药怎么不自己来送,非要托人,可见不是真心。” 吉祥还想再劝,却见王妃打了个呵欠,径直坐到对面的拔步床上躺下,再用被子将被子拉上遮住了脸,一副回避模样。 “吉祥,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 绥安院书房。 “她真睡了?”卫凛不可置信地从椅子起身。 元禄点点头:“送完药,王妃就歇下了。” “她就没说什么旁的话?”卫凛又问。 元禄摇摇头:“吉祥姑娘送的药,说王妃看了一眼药就歇下了。”说罢,元禄又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卫凛见他这副模样,顿时黑眸一亮,看向元禄:“她还说了别的对不对!” 他就知道,她怎么可能连半句软话都不说呢。他是夫,她是妻,自然她该顺着他才对。 元禄面色怪怪的,又有些犹疑不定:“王爷当真要听吗?” 卫凛以为元禄只是觉得王妃的话太肉麻才不好意思说,于是瞪他一眼。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元禄只好咽了一口口水,慢吞吞开口道:“王妃说您若是真要低头,应当亲自送药去才对,托人去送可见不是、不是真心来着的……” 说完这句话后元禄立刻就飞窜得老远,生怕被怒气冲冲的襄王殿下无辜波及到。 “是王爷您让我说的,这可不能怨我!” 卫凛简直要气炸了。 “她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王爷还要去给她赔礼道歉不成!” 他派人送药已是给了她面子,她竟还想要他去低头道歉,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些! 这铁弗公主当真是胆大包天! 卫凛气得又坐回了书桌前。 “你去回话,说她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去给她赔礼道歉的!” 小夫妻不和,他们受罪,下人也跟着受罪。 元禄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王爷,这孔夫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王妃是女子,您还是多让着王妃些吧,更何况王妃她都伤心哭了。” 卫凛听到前半句话还想反驳,可在听到元禄说王妃哭了后顿时就怔愣住了。 “你说她哭了?” 元禄忙点头:“吉祥姑娘说的,王妃哭得眼眶都红了呢。” … 东卧房里一盏灯没留,只有小窗外透过的一点朦胧月光。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都能听见女郎轻轻的呼吸声。 还好卫凛夜间视物的本事不错,几步就能直奔那张早已放下帐幔的拔步床。 撩开那厚重帐子,年轻的襄王爷钻进了被窝就去抱自己的王妃。 王妃正睡在里侧,面朝墙,他轻轻一揽就将人抱到了怀里。 冷沉沉的松木香扑卷过来,年轻的襄王爷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玉罗早就听到动静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抱她,便僵着姿势气呼呼地没理他。 卫凛见玉罗没抗拒,搂在她腰上的结实胳膊更紧了些,压着嗓子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 12、哄人 玉罗继续闭着眼不搭理。 卫凛也不恼,只是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你知道吗,其实你睡着的呼吸声和醒着的呼吸声不一样。” 玉罗闻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仔细听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觉得卫凛根本就是在骗人。 卫凛自然听到了小娘子偷偷摸摸的小动静,嘴角顿时勾了勾。 “听元禄说你哭了。” 玉罗才不搭理。 大嘴巴吉祥,什么事都往外说。 卫凛见自己的王妃不说话,便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可长指刚探上一点软软的脸颊肉,就被王妃没好气地拍开了手。 “我哭了又关你什么事!” 王妃的语调软绵绵的,一点没有了下午吵架时的泼辣。 “真哭了啊。”卫凛不解,“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还哭上了,若是因为我说你们铁弗人粗蛮哭的,那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玉罗本还以为卫凛过来又要和她吵一顿的,她都做好据理纷争的准备了,未曾想卫凛竟先和她赔了礼,玉罗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你道歉是真心的,还是故意哄人的?” 卫凛见小娘子终于愿意搭理他了,连忙回道:“自然真心。”他半支起身子,低头看怀中的人,有些尴尬,“我承认我对铁弗有偏见,可那也不能怪我,谁让沙钵……”说到此处,年轻郎君轻咳了一下,“谁让你爹他们犯我大魏边境呢,我这都是对敌军的厌恶,并不是瞧不起你。” 玉罗自然也听到了那半句“沙钵延”,顿时不高兴地噘了噘嘴:“可是我父汗已经递了降表了呀,父皇今日都说大魏和铁弗往后要和衷共济,我如今又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你不尊重铁弗,那便就是不尊重我。”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了吗?”卫凛正色,伸出手,“我发誓我以后再不说你们铁弗人半句不是了,这总行了吧。” “那你…说话算话吗?”玉罗终于转过身看他。 卫凛:“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自家王妃的笑声,卫凛一愣,“你笑什么,不信我是吧,好好好,那我给你立个字据总行了吧。” 年轻郎君飞快起身,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写。” 玉罗趴在床铺上托着小脸,本来还津津有味地看戏,可一想到自己写的那封信还摊在书桌上晾着墨,顿时杏眼瞪大,立刻喊了一声“等等!” 可卫凛已经迈着大步走近了书桌。 摊开在书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几张信纸十分惹眼。 卫凛直接拿起了一张。 “不许看!” 穿着寝衣的王妃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过来,立刻将书桌那些信纸收了起来。 可桌子上信纸的才收好,玉罗才发现卫凛的手上还有一张,顿时急得要去抢。 卫凛正看了几行字,见王妃过来抢,立刻就将信纸举高。 玉罗个子才到卫凛肩膀,他一伸长胳膊,她哪里够得着。 “你快给我!这是我的信!”玉罗看着卫凛,气呼呼地让他交出信来。 卫凛自然不还:“为什么不给我看?是不是偷偷和你爹娘骂我了?” 他今日惹哭了她,她定是在信里和自己爹娘告状一番了。 他刚刚扫了几行字,知道这应该是玉罗写给她爹娘的信,里面好像还提到他了,他还没看清,她就过来抢了。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看样子还是今晚写的,这会子又见她急匆匆过来抢,卫凛就觉得他的王妃定是在信里骂他了,所以才不敢给他看。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你就算在信里骂我了,我也不会生气的。” 卫凛说着便举着那信仰头看了,任凭王妃怎么蹦着去抢都抢不到。 可才看了几行,卫凛就愣住了。 因为他设想的坏话根本没有出现,王妃的信中竟是全是对他的溢美之词。 什么襄王殿下相貌俊朗,英武不凡,待她温柔体贴,处处关心。 甚至连他们今日在太极宫,他伸手扶她起身的那件小事都被王妃仔细写在了信中,以此证明他待她有多呵护。 卫凛愣住了。 王妃的这番话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明明都因为他说的那句铁弗人粗蛮生气了,甚至还因为他们吵架流眼泪,他的王妃竟然还在信中夸他,就仿佛今日之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玉罗见他看完了,也没抢的必要了,顿时又羞又恼地坐回了拔步床上。 “我就是随便写写,你可不要得意!” 卫凛捏着信纸,怔怔看向她:“你怎么不同你爹娘说我们吵架了,今日我不是让你哭了吗?” 玉罗气哼了一声,用那双杏眼瞪他:“我嫁到这么远的秦城来,我额涅和父汗就够不好受了,我才不会写这些小事让他们瞎担心。” 小娘子的话重重敲在他心上,让年轻的襄王殿下顿时生出了一股羞愧。 她虽说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被他弄哭也是事实。 欺负一个没有他年纪大,还是一个孤身嫁过来的小女郎,他当真是可恶至极。 卫凛走到床前,半蹲在女郎跟前,拽起她的小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要不你还是打我几拳吧,只要能消气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玉罗的手去打他的脸。 慌乱之中拍了他好几下巴掌,玉罗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你干嘛呀,好好说话不行吗?” 骂也不骂,打也不打,卫凛泄气:“那我要怎样你才不生气了?” 其实方才在床上卫凛同她道歉,玉罗就已经消气了。 但这会子看着卫凛无奈的模样,小娘子不禁起了几分逗弄他的意思,于是故意板起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那我说怎样你就怎样吗?” 卫凛忙点头:“自然,只要你消气就行!” 有了这句保证,玉罗笑了。 “那你学小狗叫吧。” 卫凛闻言愣了愣,继而耳根一烫,下意识便驳回:“不行!” 他堂堂大魏襄王,怎么能学狗叫呢! 玉罗别过头:“不行就算了。”说着又躺回榻上,又翻身朝里背对着他,“妾累了先睡了,王爷自便吧。” 卫凛见小娘子又一副气鼓鼓模样,顿时神色为难:“你换个要求,换个要求我一定做到!” 玉罗轻哼了一声,继而慢条斯理开口:“我方才本不气了,偏你又偷看我的信,明摆着是不尊重我,我自然又动了气。你说过只要我消气,什么都依我,如今我真提了,你反倒不应。罢了罢了,王爷千金之躯,岂是我这粗蛮人能提要求的。” 听完小娘子的这段话,卫凛涨红了脸。 烛火摇曳,屋里静的连烛芯燃得噼里啪啦的稀碎响声都能听见。 玉罗看着墙面有些开始后悔自己提的要求。 要是卫凛一气之下拂袖离开怎么办。 他是大魏的亲王,又不是那个事事都依着她的阿兄,怎么可能让学小狗叫就学小狗叫呢。 要是卫凛觉得她挑战了他王爷的权威,觉得她这个王妃也没什么好哄的,从此冷落她了又该如何呢。 她是不是不该如此的,应当像吉祥说的那样,给襄王搭个台阶下才对。 而就在玉罗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清晰可闻的“汪”声从身后传来。 小娘子瞬时杏眼瞠大。 卫凛又叫了一声。 玉罗立刻转过身坐了起来。 只见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不行的襄王殿下,此刻那张俊秀的面皮已然涨红。 “我叫了,这下你可以消气了吧。” 卫凛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 新婚第二日就给自己的王妃学狗叫,说出去怕是要把别人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明明成亲前还说要给人家好看的,这下好了,自己的威还没立成,颜面就已经全无了。 玉罗抿唇,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刚刚没听清呢。” 卫凛顿时一急:“喂,你少得寸进——” 看着小娘子湿润润的眼,卫凛投降了。 算了,一次也是叫,两次也是叫,也不差这一次了。 于是又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汪”。 玉罗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捧腹不止,最后眼角都笑出点点泪水来。 直到被自己的王爷夫君羞恼地捏住脸说不让她笑,笑得花枝乱颤的王妃方才停下。 “有那么好笑吗?”卫凛闷声。 玉罗拭去眼角的泪,抬眸看他:“还以为王爷会生气呢。” 卫凛“呵”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小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卫凛说罢又去看她的脸:“你呢,这下总不能还生我的气吧。” 玉罗摇头笑:“不气了,襄王殿下都能心胸宽广地扮小狗了,我这个粗蛮人哪里还敢生气呢。” 她这话刚说完。那厢某人的大手就开始挠上她腰间的软肉,霎时一股痒意袭来,玉罗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王爷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个粗蛮人……” 卫凛这下明白了,粗蛮人这个坎在他这位王妃跟前算是过不去了,于是更是压着身子使劲去挠她痒。 “还说不说,说不说了?” 玉罗的腰被挠得更厉害了,痒得又笑出泪来,几个来回下她只好软绵绵求饶。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年轻的襄王殿下这才饶了自己调皮的王妃。 娇滴滴的王妃气喘吁吁,一张小脸闹腾得红扑扑的,此刻眉眼含希羞,一双眸子雾蒙蒙,哪里还像是还在生气的模样呢。《 》 13、和好 年轻气盛的襄王爷又可耻地贪了。 或许他真的就是王妃骂的那样贪婪,看到牡丹花似的王妃,总有种一亲芳泽的冲动。 玉罗看着他渐深的漆黑眸子,还有那张越靠越近的俊美脸庞,她本想抵抗来着,可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着迷了。 卫凛也如愿地亲到了王妃花瓣似的小嘴。 王妃闭着眼,眼睫微微颤着,白玉似的小手搭在他的肩上,受不住想要往后退时就会被急不可耐的襄王勾住腰往怀里揽。 下午还吵的面红耳赤的小夫妻这会子竟是又你侬我侬的亲热起来。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话放在刚成亲的襄王夫妇身上倒是一点不作假。 先前闹了一通,这会子小夫妻亲了一场后,又能继续躺在一个被窝好好说话了。 王妃一张白嫩小脸红润润的,呼吸还有些没恢复过来,脑袋靠在卫凛身上,感觉嘴巴有点麻麻的。 襄王亦然,薄唇殷红,耳根发烫,一看就知道方才干了什么好事。 “我让元禄送来的药你涂了没?”卫凛捏捏玉罗的手,想到他方才不过亲重了些,她就又娇滴滴地喊疼。 玉罗摇头说没。 卫凛皱眉:“怎么不涂,那药是我找府里郎中特地开的,最能消肿化淤的。” 只见王妃轻哼了声:“我那时还生着气呢,才不涂你的药。” 卫凛:“那我现在给你涂。” 还没等玉罗应下,他就起身就要去拿,下了榻后没看到药瓶,才问了一嘴药搁在哪儿了。 玉罗也不矫情,指了药在哪后,便懒洋洋地等着他来给她抹。 反正都是因为卫凛才有的痕迹,让他抹也是应该的。 卫凛拿了药很快就回来了,拧开药罐后直接就坐在了床边,玉罗顺势将手搭了过去,露出了一条白而润的手臂。 在没见过玉罗前,卫凛一直觉得所谓“欺霜赛雪”不过是个夸大之词。 直到娶了他的王妃,他才知这世上当真有人的肌肤生得如同雪腻子般,粉白莹润的,既像是珍珠,又更似白雪塔的花瓣。 不过此刻这株白雪塔上还多了些红痕和印记,全然都是他的杰作。 可卫凛记得,昨夜与今日午后,他分明都没用什么力道的,只是揉了、亲了几下,王妃娇嫩的肌肤便就留下痕迹了。 冰凉的药膏抹在玉罗的手臂上,卫凛刚揉了一下,小娘子便直呼轻一点。 卫凛放轻了手,忍不住道:“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轻轻一碰就红了,豆腐做的吗。” “分明是你的手太粗了,吉祥她们给我抹香膏就不会痛。”玉罗嗔他。 美王妃瞥了瞥自家夫君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卫凛也不气,只是笑:“我好歹也是在塞外打过几年仗的,与你相比自然只能算皮糙肉厚了。” 玉罗知道他是个武将,毕竟昨夜除了第一次称得上快,后面她自是体会到了这个在战场上能擒住哥哥当俘虏的王爷夫君到底有多生龙活虎。 想到了今日午后那场,玉罗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父皇今日刚赐了个‘和’字,咱俩回来就吵了一架,这算不算顶风作案了。” 听到卫凛冷不丁的话,玉罗顿时有些担心:“这事不会传到父皇耳里吧?” 卫凛:“保不准,王府里大半都是宫里的人,有父皇的耳报神也不稀奇。” “那怎么办?父皇若是知道会不会怪我们?”玉罗有些慌地看向他。 卫凛笑了:“你怕什么,父皇要骂也是骂我,骂不到你头上。” 玉罗瞪他一眼:“父皇若真怪我了,那我也不怕,到时候我就说都是因为你欺负我。” 娇王妃仰着小脸,一副得意模样,眼睛亮亮的,圆润的脸颊粉扑扑的,卫凛看着总觉得手痒。 他一把将人勾到怀里:“我欺负你,你今日不也骂我了吗。” 年轻的襄王条胳膊如同铁臂一般,抱得小女郎都无法挣脱半分。 玉罗也懒得费力挣了,仰靠坐在他怀里,脸蛋红润:“那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是粗鲁贪婪嘛……” 卫凛低头咬她耳朵,力道不重,压低声音:“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快活。” 王妃的小脸更红了。 是心虚的红。 好吧,她承认,和他做那种事她也确实挺有滋味。 “这不一样……”玉罗小声驳他。 卫凛:“哪不一样,我们是夫妻,想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软玉温香在怀,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想什么都是正当合规矩的。 察觉到某人又开始不老实的手,玉罗忙拍他,“哎呀,你抹哪儿呢!。” 哪有好人家这样抹药的。 可卫凛只是一脸正色:“下午我看了,你那里也肿了,这药抹上很快就能消了。” 玉罗羞恼,虽知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伸手锤了他一记。 肿了怪谁!还不是怪他! “那我自己抹。”玉罗伸手就要抢药却被卫凛握住了腕子。 “你自己看得到吗?”她的王爷夫君挑起了眉头。 想象了一下那副羞耻场景,玉罗不吭声了。 二人拉扯了一番,最后还是由卫凛抹的药。 而这位襄王殿下虽然嘴上说得一本正经,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老实,直到娇滴滴的王妃趴在他肩上又是哭又是咬的,这药他才勉强抹好。 所幸她这位王爷夫君今夜没继续贪下去,抹完药后便只规规矩矩地抱着她准备歇息了。 临睡前玉罗想起了春月今日说的那番话,枕在卫凛的胳膊上忍不住开口问。 “今日听春月说王爷没有妾室通房,那昨夜王爷也是头一回做那事吗?” 小娘子问的很是干脆,对于某些事,玉罗向来是大大方方的。且说完这话,美王妃就对她的王爷夫君眨巴着那双水润润的圆眼睛,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 卫凛霎时脸皮一烫,没想到玉罗会问起这个。 她难道还要笑话他不成? 于是他粗声粗气道:“怎么了,头一回不行吗?” 宫里的皇子到了十六七岁时,都会被安排通房婢女教导人事。但卫凛十六七岁的时候常随舅舅崔邵一起奔赴塞外边疆打仗,崔贵妃也曾有心替他安排过,但都被卫凛给回绝了。 他建功立业之心太重,那个年岁只知跟着舅舅战场杀敌,根本无意热衷男女之事,所以最后通房一事都不了了之。 甚至在今年赐婚圣旨刚下时,母妃还说要给他安排个侍女提前教导人事,也被卫凛通通给拒绝了。 虽然父皇赐婚一事,他多有不满之言,但卫凛始终觉得,如此亲密之事唯有夫妻之间才可以去做,无论那个铁弗公主如何,他既然娶了她,那便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崔贵妃没有办法,只好叫人给卫凛送去了那些春宫册子,让他自己学去。 好在他一向聪慧,就算是头一回也不算太笨拙。 就是初次的时辰似乎太短…… 想到这里卫凛耳根红了,王妃这会子突然提起这个,莫不是在嫌弃他昨夜太快了? “昨夜第一回我是快了些,可后面不也回回都让你舒坦了,往后我不可能还那么快的。”卫凛忍不住开口辩驳。 玉罗脸也红了,使劲掐了一下他胳膊。 “谁让你说这个了!” 王妃劲儿不小,卫凛“嘶”了一声,捏住了她的手,黑凌凌的眼看她:“那你什么意思?” 玉罗哼了一声,美目扬了扬。 “我就是确认一下,若王爷昨夜也是头一回,我才觉得公平些。” 虽说玉罗知道这对大魏皇家子孙而言不太现实,但洞房花烛夜,哪个新娘子不希望自己的新郎官和自己一样都是初尝人事呢。 何况春月的话还给了她一点希望的苗头呢。 卫凛这下明白了,知道她不是嫌弃他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大可放心,我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男人,那等事当然只能和自己媳妇做。” 呸!话本子里都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玉罗才不信他:“王爷如今没有妾室自然可以这般说,来日真纳了妾,不也是想宠幸便宠幸,现下何必说这样的话来哄人。” 卫凛见她竟是不信,也急了:“谁说我一定纳妾,我偏不纳妾给你看!” 卫凛知道皇兄们基本都有妾室通房,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自有自己的坚持,就像舅舅至今不也只有舅母一人,再无任何妾室吗。 他敬佩舅舅,自然也想成为舅舅这样的男人。 玉罗见卫凛信誓旦旦,也顿觉稀奇,便趴在了他胸口,将下巴枕在胳膊上故意嗔他。 “这可是王爷自己说的,我可没逼王爷呢。” 王妃的语调软绵绵的,身子也是娇无力的,此刻就这么趴在他身上,鼻间尽是她身上飘来的幽幽香气。 卫凛捏住王妃那张圆润小脸,又是忍不住地亲上了那张伶牙俐齿的花瓣小嘴。 有些事情说得不行,那就直接做好了。 因为涂了药,二人自然没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即便只是亲亲贴贴,也已经足以让这对新婚小夫妻黏糊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比起再多的话语,似乎只有这样的法子更能够让本不太熟悉的小娘子与郎君的感情快些升温了。 不谈其他,至少此刻,玉罗觉得自己与卫凛好像比昨日更亲近些了。 腊月初九,新婚第二日,襄王夫妇一夜好眠。《 》 14、回门 翌日,晴了两日的天又飘起了鹅毛雪。 外头天寒地冻的,屋子里烧了地龙,燃了炭火,倒是暖洋洋的。 早膳是米粥和一些精致吃食,玉罗都挺喜欢,于是每样菜都尝了些。 一开始玉罗还依照着先前礼仪女官教的那些规矩慢条斯理地吃着,吃几口就要用干净的帕子抹一抹嘴角的痕迹,确保不让嘴唇沾染到一丝油渍,从头到脚显然都是一副淑女做派。 可是样子是够淑女了,就是实在苦了玉罗的肚子。 直到卫凛看出来笑她,“屋里就咱们两个人,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说罢,又夹了一筷子炸酥肉送到了王妃的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 玉罗一双美目瞬时瞪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方才尝了第一口炸酥肉时,玉罗就爱上了这道香香酥酥的菜肴,然而礼仪女官早有训诫“箸不过三”。纵是再爱一道菜,她最多也只能夹三箸。 所以即使玉罗再馋,夹完了三次后,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盘喷香的炸酥肉不敢动筷了。 “你的眼睛都要掉进盘子里了,我又不瞎,当然瞧见了。”卫凛挑眉笑道,“这是咱们家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又没人管你。” 王妃被他说的脸蛋一红,有些羞恼地嗔他:“我这是守规矩!沈大人说了,大魏淑女都是这样的!” 她可是好好学了规矩的,才不是什么不守规矩的粗鲁女子! 王妃娇憨可爱,卫凛很想逗她,但又怕逗狠了惹她恼,只能赔罪。 “好好好,但我还不是怕你受罪嘛。”郎君笑着,顺势给自己的王妃递了台阶,“要不这样,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把规矩且放放,和我一起做个野蛮人算了。” 说罢年轻的襄王爷就端起面前的米粥“吸溜”了一大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室的仪态可言。 玉罗被他逗笑,也不拘着那些虚礼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夹几筷子就夹几筷子,也不时时顾着仪态了。 满足地用完早膳,夫妻二人便去了承礼堂。 今日腊月初十,是玉罗成亲的第三日,依照大魏旧俗,新妇三朝当随夫同返故里,拜见双亲。 可玉罗娘家太远,一来一回最少得费上将近三个月,所以这去铁弗回门一事只能作罢了。 好在永和帝早有体恤,特允铁弗此番的送亲队伍暂留秦城。是以今日便改了规矩,由玉罗的叔父与兄长亲赴襄王府,与新人相见,权当圆了这回门礼。 玉罗虽心中觉得有些遗憾,但想着能见到阿兄和叔叔,心里也是高兴的很,于是今日便早早地和卫凛在承礼堂侯着了。 待看到骨力拔和莫贺的身影,卫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王妃顿时提着裙摆小跑,高兴地扑了过去。 “叔叔!阿兄!” 莫贺也一脸激动之色,双手接过自己的亲妹妹,举着人足足转了三圈还不舍得放下。 “你、你快把人放下来,可别摔了王妃!”骨力拔看着莫贺心惊胆战地喊。 玉罗成亲前和莫贺这样玩闹还没什么,可如今她是大魏的王妃,千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伤,那可就是铁弗的不是了。 听到叔叔催促,莫贺这才将人放下。 “骨力拔见过王爷、王妃。”看到卫凛过来,骨力拔忙单膝跪下,对二人行礼。 莫贺见状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玉罗见着叔叔和兄长对她和卫凛跪拜,心中有些麻麻的不是滋味,可再难受,也知道这是规矩。 如今铁弗对大魏俯首称臣,见到亲王自是要跪的。 “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卫凛将骨力拔扶了起来,狭长凤眼带着笑意,“今日本是王妃的归宁之日,无奈路途遥远,只能请二位登门以解王妃的思乡之心了。” 年轻郎君英气俊美,谈吐之间也十分有礼。 可莫贺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襄王,却像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战场上那个恨不得取他首级的少年将军吗? 怎么几日不见,竟是变了个人似的? 莫贺承认,当初出战前见到大魏的这个玉面小将时,他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一个小白脸能有多厉害? 他阿史那莫贺力拔千斤,像这样的小将,他一个能打十个。 可战场上一交手,莫贺就知道自己错了,他低估了大魏,更是低估了卫凛。 于是那一战他不仅败了,还败得彻彻底底。 若是被卫凛取了性命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生擒了他去当大魏的俘虏。 莫贺觉得他这辈子的脸都已经丢光了。如今还得用妹妹的婚事换自己的性命,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羞愧。 可此时那个战场上凶狠跋扈的郎君看着妹妹的目光竟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莫贺简直不可置信。 装的吧?一定是装的! 在莫贺偷偷打量这位襄王的同时,殊不知卫凛也暗中看了他好几眼。 这莫贺除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与自家王妃颇为相似外,其余地方真是没半分像的了。 还是他的王妃会长,看着就让人喜欢。 不像这对叔侄,此刻站在厅堂里,简直宛如两座小山。娇小的王妃站在他们的跟前,就和个小娃娃似的。 王妃的娘家人要叙旧,卫凛自是给玉罗留了与家人单独说话的空隙。 其实本来卫凛觉得自己留下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那个莫贺说一句话便要盯盯他的神色,仿佛他脸上写了字似的。 卫凛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灼热的目光,便留他们叔侄三人自己聊了。 而莫贺见自己总算把襄王给盯走了,便立刻将自己的妹妹拉到了一旁小声用突厥语问:“娜伊,你实话和我说,襄王他待你好不好,凶你没,骂你没?” 虽然妹妹方才说了襄王待她温柔体贴,但莫贺只当是妹妹为了让他和叔叔安心而故意说的客套话。 这个襄王一向瞧不起他们铁弗人,莫贺担心他会把气撒到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看着自家兄长一脸忧心忡忡,生怕她吃了亏的模样,玉罗弯了弯眼睛:“阿兄就放心吧,襄王他人挺好的。” 虽然昨天她和卫凛吵架了,可他也向她赔礼道歉了,玉罗目前还是挺满意这个王爷夫君的。 “娜伊别怕,你就大胆地和阿兄说,襄王他若真敢欺负你,老子、老子就和他拼了!”莫贺一脸凶狠,仿佛卫凛真欺负了玉罗似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还拼什么拼,襄王待我真的挺好的,他昨天还学小狗——”玉罗话还没说完就登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险些露馅! 卫凛昨夜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不许把他学小狗叫的事情说出去的。若是被阿兄这个大嘴巴知道了,那估计就得传遍铁弗草原了。 好在阿史那莫贺是个粗心思,并未注意到亲妹妹后面的那句话,只听她笑着说襄王待她挺好,这才安了那颗担忧的心。 骨力拔和莫贺今日瞧完玉罗后就要启程返回铁弗。 临行送到府门外,玉罗拉着兄长的衣袖依依不舍,眼里含着泪珠要落不落的。 而两个向来威猛的草原汉子也是眼眶通红,莫贺更是掩面淌着泪水。 秦城是好,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家乡的草原。他们离开了,往后在这秦城,妹妹就真的一个家人依靠都没了。 骨力拔拍了拍莫贺的肩膀,莫贺低头擦干了泪,再抬头看向了妹妹身旁的襄王,那张粗野蛮横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乞求。 “王爷,我妹妹今后就交给您了,请王爷一定照顾好她。” 莫贺的那张粗糙的脸上是当初被他生擒时都从未显露过的示弱,卫凛有些诧异,虽然他不喜莫贺这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玉罗是我的王妃,我自会好好待她。” 莫贺虽然也不喜卫凛,但他知道卫凛不会是那种说假话的伪君子,于是朝他拱手,满脸正色:“王爷是君子,我自当信王爷一回。” “有王爷这句话,我和可汗可敦也都能放心了。”骨力拔也朗声笑着,随即向卫凛抱拳为礼,“天寒路远,王爷与王妃在此留步即可,我等这便动身了。 看着叔父与兄长翻身上马的背影,玉罗眼中噙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骨力拔和莫贺勒缰回头,朝他们挥手作别,玉罗忙用力摆着胳膊,冲他们扬声喊道:“记得给我写信!也让额涅和父汗都给我写信!” 莫贺一步三回头,抬手抹泪,对妹妹高声应道:“都记下了!回去后我和额涅父汗每月都给你写信!” 直到府门外再看不见叔父和兄长的车马,站了许久的玉罗才舍得进门。 而卫凛自然是陪她一起站了会儿。 此刻看着王妃眼眶红红的模样,卫凛知她伤心,也不好再提她家人,便开口哄她:“你来秦城也好几天了,怕是还没出去过吧,想不想去东西市逛逛,好玩的可多了。” 玉罗本来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听到可以出去玩,顿时家也不想了,眼睛也不酸了,点头就说要去。 秦城有多繁华,玉罗还在铁弗草原的时候就听闻了。 城中有东西两市,东市里多为服务大魏贵族的高端货,譬如金银、瓷玉、丝绸等;而西市虽主要是城中平头百姓的消遣场所,但因其中品类众多,囊括了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所以平日里比东市更为热闹繁荣。且西市还有不少西域和波斯来的商人,因而时不时地就会有秦城没有的稀奇货。 有诗人曾云“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鹦。” 秦城的西市那可是汇聚了天下奇珍异宝,所以百姓又多称其为“金市”。 不过这些热闹繁华,玉罗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大魏的文人喜欢写诗,外祖母和额涅又喜欢读诗,所以很多关于秦城的事玉罗也都是从这些诗里知道的。 东市和西市,玉罗想了想,觉得还是对西市更感兴趣,便抬头对卫凛道:“咱们先去西市逛逛吧。” 她也想看看那诗里的吐蕃鹦到底长啥样子呢。 对于王妃的好奇,襄王爷答应的也很是干脆,说到了西市,直接给她买一百只吐蕃鹦!《 》 15、鹿肉 秦城东西两市开闭时辰皆有明确规定。 午时两市市吏于市楼击鼓三百下,鼓声落时,市门开启,市内各商铺迎客。而日落前七刻,市吏则在市楼击钲三百下,钲声结束,商铺歇业,市门关闭,无人可再逗留。 卫凛是掐着时辰带玉罗出门的,坐马车到西市后,恰好便是开门的时辰。 这会子才下了马车,刚一站稳,便听四周百姓对着他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襄王吗,今日怎么有空逛金市了。” “算着日子,今天是襄王爷成亲第三日吧,怎么不在家里陪新王妃。” “害,别提了,你不知道襄王娶的是铁弗公主啊,还不知道长得什么吓人模样呢,只可惜了咱们襄王殿下英武俊美的好样貌啊。” “估计是那铁弗公主模样难看至极,所以襄王才成亲就往家外跑了。” “害,可不是嘛!” 听着那些百姓长叹短嘘,唧唧歪歪地不知道在念叨他什么的,卫凛皱起眉头,眼刀立刻扫向那群嚼舌根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元禄连忙跟着呵斥了一声:“你们说什么呢!” “哎呦,听到了,赶紧走!赶紧走!” 百姓见状霎时一哄而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去了。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没走,卫凛只是扫了几个眼刀过去,没再理会。 大魏风气向来如此,贵族与平民并不像前朝那般有着泾渭分明的阶级。 太祖在时,便总喜欢与民同乐,且常说身为权贵不能以权压人,他们这些皇室子弟更要给其他贵族做出表率。 而卫凛又是个大剌剌的性子,年少常与兄弟好友纵马秦城街道,逛遍东西两市,又没有什么贵人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也对这个七皇子分外熟络热情,与其开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而卫凛也知道这些百姓们都无恶意,就是嘴巴碎了些,因而也并不会真的与他们计较。 毕竟估量着,他们也就是觉得他被迫娶了铁弗公主,心里替他这个襄王爷鸣不平吧。 但今日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他的王妃可是一点都不难看! 或者更妥帖地说,就是如今西市所有花铺的名贵牡丹花全部加起来来,都比不上王妃的半分之美。 卫凛扶着玉罗下马车的时候,方才还因为襄王侍从的呵斥而散在四周装模作样买起东西的百姓们又都掩不住好奇心看过来了。 而这一看便全都惊呆了! 这神仙妃子模样的小娘子是谁?怎么会从襄王的马车上下来? 难道襄王殿下实在忍受不了那个铁弗公主,新婚第三日就另觅新欢了? 百姓窃窃私语,而因踏入西市正兴高采烈的襄王妃却一无所觉。 玉罗今日上身穿了件花青色衫子,下身则着一条高腰绿沈色襦裙,因着天寒外头又套了一件厚实的胭脂色披袄。耳朵上还带上了毛绒绒的耳衣,纵然此刻寒风凛冽,玉罗也不觉得冷,一颗心全然都扑在了西市的热闹上。 而小娘子这幅不知所觉又极为生动的美貌早已让围观的百姓震惊不已,都忍不住低头说着小话。 “那女子难道就是襄王妃?”有人发出疑问道。 而这话一出,有人登时就否了:“怎么可能?那襄王妃不是铁弗人嘛,怎可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我有个亲戚在襄王府做侍卫,襄王大婚那日,他在府门外都瞅见了,说襄王妃生得可美了。” “切,你就吹吧你,铁弗人怎么可能好看,襄王妃的哥哥你没瞧见过吗,长得吓死人了都!” 众人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最后都一致认为这女子绝对是襄王殿下耐不住寂寞新寻来的妾室! 其中有觉得襄王此举合情合理的,毕竟这桩婚事确实于襄王不公,找个美娘子慰藉慰藉也是情理之中。 可不乏也有人叹息铁弗公主是个可怜人的。再怎么样,铁弗公主如今都是明媒正娶的襄王妃了,襄王殿下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大婚第三天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妾室出来逛西市啊。 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地见襄王爷对身边的小娘子唤了声“王妃”,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恍然惊觉。 原来这个牡丹花似的小娘子竟真的是襄王妃! 美貌的襄王妃娇娇小小,哪里都不像是凶悍的铁弗人,此刻站在英气俊秀的襄王殿下身旁,当真是一对极登对的璧人了。 见到王妃真容了,老百姓顿时也不替英武不凡的襄王爷扼腕叹息了。 有如此佳人作妻,怪不得襄王爷这般春风得意呢! 众人神色的变化自然落在了卫凛的眼中,他牵起了玉罗的手,漆黑眼底带着极畅快的笑。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对西市熟得很。” 逛着逛着,玉罗便知卫凛说的不是假话。 卫凛对西市确实很熟悉,熟悉到每一家店的东家见到他都能兴高采烈地与其打招呼。 而玉罗也确确实实感受了一把秦城百姓的热情,和卫凛一路逛着西市,不仅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吐蕃鹦外,还被秦城的老百姓们塞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而百姓们这般做自然是有缘由的。 如今海晏河清,政治清明,襄王爷作为皇孙贵胄还能一直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已经很得人敬佩了。 更何况他本人生得俊美,年少爱笑,又无任何皇家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都挺喜欢这个意气风发的襄王爷,掷果盈车本就是常有的事。 如今他的王妃又宛如一朵花似的娇美,说话好听,平易近人,自然也分外讨人喜欢。 总而言之,大魏人爱美,对于美貌之人总有那么几分追捧在的。 甚至玉罗今日这一出行,已经有不少年轻娘子开始暗暗研究这位美王妃的整体着装了。 于是同样的耳衣,类似的襦裙和披袄在这个寒冬腊月里便逐渐风靡整个秦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这厢新婚小夫妻热闹逛街,那厢耳报神已经传话到太极宫,将昨夜襄王夫妇二人吵架的事报给永和帝了。 永和帝正在案桌前批着折子,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 “到底怎么回事,成亲第二天就吵架,可知什么原由?”永和帝看向身旁的周福全问。 周福全忙笑回道:“不打紧,不打紧,听闻今儿王爷又领着王妃去逛西市了,可见这吵架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永和帝闻言皱起的眉头顿时又舒展了:“老七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不过娶个漂亮媳妇瞧把他美的。” 周福全也笑:“王爷还年轻,儿夫妻都是这样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圣上这桩婚事赐得好,如今王爷王妃和和美美的,说不定圣上您很快就能抱上小皇孙了呢。” 永和帝闻言也抚须笑了,继而想起了什么,对着周福全吩咐道:“铁弗献的鹿肉给各宫分了吧,老七府上你多送些过去。”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永和帝自然晓得这九天的婚假,他家血气方刚的老七要怎么过了。 所以该补的东西还是得好好补一补的。 年轻郎君本就生龙活虎,且又是初尝情爱,夜夜对着一个牡丹花似的娇艳妻子如何能把持得住。 再有了永和帝赐下来的鹿肉加持,于是连着几夜,精力旺盛的襄王爷都将王妃折腾得够厉害。 婚假这几日,玉罗几乎总要睡到傍晚才能醒。起来用个晚膳,沐个浴后,就又要和卫凛滚到榻上去。 就这样昏天黑地过了三天,软成一摊泥的王妃觉得不能再这样纵‘欲下去了。 于是到了夜里,襄王爷刚伸手来抱她,就被自己的王妃一把推开了。 “这几天都不许了!”玉罗推开卫凛的手后便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缩到了床角,两只圆润杏眼戒备地看着眼前人。 “为何?”卫凛眉头一皱,薄薄的眼皮掀着,不理解为何前几日还十分热情的王妃今夜怎么突然开始拒绝他了。 “哪有你这样子的啊,天天都这么样做,我还要不要休息了!”玉罗狠狠瞪他,气哼哼的,“腰也酸,腿也酸!还每天都睡不好!” 虽然玉罗也喜欢卫凛的身子,与他做那事时也觉得很有滋味。可她是人又不是神,哪里招架得住一个武将王爷的夜夜猛攻。 玉罗甚至都觉得卫凛简直把所有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了! 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被榨干。 卫凛听到玉罗这连珠炮似的埋怨,脸皮顿时一烫。 这几天他是贪了些。 可夜里的王妃那样娇,又那般热情,勾得他总是停不下来。 且又吃了那些子鹿肉,卫凛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火气,纵然每天早晨练武练了一个多时辰,夜里还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确实苦了娇滴滴的王妃了。 卫凛有些心虚,坐到床边去看她:“都怪父皇赐的那些鹿肉,明天我就让底下的人分了。” 确实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卫凛感觉自己都被补得过头了,如今一见到王妃,身上就一阵阵地冒着热火气。 玉罗轻哼了一声:“鹿肉我也吃了,怎么不像你这般?分明是你自个儿贪色,还非怪到鹿肉身上!”《 》 16、败火 永和帝赐的那些鹿肉,这几日都被小厨房变着花样的去做,夫妻二人都吃了不少。 许是玉罗昔日在草原吃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因而她觉得卫凛此时就是在给自己的贪色找借口。 而卫凛听王妃这话,果然生了几分委屈:“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当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女子男子都是人,怎么就不一样了。”玉罗小声啐他就是贪,一双美目在卫凛身上扫了扫,看到那处罪魁祸首,更是不高兴地剜了几眼。 而卫凛不想承认自己贪色,却又无法辩驳,因为他那不安分之处已经因为王妃这一眼竟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了。 这变化自是被玉罗看见了,她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立刻骂他不要脸。 “那怎么办,我一身火气难受。”卫凛破罐子破摔,直接脱了上衣丢在了地平上。 此刻大剌剌坐在王妃身边,劲健的身躯都是澎湃的热气。 玉罗气得憋红了小脸,缩在被子里瞪他:“上火就喝点败火的茶去,别坐我旁边!” 卫凛可不依她,上来就要往被子里钻。 气得玉罗伸手狠狠拧他都没用,他和个没事人一般,反倒掐痛了她的手。 玉罗简直要气晕,都不知道该说卫凛他是脸皮太厚,还是真不要脸了。 卫凛属实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被王妃认定是贪色了,那他就要贪个过瘾! 亲了亲王妃因为拧他胳膊而弄疼的小手,卫凛便转去亲她红艳艳的正在骂人的小嘴。瞬时便将王妃的那些埋怨全部堵上了,任凭王妃嘤‘嘤’唔唔的都不松口。 直到小夫妻二人嘴巴都红通通,解了些许火气的襄王殿下这才停了手。 美王妃早已被亲‘成了一摊水,此刻一双茶色眼睛雾蒙蒙的,即使用出了全部力气去瞪眼前的罪魁祸首都仿佛在勾’人似的,又引得饿狼贪了好几口。 “卫凛!” 玉罗已经气得直呼其名了。 饱餐了一顿的襄王爷也不恼,自知理亏地搂着怀里的娇王妃。 “我就亲亲又不做别的,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卫凛也委屈,“你看看,我都难受死了!” 他捏着她的手去探。 玉罗瞪圆了眼睛,登时就抽开了自己的手! “卫凛你臭不要脸!” 卫凛也忿忿不平:“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的,我以前可不这样!” 卫凛越说越笃定,认定了都是这几天鹿肉补的,毕竟在认识玉罗前,他可从来都不是好色的人。 玉罗也怒了,难不成他们铁弗献鹿肉还献错了不成,分明就是卫凛贪色还甩锅!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玉罗踹他掐他,都被一身蛮力的襄王殿下给轻松压制了。 要知道,玉罗作为一个铁弗姑娘,平日里牛羊肉吃的多,力气在女子中都算大的了,可卫凛竟是用一只胳膊就能钳制住她。 “不要脸就不要脸,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得,你得帮我!” 玉罗被卫凛这番厚颜无耻的话给惊住了。 都说大魏是礼仪之邦,她的王爷夫君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帐幔垂下,一阵闹腾,玉罗最后还是被卫凛软磨硬泡地答应了帮他。 不过用的是手而不是旁的。 娇滴滴的王妃不高兴地噘着嘴,一边弄一边埋怨那丑东西。 “难看死了,蠢头蠢脑的,男人就是讨厌。” 襄王爷则是被她磨’得闷‘哼,最后实在受不了王妃这慢吞吞的小动作,直接握着她的手带着极快地弄。 待到了时,浓‘重的气息沾满了王妃手心,惹得她更是生气地去咬卫凛的胳膊,不许他今夜在拔步床上睡了。 翌日,还在气中的襄王妃就同襄王爷定了一条铁规矩。 以后每三日二人才可同房一次,不许多做,违背者就要睡一个月地平! 卫凛起初是不同意的,无奈他的王妃实在坚决,说不答应那就五天一次,七天一次,甚至于半个月一次。 卫凛怕她越说越多,这才勉强答应了。 小夫妻吵吵闹闹的,余下的婚假很快便过去了,到了腊月十七,卫凛每日便要开始去兵部熟悉年后所要负责的差事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留下玉罗一个人后,偌大的襄王府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玉罗也总算有时间去研究那几本账本。 还好玉罗算是聪慧,经账房一点拨,便晓得了这记账的手法,于是白日里襄王爷去当差,襄王妃便在府里看账本。 看到眼睛累时,玉罗便将襄王府逛了个遍。可待逛了四五天,府里的花园池子都被玉罗瞅熟悉了后,她就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在铁弗的时候,她闲着没事还能去草原上骑马射箭呢。可现在只能闷在这王府里,府里虽然也有跑马场,但与大草原还是完全不能比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玉罗想解闷,便还是去了府里的跑马场打算跑一圈玩玩。 马仆这厢见到王妃今日过来,便立刻露出了殷切的笑容。 “王妃是要骑马吗?” 玉罗点头道:“将雪奴儿牵出来吧。” 雪奴儿是玉罗十三岁那年父汗送给她的马,因为全身皮毛雪白无一丝杂色,因为模样太可爱,十分讨玉罗喜欢,玉罗便给它取名叫雪奴儿。 玉罗此番嫁到大魏,除了陪嫁的十匹汗血宝马外,也将她的雪奴儿带了过来。 马仆闻言立刻便从马厩里将王妃的爱马牵了出来。 十几日没见,雪奴儿被养得膘肥体壮,精神头十足。身上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白到发亮,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而雪奴儿见到玉罗也很兴奋地用大脑袋在她的手心里一阵乱蹭。 “看来雪奴儿是想王妃了呢。”吉祥见状忍不住打趣。 玉罗也爱不释手地摸着雪奴儿雪白柔软的皮毛,摸了几下后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委屈她往后都不能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跑了。” 吉祥道:“能跟着王妃过好日子,雪奴儿才不委屈呢。” 雪奴儿竟像是听懂了似的,赞同地点了点它的马脑袋。 玉罗被逗笑了,与她的马儿亲近了好一会儿后,便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 “吉祥,你也来一起骑啊,咱们比一比!” 吉祥也不扭捏,反正她在铁弗时便常与公主赛马,这会子公主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她就立刻应了。 见到吉祥上了马后,玉罗便拽着缰绳,夹了夹马肚,雪奴儿立刻就撒开蹄子在跑马场上跑了起来。 胯’下的马儿飞奔起来时,风吹在玉罗的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感觉一阵畅快。仿佛此刻她又回到了铁弗草原,自由自在又逍遥。 卫凛下值回来,进了后院发现玉罗不在,顿时便问外头的侍女王妃的去向,听到她们说王妃去了跑马场后,他便也往跑马场赶了。 卫凛到时,他的王妃正骑着雪奴儿跑得正欢。 今日的王妃没着襦裙,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长长的青丝用红绳束成了双丫髻,比平日里的装束多了几分俏皮活泼。 此刻白润的脸颊似是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马仆见到襄王爷过来正要出声请安,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直到玉罗骑着马跑近,这才看到了马厩旁的卫凛,顿时便扯住缰绳停了下来,神色有些惊讶。 “王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自从卫凛腊月十七去当值后,每天都是过了酉正才能回府呢,那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可现下天还有些亮色,显然未到酉正,玉罗便有些疑惑。 卫凛先是解释道:“明日便是小年,都省体恤诸司辛苦,特命今日提前放衙了。”继而又看向她问,“王妃怎么突然跑起马了?” 玉罗闻言瘪了瘪嘴:“你每日去当值,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都快无聊死了,还不许我跑马解闷吗。” 听到王妃不满的埋怨,卫凛登时就笑了,也叫马仆将他的马牵出来。 “那今日我就陪你好好解解闷。” 只见马仆牵出的马通体黝黑,皮毛顺滑,和她的雪奴儿一比,简直一个像雪团,一个像黑炭。 玉罗有些好奇:“它叫什么?” 卫凛回道:“他叫疾风。” 疾风可是陪他在战场杀下来的好马,平日里卫凛也极其爱惜。 玉罗念了一遍名字,而后冲卫凛扬眉笑:“好一个疾风,要不要和我的雪奴儿比比!” 对于王妃的邀约,卫凛自然应下。 利落上马后,便骑着马到了玉罗身边,开口问道:“怎么比?” 玉罗道:“比两圈,谁先跑完两圈谁就算赢。” 卫凛笑:“有彩头吗,没彩头可没意思。” 玉罗:“十两银子如何?” 卫凛道:“银子有什么劲。”要赌就赌点有趣的。 王妃噘嘴:“那你说说要什么彩头吧。” 襄王殿下一听这话,便登时冲她挑眉笑:“输家答应赢家一件事如何?” 玉罗虽自觉卫凛没安什么好心,可现下都已经上了跑马场了,底下的人还都看着呢,她可不想做那等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可以,但不许提过分要求!”玉罗追加一条。 卫凛道了声“好”,而后又慢悠悠地扯了扯缰绳:“我先让你半圈,可别说我胜之不武。”《 》 17、小年 玉罗也没拒绝,只是冲他得意笑:“那你可就输定了!” 说罢志在必得的襄王妃便驾马飞奔起来,快得像一团流过去的云。 “王妃赢定了!”吉祥也在一旁喝彩。 “依我看啊,还真不一定。”马仆抱着胳膊,显然对襄王爷更有信心。 吉祥对此“哼”了一声,不去理会。 而这边等玉罗跑完半圈后,卫凛这才驾马追了过去。 而这一跑,玉罗终于明白卫凛的马为何叫疾风了,当真是行动如闪电,驰骋似疾风。 她明明都先跑完半圈了,却被卫凛不到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胜负显而易见,疾风赢了雪奴儿,卫凛赢了她! 玉罗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心里埋怨,怪不得卫凛方才那么大方的说让她半圈,因为早就看出来雪奴儿跑不过他的马了。 这边襄王爷轻松赢了王妃的一件事,很是春风得意。 他先翻身下了马,而后走到玉罗的马下朝她伸出两只胳膊,那双丹凤眼微微扬起,一双黑眸清凌凌的有些促狭,“下来吧,我的王妃。” 玉罗啐了卫凛一句不要脸,但还是伸手由他将她抱下了马。 二人回去绥安院,一路走一路聊。 聊到过小年的事,卫凛便同她道:“明天咱们去母妃宫里吃饭,三哥和三嫂也会去,三嫂人不错,往后你可以同她多来往。” 玉罗知道永和帝本有十一个儿子,六个女儿,其中四皇子十岁早夭,所以如今便剩了十个皇子。而卫凛在皇子中排行老七,但具体谁和谁的关系近,她还当真不清楚。 于是卫凛便给她一一解释。 “我和三哥关系最亲近,虽然我和他不是一母所出,但因为三哥生母早逝,他五岁那年便由我的母妃抚养了,后来母妃生了我,三哥也一直对我很照顾。” “三哥为人正直,就是性子冷了点,其实人不可怕的,三嫂也很和善,你应当会和她处得来。” “其他几个兄弟中,我和老九老十关系也不错,不过他们还没到娶妻的年纪,日后有了王妃,或许你也能多两个玩伴。”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为人温良儒雅,又文武双全,待兄弟们也都很好,我与他虽不像与三哥那般亲厚,但从心底里还是很佩服他这个兄长的。” 玉罗点头,一一记下,而后又问:“那其余皇子呢?” 卫凛继续答:“二哥和太子同为先皇后所出,但为人嚣张跋扈,总爱以大欺小,很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兄弟,所以我和三哥平日里也不会主动找他。至于五哥六哥,我和他们来往不算多,谈不上关系好坏,年纪最小的小十一今年才六岁,如今还和他母妃同住。” 玉罗听完数了数,发现卫凛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漏了一个人。 大魏八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宁王。 卫凛听到则是冷笑了一声:“这个老八和我同龄,最喜欢的事就是同我比。” 贤妃和母妃要比,所以卫凌也要处处和他比。 当然卫凌比不过他就是了。 梳理清楚了卫凛这一大帮兄弟,玉罗叹了口气,“还好你如今做王爷都搬出来住了,不然我可认不清这么多人。” 若是住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妯娌那个妯娌,她可应付不了。 卫凛闻言笑:“除夕有宫宴,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玉罗点头,“皇子说完了,还有公主呢。” 卫凛闻言又介绍了一番,六个公主里,五个都是卫凛的姐姐,皆已嫁人,还有一个安阳公主,如今十六岁,尚未安排婚事。 “这些姐妹我了解不多,只有长姐同我母妃关系不错,待我也挺和善的,如今她的公主府也在崇仁坊,与我们府邸就隔了一条街,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去找她玩。” 卫凛口中的长姐便是端平长公主,也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自幼便是掌上明珠,备受永和帝疼爱。 十六岁那年被赐婚嫁给了辅国公的小儿子,二人婚后也曾甜蜜过半载,但无奈夫妻两个脾性实在不合,所以后来吵架不断,关系一直不睦。更有一次吵得厉害,二人拔剑相向,端平一气之下就搬到了长公主府里,至今也不回去,如今夫妻二人一直分居两处,已然是貌合神离。 听到这些事,玉罗忍不住皱眉问道:“为何都这样了还不和离?” 卫凛解释:“其实父皇提过,但是长姐她不愿,至于其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 玉罗也不明白,若是她与卫凛也吵闹不休,甚至到了拔剑向相的地步,她肯定会同他和离的。 想着想着,玉罗便对身边的人哼了一声:“你若是对我拔剑,我马上就回草原去!” 卫凛闻言去捏王妃白白的小脸,故意逗她:“我哪敢啊,如今三日一回我都嫌少,要是敢拔剑,那岂不是连这辈子都别想了。” 说完这句话年轻的襄王爷就一溜烟跑了。 气得玉罗登时就羞恼地追着要锤他。 小夫妻就这么在后院打打闹闹,直到王妃觉得手打疼了,这才放过襄王。 … 腊月廿三,农历小年。 为了团圆热闹,崔贵妃每年都在这日让小辈们来凤仪殿陪她用晚膳。 今年多了新儿媳玉罗,崔贵妃提前安排的便更来劲了。 到了下午,小辈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老三一家,梁王夫妇二人带着五岁的小孙子最早到的。 卫桓虽然才五岁,但是聪敏伶俐的很,一来就围着崔贵妃说各种吉利的话,哄得崔贵妃嘴角都合不拢。 “桓哥儿真机灵啊,祖母可算没白疼你。”崔贵妃摸摸桓哥儿的小脑袋,一脸的慈爱之色。 “可不是嘛,天天在家嚷着要进宫瞧祖母,知道今日要来,昨晚在家都高兴地睡不着觉了。”梁王妃笑眼盈盈的。 崔贵妃闻言更是乐得眉开眼笑,将桓哥儿一把抱起,“来,让祖母瞧瞧桓哥儿重了没。” 桓哥儿乖乖地让崔贵妃抱着掂了掂,又奶声奶气问,“祖母,我重了吗?” 崔贵妃慈爱道:“重了重了,桓哥儿比上回来又长大了,再大一些祖母可就抱不动了。” 梁王虽然话不多,但也在一旁带着笑意地看着祖孙二人。 就在一家子其乐融融时,那厢便有侍女通传说襄王夫妇到了。 崔贵妃一听,忙叫人请进来。 今日下了小雪,进了屋玉罗便脱了身上的大氅,侍女连忙接过替其抖着雪。 玉罗随着卫凛进去,刚到内殿,便见到一屋子人,唤了声母妃后便被崔贵妃拉过去一一介绍。 “来,玉儿过来,见见你三哥三嫂。”崔贵妃说罢,又拉着玉罗的手对着梁王夫妇笑,“你们也瞧瞧,这便是老七的媳妇了,水灵灵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玉罗闻言依次叫了两声,抬头看向那对气度不凡的夫妇。 男子身形高大,容貌俊朗,气质倒是有些冷冽,听到她唤三哥便微微颔首以示自己听见了。 而女子穿一袭宝蓝色襦裙,气质温婉可人,且模样极美,尤其一双眼睛更是笑盈盈的,听到玉罗唤她“三嫂”后,便直接热情地拉住了玉罗的手。 “大婚那日没瞧太清,如今一见啊,七弟妹果真是幅好模样,让我这个三嫂瞧着都自惭形秽了。” 玉罗闻言脸蛋一红:“三嫂哪里的话,你才是美得不可方物呢,方才我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仙女站在那儿呢,走近了方才晓得原来是三嫂。” 崔贵妃忍俊不禁:“哎呦,你们瞧瞧,这一对妯娌啊,竟是嘴巴一个比一个甜,比你们这对木头兄弟可是会说话多了!” 被说成木头的卫准、卫凛二人也没有半分恼意,只是各自看着各自的妻子,眼里都带着笑。 桓哥儿见到了玉罗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也瞪得老大。 “桓哥儿,这是你七婶婶,快来叫人。”梁王妃将桓哥儿牵了过来。 桓哥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玉罗,又看看一旁的七叔,乖乖地喊了一句“七婶婶”,而后又脆生生道:“七婶婶,你长得可真好看!好像画里的仙女。” 玉罗被小娃娃逗笑,低头摸了摸桓哥儿肥嫩的小脸蛋,夸赞道:“桓哥儿也好看!” 被美人婶婶摸了脸,桓哥儿顿时有些害羞,而后看向玉罗的大眼睛里中带着几分希冀:“等我长到像七叔那样高,七婶可不可以也做我的新娘子啊?” 桓哥儿这童言童语一出,瞬时惹得屋子里的大人们哄堂大笑。 卫凛则是挑挑眉,直接两只手提溜起这个想撬他墙角的小侄子,冲他道:“想娶媳妇以后自个儿找去,你七婶是我的!” 桓哥儿顿时“哇哇”大叫,不停地嚷着“七叔是坏人”的话。 崔贵妃笑着摇头:“真是的,都多大人了,还和桓哥儿计较。” 梁王夫妇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玉罗则是弯着一双眼睛摸了摸桓哥儿的脑袋笑着哄他道:“等桓哥儿长大了,一定会娶到一个比七婶婶还漂亮的媳妇的。” 七婶婶不仅长得像仙女,说话也温柔好听,桓哥儿听完瞬时就不闹了。 卫凛捏捏他的小肥脸,觉得这小家伙贼精。 玉罗本以为今日就他们两家人来陪崔贵妃过小年的,未曾想快到用膳时,竟是又来了两人。 “姨母!”一名年轻的的小娘子刚一进屋,还没脱氅衣就径直跑过来将崔贵妃一把抱住,继而便在她怀里撒娇,“姨母,巧儿可想你了!” 身后跟过来的少年郎君也是一脸笑容,接着喊了崔贵妃一声“姑母”。 崔贵妃也有些惊喜,看向二人问:“你俩怎么过来了,也不叫人提前同我说一声?”《 》 18、心思 崔驰闻言咧嘴笑:“我爹带着我娘去逛街了,说今年不和我们一起过小年,还让我和巧儿别打搅他们,所以想了想就只能过来求姑母收留了。” 崔巧也道:“舅舅和舅母恩爱的很,我和表哥哪里敢打搅,还好姨母不会嫌弃我们。” “你爹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风花雪月,也不嫌丢人。”崔贵妃嗔道,又笑着拍了拍崔巧,“你这丫头快脱了氅衣去,沾我一身雪点子。” 崔巧笑着应声,随手便解开大氅丢给了一旁的宫女。 而后便跟着崔驰上前喊人。 “三表哥,三表嫂。”崔巧柔柔喊了两声,而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卫凛,语气轻快地喊道,“行昭表哥。” “玉儿,这是巧姐儿和驰哥儿,行昭姨母家和舅舅家的表妹表兄。”崔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玉罗推到了二人跟前,“你们也来见见你们的新嫂子。” 玉罗今日穿了一身银朱色高腰襦裙,外罩法翠色半臂,乌黑发髻盘起,其间簪了朵红艳艳的牡丹绢花,愈发衬得肤色如雪,别样美貌动人。 此时被崔贵妃介绍,她也不扭捏,一双浅茶色的眸子看过来时盈着温和笑意。 崔巧愣了愣,还是崔驰先开口夸赞:“表嫂果真天人之姿,怪不得先前铁弗使臣说表嫂是草原第一美人呢,当真没有半分虚言了。” 崔驰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咂舌,卫凛大婚那日的却扇礼上,他虽然也惊叹了这位铁弗公主的样貌,但那时离得尚远,根本没今日抵面一看来得震撼。 他这位表嫂何止是草原第一美人啊,就是如今将整个大魏翻个底朝天怕是都找不出来与之美貌相当的小娘子了。 一旁的崔巧则是面色微僵了一瞬,继而便抿唇笑着唤了一声:“表嫂好。” 玉罗一一应了,同样礼节性地夸了崔驰和崔巧几句。 本来玉罗以为崔巧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二人应当会谈得来,正想找她多攀谈几句的,可崔巧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和她多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崔贵妃和梁王妃聊玉罗并不熟悉的家常趣事,玉罗便将闲聊的心就此作罢。 “桓哥儿快过来,在家想姑姑了没。”崔巧上前去捏桓哥儿的小脸,笑着问他。 桓哥儿没说话,而是伸出短胖手指了指崔巧腰间的口袋,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十分诚恳道:“想姑姑给的糖了。” 姑姑上次给的麦芽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可是阿娘总不让他多吃。 梁王妃笑了,将小胖墩拉到了一旁讲道理:“今天在家已经吃了三块了,可不许多吃了。” 崔巧直接掏出了一块糖塞到了桓哥儿的手里,对梁王妃笑劝道:“三表嫂没事的,今天过节开心嘛,桓哥儿多吃一块没事的。” 梁王妃无奈,看着桓哥儿,伸出了一根食指道:“只这一块,不许再多了。” 桓哥儿乖乖点头,刚要将糖送到嘴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着糖跟个小炮弹似的直奔一旁的七婶婶,然后将捏着的糖块高高举起,使劲儿塞到玉罗的手里。 “七婶婶,我给你吃糖,你不要喜欢七叔了好不好。” 小胖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奶呼呼的模样可爱极了。 “哎呦,小胖子你还来劲了是吧。”卫凛一把举起桓哥儿准备逗他。 玉罗被逗笑了,看着桓哥儿问:“为什么不要喜欢你七叔啊?” 桓哥儿扭着肥胖的身子挣扎着要从七叔有力的胳膊上挣脱开,像只努力的白萝卜。 “七叔太凶了,一点都不好!七婶婶做我的妻子,我一定比七叔好!” 卫凛举着桓哥儿作势要丢他,又吓得小胖子吱哇乱叫。 崔贵妃也被这叔侄二人逗笑,冲着桓哥儿招手:“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快来用膳吧,桓哥儿,快过来,今日祖母可是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糖醋虾球呢。” 桓哥儿一听有好吃的,顿时就不闹了,屁颠屁颠地就坐到崔贵妃身边去吃菜了。 崔贵妃落座了,其余小辈也一一跟着落座。 桌子是圆桌,玉罗跟着卫凛坐在了崔贵妃的右手边,旁边依次就是梁王妃和梁王,再其次就是崔驰和崔巧,而崔巧的位置又圆回了崔贵妃的左手边。 因又添了两人,崔贵妃便吩咐下去再多备上几道菜,眼下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八道菜了,其中还有几道是玉罗在铁费常吃的菜式,譬如奶皮子,烤牛羊肉和各色奶酪薄饼。 玉罗有些惊诧,而后又为崔贵妃的照顾而感到贴心。 “玉儿快尝尝这些,我就怕你吃不惯秦城的口味,所以特意叫小厨房给你备的你们铁弗的菜。”崔贵妃说罢,还亲自给玉罗切了块羊肉夹了过来。 桓哥儿见状也嚷嚷要吃七婶婶家乡的菜。 七婶婶长得这么美,那她家乡的菜也一定很好吃! 梁王便给他盛了一小碗奶皮子堵住了他的嘴。 卫凛低头对玉罗咬着耳朵:“那小胖墩精着呢,小小年纪不学好。” 还想着挖自己亲叔叔墙角,他必须得把他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玉罗闻言笑着拧他:“小孩子你也计较!” 桓哥儿才多大啊,四五岁的年纪,还不懂事呢。 小夫妻这幅咬耳朵说小话的亲密模样自然落在了其余几人眼里。 梁王妃见状都忍不住感叹:“七弟和七弟妹的感情真好啊。” 梁王神色淡淡,对王妃的话也有所赞同。 想当初老七对父皇赐的这桩婚事还心有怨言,他还担心老七和铁弗公主日后会成为一对怨偶,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梁王夫妇对此多有宽慰,可落在崔巧的眼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说铁弗人都相貌粗陋吗,这个铁弗公主怎么生得这样貌美?就连一向不近女色的行昭表哥都被她迷住了,甚至连桓哥儿都喜欢亲近她。 崔巧咬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崔驰还在一旁挤眉弄眼道:“还是表哥有福气啊,得了这么一桩好婚事,可把我们几个羡慕坏了。” 崔贵妃笑道:“这么羡慕,那回头姑母去就求皇上,让他也给你和巧儿赐门好婚事如何?” 崔驰连忙摆手:“别别别啊姑母,我可没表哥的好运气。” 再没见到铁弗公主前,他们对卫凛可是都抱着同情之心的,如今全是这小子有福,才得了这么个牡丹花似的的美王妃。 若是没那个运气,指不定就得和母夜叉过上一辈子了。 崔贵妃用手指点了点崔驰:“你呀,整日里嘴也没个把门的。”继而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崔巧,“巧姐儿呢,你舅母可给你相看了人家?” 崔巧闻言涨红了脸,冲着崔贵妃撒娇:“姨母,巧儿现在还不想嫁人呢。” “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不嫁人呢。”崔贵妃点她额头嗔道,“过了年你也十八了,是时候相看郎君了,若是你舅舅舅母挑的都不喜欢,回头等明年春闱,姨母我就求皇上给你指个探花郎。” 崔巧越听越羞:“姨母,你再这样说,巧儿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崔贵妃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埋头苦吃了一碗奶皮子的桓哥儿举起了小碗嚷嚷着还要。 崔贵妃用帕子给小胖墩将嘴巴上的奶渍擦了擦,又给他盛了一碗。 “还是桓哥儿听话,吃饭也不用人操心的,不像栩哥儿吃饭还得嬷嬷跟在后面追着喂。” 崔贵妃说的是太子的儿子卫栩,今年也是五岁,月份比桓哥儿大些,长得瘦瘦弱弱,不大爱吃东西,吃个饭简直如同打仗。 “桓哥儿也挑食的很,只爱吃肉,不爱吃青菜,回回都得盯着他吃,不然一口都不吃的。”梁王妃说着便给桓哥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果然小家伙摇摇脑袋,表示不吃。 梁王沉声:“桓哥儿把青菜吃了。” 见父王凶巴巴开口了,桓哥儿才勉为其难地吃了一根,刚咬一口肥嫩的小脸都揪成了一团,仿佛在吃什么毒药似的,吃完就嚷嚷青菜苦,要吃红烧肉。 梁王妃摇头笑:“也不知这青菜哪里苦了,回回吃都说苦,就爱吃肉,越长越胖了。” 玉罗被小家伙的模样逗笑,切了一块羊肉片,又夹了几片青菜将肉裹住,送到了桓哥儿的小碗里。 “桓哥儿这样吃就不苦了。” 桓哥儿其实很想摇头拒绝,但这又是漂亮的七婶婶第一次给他夹菜,他又不舍得让七婶婶伤心,便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用调羹舀起来后,便张大嘴巴一口将那青菜包羊肉吞了。 可嚼了两口,桓哥儿发现想象中的苦味竟然没有了,嘴里全是香喷喷的烤肉味。 “好吃!”桓哥儿睁开那双葡萄眼睛,一脸兴奋。 玉罗见状又给他用青菜裹了几次烤牛肉,小胖墩都乖乖吃下了。 梁王夫妇也有些惊诧,平日里怎么哄桓哥儿吃青菜,他都不愿意吃,凶狠了也就吃一两根意思意思,今日竟是足足吃了五六片有余,甚至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当真稀奇。 梁王妃忍不住道:“真是奇了,平日里怎么哄他都不吃,今日怎么七弟妹一哄,桓哥儿就吃得这样好。”《 》 19、恶意 玉罗闻言笑了笑:“我额涅说过我小时候也不爱吃青菜,独爱吃那牛羊肉,青菜变着花样做我也不喜欢,后来偶然一次我额涅用菜叶子包着肉喂我吃,我才愿意吃了,想来桓哥儿也是这般。” 崔贵妃点头笑,继而对梁王夫妇开口:“玉罗这法子不错,回头你们夫妻俩就这么喂桓哥儿,也不愁他挑食了。” 梁王梁王妃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此厢话说着,那厢鹿肉也烤好了,侍女端上桌时,那鹿肉片还滋滋冒着热油,香气更是诱人扑鼻。 “这鹿肉还是前些日子皇上赐的,我一个人没什么胃口,便一直存在冰窖里冰着,想着人多吃才热闹,今日你们来正好烤上,一起尝尝吧。”崔贵妃说完便示意大家动筷。 鹿肉自是铁弗献的那些鹿肉。东西是好东西,可卫凛看了便有些头疼,不是不爱吃,而是不敢多吃。 玉罗也想到前阵子那些闹腾,亦然是心有戚戚焉,夹了几筷子吃了后便笑道:“这鹿肉我在铁弗吃惯了的,还是大家多尝些吧。” 梁王夫妇闻言也都各自尝了,其实前些日子父皇也给他们府上分了几斤,由府上的厨子做了后,确实味道鲜美,比秦城农户养殖的那些鹿肉味道更要好些。 崔驰倒是没吃过铁弗的鹿肉,这会子尝了一块,也是赞不绝口。 “这鹿肉可真香,表嫂真是有口福啊,咱们秦城可吃不到如此鲜美的烤鹿肉。” 说罢又招呼身旁的崔巧,“巧儿你也尝尝,好吃着呢。” 崔巧闻言面色微僵,而后摇了摇头道:“我向来不爱吃这些油腻荤腥的。” 崔贵妃忍不住叹:“你啊就是太瘦了,不爱吃肉又怎么长肉,看看你表嫂,这才是有福气的样子呢。” 崔巧比起玉罗,确实身材更加纤瘦,那张瓜子脸蛋瘦削,看着就我见犹怜。 而玉罗自幼就爱吃肉,又是出生草原的小娘子,平日里总食各种炖烤牛羊肉,奶酪奶皮子,自然而然生得一副珠圆玉润的模样。 听到这话崔巧看向玉罗,柔柔笑了笑:“巧儿也羡慕表嫂的好胃口呢。” 玉罗也笑:“表妹许是没吃过才觉得腻,尝一尝指不定就爱上了呢。”说完这话,玉罗便热情地给崔巧夹了一片鹿肉。 谁知崔巧还没闻,就作出一副难受状,细细的眉头蹙着,连忙对玉罗摆手。 “不行,不行,我实在吃不了这个。” 为了不让玉罗的一腔好意白费,崔驰见状便将崔巧碗里的那块鹿肉夹过来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对玉罗笑道:“算了表嫂,她没这个口福,不如让我吃,我爱吃。” 崔巧哼声,故意呛了崔驰一句:“你什么不爱吃。” 玉罗见状面色微红,有些悻悻然。 卫凛瞥见,低头去捏她的手,故意道:“我爱吃,你怎么不给我夹啊。” 玉罗瞪他一眼,装什么大尾巴狼,吃了又要把精力耗在她身上。 但说归说,玉罗还是给了她这个王爷夫君一点面子,瞪完眼睛后,便给他夹了一片肉。 卫凛笑着吃了,又去给她回夹。 小夫妻这幅你来我往,打情骂俏的样子却有些刺痛了崔巧的眼。 她抿抿唇,看着那盘子鹿肉眼底微沉,而后便看向了玉罗,已然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表嫂今日身上用的是什么香,闻着真是不错呢。” 玉罗闻言微愣,虽不知崔巧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见她似是主动示好,便也客气地笑回道:“普通的玫瑰香而已,表妹若喜欢,回头我送一些给你。” 崔巧听到后则是抿唇轻轻笑了笑:“表嫂的心意我自是领了,香料就不必送了。我方才只是以为表嫂身上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料呢,因为以前总听旁人说突厥人牛羊肉吃多了后,身上总有股子腥味,我还当是表嫂今日用的香料效果太好,将味道都盖住了呢。” 这一刻,哪怕玉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崔巧这话里话外的恶意了。 崔巧不喜欢她这个表嫂,甚至于是很嫌弃玉罗铁弗人的身份。 旁人自然也是听出意味来了,在崔巧说完这番话后,崔贵妃当即就沉了脸。 “巧姐儿,玉儿是你的表嫂,你说话需得注意分寸。” 崔驰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姑母,巧儿她平日里就喜欢同人说笑,没什么坏心思的。”而后又看向玉罗道歉,“表嫂,巧儿她没恶意,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崔巧这厢见崔贵妃面色不愉,也立刻开口道歉:“姨母,巧儿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同表嫂开个玩笑罢了。” 卫凛闻言,眉头一蹙,凤眸斜睨崔巧,眼底隐有怒色:“这等玩笑,你倒觉有趣?若换作旁人也拿你这样打趣,你还笑得出来么?” 崔巧见卫凛竟然如此质问,顿时就白了一张小脸:“行昭表哥,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我现在就给表嫂赔罪行了吧。” 说罢,崔巧便起身看向玉罗,哀怨地咬了咬唇瓣,而后开口:“表嫂,我方才的话不是有意的,若是有冒犯之处,巧儿这厢给你赔不是了。” 崔巧说完便要朝玉罗福身子,以示赔罪,玉罗正想起身去扶,却被卫凛伸拉住手。 他冷声道:“别去,这是她该的。” 玉罗抬眼,见卫凛神色冷淡,哪里还有在王府里同她耍闹时的好脾气。 崔巧被卫凛这番话堵得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向玉罗行礼,随即匆匆向崔贵妃道:“姨母,巧儿已经用好了,先回去了。”话音一落,便抬手抹了把泪,提裙快步跑了出去。 崔巧这一跑,倒显得是玉罗欺负了人似的。 玉罗也不免一时有些慌乱,还想着要不要去追,却见卫凛和个没事人一样给继续给她夹菜。 崔贵妃则是示意身旁的侍女去找人,而后宽慰玉罗道:“巧姐儿年纪小不懂事,又气性大,玉儿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玉罗正要开口说“没事”,一旁的卫凛却冷不丁“呵”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您老人家怕不是记错了?玉罗比崔巧还小两岁呢,到底谁才是真的年纪小。” 崔贵妃被卫凛这话堵得一噎,却又没法子反驳,算算年纪,玉罗确实要比崔巧还小,而今日之事也的的确确是崔巧的错。 但一个是她儿媳妇,一个是她亲外甥女,她总不能由着两人交恶。 只能看向崔驰嘱咐道:“巧姐儿今日做的确实不对,驰哥儿你回去好好教教她,今日得罪的是你们表嫂,还有转圜的余地,来日若再口无遮拦得罪宫里其他贵人,姑母可护不住她了。” 崔驰连忙点头:“回去我就让我爹说说她,这丫头气性太大,越发不懂事了。”而后又看向玉罗,面带愧疚,“表嫂,今日真是对不住了,回头我就说她去。” 话都说到这般田地了,玉罗又能如何呢,只能笑着说没事了。 梁王妃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玉罗收到这份善意,也对她笑了笑。 没过片刻,侍女将崔巧找了回来,崔巧看在崔贵妃的面子上,委屈地坐了原位闷头喝着汤,后面大家聊得再热闹,崔巧也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因为这桩事,这餐团圆饭其实玉罗也吃得挺别扭的。尤其是她每次抬头几乎都能看见崔巧投过来的幽怨小眼神,仿佛今天不是崔巧冒犯她在先,而是是玉罗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饭毕,桓哥儿已经困了,被梁王抱在怀里哄了会儿,便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崔贵妃见状也不留人了,说了几句话后便让大家各自回府休息了。 侍女们将各位主子早已烘干的大氅送了过来,崔巧看着玉罗就这么披上了她先前求了姨母好久,姨母都不愿给她的的白狐毛氅衣,心里顿时更堵了。 姑母不愿意将这件衣裳给她,却给了她的新儿媳,可见姑母对这个铁弗公主的重视。 甚至行昭表哥今日还为了这个女人凶她! 崔巧心里愈发哀怨了,她看着卫凛在门口低头替玉罗整理衣裳的模样,胸口闷闷的难受。 襄王夫妻二人倒是对此没什么觉察,同崔贵妃还有梁王夫妇等人道别后,二人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因秦城实行宵禁政策,这会子外头已经没什么人。玉罗看了一眼窗外后就将撩开的帘子放下了。 外头冷冷的,她的心里也是凉凉的。 想到今日崔巧说的话,玉罗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卫凛听到便抬眼问:“怎么了,还在想那事呢?” 玉罗点头,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你那表妹好生讨厌,我不喜欢她。” 玉罗不解,明明她们才是第一次见,可崔巧却莫名一直对她有着敌意。今日若不是崔巧先出言嘲讽她们铁弗人身上有味道,玉罗都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卫凛闻言捏了捏她的手:“崔巧以前还挺懂事的,今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你不喜欢她以后就不同她来往了。”心道,只是姨母家的表妹而已,他的王妃确实也没有什么必要非得同她来往。 玉罗不高兴噘嘴:“若是在母妃那里碰见了呢?我可不想再同她说话了。” 无端被人说身上有腥味,哪个爱美的小娘子能忍,只是先前在凤仪殿,当着崔贵妃的面,玉罗不好发作而已。《 》 20、夜话 “放心,回头我就和母妃说,下次咱俩去的时候别让崔巧过来。” 玉罗闻言抬眼看他:“你就不怪我破坏了你和你表妹的关系?” 卫凛笑了,伸手去捏王妃白嫩的小脸:“她是表妹,你是我媳妇儿,你说谁重要?” 玉罗哼哼,看在今日卫凛在崔贵妃面前护着她的份上没再继续计较。 … 回到王府,二人便匆匆沐浴躺进了被窝。 炭盆里炭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空气热融融的。 玉罗靠在卫凛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话。 说着说着便想起什么,玉罗趴在他的胸口有些疑惑问他:“对了,今天一直忘了问,母妃说崔巧是你姨母家的,崔驰是你舅舅家的,那崔巧怎么住在你舅舅家啊?” 且若是卫凛姨母的女儿,那崔巧应当也不姓崔吧,难道卫凛的姨母也碰巧嫁了一个姓崔的男人吗? 卫凛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卫凛的姨母,也就是崔贵妃的妹妹崔莹,十六岁那年嫁给了当时的礼部侍郎之子薛荣。起初夫妻十分恩爱,日子过得和美安稳,婚后不久便生下了长女薛巧,之后夫妻感情更是一日浓过一日。直到薛巧三岁那年,崔莹又怀了孕,可这次生产却没有当初生崔巧那般顺利了,临盆那日,胎儿过大,竟成难产,折腾了一夜,终究母子俱亡。 薛荣虽也伤心了一阵子,可到了第二年,便以“薛巧年纪太小,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为由,又娶了何氏进门。何氏刚嫁过来时,对薛巧还算体贴周到,凡事都要过问一声,脸上也总带着笑。可等她后来生下薛家的嫡子后,心思就慢慢变了。 正所谓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崔巧在薛府里的日子也愈发不好过。后来还是崔巧身边的奶娘冒死告状到国公府,将崔巧被何氏磋磨的事情公布于众,才将这事揭露开来。而国公爷得知后果然勃然大怒,当即便命人将崔巧接回了崔府,从那之后,崔巧便改回母姓,唤作崔巧了。 而薛荣也因对亲生女儿供养有缺,纵继室虐女一则罪状被永和帝贬谪到边远小县当苦吏去了。 玉罗听罢感叹了一声:“这么说来,你表妹还挺可怜的。” “以前是可怜,但自从接到舅舅府上,舅舅和我母妃简直把她当眼珠子疼,一般官家小姐可都是比不上她的。” 玉罗摇头:“那也不一样,舅舅和姨母再好又如何能代替自己的爹娘呢。” 卫凛闻言笑了笑:“怎么了,你还心疼起她了不成。” 玉罗哼了一声:“一码归一码,我虽不喜欢她平白无故地讥讽我,但也不会因此就对她的身世幸灾乐祸。” 王妃扬着小脸辩驳的模样娇憨极了,惹得卫凛心头痒痒的。他弯起那双丹凤眼,直接按着王妃的亲了一口她粉白的脸颊。 玉罗脸蛋一红:“突然亲我干嘛?” 卫凛:“王妃今日受委屈了,作为丈夫当然要好好安慰一番。” 玉罗闻言推搡了他一把,轻声嗔他:“去你的!”而后又想到今日崔巧的话,便将胳膊伸到了卫凛的面前:“你闻闻我,我身上有味道吗?” 丝丝缕缕的甜香从美王妃的袖口钻到了卫凛的鼻间,他点了点头。 玉罗顿时脸一白,浅茶色的眼睛浮现几丝慌张:“我、我还真有味道啊?” 说罢小娘子就要抽回胳膊自己去闻,却被卫凛及时按住了。 “只有香味,没有什么其他味道。”卫凛搂住王妃的腰,低头在她颈子间嗅了嗅。 “又白又香,像朵牡丹花。” 玉罗被卫凛说得羞恼,伸手掐了他一把,“我正经问你呢!” 卫凛漏出一口白牙笑:“我也正经答的,你就是香的啊。” 其实新婚第一夜卫凛就感受到了,他的王妃不仅长得像花,闻起来,亲起来也都香喷喷的。 玉罗回想一番,卫凛与她行那亲密事时,确实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之色,若她真的身上有腥味,嫁过来的这些日子里卫凛肯定会说的。 都怪崔巧瞎说,害得她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捏了捏王妃的小手,卫凛对她道:“下次崔巧若再敢出言不逊,你就拿出襄王妃的架势来教训她。” 他的王妃怎么能任由旁人诋毁,就算是姨母家的女儿也不行。 玉罗哼哼:“那我可不敢,你都说母妃把她当眼珠子疼了,我教训她不就是教训了母妃的眼珠子了吗。” 卫凛听到王妃的话顿时笑出声:“你就放心吧,她是眼珠子,那你就是我母妃的心肝,人没了眼珠子还能活,没了心肝可不行。” 何况她还有他这个襄王爷给撑腰呢,何必去忌惮一个崔巧。 不管卫凛的话是真是假,但玉罗听完确实舒心了不少,随即便低头奖励般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正要抬头时,却又被不满足的襄王爷握住了后颈亲住了小嘴,直接将人按在被子里吻得昏天黑地的。 屋外腊月寒冬,屋内又是一番春意融融。 … 腊月二十四这日又下了一场大雪,天气也是比先前更冷了些。 卫凛早上起身时,窗外的天还黑黢黢的,依稀可见地飘着一片片的鹅毛大的雪花。 外头再天寒地冻,他也得去当差,而他的王妃则是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笑话他。 玉罗一脸悠然自在,趴在枕头上故意嗔他,谁让卫凛昨夜一直折腾个不停的,活该睡不够。 反正早起的不是她,她就算是睡到下午也没事。 卫凛被她气笑,便来捏王妃得意洋洋的小脸,王妃还来不及跑就被狠狠压制住,最后小夫妻又在帐子里闹了快一刻钟,卫凛才被玉罗催着去洗漱了。 过了小年后,卫凛的年假其实也已近在眼前了。 大魏官吏的春节休沐,皆是自腊月二十六起,至来年正月十五方止,足足有二十日之期。 随着除夕的日子将近,这秦城快要过年的氛围便越来越浓。玉罗还是第一次过大魏的春节,所以看着府里忙上忙下地备着年货觉得很是新鲜。 鸡鸭鱼肉,腊肠腌菜,还有各式各样的蜜饯果子,许多都是她在铁弗没尝过的。 玉罗最爱其中一种粘了白糖霜的还去了核的酸梅干,吃起来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尤其是下午出太阳时,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一边看着秦城最时新的话本子,一边吃着酸梅干,不知不觉中玉罗就能吃空一罐,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快活。 还有那种炸得脆脆的江米条,吃起来香得不得了,玉罗也爱得不行。 当然今年襄王府的春节年货除了有秦城这些特色美食外,还准备了不少铁弗的小吃。 玉罗当初嫁到秦城,铁弗可汗和铁弗可敦便担心玉罗吃不惯秦城的饭菜,所以在陪嫁的队伍里特地安排了两名铁弗的厨子,专为玉罗做家乡的食物。 如今玉罗只要想家了,便吩咐下去,铁弗的厨子自会做上玉罗昔日在草原时最爱的奶疙瘩。 一时间,玉罗的王妃日子过得当真是极其悠哉。 不过卫凛还有两日才休沐,所以这两日玉罗只能自己在府里自娱自乐。 但天气愈发冻人,玉罗骑马的兴致也大大降低,每日里除了窝在屋里看话本子,便没什么其他趣事打发时间了。 好在玉罗还没无聊多久,当日下午,端平长公主府的请帖便送到了襄王府,说是请她去公主府赏雪品茗。 玉罗先前听卫凛说过,这位端平长公主与她那位贵妃婆母关系甚好,且公主府与他们襄王府也就只隔了一条街,如今送请帖过来,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等傍晚卫凛下值回来,二人一起用晚膳时,玉罗便将这封请帖的事和卫凛说了。 因为崔巧的事,玉罗如今不免对这些还未见过的女眷有些发愁,生怕她们和崔巧一个脾气。 “你长姐为人如何啊?不会也和你表妹一样吧。” 卫凛知玉罗怕什么,便回道:“这你倒不用慌,长姐她为人和善的很,平日里也会邀其他几位嫂子去府上玩,这次想必也不止请了你一人,三嫂定然也会去,届时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找三嫂就行。” 听到这番话,玉罗方才安心,梁王妃是个温柔的人,有她在,玉罗就不那么慌了。 卫凛又道:“再说了,若真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尽管欺负回去,反正有我给你撑腰,你还怕啥呢。” 玉罗哼声:“若真要欺负我,我自然是不会忍的,可我就怕她们笑着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叫人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只能怄在心里。” 她出生草原,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多是大大咧咧的直性子,说话向来好便是好,坏就是坏,从来没有人一边笑嘻嘻,一边还能拐着弯儿地骂人。 就好比崔巧刺她的那番话,她若始终揪着不放,那便是她太斤斤计较。可若承认这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玉罗又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总而言之,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玉罗与人相处时从来没有这种憋屈感。 所以她就怕端平长公主也是崔巧那般的性子,面上笑盈盈的,实则心里笑话她呢。 卫凛算是听明白了玉罗的意思,知道自家王妃出身草原,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便给她出主意:“怄气做什么,以后但凡只要有人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就直接点破,摆出你的架子来。” 说罢,他又捏了捏王妃的手,“你想想,只敢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多半是心里虚,不敢真同人撕破脸,你若当众点破,他反倒先无地自容了。反之,遇到这种人,你越是忍,他越是得寸进尺,倒不如直接戳破他的心思,叫旁人知道你不是好拿捏的。” 玉罗虽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噘了噘嘴问他:“那若我点破了,旁人会不会说我斤斤计较,不够大度?” 卫凛失笑:“大度有什么用?能换你心里痛快么?难不成你还想学那名相,去博个‘肚里能撑船’的美名啊?”《 》 21、牌友 听到卫凛这话,玉罗顿时羞恼地要去掐他。 不过后面静下心来想了想,卫凛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容纳人的肚量是留给值得之人的,而不是去原谅那些无缘无故对她有恶意的人。她大可不必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忍耐旁人的不客气。 捋清楚了的玉罗,心里终于舒坦了。 于是翌日,玉罗便早早地去长公主府赴约。 两府之间只隔一条街道,玉罗站在王府大门前,甚至能看见端平长公主府门前的匾额。她本想着脚程这般近,不如直接走过去算了,却被春月和秋月劝住,都道毕竟是第一次登门,王妃还是乘轿辇前往才不会失了体面。 于是玉罗便坐了轿辇,半刻钟不到便到了长公主府。 端平这会子正在后院插花,听到侍女来报襄王妃到了,便立刻起身到前院去迎人。 玉罗正在前厅坐候着,远远见到一服饰华贵,相貌雍容艳丽的女子款步而来后,就登时起了身。 端平刚走近,玉罗便唤了她一声“长姐。” 端平亲亲热热地应了,而后便拉着玉罗的手坐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一番,嘴上便不停地夸着玉罗的样貌和身段。 “贵妃娘娘先前还对我说,七弟妹生得像朵花儿似的,我那时还有些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才晓得是娘娘过谦了。七弟妹哪里只是像花?依我看,分明比花儿还要娇俏几分呢。” 玉罗被端平一番夸赞都说得脸颊红红,有些飘飘然了,自然对端平也是一番称赞。 二人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有来有往的热闹。直到侍女端上热茶和糕点来,方才消停下来。 “七弟妹来得好早,我方才还在后头插花呢,听到下人来报说你到了,我便立刻来了。”端平一边说着,一边吩咐着侍女去给玉罗倒茶,再将蜜饯果子往玉罗跟前推了推。 “今日请七弟妹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着如今咱们既成了一家人,又住得这般近,日后自然要好好亲近亲近。这几日雪景正好,我便想着学学那些文人雅士,一同赏雪品茗,再顺便打几圈叶子牌。对了,七弟妹会打叶子牌么?”端平看向玉罗,一双美目里带着几分希冀。 玉罗闻言摇了摇头,她在铁弗时可全然没听过此物,便问道:“什么是叶子牌?” 端平笑了笑:“不知道也不碍事,这个不难,待会儿等人来齐了,咱们再教你打。”说着,端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好奇道,“七弟妹今日怎么过来的?” 玉罗笑着坦诚道:“原想着这路不算远,本打算走着过来,又怕失了体面,便乘了轿子来。其实不过半刻就到了,后来倒觉得,若是自己走着来,兴许还更快些。” 端平被玉罗这番话逗笑了:“七弟妹倒是个直爽性子,我就喜欢你这般的人。”说着又道,“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又下着雪,走着来未免太冷。等到来年春暖了,咱们倒可以一道出去逛逛。” 玉罗笑着点头应了,继而端平又问了些有关铁弗的见闻,玉罗都一一作答。 端平听完更是心生感叹:“我还没去过草原呢,如今只是听七弟妹这般说着,都已经心驰神往了,往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玉罗见端平言语间对铁弗的向往不似作伪的客套话,便就真心实意地说了关于草原上的事,端平也听得很是认真。 二人聊得正热闹时,那厢便有侍女传话说梁王妃,楚王妃到了。 待二人进来,几人又是一番寒暄。 梁王妃玉罗已经认识了,那她身旁的那位容貌清丽的女子自然便是卫凛的五嫂,楚王妃了。 玉罗便笑着唤了一声:“五嫂。” 梁王妃眉眼含笑,对玉罗点了点头。一旁的楚王妃打量了她几眼,随即笑道:“这便是七弟妹了吧?模样生得可真是标致。还是老七有福气啊,被父皇赐了这么个仙女似的媳妇。” 端平笑道:“就你嘴甜,这么能说,倒显得我和三弟妹笨嘴拙舌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玉罗心里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她这帮妯娌姑子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端平眼看人来齐了便道:“人既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半个月不打牌,我都手痒了。” 侍女闻言便将牌桌准备好,见她们三人已经依次坐下,玉罗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七弟妹还是第一次打叶子牌,咱们可得先教会她。”端平对其余二人道。 梁王妃便看向玉罗笑意温柔:“这叶子牌不难,七弟妹肯定一学就会。” 叶子牌又称叶子戏,如今正是大魏最风靡的消遣活动,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头百姓,无人能拒绝闲时打上一把叶子牌。 而端平长公主正是此项活动的痴迷爱好者,曾有一度拉着侍女打到凌晨还不罢休的壮举。所以这厢负责教会玉罗打牌的差事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在听端平仔细讲了些出牌规则,又认真围观了她们三人打了两圈后,玉罗便觉得自己已然学得差不多了。 于是到了第三场,玉罗便正式上了牌桌。 但初出茅庐的襄王妃自然胜不过另外三个打了数年的老牌迷,一圈圈打下来很快就将荷包里的银子输得一干二净。 最后端平实在赢得心虚,生怕玉罗玩了一回后就再不来玩了,便将玉罗输得银子都还了回去。 “七弟妹是新手,今日这银子就我就不要了,来日等你上手了咱们再好好玩。” 梁王妃也道应当如此,同样将银子还了玉罗。 见两人都还了,楚王妃自是不会还占着这等小便宜,便也把银子往玉罗跟前推了推。 玉罗却一个人的银子都没收,只对三人弯着眼睛笑:“愿赌服输,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等我日后练熟了,指不定输钱的就是你们了。” 这话说得直爽又猖狂,三人听到顿时都笑了。 端平也干脆:“好,既然七弟妹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楚王妃也笑:“七弟妹是个敞亮人,看来长姐今日这牌局还真是组对了。” 太子妃住在东宫,出行不太便宜,二嫂康王妃又心高气傲不爱同她们玩,六弟妹齐王妃因怀了身子这些日子只在府里休养不出门,若不是老七今年娶了媳妇,端平这牌局一时间还真凑不齐。 虽说端平有五个妹妹,但脾气合得来的姐妹不爱打牌,爱打牌的脾气又合不来。虽也有个未出阁的安阳,但其手帕交众多,更是不会和她们这些嫁了人的妇人玩在一起。所以端平如今想找人打牌,都难组个四人局了。 平日里在府上虽也有侍女陪着玩,亦或是其他贵夫人,但因为地位有高低,一个个总给她这个长公主让牌,端平玩得实在没意思。比较之下,还是觉得和弟妹们玩好,有来有回的,谁也不让谁。 所以如今有了玉罗当牌搭子,端平倒是珍惜得很。而三人也都怕玉罗输狠了以后再不来玩了,接下来的几场几人便都给玉罗悄悄喂了几次牌,终于让这位叶子牌新手也尝到了几把胡牌的滋味。 天真的玉罗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己是靠真本事赢的,于是后面打起来牌来更是劲头十足了。 直到天有暮色,梁王妃和楚王妃都说孩子应是下了学宫,便要散了牌局,准备回府了。 “桓哥儿今日第一次去学宫,回来见不到我指定要哭了,我得回去看着点。”梁王妃无奈笑,做了母亲后,就这一桩事缠身,想躲都躲不过去。 楚王妃也叹:“这有了孩子就是闲不下来了,想当初你我二人没生孩子的时候,那日子多清闲自在。”想约牌便约牌,哪里需要被孩子绊住。 玉罗没有小孩要陪,不必急着回去。梁王妃和襄王妃走后,她仍旧坐在牌桌旁,一门心思琢磨着打叶子牌牌的技巧。 端平见状心中暗喜,心知七弟妹这枚牌搭子算是稳了,便又回到牌桌旁,细细向玉罗传授胡牌的诀窍。 而这厢卫凛下值回府,听说玉罗还未从长公主府回来,登时觉得有些奇怪,也不多想,便骑着疾风出门去对面府邸寻人去了。 端平这会子正和玉罗一边喝着热米酒,一边聊着叶子牌的技巧,那厢便听下人来报襄王到了。 端平闻言顿时乐了,看向玉罗笑道:“没想到七弟还是个缠人的,竟是亲自来接你回家了。” 玉罗闻言,这才恍然惊觉,自己今日竟在长公主府待到了傍晚,连卫凛都已从兵部下值回来了。 襄王这会儿已跟着带路的侍女到了前厅,见到端平,便规规矩矩唤了声“长姐”,而后一双眼睛便牢牢锁在自己一整日没见到的王妃身上。 王妃的小脸红润,似乎喝了一点酒。 端平见状故意打趣:“今日我与七弟妹相谈甚欢,所以想留她在我府上小住一晚,七弟觉得如何?” 卫凛闻言立刻紧张地看向了玉罗,仿佛要从王妃的脸上确认长姐所说之言的真实性。 玉罗抿唇笑,故意冲他点头。 卫凛一下子就急了,看向端平为难地唤了她一声“长姐”。 话虽未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端平被卫凛这幅片刻离不得媳妇的模样逗笑了,冲二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带着你的小王妃回去吧。” 卫凛也不客气,上前牵住玉罗的手,向端平告辞。 端平命人送小夫妻到府门,自己则先回后院歇息去了。 玉罗刚出公主府,便瞧见门前拴马柱上那匹黑马,忍不住抬头笑道:“就隔一条街,你怎么还把疾风骑来了?” 卫凛哼了一声:“谁让某个人玩得都忘了回家,我若不来得快些,再晚一步,怕是都要在别人家住下了。”《 》 22、赔礼 听到卫凛这酸言酸语,玉罗顿时弯着眼睛嗔他:“王爷怎么这般小气,又不是旁人,只是在你长姐府上住一晚都不行吗?” 卫凛低头和她咬耳朵:“我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三天,王妃怎么能如此心狠?” 卫凛说的自然是夫妻俩约定好的,三日一回的那事。 玉罗脸皮一烫,没想到卫凛在外头也这么口无遮拦,顿时上手拧他腰:“你能不能有个正形呀!” 成婚这二十多日,玉罗发现她这个王爷夫君脸皮越来越厚了。 什么中原俊秀君子,他除了那张好脸皮像,其余哪里和君子沾边了! 卫凛朗声没所谓地笑,直接将羞恼的王妃一把扛到马上,命人把空轿子抬回去后,自己则与王妃共乘一骑,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回府了。 送人出府的侍女春琴将小夫妻打情骂俏的模样瞧了个正着,回到后院,便笑着将方才所见说给端平听。端平斜倚在榻上,听到先是乐不可支地笑了半晌,而笑过后面上却又浮现了淡淡的怅然。 春琴便道:“公主可是想起驸马了?” 端平闻言面色一僵,继而冷哼了一声:“想他作甚,他配吗。” 春琴叹了一口气,没敢多劝。 端平看着案桌上插好的新鲜梅花枝,眼底神色复杂。 当初新婚,谁又不是这般浓情蜜意呢,可再深情也难抵岁月长久,她只愿七弟妹的婚姻永远顺遂吧。 … 桓哥儿刚从学宫回来,便闹着要见梁王妃。 好在梁王妃已经从端平长公主府赶回了府,正好与下学的桓哥儿在王府门口碰上。 “娘亲!”桓哥儿一头就扎进了梁王妃的怀里。 梁王妃笑着摸摸桓哥儿的脑袋,而后便柔声问:“第一天去学宫,桓哥儿觉得如何呀?” 桓哥儿埋在娘亲的怀里撒娇:“好玩又不好玩。” 学宫里虽然有其他婶婶家的兄长陪着他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但没有自己的娘亲在,他不太习惯。 梁王妃闻言笑他,捏了捏小胖子的肥脸蛋:“桓哥儿长大了,可不能一直黏着娘亲了。” 桓哥儿不依,在梁王妃怀里拱着身子撒娇,而后想到了什么,看向梁王妃的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 “娘亲,今日学宫的午膳有炸小丸子,好好吃,我也给你带了。” 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身上的背的小布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白胖的小手解开,赫然两颗炸丸子在里头。 金黄的油酥皮,好像是香菇和鸡肉做的。 桓哥儿在府里没吃过这种,今日在学宫吃到后便喜欢上了,想着娘亲和爹爹肯定也没吃过,便偷偷从自己碗里夹了两个放手帕里,准备带回来给娘亲和爹爹吃。 梁王妃见状顿时心软不已,一把将桓哥儿搂进怀里,在他白胖胖的小脸上连亲了好几口,心中都有些愧疚了,毕竟自己今日只顾着一心打牌,都没怎么惦记着桓哥儿。 “桓哥儿真乖,快和娘亲去洗手,今日允许你多吃一块芙蓉糕。” 梁王爷下值已过了戌时了,将近年关,刑部的公务都得赶在年前办完,所以这一个多月,多晚下值都是常有的事。 梁王先去耳房看了一眼桓哥儿,见他早已睡下,便叫过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细细问了桓哥儿今日在学宫的情形,小太监一一据实回禀。 看完孩子后,梁王便回了与王妃的屋子。 梁王每日几时下值,都会提前遣人告知梁王妃一声。若下值晚些,便让她不必等他一同用膳,今日亦是如此。 梁王先去盥室沐浴,出来时,下人已将王妃提前留好、又重新温热过的饭菜端进了西次间。 而他的王妃正坐在小榻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梁王虽觉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当她今日心情好。 直到看见几道菜旁,有个茶碗大小的碟子,里头只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炸丸子时,梁王爷那向来冷硬的面色竟是愣了愣。 梁王妃对他笑:“这是桓哥儿特地从学宫里给王爷带的,王爷快趁热吃了吧。” 梁王闻言一怔,继而眼里划过了一丝淡淡的让人不易察觉的笑。 但也仅止于此。 他吃了那颗丸子,而后看向自己的王妃正色道:“明日记得嘱咐桓哥儿,日后不可再如此了,与礼不合。” 这份孝心固然难得,可终究有失皇家体面,若是引得其他兄弟纷纷效仿,回头让父皇知晓,怕还是个麻烦事。 听到这句话,梁王妃本还笑盈盈的芙蓉面顿时就僵了僵,只回了句“晓得了”,便起身往内室走。 梁王一愣,却也没多问。 … 玉罗本以为施行三日一回的规矩后,夜里便能够让卫凛消停些,谁知他不仅没有消停,竟还将憋了三日的精力一股脑地发泄出来,硬是欺负的玉罗哭哭啼啼地咬他方才罢休。 卫凛想得很简单,本来就只能三天吃一回了,那他这一回当然要吃得痛快,吃得过瘾。 就是苦了娇滴滴的王妃,整夜里晕过去又醒过来,一直被精力旺盛的襄王爷闹到了天色将明才肯放过。 而翌日玉罗竟是直接睡到了下午未正。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一点都不想从被窝里爬起来。 可肚子饿得空空的,玉罗就是不想起也得起。 虽吉祥说可以将午膳送到床上吃,但玉罗嫌弃饭菜的味道会熏染了被褥,还是硬起了身。 用完午膳后,春月见王妃懒洋洋的,便提议和秋月一同给王妃按按筋骨。她们二人曾在宫里跟着推拿嬷嬷学过,颇通此道。 玉罗一听,立刻点头应下。随后由二人一左一右,仔仔细细给她按摩了一番,身上的酸软果然缓解了许多。 不过虽然皮肉上的酸软淡了,但让她如此的罪魁祸首下值回府后,玉罗还是瞪了他好几眼。 卫凛自知理亏,所以今日特意早早给自家王妃备了份哄她开心的礼物。 而玉罗虽说下定决心赌气不理睬他,但看到卫凛命人抱进屋里的小箱子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这是什么?” 卫凛却弯起那双丹凤眼,故意对她卖起了关子:“你打开瞧瞧不就知道了?”《 》 23-30 第23章 大魏乾元十三年。 临安公主大喜,曦慈宫上下都笼罩着一抹淡淡喜气。 玉罗一袭红装,面上还覆着一层红纱,远远望上去,红衣烈火,眉眼如画。 前去铁弗的路途遥远,汗血宝马日夜兼程方能在两日之内到达。 大魏如今岌岌可危,内忧外患肆起,边远异族各部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再者大魏的兵力早已不如当初,对以野蛮的桑色各一族而言,武力上已不足以构成威胁。 若是以蛮横姿态开战,最后只怕会让大魏元气大伤。现下铁弗主动以求亲和解,对整个大魏而言恰是一件好事。不过铁弗要求的大魏嫡公主并不是玉罗,而是当今大魏的皇后郑氏之女怡宁公主。 当今的皇后是继后,是在先皇后薨逝三年后才登的后位。 在玉罗五岁的那年,母后因病长辞人间。楚帝对郑氏宠爱有加,最后更是在玉罗八岁的那年让郑氏登后,自此后宫便是郑皇后一手遮天。 自己的女儿也荣升为大魏的嫡长公主,而玉罗也以命格不详的由头被遣送到了离皇宫几千里外的临川行宫。 临川一城,气候宜人,冬暖夏凉。而这临川行宫于圣祖在时所建,最初是为了供皇室夏日避暑所用,不过数代下来,这避暑行宫早已换了他处。而临川行宫也因多年未被修葺翻新,早就成了一处废所了。 不过就是这座堪比冷宫的旧殿里,却让一位先皇后的幼女,大魏的嫡公主玉罗住了整整七年。 傅良绾此番不愿去和亲,郑后便想到了那位曾经的嫡公主,虽然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听到那位公主的名讳,但此次为了和亲便将玉罗接回了宫替怡宁公主去和亲。 楚帝心有愧疚,派了一列车队给临安公主送亲,远远排开,有数十里远。随行的嫁妆更是不计其数,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也可见大魏求和之态甚是分明。 与以往的和亲不同,铁弗这次没有派人来大魏迎亲,反倒是大魏唯唯诺诺,亲自将公主送进那蛮荒之地。 玉罗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和亲的马车,几名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也一同踏上了前去铁弗的征程。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很快便出了长瓷,来到了大漠边界。玉罗强忍着马车颠簸的不适,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向外张望了一番。 只见一路黄沙弥漫,人烟稀少。 铁弗部落位于大漠深处,是一个以狼为图腾的民族。生性好战嗜血,野蛮风气盛行。 大风卷着黄沙吹进了马车,玉罗闭了闭眼,放下了掀起帘子的素手。漫漫无际的大漠,风沙渐起,风嘶哑的萧萧声,期间还夹杂着几道孤狼的长鸣。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驼铃声,悠悠扬扬,给这不平静的大漠带来了一丝和缓的气息。 驼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记喝声,驼铃声戛然而止。 “属下前来迎接临安公主。”一道淡漠的嗓音在大漠上凭空响起。 玉罗好奇地掀开了车帘,只见一异族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身体前倾,左手还牵着一只骆驼。 男子行过礼后便站了起来,玉罗这才瞧清了他的模样。 只见那人眉目清隽,眼眸漆黑,薄唇微抿,鼻梁挺直,面容清俊。只是左眼眉角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 瞧那疤痕似乎也有数十年之久了。 “你是何人?”少女嗓音清脆甜腻。 “属下奉单于之令,前来迎接临安公主。”男子抬眸,望向面前的红衣少女。 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素白的小手怯怯掀着半遮的车帘,说出的话也是娇娇怯怯的。 卫凛讶然,出乎意料的青涩。 “你是赤努邪单于派来的人?”玉罗凝眸细细打探着面前的青年, “是,在下卫凛。”青年垂眸,嗓音清冷沉沉。骆驼轻轻挣了挣系绳,发出了不满的鼻息。卫凛拽了拽手中的绳子,紧握缰绳的手骨节分明。风沙掠过青年的面庞,在茫茫大漠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天色将晚,公主一行人想必不熟悉大漠的路况,且由卫凛为公主带路。”卫凛翻身骑上了骆驼,双腿一夹,骆驼便向前略略走了几步。 “劳烦大人了。”玉手放下车帘,玉罗又坐回了马车里。 一行人又开始行路,天色逐渐黑了不少,有卫凛骑着骆驼在车队在前引着路,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深夜的大漠,有着临川未有的萧瑟,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逐渐加深,玉罗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嫁衣,还是感到了侵入骨髓的寒冷。 伸出素手,玉罗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眼眶有些酸涩,隐隐有点泪意。恍惚之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玉罗心下微疑,便要掀开帘子去看,只听见一道清冷嗓音: “大漠不同中原,夜晚极寒,公主如不嫌弃,可用属下衣物御寒。”卫凛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朝玉罗的方向递了过来。玉罗闻言面色微红,心想男女有别,这似乎于理不合,便没伸手去接。 卫凛见状嘴角微勾,轻笑自嘲了一声:“呵,倒是属下糊涂了,公主乃千金之躯,怎能碰属下浊物呢。” 玉罗见卫凛误会,连忙怯怯澄清:“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于礼不合。”说罢,玉罗便低下了头,双颊微红。望着面前着急解释的少女,卫凛眼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漠儿女不拘小节,公主不必多虑。”卫凛说罢便将大氅扔给了玉罗,自己拽了拽骆驼的缰绳又开始带路。 玉罗被扔了个满怀,抱着大氅,瞬间觉得鼻间都浸满了松木的清香,玉罗用脸颊蹭了蹭,温暖的,似乎还带着男子的体温,顿时一抹羞红爬上了少女的耳朵。 长夜漫漫,马车依旧颠簸着。盖着大氅,身子渐暖,摇摇晃晃中,一丝困意袭上心头,迷迷糊糊之间玉罗便沉沉睡了过去。夜半,大漠的风沙忽然大了起来,狂风席卷着怒沙,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声响。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猛然之间马蹄一个趔趄,玉罗的额头撞在了车壁上。 玉罗瞬间惊醒,恍惚之间似乎听到车外随侍的呼喊。 “公主!外面起了沙尘,风大的厉害,车队实在是难以前行。”随侍早就从马上下来了,现在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遮挡着不断拍打在脸上的风沙,两只脚深深陷在沙里,确实是寸步难行。 马车也随飓风的侵袭不停左右晃动,玉罗被马车颠的四处跌碰,一个摇晃,玉罗又猛地撞在了马车壁上。来不及呼痛,车帘又倏地被风刮开了,瞬间黄沙被风卷入车间,颗粒如刀,全部打在了玉罗脸上。 “咳咳……咳咳……”玉罗被风沙呛得直咳嗽。忽然一道狂风猛然间袭来,马车剧烈晃动,玉罗坐在马车上摇摇欲坠,小脸被吓得惨白。随侍被大风掀翻在地,手中的缰绳瞬间脱落,马车没人牵制,立即晃得更加厉害,随着又一大风来袭,马车眼看就要随流沙滚下沙坡。 “公主!”随侍咬牙大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滚下了流沙。玉罗紧闭着眼,身体已然失去重心,正在快速的坠落。 意料之外的,没有冰冷的流沙,玉罗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玉罗惊慌地睁开了眼,发现竟是卫凛。 “卫凛无能,让公主受了惊吓。”卫凛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女,嗓音沉沉。大风的袭卷之下,少女的面纱早已不知所踪,小脸苍白,额头还有一处淤青,贝齿害怕地紧咬下唇,眼角泛红,眼眶里竟还泛着盈盈泪珠。卫凛抱着玉罗稳稳地落在了骆驼身旁后,玉罗的身体仍害怕地颤抖着,白皙的小手紧紧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不放。卫凛见状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将怀中的小人儿搂紧了几分。 “往前行还有十里便到达铁弗王宫,大家原地等候,等风沙过去再继续前进。”卫凛朗声道。众随侍见这铁弗人开口了,便没再怀疑,停留原地休息了。 “公主。”卫凛轻声唤着玉罗,可怀里的少女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紧紧抱着男子的腰。卫凛见状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状,心里忽然起了逗趣之意: “公主,可否让属下探完路之后再抱呢?” 玉罗闻言猛然反应过来,抬头正看见卫凛眉眼弯弯的模样,羞得一把推开了卫凛,却没想到冲劲太大,反而让自己差点摔了下去,卫凛见状立即搂住了少女的纤腰。玉罗顿时面色羞窘,垂眸不敢直视卫凛。卫凛轻轻地笑了笑,便松开了少女的腰。 “公主想必也累了,坐下来将就着歇一会儿吧。”卫凛将自己之前的大氅铺在了沙地上。玉罗的面颊滚烫,有如火烧云,不过此时情况特殊,便没再扭捏,于是便娇娇怯怯地坐在了一旁,双手抱膝,缩成了小小一团,像只红通通的小仓鼠,可怜又可爱。 卫凛也坐了下来,玉罗见状立即往旁边缩了缩,一直缩到了边边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被拉开了一截。不过终归是坐在一条大氅上,再远又能有多远,听着身旁男子清浅的呼吸声,玉罗刚刚凉下去的小脸,顿时又火烧起来。 看着恨不得离自己一丈远的小仓鼠,卫凛不禁失笑,拿起别在腰间的酒袋喝了一口酒,轻声叹了一口气: “公主,就如此嫌恶卫凛吗?” 第24章 玉罗本想避着男女之防,却不料卫凛竟如此之说,当下便涨红了脸,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便硬着头皮向卫凛的方向又挪了一些。瞧着真往自己这边挪了些的少女,卫凛眸底的墨色加深了几许。 望着卫凛有些讳莫的眼神,玉罗有些疑惑,只当是卫凛被自己方才的行为伤了面子,白皙的玉指纠结地绞了又绞,玉罗终于怯怯地开了口: “我没有嫌恶你。”细细小小的声音,如若不是卫凛听的仔细可能还真听不到。 卫凛闻言失笑,“公主不必在意,卫凛身份低微,公主厌恶也是自然的。”卫凛又喝了一口酒,语气似是洒脱,玉罗却是听出了夹杂在其中的几分怅然。 “你…”玉罗刚想开口,便被卫凛打断了。 “公主好好歇息吧,属下去探路。”语气平静,面色无异,卫凛又恢复了常态。卫凛站起身来走向了前方的沙坡,别在腰间的酒袋忽地掉在了大氅上。玉罗伸手捡起了酒袋,好奇地拔开了酒塞,对着瓶口细细嗅了一番。顿时,扑鼻的酒香盈满了鼻间,玉罗晕晕乎乎的,似乎有点醉。 拿着酒袋,玉罗偷偷摸摸瞧了不远处的卫凛一眼,只见其仍背对着她,慌慌张张地,玉罗立刻捧着酒袋偷酌了一小口。刚入口,喉咙顿觉火烧火燎的,辣的玉罗立刻吐了出来,无奈大半已咽下了肚子。 “呼……好辣!咳咳…咳”玉罗呛眼泪都流了出来。卫凛闻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跑了过来,一见玉罗拿着酒袋便知晓这小仓鼠定是刚刚偷喝了他的酒。 “这酒极烈,公主身子娇贵自然是喝不得了。”卫凛低声轻笑,将酒袋从玉罗的手中拿走,修长的指尖与少女嫩白的小手相触,顿时一抹滚烫的热意从玉罗的手心传到了耳根。 玉罗面色微窘:“你能喝得,我如何喝不得?难不成这酒贵重,本公主还不配喝?”玉罗原本还是羞窘难当,现下又听卫凛一打趣,一时竟有几分恼羞成怒。看着少女有些涨红的小脸,卫凛倒觉得有些意外,本以为是只柔顺的小白兔,没曾想却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属下失言,还请公主莫要见怪。”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身又行了一礼。风力逐渐小了下来,沙尘随风在空中盘旋着,逐渐平息。 “公主,沙尘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启程了。”卫凛牵住了骆驼的缰绳,垂眸看着还坐在大氅上的玉罗。玉罗闻言站了起来,见风沙确实有平息之势,当下便决定继续赶路了。之前乘坐的马车已经陷进了流沙,显然不能再坐,于是玉罗只好坐进了随行的婢子马车里。 一路浩浩荡荡,伴随着阵阵驼铃声,终于在天色微明之际到达了铁弗的王宫。赤努邪单于估摸着临安公主将在今日到达,便一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在王宫外等候,等公主一行人到来之际,便为其接风洗尘。 “王上,您明明是要娶那怡宁公主,可这楚帝偏偏给你送来这听都未曾听过的临安公主,分明就是不把我们铁弗放在眼里。”说话者正半倚在软塌上,身着绯色小坎,外罩一件紫狐毛双色大氅,内白外紫,看上去毛色甚是油亮光泽。只见其抚着孕肚,精致艳丽的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正席间一姿容艳丽的美人闻言顿时面露不屑,娥眉微挑,当下便是夹棍带棒的一顿嘲讽。 “这临安公主是先皇后之女,从名义上看,自然也算是大魏的嫡公主。王上当初只说要娶嫡公主,也未曾指定要娶怡宁公主,现下也不能怪那楚帝钻了空子。灵姬阏氏这番话,莫不是要挑起铁弗与大魏的争端。”大阏氏胡兰氏平日里就看不上灵姬阏氏,见其埋怨,自然又是明里暗里冷嘲热讽了一番。 “大阏氏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铁弗真与大魏打起来了,这谁胜谁负还说不清呢。”灵姬阏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胡兰氏一眼,这女人,平日里总喜欢与她作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见她又有身孕,便处处给她使绊子。 大阏氏冷哼了一声,“灵姬阏氏如今身子还重着,这出口就是打打杀杀的,也不怕惊着了肚里的孩子。”灵姬闻言面色一白,当下便要发作时,忽听门外传来下人的传报。 赤努邪顿觉不耐,“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歇停会儿,今日有正事,你们两个别给本王折腾出什么乱子,丢了我铁弗的颜面!”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一时之间不敢再言了。赤努邪呵斥了二人后,站起身来伸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传报,打开一看是西阿的贺信。西阿是大漠西部的一个部落,常年依附铁弗。前些日子已进贡了不少东西,今日又送来贺信,看起来倒是一点不敢怠慢铁弗。 赤努邪将信对折放进了怀里,“这西阿倒是有心。”话音未落,便听门卫来报: “卫凛叶护已回。” 赤努邪面色微变:“宣。” 待玉罗随卫凛进宫内时,赤努邪与两位阏氏已坐在席间了。 “卫凛见过单于,见过大阏氏,灵姬阏氏。”卫凛右手放在胸前,朝三人行了一礼。玉罗见状也向三人福了福身,以示行礼。 “既然来了铁弗,以后便不要行你们中原之礼了。”大阏氏喝了口茶水,盯着玉罗的凤目带着凌厉之势。 “是。”玉罗惴惴地回了一句,毕竟及笄不过须臾时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见了此景倒还是有几分怯场。 灵姬嫉妒地掐断了手里的花枝,一双美目细细打量着席下的少女。心想这中原女子果然就是不一样,皮肤细腻白皙的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翦水秋瞳仿佛蓄着泉水,乌溜地清澈见底,唇色嫣红,面露绯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憨之态。 赤努邪一看到玉罗的模样,顿时双眼发直,一时之间哪还记得什么怡宁公主,就连一向宠爱的灵姬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自己恨不得立马宠幸面前这个小美人儿。大阏氏见赤努邪单于眼神露骨,面色瞬间乌云密布,轻声咳了一咳。赤努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 “公主一路奔波,实在是辛苦了,快快请坐。”赤努邪匆忙走下正座,拉着玉罗的手就要往他的位子上坐,那模样似乎是要玉罗与他同坐。玉罗立刻惊得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她知道自己一旦来和亲,往后的许多事自己都做不了主,如不了愿,千般万般委屈也只能忍着受着。可她没想到这赤努邪单于都已年近七十了,竟还是这般好色的模样。 “临安公主一路奔波,路上还遇到了沙尘,险些遇难,现下还未曾好好休息一番,王上还是让公主先回住处歇息吧。”卫凛嗓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只是一向凉薄的眼底此时却多了几分晦涩不明的神色。玉罗感激地看了卫凛一眼,双手惴惴地背在了身后,不愿与赤努邪有所接触。 赤努邪闻言,面色悻悻,虽心有不悦,却觉得卫凛说的确实在理,当下便吩咐婢女带玉罗回去歇息了。 “卫凛,你护送临安公主有功,前些日子西阿进贡了一匹良驹,好像是什么汗血宝马,你去护马使那儿领赏吧。”赤努邪对卫凛摆摆手,又坐回了席间。灵姬一听,王上竟要把汗血宝马赐给那个下贱胚子,当下面色便青了。卫凛正要谢赏时便被灵姬阏氏出声打断了。 “王上~前些日子你还说要把那匹马送给蒙勒呢,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王上~”灵姬柔媚地窝在了赤努邪的怀里,白皙的玉手还赌气似地捶了捶赤努邪的胸口。赤努邪一听自己的宠姬撒娇,当下心都酥了,握住灵姬的小手猛地亲了好几口,嘴边的胡茬扎的灵姬咯咯直笑。 “那便赐给蒙勒了,美人儿,这下满意了吧。”赤努邪用手指勾了勾灵姬的下巴,混浊的眼底透着淫‘靡之色,灵姬娇笑着窝进了赤努邪的怀里,美目之间闪过一丝得意。 “卫凛,你先下去吧,赏赐之事回头再说。”赤努邪搂紧了怀里的美人儿,看都没看卫凛一眼,语气有些不耐。卫凛闻言面色平静,沉声谢了恩,便退下了。大阏氏见两人腻在一起调笑,也冷着脸回宫了。 玉罗随婢女来到住处后,便见一排异族打扮的少女在屋内成排站着,手里还捧着一叠叠衣服。没等玉罗发问,那随行的婢女娜莎便对众婢女下了命令。 “你们带临安公主下去梳洗,今夜王上会在此留宿。” “喏。”婢女们应了一声便上来替玉罗更衣。上来便是七手八脚的脱玉罗的衣裳,玉罗轻轻皱了皱娥眉,连忙推开了婢女的手。 “你们要做什么?”玉罗紧张地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如水的眸子此时瞪的大大的。众人见状立刻跪趴了下来,额头贴在手背上。 “王上今夜将会宠幸公主,现在还请公主让婢子们伺候您沐浴更衣。”娜莎将衣物高举过头顶,语气轻缓。 “宠…宠幸?”玉罗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两个字。 “自然是宠幸。”娜莎又耐心回了一句,依旧高举着衣物。玉罗闻言,红唇微张,双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第25章 丝丝缕缕的热气随风招摇着,袅袅娜娜,幽幽曳曳,在汤池的上方蒸腾着,形成了团团白雾。玉罗正在汤泉里泡着,半趴在池壁上,任凭婢女清洗着细腻白皙的身子。如绸的墨发微微半湿,肩颈玉臂,通透白润,还泛着淡淡的粉,在一汪池水的冲刷下透着细腻粉润的光泽。 婢女掬了一捧热水轻轻倒在了玉罗的玉背上,温热的水流顺着柔白的颈项滑落,滋润着寸寸肌肤,少女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白皙的小脸此刻已被热气熏得绯红,红唇艳艳,似在邀吻。 “公主的皮肤真好,奴婢在铁弗还从未见过皮肤这样白皙的女子呢。” “是吗?”玉罗娇声叹息,眼眸半睁,神态有些慵懒。 “是啊,若王上见到了肯定会倍加宠爱公主的。”婢女欢喜的说了一句,却没见到玉罗听到“王上”两个字后逐渐惊慌到发白的脸色。一想到自己今晚要侍寝,害怕和恐惧就占据了玉罗整个脑子,那种嫌腻感就在心头徘徊,久久不能消散。赤努邪单于的年纪比楚帝还长上十多岁,而玉罗才刚刚及笄,年纪上都可作赤努邪的孙辈了。 而赤努邪单于一向贪图美色,先前也是因觊觎傅良绾大魏第一美人的名号,才有了与大魏和亲的提议。如今第一美人虽未亲身前来,但玉罗的容貌丝毫不比那第一美人儿差,甚至还要美上几分,且不必说赤努邪的心里有多自在得意了。 沐浴完毕,婢女们便开始给玉罗更衣。绯红色的铁弗宫服,脖领处还有一圈白色的狐毛,绒绒的扫在脖子上,有着丝丝痒意,外罩一件玉色小坎,衬的少女的小脸红润白皙又粉嫩。玉罗轻轻挠了挠玉颈,任由婢子给自己梳妆描眉。 烛光微摇,佳人的身姿在窗纸上打下一抹朦胧的倩影。 乌黑的秀发挽成了发髻,发间的金步摇在烛光的摇曳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细细的金钿别在发髻的两侧,柔顺的碎发落在洁白的颈项上。额间描出一抹淡红牡丹,眉若远山,青幽如许,目光低垂,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待玉罗梳妆完毕,便听到宫外的人传报: “王~上~驾~临。”话音未落,便见赤努邪推门而入。 “呵呵呵,让我的小美人儿久等了吧。”赤努邪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急色模样,眼底混浊不堪,满脸的横肉此时显得有些糜‘烂。玉罗闻言,面色一白,素手握紧,白皙的手背可见青色的细筋崩起,圆润的指甲盖都扎进了嫩白的手心里,微微刺痛。 “你们都下去吧。”赤努邪朝站在一旁给玉罗梳妆的婢女挥了挥手。婢女闻言纷纷退了下去,退到门外时,还顺手将宫门紧紧地从外合上了。望着紧闭的宫门,玉罗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一双水润的眸子此时正惊恐地盯着赤努邪。 “公主为何如此害怕,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本王可是会好好疼爱你的哦。”赤努邪慢慢走近玉罗,脸上还带着一抹淫`笑。玉罗的小脸惨白,后背紧紧抵着着妆奁,手在背后着急摸索着,终于在妆台上摸到了一把冰凉的剪刀。玉罗将剪刀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都已泛白。正当赤努邪搓着手准备猛扑上来之际,宫外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王上!王上!灵姬阏氏见红了!”门外的婢女惊慌地喊着。 “什么?”赤努邪听到灵姬见红,面色突变,立刻冲向门外,一把揪起婢女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灵姬阏氏怎么了?”赤努邪此时面目有些狰狞,婢女吓得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 “灵…灵姬阏氏见红…马…马上就要临盆了!”赤努邪闻言猛地一把将婢女推开,立刻朝灵姬宫里赶去。 望着赤努邪远去的背影,玉罗顿觉无力,惊吓到已经发软的身子顺着妆奁慢慢滑坐在了地板上。急剧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紧握剪刀的玉手已经变得汗津津,嫩白的手心潮湿发红,还有些微微刺痛。额边的碎发已然被汗水浸的湿透,惨白的小脸还没恢复过来。 这次侥幸逃过了,可下次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少女仿佛虚脱了般,双目空洞,心头一片冰凉。 赤努邪在西塔宫外已经徘徊了许久,想要冲到内殿却被守在门外的婢女拦了下来。蒙勒闻讯也急忙从宫里赶来,来时便见赤努邪在宫门外急切地走来走去,浓眉紧皱,双手紧握成拳。 “蒙勒见过父王。”蒙勒右手放在胸前,向赤努邪行了个礼。 “蒙勒,你终于来了,你母妃还在里面,本王都快要急死了!”赤努邪握住蒙勒的肩膀,双手微微发抖,面上都是惊慌之色,说罢又扭头看向了紧闭的宫门。 “父王不用多虑,母妃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蒙勒安抚似地拍了拍赤努邪的肩膀。两人在宫外待了半晌,屋内终于传来了一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婢女推开了门,惊喜地朝宫外喊了一声。赤努邪闻言立即冲进了内殿,蒙勒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一进内殿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瓷盆里都装着被血染透的白绢。产婆正抱着啼哭的婴儿柔声哄着,见赤努邪和蒙勒进了内殿连忙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王上,见过蒙勒殿下。” “快免礼。”赤努邪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里接过婴儿,看着婴孩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和缓的笑意。 “王上,这是小殿下。”产婆语气有着些许激动。 闻言,赤努邪脑子一懵,忽地反应过来。 “哈哈哈!太好了!本王又有儿子了!”赤努邪顿时欣喜若狂,抱着孩子冲到了灵姬的床榻边,一旁的在蒙勒听到“小殿下”三个字时面上立刻闪过一丝讳莫之色。 “爱妃,你快看我们的儿子!”赤努邪将孩子抱到了灵姬跟前。灵姬刚刚大出血,面色苍白,现下身子还有些虚弱乏力,不过一听到是儿子便立刻挣扎着坐起身来。赤努邪见状连忙扶起灵姬,黝黑粗犷的脸上露出些许心疼之色: “辛苦爱妃了。” “王上…臣妾不辛苦,王上快给我们的孩子赐个名字吧。”灵姬伸手摸了摸婴孩的小脸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宽慰的笑意。 “就叫…就叫他乞颂吧,爱妃觉得如何?” “乞…颂?乞颂,真是个好名字。乞颂,你有名字咯,小乞颂。”灵姬温柔地逗弄着赤努邪怀里的孩子,一向美艳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几分母性的柔美。 看着两人一番和乐的模样,蒙勒心头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是一番讨好的模样,嘴角微勾,开口恭贺: “恭喜父王母妃,喜得小殿下。” “蒙勒,快过来见见你王弟。”灵姬对着蒙勒招了招手,美目还停留在赤努邪怀里的孩子身上。蒙勒走到二人跟前,垂眸看了一眼乞颂。随后对着灵姬和赤努邪展颜一笑:“王弟长得可真像母妃。” “呵呵,长得难道不像本王吗?本王一见他啊,便觉得是有帝王之气的人。”赤努邪刮了刮乞颂的小脸蛋儿,浑厚的嗓音透露着遮不住的喜色。 蒙勒闻言,瞳孔微张,面色一白,随后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父王说笑了,王弟自然是长得像您了。” “呵呵,那是当然。”赤努邪专心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时不时与灵姬低声浅笑。蒙勒面上笑着,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蒙勒就不打搅父王母后歇息了,先行告退。”蒙勒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下去吧。“赤努邪挥了挥手。 随即蒙勒就退了下去,刚出内殿,嘴角的笑意便一收,面色瞬间冰寒,附耳对近侍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冷着脸回殿了。 今夜,整个铁弗王宫都笼罩着赤努邪单于喜得王子的喜讯之中,不过这其中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有天知晓了。 卫凛坐在窗台上,拿着酒袋对着夜空独酌,一股辛辣从口腔弥漫到了心头,微微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寒风萧瑟,院外的铁弗花却开得正艳,卫凛觉得自己有几分醉了。 “叶护,灵姬阏氏诞下了一位王子。”随侍赫衍进入室内向卫凛通报了一声。 “是吗?”男子嘴角微勾,薄唇轻启。 “王上大喜啊。”轻笑了一声,卫凛又灌了一口酒。赫衍见状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今夜灵姬阏氏临盆,临安公主没能侍寝。” 卫凛闻言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有些出神。月色微明,男子清隽的轮廓在窗台上打下了一道清晰的侧影。 “叶护,属下实在不明白,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灵姬阏氏早产,就不怕王上察觉吗?”赫衍语气有些许过激。他从小就跟着卫凛,知道卫凛一向淡漠,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今日却异常反常。 “她是中原人。”后面的半句话未说出口,卫凛望着在寒风中摇曳的铁弗花,语气平静,眼神却有几分冰冷。 “中原人又怎么样!中原人就值得你…”话未说完,赫衍猛地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立即住了口。 “…叶护,人死不能复生,望您节哀……” “你先下去吧。”卫凛又喝了口酒。 赫衍望着还在窗台上喝闷酒的卫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便转身退下了。 铁弗花依旧,人却早已不在,卫凛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笑意,墨色的眼底却是夹杂一片冰寒。今夜着实是个漫长的夜晚,对卫凛是,对玉罗也是。 次日清晨,铁弗赤努邪单于喜得王子的消息便已传到了大漠和草原各部。巫族,那支,西阿等各族都准备赶来铁弗贺喜。灵姬阏氏诞下二子,在王宫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明面上低了大阏氏一头,实则论宠爱早已无人能及,如今就连后宫的权势都隐隐有越过之势。而这几日,赤努邪一边忙于乞颂封号一事,一边又抵不过灵姬的撒娇求宠,便没有时间去玉罗那里留宿,宫里虽然议论纷纷,玉罗倒是安心了不少。 “公主,听闻赤努邪单于三日后要为小殿下举行封号大典,到时候大漠和草原各部都会来参加呢。”阿弥替玉罗细细整理着发髻,话语之间倒是一番轻快之色。阿弥是玉罗在大魏时的贴身侍女,比玉罗大上三岁,平日里如同玉罗的姐姐一般,此次和亲也随玉罗一道来了铁弗。 “封号大典?我也要参加吗?”玉罗瞪大水眸,樱唇半张,白嫩的小脸浮上一丝疑惑。 “那是自然啊,灵姬阏氏可是特地邀请了公主你呢。”阿弥开始替玉罗编发,乌黑柔软的细发握在手里软软滑滑的,像是上好的丝绸,阿弥忍不住又摸了摸。 “特地?阿弥,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玉罗轻扶额角,感觉右眼皮倏地跳了一跳。捏了捏玉罗软嘟嘟的小脸蛋,阿弥忽的笑了出来,嗓音清脆: “公主,你可不要多虑了,你就打扮的美美的,安安心心的去参加吧。” 玉罗托住小小的下巴,小鹿般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阿弥,神色有着些许迷茫。 第26章 三日一晃而过,转瞬之间便到了赤努邪为乞颂举办的封号大典之日。 虽说灵姬阏氏已育有二子,可当初蒙勒殿下出生之时都没有这浩大的盛势。而现下乞颂小殿下出生还未足月,赤努邪单于便决定封其为西山王,足以见得赤努邪对乞颂的重视。蒙勒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私下妄议。 茫茫大漠上,狼烟四起,祭台上摆满了祭祀用的牲畜。祭台中心的案台上铺上了一层红绸,红绸上摆放的是青铜铸成的狼王像,黑铁铸成的烛台上还插着三根已经点燃的红烛。祭台下就是宴席,赤努邪坐于正上方,怀里搂着灵姬,大阏氏独坐于左侧方,仪态端庄,行事之间大方有礼,只是面色似有不悦之态。 巫族,那支,西阿等各部的首领坐在右侧下方,而各部落的公主坐在席间左侧,玉罗也坐于其中。 祭祀过后便是宴席的开始,各部落首领献上了各自的贺礼后,便开始坐在席间喝酒吃肉畅谈,众人皆是嬉笑,更甚者有人喝到高兴之处还褪下外衣高歌一曲。这种野蛮风气是玉罗在大魏时闻所未闻的,中原人兴雪月风花,饮酒也是小酌助兴,喝到兴头也只是吟诗作赋,附庸风雅,哪里会如此蛮横地脱衣而舞,玉罗见状轻皱娥眉。 看着对面少女小脸紧绷,面色似是不适的模样,卫凛唇角微扬,墨色的眸子里浮现一起笑意。端起面前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杯壁,薄唇轻启,须臾,又独饮了一杯。 望着面前油腻的烤羊腿,玉罗顿时胃口全无。几杯浊酒下肚,一阵翻滚,胃里有如火灼,一抹红晕在少女的白嫩的小脸上散开,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格外娇俏。玉罗眼眸半闭半睁,觉得脑子有些晕晕乎乎。恍惚之间似乎看到对席的卫凛正双目灼灼地望着自己,摇了摇脑袋,又见卫凛正旁若无人地饮酒。刚想叫阿弥扶自己回去休息,便听见灵姬阏氏柔着嗓子向赤努邪提议。 “王上,就这样吃吃喝喝,未免也太无趣了些。”灵姬扫了玉罗一眼,美目别有深意。 “哦?那爱妃想看什么,不如让各族公主给爱妃舞上一曲如何。”说罢,赤努邪又垂涎地看向了玉罗,眼里充斥着露骨的淫’欲。接连几日都抽不开身,等再过些时日自己一定要好好宠幸宠幸这位小美人儿。望着赤努邪毫不掩饰的欲‘望之色,玉罗打了个冷颤,玉臂上起了阵阵细细的鸡皮疙瘩。 “歌舞也太老套了吧,要看就看一点不一样的嘛~”灵姬娇气的皱了皱眉头,伸出白皙的玉手撒娇般地揪了揪赤努邪嘴唇边的胡须。 “好好好,爱妃你说看什么就看什么,行了吧。”赤努邪摸了摸灵姬的脸颊,语气宠溺。 “我们大漠儿女最擅长骑射,今日不如就让各位公主好好比一下骑射的功夫,王上,您说如何呢?”灵姬得意的看向玉罗,嘴角一抹冷笑。中原女子确实是柔情似水,千娇百媚,不过今日,她倒是要看看,玉罗那金贵娇嫩的身子能不能骑得上这大漠的烈马! “好好好,这就让各部落的公主比试比试!”赤努邪刚想派人准备马匹便被灵姬拉住了衣袖。 “王上且慢,我们铁弗礼尚往来,自然也是要派人比试的。”灵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娥眉微挑。赤努邪闻言顿时笑出了声,他赤努邪女儿众多,还怕这一小小的骑射比赛不成,刚想安排一女出战,便听灵姬幽幽转着嗓子: “妾身见临安公主就极为合适,不如就让临安公主代铁弗出赛,王上觉得如何呢?” “这…临安公主乃中原女子,自然不擅长骑射功夫,爱妃不如换个人选吧。”赤努邪没想到灵姬竟然会提议让玉罗参赛,当下便有些不情不愿了,他可不想让他的小美人儿骑马不慎,把那小身板儿给摔伤了。 “不嘛~王上,今日是乞颂的封号大典,这么隆重的日子,临安公主表演一下又何妨呢,王上,您就答应臣妾吧!”灵姬趴在赤努邪的怀里,假意地低声抽泣。赤努邪见状面色为难,却又不想让宠姬伤心,也只好悻悻应下了,灵姬见状顿喜。 “那临安公主可愿比试比试?”灵姬挑眉看向玉罗,美目之间皆是挑衅之色。玉罗闻言,脑子一木,刚才还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娥眉微皱,面色有些煞白,刚想开口回复便见阿弥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启禀王上,公主乃羸弱之躯,平日里更是畏风畏寒,此等骑射功夫着实太伤心肺,公主实在是难负重任,还请王上体谅公主身子孱弱,另择人选。”阿弥跪趴在席间,字句之间皆是诚恳。赤努邪闻言面色有些更为难了些,拒也不是,应也不是,正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时,只见灵姬娇笑,悠悠开口道: “大魏一向自诩富国强兵,怎么连堂堂的嫡公主都畏首畏尾,连这么个小小的骑射都不敢一试?如今看来,大魏也不过如此,中原强国的名头到底是唬人罢了。”灵姬轻嘲,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玉罗闻言,面色一白,如水的眸子里此时氤氲着一丝愠怒。 “灵姬阏氏既然这样说,临安也不好推辞,只是临安确实骑术不佳,唯恐扫了灵姬阏氏的一番雅兴。”玉罗紧绷着俏脸,说出的话本是不卑不亢,却因天生嗓音娇柔甜腻,此时听起来倒像是掺了蜜似地娇嗔。听到这娇甜的嗓子,灵姬心里顿时又多了三分怒气。 “无妨,公主只管一试,就算是输了,无非是折了铁弗与大魏的面子,旁人可不敢怪罪到公主你的头上。”灵姬垂眸轻理着袖口,弯了弯红唇,眉眼带笑,殊不知言语之间皆是咄咄逼人。阿弥闻言脸色煞白,担忧地看了一眼玉罗,只见少女的贝齿紧咬着下唇,粉拳微握,双颊有些微微涨红,清澈的眼眸里似有一丝为难之色。 话已说到这里,骑射比试一事自然是落下定音了。各族的公主见状纷纷出了席位,开始跃跃欲试了。赤努邪安排随侍去为各位公主安排马匹,只见灵姬俯身对身边的的婢女耳语了一番,婢女点了点头,便暗暗跟着随侍去了。卫凛抬眸便见婢女鬼祟,墨色的眸子顿时深了几许,握住酒杯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玉罗也换了一身骑装,绯红色的衣摆如火,为这浩瀚大漠添了一抹亮色。脖颈处一圈雪白的毛绒狐领衬的肤色艳艳,水光潋滟的眸子此时正注视着面前一匹枣红色的烈马。马蹄微扬,掀起了一阵沙尘,玉罗被呛得咳了咳,素手安抚地摸了摸马背,觉得马儿有些浮躁。阿弥扶玉罗坐上了马背,玉罗立刻紧紧拽住了手里的缰绳,缰绳质感粗糙,磨得少女白嫩的手心微微刺痛。马头微微摆动,使得少女刚坐上马便左摇右晃起来,玉罗顿觉脑子晕晕沉沉,胃里也被颠的一阵翻滚。 各族公主已然就绪,霎时大漠上各色骑装争艳,不过一眼望去只有那一抹如火的烈红在苍茫的大漠上潋滟生辉。玉罗微微正了正身子,白嫩的小脸此时面色有些僵硬,娥眉微皱,一身的细皮嫩肉被粗砾的马鞍硌得有些酸痛。灵姬轻蔑地瞥了一眼玉罗,随即红唇轻启,语调轻扬: “时间为一炷香,就比猎物的多少,谁射中的猎物多,谁就获胜。”话音未落便听随侍一箭射出,霎时烈马纷纷飞奔起来,扬起了大片沙尘,顿时黄沙漫天。玉罗也立刻驾马扬蹄,跟上了领先的马匹。马群’交错,尘土飞扬之间已隐约不见身形,玉罗只觉呼吸难忍,鼻口之间似乎皆是沙尘。 “咳咳…咳咳…咳咳!”玉罗一手拽着缰绳一边伏在马背上剧烈咳嗽。坐下的烈马狂奔,怎么拉缰绳都已不听使唤。烈马宛如脱缰之兽,混乱纷尘之间,狂奔急出,朝着大漠深处疾蹄而去。少女被马颠得左右摇晃,忽上忽下,摇摇欲坠。 飞沙扬尘之间,玉罗的视线已然模糊不清,只觉脑袋发紧,胃中的几杯浊酒似乎都要被烈马颠簸出来了。少女小脸煞白,已无一丝血色,忍住欲呕的念头,玉手使劲地拽住了缰绳,手背上青筋绷起,白嫩的手心已被磨出了道道血痕。烈马只觉束缚异常,仰头嘶鸣,一个趔趄,玉罗被重重甩在了一旁的沙坑里,来不及呼痛,抬眸便见烈马朝沙坑之处狂奔而来,少女面色惨白,瞬时闭上了双眼。 没有意料的急重之蹄,一道疾风忽从耳边刮过,只听有重物轰然倒地之声。玉罗连忙睁开眼睛,只见烈马已然倒在了离自己只有几尺之远的沙地里,马腿上正插着一只利箭。 “属下来迟,让公主受惊了。”卫凛手握一柄弯弓,嗓音沉沉。 “是你……”玉罗惊喜地看向卫凛,煞白的小脸上终于扬起了一抹笑意。刚想挣扎着从沙坑里爬起,却不料双腿一软,又重重地倒在了沙坑里。少女眉头一皱,红唇微张,轻声呼痛。方才从马背上猛摔下来,似乎已经伤到了脚踝。卫凛见状立刻赶到了少女跟前蹲下身来,见少女面色惨白,泛红的眼眶里还盈着点点泪意,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涩。 “公主可否有哪里不适。”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玉罗轻皱娥眉,红唇半启,说出的话也是娇娇怯怯的。卫凛闻言立刻握住少女纤细的小腿。 “呀,你做什么!”少女娇声惊呼,只见卫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了揉玉罗的脚踝,眉头微皱,清隽的面庞浮上一抹忧色。 第27章 “卫凛逾矩,还请公主见谅。”卫凛嗓音清冷,说罢,便脱去了玉罗的绣鞋罗袜。玉罗见状面色一红,双颊顿时火烧火燎起来。水润的眸子里还含着丝丝泪意,此时也是一片羞赦。 男子的手白皙清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在手心的秀足白嫩小巧,还泛着一丝淡淡的粉。玉罗感觉被握住的脚踝温度滚烫,一丝热意从脚底传到了耳根,双颊也浮上了一朵红云。卫凛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了下少女红肿的脚踝,玉罗痛的娇呼了一声。 “嘶…”玉罗轻皱娥眉,一双水眸泪汪汪的,微湿的黑发软软地搭在了洁白的额前,朱唇半张,白嫩的小脸上还沾着些许泥沙。听到少女的呼痛声,卫凛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女。 “很痛吗?”男子嗓音沉沉,不似最初的清冷。望着卫凛幽深的墨色眸子,玉罗的觉得心跳有点急促。 “唔…有点…”少女低头软声嗫嚅了一句,白嫩的秀足又羞怯地往回缩了些。卫凛闻言,皱了皱眉。将少女的玉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拿出别在腰间的酒袋,往自己的手心里倒了一些酒水。玉罗疑惑地看着卫凛的动作,一丝困惑浮上心头。正欲开口寻问时,只见卫凛忽地将酒水洒在了少女的脚踝上。 “嘶……”玉罗感到脚踝一阵刺激的麻痛,随后卫凛又伸出手替玉罗揉了揉脚踝。 “现下并无草药,只能用酒水消肿,公主暂且忍忍。”卫凛垂眸仔细地替玉罗揉着脚,薄唇轻抿,眉目之间似有一丝柔色。墨发垂落,发尖碰到了少女纤细白嫩的小腿,微微有一丝麻痒之意。夕阳掩映之间,可见男子白皙清隽的轮廓,黑眸低敛,鼻梁挺直,朦胧之间,在茫茫大漠上留下一道清俊的侧影。玉罗望了半晌,面颊绯红,微微有点出神。 看着面前少女微微发愣的样子,卫凛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忽地在少女的脚踝红肿处微微使力轻按了一下。 “呀!”玉罗红唇微张,娇呼了一声,水眸里还闪着点点泪意。卫凛见状,唇角微扬,轻声笑了一笑,嗓音清冷沉沉,如清泉悦耳。玉罗瞬间涨红了小脸,面色有一丝羞窘,还有一些愤然。 “你…你无礼!”玉罗本想怒骂,无奈嗓音娇甜,现下听起来却像是向男子撒娇。听着少女赌气似地娇软语调,卫凛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黑眸里笑意浅浅。 “公主说的是,是微臣无礼,还请公主见谅。”男子薄唇轻启,明明是认错的话,可玉罗分明从他轻扬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得意。愤愤扭过头,少女娇气地哼了一声,留给男子一个乌溜溜的后脑勺。望着少女气鼓鼓的模样,卫凛嘴角微勾,随后替少女穿上了鞋袜。 “天色将黑,公主还是快些随微臣回宫吧。”卫凛放下了玉罗的小腿,抬眸沉沉望着面前还在赌气的少女。 “好……”玉罗刚想说好,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寻到一只猎物,现下回去岂不是正好让灵姬阏氏瞧了笑话。一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射到猎物,还摔伤了腿,玉罗心中就有一丝气不过,当下面色便是又急又红。少女面色涨红,还夹杂着一丝羞愧,卫凛当下便猜出来定是骑射大赛的事,顿时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卫凛正了正身,故意道:“既然公主不愿回去,那微臣只能独自回宫了。”说罢便欲站起身来。玉罗见状,小脸一白,顿时慌了,害怕卫凛真把她丢在这周围廖无人烟的茫茫大漠里。 “不要!”语调娇甜,少女怯怯地拽住了卫凛的衣袖,望着袖口处白玉般的秀气指节,卫凛顿时眉眼弯弯。 “公主改变主意了?”男子的嗓音清冽低沉,望向少女的黑眸却烨烨生辉。 “我…我还没…还没射到猎物呢。”少女软声嗫嚅,拽着袖口的玉手紧了紧,红唇微微嘟着,秀丽白嫩的小脸此刻也是绯红一片,白玉般地耳垂也是红通通的。 “哦?”卫凛挑眉。 “你…能不能帮帮我。”玉罗抬眸,水润的眸子巴巴地望着卫凛,眼角泛红,可怜兮兮的。仿佛卫凛一旦开口拒绝,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便会瞬间倾覆而下。卫凛皱了皱眉,假装为难道: “这恐怕有所不妥。” “很妥的,很妥的,你知我知,再无旁人知晓了。再说,你也不想让你们铁弗因为我丢了面子吧。”玉罗着急的否定,玉手摇了摇卫凛的衣袖,嗓音娇柔,如水的眸子湿漉漉的,像只可怜的小仓鼠。卫凛见状,黑眸里隐隐闪过一丝笑意。 “那…也只能如此了。”卫凛为难地皱了皱眉,“勉强”应下了。玉罗闻言眼睛顿时笑成了一弯新月,白嫩的小脸上漾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水眸潋滟,红唇艳艳。卫凛嘴角微勾,也露出了一抹微凉的笑意。风沙尘尘,呼啸之间,阵阵刮过,二人发丝交缠,残阳如血,佳人身影如玉,映在了茫茫大漠上。 卫凛单膝跪下,背朝玉罗。 “公主行动不便,还是由微臣背着公主吧。”卫凛嗓音清冽,隐约夹杂着一丝暖意。 玉罗闻言面色微红,不过还是乖巧地趴了上去。男子的背宽广温暖,少女绯红着嫩白的小脸,鼻息之间皆是松木的清香。少女的身子娇软,趴在卫凛的身上还带着丝丝热意。小脑袋埋在了卫凛肩膀上,呼吸之间,热气都袭上了卫凛的脖颈。吐息之间,一阵酥麻,似乎还有着少女独有的香甜,卫凛瞳孔微张,默默红了耳根。微微使力,将少女向上托了托,缱眷的热气终于离远了几分,卫凛微松一口气。 将少女扶上马背,卫凛俯身拾起了弯弓,抬眸望着坐在马背上的少女,朗声道: “公主在此等候,微臣去去就回。” 少女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眸色如水,双颊微红,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大雁一字排开,从空中飞过,留下点点残寂。大漠边界燃起了阵阵狼烟,在夕阳的映衬下颇为壮观。 须臾,卫凛终于出现在了沙坡尽头,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提着一串射中的大雁。玉罗见状,面色顿喜,红唇微张,惊喜地娇呼道: “你回来啦!”卫凛抬眸便见少女娇俏的模样,眉眼弯弯,脸上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卫凛将那串大雁举起,眉峰微挑,轻声笑了笑。 “公主,这样可否?”嗓音清沉,似泉水落石,声声悦耳。 “够了,够了。”少女接过大雁,娇声浅笑,白嫩的小脸上一片绯红。红唇微微嘟着,像颗鲜艳欲滴的小樱桃。卫凛见状,嘴角微勾,一个翻身也跨上了马。玉罗的背瞬间贴上了卫凛的胸膛,少女双目瞪大,僵直着身子,卫凛伸手放松缰绳,双腿一夹马肚,烈马扬蹄,顿时飞奔起来。 马蹄起起落落,二人的呼吸交错,卫凛的热气呼到了少女的脸颊上,顿时白嫩的小脸上浮上一抹粉霞。卫凛的手握紧了缰绳,半环着怀里的少女,目光低垂,瞥到了玉罗脸上的一抹红云,黑眸里扬起了一抹浅笑,随即又专心驾起马来。墨发随风飞扬,玉罗抬眸,只看到男子白皙清隽的下颔,薄唇轻扬,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离王宫还有三四里之时,卫凛突然将缰绳一收紧,烈马顿足停了下来,卫凛随即翻身下了马。 “微臣不便与公主一同出席,先行告退。”卫凛右手放在胸前,朝玉罗行了个礼。刚想转身离开,便听少女怯怯地唤了一声。 “扶…卫凛。”水眸盯着面前的男子,少女的面颊更红了。卫凛闻言转身,黑眸里墨色沉沉,望着少女的眼神有些幽深。 “公主还有事吗?” “谢谢你。”玉罗娇声急急道了一声谢,说罢羞怯地垂下了眸子,没等卫凛反应过来,便立刻红着脸驾着马朝王宫的方向奔去了。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一抹笑意在卫凛的眼底漾开,梨涡浅笑,残阳也醉。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临安公主却仍未归来,赤努邪面色有些焦急。灵姬半倚在软塌上,伸出玉手,让婢女给自己涂着丹蔻,美艳的脸上尽是悠闲自在。 “王上,您又何必着急呢,临安公主怕是没射中一只猎物,无颜回宫呢。”说罢,灵姬掩面娇笑,席下众人听了也是一番轻笑。 “这中原女子呀,就是比不上咱们大漠姑娘,那一身细皮嫩肉的,半点苦都不能吃,美则美矣,却只是空有一身皮囊罢了!”那支的首领嗤笑道,不屑地摇了摇头。众人皆是随声附和,各族公主闻言也是面露轻视,依依坐回了席间。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忽听门外随侍传来了一声通报: “临安公主到。”灵姬闻言面色一白,美目凌厉地扫了身旁的婢女一眼,婢女也惊疑地摇了摇头。赤努邪听到通报后,面色顿喜,众人也皆是好奇地看向了门口。 第28章 只见阿弥扶着少女款款而入,发丝微乱,白皙的小脸上却是从容不迫,水眸低敛,朱唇微微抿着,淡淡的娥眉轻蹙,拂了拂衣摆,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个礼,倒是一番不卑不亢。随侍紧随其后,手中还提着一串射中的大雁。 “临安来迟,还请诸位见谅。”玉罗柔声,灵姬见玉罗平安归来,以为方才吩咐婢子的事未办妥当,美目当下便狠狠剜了侍婢一眼,婢女见状顿时头皮发麻,害怕地打了个哆嗦,涂着丹蔻的手微微一颤,红艳艳的花汁顿时抹到了白皙纤细的玉指上。 “啪!”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婢女被打的身子都半跌在了地上。灵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细眉半挑,一抹凌厉之色跃然而起。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的都做不好,要你何用!”灵姬嗓音尖利,瞥向玉罗的眼光寒意肆起,红唇吐出的话倒是一语双关。婢女哆嗦着身子,又惊又惧地盯着玉罗,心中还有一丝怨愤,她明明就听了灵姬阏氏的命令将银铃塞进了马耳里,临安公主怎么还会安然无恙…… “算了,算了,爱妃何必与这些下人置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赤努邪搂着灵姬的肩膀,柔声哄着,灵姬娇气地伏在了赤努邪的胸前,看向玉罗的美目里闪过愤愤恨之色。 “你,快点滚下去领罚!”赤努邪指着跪趴在地上的婢女,语气嫌恶。婢女闻言连忙爬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退出大殿了。一行人见玉罗领着猎物回来,刚刚还在讥笑的嘴脸此时也讪讪起来,须臾之间,便是假意恭贺。 不过那日的骑射大赛最终还是巫族公主以四只大雁的猎射成果夺得彩头。虽然卫凛帮玉罗射中的大雁有数十只,但玉罗终归是过了时辰,当下便被灵姬剔了评选的资格。对此,玉罗倒是不在意的,反正终归不是她所得,成绩孰优孰劣自然是与她无关,终究是未损大魏的面子方可。 这日百聊无赖,玉罗半倚在软塌上,玉手托着粉腮,如水的眸子半睁半寐,朱唇嫣红,眼波流转之间倒是生出了一丝惫懒之意。 那日宴席之后,西阿便进贡了一位西域舞姬,以祝贺为由,献给了赤努邪。美人身姿婀娜,一舞惊鸿,当下便迷的赤努邪昏头转向。接连几日,赤努邪都留宿在那美人之处,当真是入了销’魂窟,一醉解千愁。美人初入王宫便能获此荣宠,宫里不知有多少人都看红了眼。玉罗倒是安闲于此,无论是身处大魏,还是流落铁弗,她都是不愿卷进那些是是非非。 再者,她对赤努邪那可真是无半点男女之情的。思及此处,少女的粉颊上浮现三分热意,一道清俊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绯红袭面,两颊微烫,玉罗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可那日两人共骑的画面似乎是在脑子里深深地映了下来,白嫩的耳垂鲜红欲滴,玉罗端起半凉的茶水轻抿了一小口,伸出白皙的玉手扇了扇,散了散小脸上的热意。 少女面红耳赤,浅茶色的眸子半湿半润,转头望向窗外,懊恼之间忽然瞥见了阿弥匆匆赶来的身影。 掀开珠帘,阿弥神色匆匆:“奴婢参见公主。” “怎么了,何事如此匆忙?”玉罗站起身来,扶起了正欲行礼的阿弥。阿弥面色有些沉重,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串小小的银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玉罗白嫩的手心。 “这是何物?”玉罗伸出玉指,捻起那串银铃,轻轻摇了摇,发出了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此物是在公主骑射大赛时骑的那匹马的耳朵里发现的,卫凛叶护命奴婢亲手将它交给公主。” “什么?这是在马耳里发现的?”少女顿时面色煞白,瞳孔微张,如水的眸子里惊疑不定。怪不得那日烈马突然发疯,原来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这是卫凛叶护亲自搜查到的,卫凛叶护还特地交代奴婢告诉公主最近要多加注意灵姬阏氏,公主,这会不会是……”阿弥忧心匆匆,欲言又止。 “灵姬阏氏?是她?她为何要害我?”玉罗握紧手中的银铃,白嫩的手心被磨得生疼,却像毫无知觉似地,心如同坠入了冰窖。 “奴婢听闻灵姬阏氏极为善妒,平日里最容不下那些年轻貌美的宫人,若是有人夺了她的荣宠,她便会…”阿弥话未说完便被急忙冲进门的落雅打断。 “公主,不好了。”落雅惨白着脸,面上皆是惊惧之色。 “发生何事了?”玉罗右眼跳了跳,心头浮上一丝不安。 “娜莎…娜莎她被灵姬阏氏的人拔了舌头,乱棍打死后丢到大漠里喂了野狼……”落雅无力地瘫软在地,牙齿还打着颤。 “什么!”玉罗的面色愈加白了几分,水眸里顿然惊慌失措。 “灵姬阏氏说娜莎与宫里的随侍通奸,是不洁之人,便派人处死了娜莎……”落雅说到此处,眼泪喷薄而出,说出的话更是泣不成声。 “公主,乞颂殿下近日总是日夜啼哭不止,宫里的御医看了也无法子,后来还是大阏氏请了巫族的大祭司替乞颂殿下看了,说是因为宫中有不洁之人冲撞了乞颂殿下,所以乞颂殿下才啼哭不止。”阿弥扶起了落雅,和玉罗细细解释道,不过转眼,又是一脸愤愤之色。 “没想到灵姬阏氏接连打杀了好几个婢子,如今竟然把手伸到公主这儿了。” “打杀了好几个婢子?我竟半点不知情。”玉罗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水眸微张,透着难解的惊疑之色。 “奴婢本不想说这些事污了公主的耳朵,未曾料到,灵姬阏氏竟然连娜莎都……”阿弥垂首,有些不知所措。 “娜莎本是大阏氏的侍女,现下虽来伺候公主,可和大阏氏的联系却未曾断过,灵姬阏氏就不怕得罪了大阏氏?”阿弥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 “得罪?怕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我看的。”玉罗冷笑了一声,渐渐收拢玉指,圆润的指甲盖戳到了嫩白的手心,一阵刺痛。 “阿弥,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宫里的婢子严禁与宫侍来往,若有犯者,即刻杖毙。”玉罗冷声,面色有些肃穆。 “喏。”阿弥应了声后,随后便扶着落雅退了下去。玉罗扶着墙壁,慢慢坐回了软塌上,摊开手心,望着那串银铃,玉罗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灵姬阏氏此番怕是下了决心要置她于死地,她万不可被轻易捉住了把柄,思及此处,玉罗的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这厢玉罗在宫里惊慌失措,那厢大阏氏却半点不见愁绪。侍奉自己多年的婢女被乱棍打死喂了野狼,大阏氏胡兰氏此时却像无事人一般在内殿逗着鸟,悠然自得之间忽然瞥见了门外的一袭黑影。胡兰氏放下正在逗鸟的玉手,娥眉半挑,朱唇轻启。 “那边的动静如何?” “回大阏氏的话,临安公主已下令命宫中的婢子不得与宫侍来往。”黑影垂首,低声回道。 “呵,真是天真。”胡兰氏轻声笑了笑,又开始逗起鸟来。 “灵姬阏氏那里……”黑影欲言又止。 “你寻个适当的时机,把消息放出去,切记,要做到万无一失。”胡兰氏红唇微扬,凤眸里闪过一丝狠厉。黑影闻言瞬间消失在宫门外,女子神色讳莫,伸手摸了摸乌鸦的黑羽。巫族以乌鸦为圣兽,她虽嫁到铁弗,却从未忘记巫族人的特性。 乌鸦的羽色黑亮,尖喙啄食着白玉瓷盘里的毒蝎子,烛光掩映下,一人一鸟莫名有些鬼魅。 “多吃些,吃完就再没有任何蛊毒比得上你了……”胡兰氏望着面前的黑鸦,神色讳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29章 兰烟色的墙,琉璃珠色的瓦,白玉大理石铺成的路,深深的宫苑里此处风景独好。西塔宫外的烟绒花开的正好,颜色恰是一番娇艳。寒风瑟瑟,却也是来的恰如其分的巧妙,点点烟绒花瓣随风而散,开出了一地芳华。 三两宫人来往之间的脚步轻盈,被风掀起的裙角在微风里轻轻招摇。零散细碎的阳光透着枝杈撒了下来,在白玉般的大理石路上铺上一层斑驳。 原是一番闲静幽谧之景却被突如其来的瓷器破裂声惊扰开来。望着一地的狼藉,婢子们纷纷跪了下来。 “灵姬阏氏息怒!”西塔宫内的婢子跪成了一排,众人皆是屏息不敢抬首。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灵姬一挥衣袖,将妆奁上所有的器物全都掀翻在地,霎时,一眼望去,胭脂水粉,瓷片玉石,皆是满目苍夷。灵姬冷着脸,美艳的脸上依稀可见点点泪痕。 “不洁之人!不洁之人!本宫都杀那么多了,到底谁才是不洁之人!”灵姬抓着自己的秀发,神色有点癫狂,一向娇美的面庞此时有些狰狞。 “阏氏,要不要再去请一趟巫族祭司?”婢女跪趴在地战战兢兢地问着,生怕灵姬一个不高兴又拿她们这些婢子出气。 “再去一趟又有何用!无非是要本宫找到那个不洁之人,不洁之人一日找不到,乞颂就一日好不了!”灵姬嗓音尖锐,秀发被抓的有些散乱。众人皆是头皮发怵,不敢与之对视。灵姬玉指迅速翻着宫里的名册,寒意逐渐在眸子里凝结,面色铁青。 “啪!”灵姬把名册狠狠摔在了婢女的前方。婢女一个哆嗦,连忙磕头请罪。 “还有哪个宫里的人没查!”灵姬垂眸,怒声吼道。 “回…回阏氏,还有临安公主和乌苏阏氏那里…那里没查。”婢女哆哆嗦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乌苏阏氏就是那日西阿进贡的美人,赤努邪已将其封为阏氏。 “呵,临安,乌苏雅?果然是她们,果然是这两个贱人!”灵姬冷笑,面目冰寒。 “给我查,彻彻底底的查,今日必须给本宫把那个不洁之人揪出来!”灵姬咬牙,美目里闪过一丝阴狠。 “可是……”婢女惊恐,欲言又止。这两位都是赤努邪单于的新宠,哪是她们这些婢子随随便便敢搜的。 “可是什么!去给我查!”灵姬重重地踢了婢女胸口一脚,面色愤恨。婢女被踹得生痛,当下便不敢再言了。望着跪了一地的婢子,灵姬神色极寒,恍惚之间忽闻门外传报。 “王上驾临!”灵姬闻言神色微敛,正了正面色。 赤努邪刚一进门,便见到满地狼藉,顿时面色有些凝重。灵姬一见到赤努邪的身影,当下眼泪便喷薄而出,一下子委屈地扑进了赤努邪的怀里。望着怀里哭得惨切的美人儿,赤努邪刚到口的责怪又生生憋了回去。 “王上,您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乞颂他日夜啼哭不止,妾身实在是没有法子了。”灵姬趴在赤努邪的胸膛前,泪眼斑驳。 “巫族的祭司说要找到不洁之人,可妾身找了那么多却还不奏效,现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灵姬哭得惨烈,赤努邪一边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乞颂出了这种事,本王也是痛心疾首,至于那不洁之人,本王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爱妃莫要再哭,你一哭,本王的心都要碎了。”赤努邪伸出手替灵姬阏氏抹着眼泪,满眼的心疼。 “王上,现下只有两处未寻,不洁之人肯定在那,王上,您一定要彻查她们!”灵姬哽咽,抬眸之间可见美艳面庞上的两行泪迹,提到两处未寻之地时,美目里还夹杂着丝丝狠厉。 “两处?哪两处?”赤努邪面色微疑。 “回禀王上,是临安公主和乌苏阏氏那里。”跪在地上的婢子连忙接话,赤努邪闻言神色微僵,面色有些发白。 “王上,您一定要好好彻查她们,不洁之人肯定就藏在那里!”灵姬抓着赤努邪胸前的衣襟,泪眼婆娑地哽咽道。 “这…”赤努邪一听到是两位美人处,当下面色便有些迟疑。 “王上,您难道想看我们的乞颂日夜啼哭不止吗,可怜乞颂那孩子嗓子都哭到发哑,现下都快有性命之忧了!”眼泪沾湿赤努邪胸前的衣襟,赤努邪顿觉心软,毕竟乞颂是他钦定的王位继承人,美人儿再美怎么能比得上他的骨血之亲呢。 “好,本王这就下令彻查,爱妃快别哭了,乞颂可是铁弗未来的单于,自有神灵庇佑,不会有事的。”赤努邪抹去灵姬眼角的泪水,双眼望着窗外,面色有些凝重。灵姬闻言嘴角微勾,美目一敛,闪过一丝冷意。 乌苏刚进王宫不过几日,底下的人自然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灵姬一开始就筹谋着无论在玉罗那里查到与否,玉罗都必将背上不洁之人的名头。彻查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玉罗在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公主,灵姬阏氏这下来势汹汹,我们恐怕有大’麻烦。”阿弥神色忧虑,望着少女的目光夹杂着丝丝焦急。 “看来她不找到不洁之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玉罗如水的眸子低敛,小脸有些煞白,贝齿轻咬下唇,握住茶盏的嫩白玉手还有些瑟瑟发抖。 “公主…”阿弥心疼地握住了少女发颤的双手,轻声低喃。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既没做什么亏心事,便不怕她来查!”玉罗玉手回握住阿弥,一向娇柔的嗓子此时有些哽咽,清澈的眸子里更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毕竟还是半大的孩子,和亲异族也就罢了,此时还要遭受这种罪,再坚韧的内心也快支撑不住了,更何况玉罗从小就是胆子小,性子软,这下还没被吓得昏过去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公主,阿弥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阿弥握紧玉罗的手,望着面前面色惨白的少女,语气也有了几分哽咽。正在两人忧心忡忡之际,灵姬已经带了一行人在宫外候着了。 “你们都听好了,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个干净,若是要有一处纰漏,别怪本宫不留情面!”灵姬柳眉微挑,凤目凌厉,鲜红的唇色艳艳夺目,带着抹冰冷之意。 “喏。”众人闻言纷纷疾步,直接推门闯入了玉罗宫里。进入外殿,当下便是一顿乱翻,大大小小的物件,零零散散全都被扔在了地上。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声,玉罗皱了皱娥眉,小脸又煞白了几分。 “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阿弥站了起来,面色愤然,眼眶还有些泛红。玉罗慢慢走到了门口,侧耳听了一番,惨白的面上有了些许凝重。 “我要去看看!”阿弥抹了抹眼角的泪,咬咬牙,当下便冲了出去。 众人见阿弥出来,当下便停住了手,侧身望了过去。 “呦,阿弥姐姐可算是出来了,奴婢还以为临安公主是做贼心虚,藏着掖着不敢出来了呢。”为首的婢女轻嘲,面露不屑,身后一行人闻言忙掩唇轻笑。 “放肆!公主岂是你们这群贱婢能妄加议论的!”阿弥面色涨红,愤怒地指着为首的婢子,伸出的手气的微微发抖。 “放肆?本宫就是放肆了又如何,临安这里必定藏着不洁之人,本宫今日就是翻了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不洁之人找出来!”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只见灵姬美目微扬,红唇轻启,美艳的面上带着一丝狠厉。 第30章 灵姬款步走到阿弥跟前,身姿婀娜,款身之间,皆是艳色。扬了扬红唇,一抹嗤笑浅露眼底。素手纤纤,转手便是狠狠捏住了阿弥的精巧的下巴。 “呵,临安公主不敢见人,就派你一个小婢女出来,还大魏的嫡公主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美目盯着阿弥涨红的脸,灵姬一阵轻笑。阿弥扭过头,面色愤愤,忽见玉罗出现在侧门外。 “灵姬阏氏驾临,临安岂敢不迎。”少女的嗓音清甜娇软,如珠玉落盘,在现下凝重的态势里倒是显得有些轻缓。 玉罗身着鹅黄襦裙,小脸粉嫩,眼眸含水,红唇轻启,似是一番从容之态,只是那攥得发白的指节却已然暴露了少女此刻心中的惊骇。灵姬闻言,幽幽转身,迎面对上了玉罗直视的目光,美目微扬,唇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就好,临安公主既然来了,就不妨仔细看看这出好戏!”灵姬放开捏着阿弥下巴的手,摇曳款步上前,望着面前少女素白的小脸,美目中夹杂的神色微妙,嘴角微勾,面色有些轻嘲。玉罗闻言,娥眉微皱,嗓音微微僵硬。 “好戏?临安愚钝,不知灵姬阏氏何意。”玉罗伸手将阿弥拉到身后,面色此刻有些冷意。 灵姬轻嗤,俯身在玉罗耳旁低语了几句,红唇薄凉,美目中阴鸷顿生。少女闻言面色煞白,水眸倏地瞪大,惊骇地望向了灵姬。 “临安公主如此慌张,莫非是让本宫言中了心事?”灵姬垂眸拨弄着白皙丰润的素手,玉甲上的丹蔻红艳艳的,折射出迫人的光泽。 “你胡说!”玉罗紧咬贝齿,说出的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向娇甜的嗓音此时有些生涩。 “胡说?本宫可不敢。”娥眉微挑,灵姬放下了手,抬眸轻嗤。 “临安公主独居临川行宫七年,这其中的原由,可不是胡说二字,就能轻易遮掩掉的。” “大魏先皇后之女,出生便是不详,被遣长瓷,无非是怕触了皇室的忌讳,楚帝此番让你前来铁弗和亲,到底安的是什么心?”灵姬倏地伸手掐住了面前少女白皙的下巴,语气骇然。尖利的指甲陷进了玉罗柔嫩的面颊,少女被掐的生痛。忍住下巴上的痛意,玉罗的面色涨红。 “你…胡…说。”玉罗咬牙,浅茶色的水眸中早已被怒色占据。 “呵呵,是不是胡说,就看王上到底相不相信你这个不详之人了。”灵姬冷笑,猛然松手,尖锐的指甲在少女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刮痕,红艳艳的,在白嫩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眼。阿弥见状连忙护住了玉罗,一连惊慌。 “公主!你怎么样?”阿弥看着玉罗脸上的刮痕,心疼地眼眶瞬间泛了红。 “我没事……”面颊上的伤口被凉风吹的嗖嗖的痛,玉罗微微皱了皱娥眉。 “你欺人太甚!”阿弥望着面前的灵姬愤愤咬牙,说罢就要冲上去,却被为首的婢女猛地推倒在地。 “阿弥!”玉罗立马去扶起阿弥。 “大胆贱婢!竟敢冲撞灵姬阏氏!”为首的婢女面露不屑,扬声喊道。 红唇微勾,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狠厉,灵姬幽幽看了躺在地上的阿弥一眼,美目里闪过一丝兴味。 “既然口出妄言,倒不如,割了这不听话的舌头好了。”灵姬语气讳莫,眼里竟还带着丝丝笑意。玉罗连忙将阿弥往身后推了推,右眼皮倏地跳了一下。灵姬见状轻笑,美艳的脸上寒意顿起,红唇轻启,出口便是薄情的凉意。 “来人啊,替本宫把她的舌头拔了,往后,好好学学这宫里的规矩!”随侍闻言,立刻拔刀上前。玉罗瞳孔微缩,一脸惊骇,当下便紧紧护住了身后的阿弥。 “谁敢!”玉罗大喊,面色惨白,如水的眸子里却是毅然决然的坚定之色。张开的双臂微微颤动,紧紧护住身后的少女。众人一见,纷纷顿住,不敢再上前一步。灵姬见状,面色愠怒。 “你们是聋了吗?!快给本宫拔了她的舌头!”灵姬怒声,面色不耐。随侍闻言立刻上前拉开玉罗,玉罗拼命抓住阿弥的手,贝齿紧咬下唇。可两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怎能抵得过随侍的拉扯,当下便被大力扯开了。 “嘶啦!”拉扯之间,阿弥的袖子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端的碎布还被玉罗紧紧地拽在手里。 “阿弥!” “公主!” 玉罗被两名随侍紧紧架住了身子,煞白的小脸上顿时惊慌失措,眼睁睁地看着阿弥被随侍拖走。 “你们放开我!”玉罗拼命的挣扎,可双手硬是被人死死钳住。灵姬冷笑,朝旁边的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见状立刻走到阿弥跟前。看着面前闪着寒光的匕首,阿弥面色煞白,双眼瞪大,嘴唇颤颤巍巍地哆嗦着。 “你们要做什么?!!”玉罗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滴冷汗滴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弥面前的随侍,牙床紧咬,怒声大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阿弥拼命地摇着脑袋,双眼里充斥着无限的惊惧之色。身子拼命地往后缩,却被随侍牢牢抓住了肩膀。 “割!”灵姬一声令下,随侍立刻用力掐住了阿弥的脸,阿弥被迫张开了嘴。 “呜…呜…放…呜!”阿弥拼命晃着脑袋,面色涨红,双目瞪大,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了地板上。寒光渐闪,手起刀落,一条染着血迹的舌头被猛地甩在了地板上。 “不!!!!”目眦欲裂,玉罗嘶喊,眼眶通红,眼泪瞬间喷薄而出。 血,鲜血,无尽的鲜血从阿弥的口中不断溢出,胸口的衣襟被血染的鲜红,湿透。阿弥瞪大着双眼,浑身不断地抽搐着,满脸都是血迹。痛,痛不欲生。 “扑通!”重重的膝盖落地声。失去钳制的玉罗瞬间无力跪了下来,面色煞白,眼泪模糊了眼眶,一滴滴地掉落,玉罗咬牙,望向灵姬的眼神恨意肆起。 “我要 杀 了你!!!” 一个字一个字的切齿而出,玉罗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就被身后的随侍狠狠一脚踹中了膝盖, “扑通!”又是一阵重重跪地声。玉罗闷哼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膝盖骨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击,痛意瞬间侵袭到五脏六腑。灵姬见状红唇轻启,冷笑了一声。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铁弗,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大魏。”灵姬美目微扬,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什么,转头便掩唇轻笑。 “呵,我怎么又忘了。就算是在大魏,你也只是个,一文不值的废人!”灵姬俯身看着面前惨白着脸的玉罗,一字一句顿声。 “你欺人太甚!!!”玉罗被随侍紧紧地按在地上,牙齿紧咬,面色惨白得毫无血色,额角和脖劲的青筋暴起,眼眶通红。望着蜷缩在地上的阿弥,口中还不停涌着鲜血,豆大的泪珠从玉罗眼眶涌出,嗓子干涩到发紧,一句话再说不出。 “王 上 驾临!”宫外忽听一声传报。灵姬闻言面色忽变,美目一转,向随侍示了示意,随侍见状立刻放开了按住玉罗的手。赤努邪领着一行人很快进了内殿,见到蜷缩在地上的阿弥口吐鲜血,面色顿时一惊。众人见赤努邪进来纷纷跪下。 “这是怎么回事?!”赤努邪望着一地的狼藉,还有面色惨白的玉罗,厉声问道。灵姬见赤努邪面色不悦,柔媚一笑,娇声道: “王上,妾身只是找那不洁之人罢了,无奈临安公主多加阻扰,贴身婢女还辱骂妾身,妾身只好拔了她的舌头,好让她知道这宫里的规矩。”灵姬说罢便微微垂首,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胡闹!”赤努邪震怒,大声呵斥了一句。灵姬闻言惊愕,猛然抬首,两行清泪挂在美艳的脸上,我见犹怜。 “本王已经答应你会彻查,你怎么还动用私刑!” “王上!”灵姬不可置信地睁着美目,红唇微微颤着,眼角又滑过一行泪。 “妾身只是想快些找到那不洁之人,避免乞颂再受日夜啼哭之苦,王上您还这般对待妾身!”灵姬掩面哭泣,语气似是哀怨。赤努邪见自己的宠姬委屈,顿时又心软了几分。 “王上,您误会灵姬阏氏了,灵姬阏氏只是想快点治好乞颂殿下罢了。”为首的婢女见赤努邪面露迟疑,立刻又补上了一句。 “是呀,王上,阏氏整日都为了乞颂殿下以泪洗面,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那不洁之人…”跪趴在一旁的婢女说着突然顿住,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说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灵姬闻言嘴角微勾,美目里闪过一丝得意。 “什么?!不洁之人找到了?我到底是谁?!”赤努邪拽起婢女的衣领,疾声问道。 “是…是…奴婢不敢说……”婢女瞟了一眼一旁的玉罗,结结巴巴。 “废物!”赤努邪狠狠地丢开了婢女,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另一名婢女。 “你来说!不洁之人是谁!!”赤努邪恶狠狠地盯着婢女,婢女害怕地颤动着嘴唇,哆哆嗦嗦。 “是…是…是临安公主!”玉罗闻言面色一白,如水的双眸里皆是不可置信,猛地转头望向灵姬,灵姬见少女面色惨白,嘴角轻扬,莞尔一笑,美目里有着丝丝得逞之意。《 》 30-40 第31章 “什么?!你再说一遍!”赤努邪怒目,大手死死地拽住了婢女的衣领,面色有些狰狞。婢女哆哆嗦嗦,颤着唇又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 “是…是…是临安公主,临安公主就是…就是…那…那个不洁之人……”赤努邪闻言面色一凛,猛地一把推开了婢女,转头看向一旁的灵姬,神色惊愕。 “什么?!!”赤努邪顿时心中疑窦丛生。灵姬见状面色露出一丝苦楚,佯装悲切。 “王上,妾身早就和你说过,楚帝派临安公主前来铁弗和亲定是别有居心。妾身已经查清楚了,玉罗,她生来就是不详之人,八岁那年被遣出楚宫,就是怕她触了他们大魏的忌讳,现下借着和亲的由头送来我们铁弗,根本就是没安好心!”灵姬睨眼,鲜唇艳艳,美目里皆是刻薄。 “不详?!到底是怎么回事?!”赤努邪望着面前面色煞白的玉罗,语气惊诧中夹在着被欺骗的愤怒。 “王上,妾身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污蔑临安公主,若不是为了乞颂,妾身何苦担上这般骂名!”灵姬句句悲戚,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上,不洁之人已经找到,还请王上尽快处置,好归还整个铁弗一片安宁!”灵姬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个礼。众人见状纷纷跪了下来,皆俯首行礼。 “请王上尽快处置不洁之人,好让铁弗重归平静!” 众人齐声,皆是俯首恳求。赤努邪咬牙,铁弗一族最是忌讳不详之兆,如今大魏竟堂而皇之地送了一个不祥之人过来和亲,简直就是不把他们铁弗放在眼里,怒气都快冲破胸膛,赤努邪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望着面前赤努邪恶狠狠地眼神,玉罗的脊背陡然生了一股凉意。 赤努邪慢慢逼近少女,握在手中的匕首泛着刺骨的寒意,玉罗面色煞白,略略向后退了几步。”大魏既然这般糊弄我铁弗,今日,就别怪我赤努邪无情!”赤努邪一改以往淫’欲的模样,铁青的面色异常狰狞。匕首高举,阴鸷的眼中充斥着嗜血之意。灵姬见状弯了弯红唇,美目中皆是冰寒之意。 玉罗被逼得步步后退,脚步猛然一顿,后背已经抵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望着连连逼近的赤努邪,少女的面上已然毫无血色,贝齿紧咬下唇,如水的眸子里惊惧中夹杂着绝望。寒光一闪,就在匕首即将刺中胸口之际,忽听破门而入之声。赤努邪动作一顿,众人闻声纷纷转向宫门口,见到来人,灵姬面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愤愤。 “王上且慢!!”乌苏雅阏氏疾声喊道,领着一行宫人闯了进来。玉罗惊疑地望着眼前美艳的女子,却没料到女子也在细细打量着她。 少女面色煞白,乌黑的水眸里溢满了惊惧,乌苏雅美目微收,红唇轻扬,露出了一抹炫目的笑意。 “你来此处做甚?”望着面前笑的美艳的乌苏雅,赤努邪恍了恍神,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 “王上,您不能就这样处置了临安公主。”乌苏雅走到赤努邪面前,轻轻握住了赤努邪拿着匕首的手,语气轻柔。 “若是您一气之下处置了临安公主,大魏必定借此为由与铁弗开战的,到时候于理于情都是铁弗的不是了,大漠各部也只会投靠大魏,与铁弗为敌的。”乌苏雅望着赤努邪婉声劝道。 “他们敢!!大魏如此看轻我铁弗,难道我赤努邪还要吃了这个闷头亏吗?!!”赤努邪愤愤,盯着玉罗的眼神凶狠又可怖。 “王上,就算不为了铁弗,您也应该为了小殿下想想,小殿下还不足月,宫中便接二连三的见血,难道王上还不知晓,这在铁弗是大忌啊!”赤努邪闻言神色怔忪,眼底浮现一丝犹豫。乌苏雅见状连忙转头看向灵姬。 “而且,妾身想,灵姬阏氏作为小殿下的生身母亲,也不愿小殿下未足月便遭到此孽吧。”灵姬闻言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愤恨之色。 乌苏雅这贱人,分明是逼她饶了玉罗!她此时若是否定,王上定会认为她只想一心逼死玉罗,根本不担忧乞颂的处境。灵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面色讪讪。 “怎么会呢,妾身自然是不愿乞颂受到危险,只是若陛下执意…”灵姬话还未说完便被乌苏雅给打断了。 “王上,灵姬阏氏都这般说了,您看在灵姬阏氏如此担心小殿下的面子上,也应不开杀戒呀。”赤努邪迟疑地看了玉罗一眼,转头收回了匕首。 “王上…”灵姬阏氏望着赤努邪腰间收回的匕首,又失望又恼怒,愤愤地看向了一旁的乌苏雅。 “爱妃,今日就看在你与乞颂的面子上,本王不杀她,但这种不详之人,绝不能留在王宫!!”赤努邪搂住了灵姬的纤腰,语气不耐。 “王上,不如就让她住到莫氏那里如何?”灵姬美目微敛,幽幽说道。贱人自然应该住到贱人处,不知道那中原女人住过的地方现下还能住吗。灵姬面色微讽,今日不能杀你,那往后,本宫便要慢慢折磨你。 “莫氏?”赤努邪顿了顿,忽而展颜。 “那就听爱妃的。”赤努邪语气讳莫,听不出情绪。不过却在乌苏雅听到“莫氏”二字后,面色白了些许,只是没再言语。经此一闹,玉罗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在一处陌生之地。 丝丝缕缕的檀香在香炉鼎中慢慢焚着。鼻息之间皆是淡淡的熏香味,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松木香。悠悠转醒的玉罗顿觉脑子发沉,膝盖处也隐隐作痛。如水的眸子有些惺忪,忽而心下一凉,想起了昏睡前阿弥满脸血污的模样。 “阿弥!!”玉罗面色发白,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猛地坐起了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忽听一道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公主不必担忧,阿弥姑娘已安置妥当。”卫凛坐在窗台上,独自对着窗外喝着酒,嗓音悠悠。 “是你?!”玉罗穿起罗鞋,疾步走到了卫凛的跟前。少女面色发白,即使昏迷了一天一夜,眼眶还是有些微微泛青。嘴唇有些干涩,水眸迟疑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少女红唇微颤,娇软的嗓音有些僵硬,紧握的玉手也惊惧地打着颤。 卫凛闻言转头看着面前有些娇弱的少女,墨色的眸子里夹杂着丝丝晦涩。 “这里是莫氏的住处,公主不必担心。” “莫氏…”玉罗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赤努邪和灵姬的话……原来这里就是莫氏的住处。 “那你为何也在此处?”玉罗怀疑地盯着卫凛,如水的杏眸里有着些许防备。听到少女如是发问,卫凛转头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勾,笑容有些苦涩。 “这自然也是微臣的住处。”良久,男子的嗓音清沉。 “什么?”玉罗一惊。 “莫氏是微臣之母,微臣住在此处也不足为奇吧。”卫凛望着少女疑惑的小脸,狭长的黑眸忽而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也忽隐忽现。 “公主今日怎么对微臣如此好奇,不会是…”薄唇轻启,男子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你胡说什么?!”少女本是呵斥,无奈嗓音娇甜软糯,现下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晏顿时面色涨红,白嫩的耳垂也染上了一抹羞色。见少女羞怯,卫凛黑眸沉沉,收了收调侃,正色道: “微臣就不打扰公主歇息了,先行告退。”卫凛说罢便想站起身来行礼,却不料玉罗一听他要走,急急忙忙扯住了他的衣袖,忽而,少女脚底一滑,竟直直地朝卫凛撞了过来。 “呀!!”少女娇呼,小脸又白了几分。卫凛神色一凛,连忙伸手搂住了少女的纤腰。少女猛地撞到了卫凛的胸膛上,卫凛刚想要翻身抵住,无奈冲劲太大,两人竟被硬生生地冲到了窗栏外。还好卫凛及时抓住了一道栏杆,眼下两人正悬在半空中。少女紧紧地倚在卫凛的怀里,感觉到腰间一片滚烫,涨红的面颊顿时火烧火燎,恨不得羞愧而死。 看到怀里的娇人儿双颊酡红,甜腻的香气在怀间萦绕,弥漫到了鼻息,卫凛的耳根开始泛红,清隽白皙的脸上也浮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少女的身子娇软,纤细的小腰不可一握,搂在怀中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那…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女软声嗫嚅,垂首不敢直视卫凛。 “无妨,还请公主抓紧微臣。”男子嗓音沙哑暗沉。 卫凛搂紧了怀中的娇人儿,垂眸望了眼低头的少女,墨色眼眸忽闪,突然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玉罗一惊,顿觉失重,紧紧地抓住了卫凛胸前的衣襟,双眼紧紧地闭上。纵身一跃,卫凛搂着怀中的少女安然地落在了殿外的草地上。 “公主。”嗓音沉沉夹杂着淡淡笑意,卫凛垂眸望着胸前还紧紧抓住自己衣襟的少女,神色有着些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玉罗闻言怔了怔,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抬眸便是男子眉目清隽,笑眼弯弯的模样。 玉罗面上一红,心跳顿时急促起来。 第32章 冬日的阳光虽不如夏日里的骄而烈,这会子侵洒了下来,倒是有些灼意。男子白皙清隽的面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暖暖的光辉,望着少女的黑眸有些灼灼。玉罗羞怯地推开了卫凛,白嫩的小脸上还飘着两朵红云。 “我…我不是有意的……”玉罗嗫嚅,语气娇娇怯怯。 “微臣知道。”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卫凛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望着男子笑意浅浅的模样,玉罗又不争气地红了脸,细白的玉指缠在了一起,白嫩的耳垂此时鲜红欲滴。垂首之间忽而想到了阿弥,玉罗有些惊慌,杏眸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阿弥现在在哪?”玉罗伸手紧紧拽住了卫凛的衣摆,白皙的玉手小巧细腻,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纠缠在男子墨蓝色的衣角上,显得有几分暧昧不明。 望着衣摆上的白嫩小手,卫凛的眼眸黯了黯,嘴角也不经意地轻轻扬起。 “阿弥姑娘已经安置妥当,现下已派了巫医前去诊治了。” 玉罗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揪了揪衣袖,红唇轻启,少女怯怯地开了口。 “我能去看看阿弥吗?”玉罗杏眸含水,浅茶色的眸子闪着希冀,嗓音娇软甜腻。卫凛闻言轻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自然可以。”男子嗓音清冷如许,沉沉如玉。 玉罗闻言惊喜抬眸,清澈如水的眸子弯成了一道月牙,白嫩娇软的小脸上尽是欢喜。 “公主请随微臣过来。”卫凛说罢便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过去,望着前面男子俊挺颀长的背影,玉罗立刻雀跃地跟了上去。 此处场地并不算大,偏殿与正殿的距离也不长。只见一路道路曲折,所达之处也非寻常之地。所经之处阴湿之气浓重,阳光正好的晴天里此时却生了了几分寒意。卫凛领着玉罗在一处废旧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那旧殿宫墙上的红漆已然剥落,一眼望上去只觉斑驳不堪。稀稀拉拉的角落里也布了几张蜘蛛留下的细网。不过倒是看得出来原先修建时也是费了一番心力的,虽破旧但也透着几分古朴的质感。 玉罗红唇微颤,有点不可置信眼前宫殿的破落,如水的眸子里皆是惊诧。 “这里便是…莫氏的住处。” 嗓音低沉,卫凛的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晦涩。玉罗忽而想起了先前卫凛说莫氏是他母亲的事情,心中顿时对这位莫氏更是好奇了一些。不过,如果这里才是莫氏的住处,那先前她睡的…… “那是微臣的寝宫。”像是看出了少女眼底的疑惑,卫凛开口解释道,神色坦然,黑眸沉沉,倒是无半点愧色。 玉罗一想到自己竟在卫凛的寝宫昏睡了一夜,顿时面色绯红,白嫩的脸颊开始发烫。 玉罗随卫凛进了内殿,内殿虽未破落不堪,但屋里的摆设看上去也是有着些许年头了。不过屋里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上去也算是清雅大方的。 “阿弥!”玉罗一进内殿便急急奔向床榻边。只见卫凛的随侍赫衍正靠着床榻假寐,忽闻有人进来,立刻睁开眼睛,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叶护?”赫衍顿了顿,见是卫凛,立刻收回了长刀。玉罗被赫衍吓了一下,樱粉的小脸上泛起了一抹白。 “你先下去吧。”卫凛沉声吩咐。 “是。”赫衍应声,经过玉罗身边时,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玉罗见赫衍离开,立刻跑到了床边,只见面容清秀的少女沉睡于榻上,仍是昏迷不醒。阿弥面色苍白,眉毛呈淡淡的青黑色,唇色也因元气不足的缘故惨白的毫无血色。望着面前的阿弥,玉罗瞬间就湿了眼眶,握住阿弥冰凉的手,玉罗强忍着没有哽咽出声。 “啪嗒…”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阿弥……”玉罗双手捂着阿弥的手,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如水的眸子里弥漫着一层水雾,眼眶泛的通红,黑色的长睫微微颤着,还沾着几滴泪珠。阿弥似是有感应一番,眼皮微微一颤,幽幽转醒了过来。 “阿弥!”玉罗见阿弥醒了过来,惊喜地哽咽。阿弥颤了颤,瞳孔骤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急忙张着嘴想要说什么。 “呜…呜呜…呜…”阿弥颤着唇,听到自己的声音后面色忽地惨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睫颤了颤,顿时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一滴一滴,沾湿了枕巾……阿弥张着唇,一脸惊愕地望着满脸泪痕的玉罗。 “阿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玉罗哽声,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地涌了出来。都怪她,都怪她!要不是因为她,阿弥怎么会…怎么会……玉罗颤着红唇,面色煞白,尽带愧色。 “呜呜…呜…呜!”阿弥哽着嗓子,眼泪喷涌而出,不停地抽噎,挣扎着坐起了身,一把抱住了床边还在抽泣的少女。玉罗微微一顿,眼泪瞬间又糊住了眼眶,反手紧紧地回抱住阿弥,两个女孩顿时哭作一团。 “阿弥……”玉罗低声抽泣,阿弥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去了玉罗眼角的泪珠,眼眶通红,扯了扯嘴角,对玉罗露出了一个微笑。玉罗见状眼泪流的更加凶狠了,双手颤抖着捧起阿弥的脸,心中泛酸难受得厉害。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颤着红唇,泪珠滑到了嘴角,苦涩中带着咸意。阿弥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对玉罗做了个不要哭泣的手势,玉罗心酸地扯了扯嘴角,勉勉强强露出了个笑容,眼眶里还泛着点点泪意。伸手抹去了阿弥的泪珠,两人这才破涕为笑。 “公主,阿弥姑娘还需要静养。”嗓音沉沉,卫凛望着哭得满脸泪痕的少女,语气轻缓。清隽的眉头皱了皱,被心头掠过的一丝心疼微微惊了惊。 终究是不愿打扰了阿弥的休息,玉罗闻言站起了身。 “阿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玉罗替阿弥掖了掖被角。阿弥弥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玉罗随卫凛退了出去。 恍惚之间已过了一月有余,有了巫医的照料,阿弥的伤势也好了些。不幸的是,阿弥这辈子再也没有开口说话的能力了。玉罗自那日起便搬到了偏殿,开始照料阿弥的起居。虽然偏殿冷清了些,不过倒是有些让玉罗回忆起在临川的清闲日子了。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明朗,微风不燥,一切来得恰如其分的巧妙。玉罗倚坐在窗台上晒着太阳,额间的碎发随风微微扬着,如水的杏眸半眯着,白嫩的小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少女张开了白皙的玉手,抓住了一抹阳光,微微的暖意溢在了手心里。少女的手臂微微抬起,宽大的衣袖滑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细腻玉臂,在阳光的沐浴下,还泛着淡淡的粉。阿弥见状,立刻上前给玉罗披上了毛绒披风。 玉罗抬着的手微微顿了顿,转头看向了阿弥。 “阿弥?“玉罗拢了拢披风。 “快去休息,快去休息。”玉罗害怕阿弥累到,软软地催促道。 阿弥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 “你想出去看看?”玉罗猜测。阿弥又摇了摇头,指了指玉罗,又指了指窗外。 “我…想出去看看?”玉罗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阿弥这才点了点头。玉罗刚想回复阿弥,忽然被一只窗外飞过的蝴蝶吸引住了目光。 “阿弥,你快看!”玉罗娇声喊道,急急忙忙看着窗外,只见那只小蝴蝶越飞越远,最后朝着正殿的方向飞了过去。玉罗着急地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半截儿,白嫩的小脸上惊奇又惊喜。 “呜呜…呜…”阿弥紧张地将玉罗拉了回来,生怕玉罗一个不注意就掉了下去。 “阿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抓只蝴蝶玩儿!”还未等阿弥反应过来,玉罗就小手拎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跑了下去。望着少女娇俏的身影,阿弥无奈地笑了笑。 玉罗一边喘着气一边小跑,一路追蝴蝶追到了正殿外。蝴蝶在殿外的花丛里飞舞着,渐渐落在了一株花藤上。玉罗踱着小碎步悄悄地靠近了花株,屏住了呼吸,白嫩的小手朝中心聚拢,眼看就要抓到蝴蝶之际,蝴蝶突然又飞了起来。少女顿时扑了个空,娇气地皱了皱娥眉,红唇微微气馁地嘟着,玉罗又不死心地继续追了过去。 蝴蝶飞到宫门处,一眨眼便进了内殿,玉罗看着宫门微微迟疑,见周围并无旁人,贝齿轻咬下唇,还是跟了进去。蝴蝶飞过长廊,一直来到了一处秘境。 刚一进门,玉罗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面前还冒着缕缕白雾的温泉池,隐隐约约可见到一人的轮廓,少女微微愣住了。 “何人?”男子清冷的嗓音从白雾中传了出来,闻言少女的耳根骤然发起烫来,白嫩的面颊瞬间涨红,玉罗转身就想逃走,却没注意到脚下一块细软的青苔,忽然脚底一滑。 “呀!”少女娇呼,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猛地一头扎进了还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中。 “哗啦!”温泉池溅出了大大的水花,少女被呛得直咳嗽,白皙的小脸被蒸腾的热气熏得绯红,娇嫩的红唇微微张着,艳艳夺目。 玉罗抹去了脸上的水滴,微微娇喘着气,忽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公主?”嗓音清冷,沉沉如许。 第33章 玉罗惊慌抬眸,发现面前的人竟是卫凛。男子墨发如瀑,堪堪用一条系带松松束着,发梢微湿。额发懒散地垂落,面若白玉,眉眼如墨。衣袍松松垮垮地半敞着,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 唇色艳艳,如同烈火。 蒸汽熏腾,眉角的一道疤痕在墨发的摇曳下若隐若现,白玉般精致的下颔还挂着几滴透明的水珠。 玉罗悄悄咽了一口口水,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 “我…我…”少女贝齿轻咬红唇,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抬眸悄悄看了一眼卫凛,却没想到恰和男子带着灼意的黑眸对上。 墨色沉沉,带着一丝撩人的火。 玉罗的秀发散乱,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了白嫩的脸颊上,如水的杏眸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黑色的眼睫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小水珠,显得有几分无辜。 “我…我马上就离开!”玉罗慌张,扑腾着就要上岸。没等玉罗离开, “呀!”少女娇呼,胳膊突然被人扯住,大力一拽,仰面就被拉进了男子的怀里。柔嫩的胳膊被男子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带着一抹滚烫的热意,玉罗的面色骤然绯色一片,白嫩的耳垂也已红到发烫。 “你…你…你干嘛?”嗓音惊慌又娇怯,玉罗垂首丝毫不敢直视男子的黑眸。修长的手指忽地捏住玉罗白嫩小巧的下巴,卫凛的眼底闪过一丝隐晦之色。 玉罗被迫抬高了下巴,眼神忽然对上了男子暗色沉沉的黑眸,墨色的眼底暗流涌动,如火燎原。 “公主。”嗓音清沉,还夹杂一丝暗哑。 “…干…干嘛?”玉罗红唇轻颤,嗓音娇软甜腻,细腻精巧的下巴被男子捏得发烫。卫凛墨色的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玉罗的红唇,指腹的薄茧刮过玉罗的软嫩的唇瓣,带着丝丝麻痒之意,玉罗的眼睫颤了颤。 “微臣失礼了。”话音未落,连带着少女的娇呼都一并吞之入腹,薄唇轻覆上少女的红唇,卫凛搂紧了玉罗细软的腰’肢。 杏眸忽张,瞳孔里皆是惊愕,玉手挣扎着推了推面前的肩膀,卫凛却纹丝不动,骨节分明的手依旧紧紧箍着少女的纤腰。男子的眼眸微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是一把小刷子拂过少女的泛红的眼角,也拂过了少女轻颤的心尖。 薄唇轻启,探入了少女的娇唇,如火如荼,如火燎原。 良久,卫凛终于放开了玉罗。暗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餍足,薄唇红艳艳的,莫名有些妖冶。玉罗红唇微张,轻轻娇喘着气,白嫩的小脸绯红一片,眼眶也微微泛着红,如水的杏眸此时氤氲着一片朦胧的水汽。 超乎想象的甜,墨色的眼底暗色沉沉,卫凛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若影若现。玉罗呆愣住了,水眸里一片惊愕,慌张地捂住了红唇,脑子有些发懵。被男子吻过的红唇还在发烫,玉罗面色顿时有些羞恼。 “你…你…你无礼!”玉罗拽着胸口湿透的衣襟,又羞又气。卫凛闻言轻笑,狭长的黑眸顿时弯成了一道月牙。 “公主偷看微臣沐浴,微臣只是拿点小小的利息罢了。”男子嗓音清沉,还夹杂着一丝未察的欢愉。玉罗闻言气极,小脸涨红,贝齿轻咬下唇。 “你胡说!我…我才没有偷看你洗澡!”嗓音娇甜,玉罗双颊羞得绯红。 “哦?既然公主不是偷看微臣沐浴,那便是,想和微臣共浴一池?”卫凛俊眉微挑,黑眸里闪过一丝促狭。 “你…你…你…”玉罗眼眶泛红,都快要被羞哭了。卫凛见状正想说什么忽然被殿外的通报声打断。 “叶护,赫衍有要事要报!”忽然殿外传来赫衍的声音。卫凛闻言神色一凛,面色正了正。立刻从温泉池里站起了身,宽松的里衣早就湿透,此刻正紧紧贴在了男子颀长劲瘦的身子上,轮廓勾勒鲜明,玉罗只看了一眼,又悄悄红了脸。 男子看到面色绯红的少女,刚准备脱掉湿衣的手顿了一顿。 “公主难道还想看微臣更衣?”嘴角微勾,卫凛的嗓音清冷促狭。玉罗闻言,面色更红了,立刻慌张地捂住了双眼。望着面前惊慌的和只小仓鼠似的娇俏少女,卫凛眼底又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换下了湿衣,穿上了挂在屏风上的衣袍,回眸看了一眼池中的少女,留下了自己的毛毡大氅。 玉罗捂了半晌的眼睛,忽听周围已没有一丝动静,于是悄悄张开了指缝,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卫凛已不再殿内。 玉罗放下小手,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爬上了池岸边。浑身已然湿透,乍然触到冰凉的空气,玉罗打了个冷颤。玉罗搓了搓双臂,贝齿轻咬下唇,忽地看见了挂在屏风上的大氅。玉罗迟疑了一会儿,虽有些羞怯,但终是畏寒,最后还是披上了大氅,顿时一阵松木的清香溢满了玉罗的鼻间,温暖中夹杂着熟悉的气息,玉罗又红了小脸。 玉罗披着卫凛的大氅匆匆赶回了偏殿,阿弥看到没抓到蝴蝶还湿透了一身的玉罗当下便愣住了。慌慌张张地给玉罗备热水沐浴起来。热浴过后,玉罗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了床上,白嫩的小脸一片绯红。 “阿弥,辛苦你了。”玉罗娇声,抱着阿弥的胳膊撒娇般地蹭了蹭。阿弥摸了摸玉罗软软的秀发,无奈地笑了笑。怕玉罗着凉,她刚刚又给玉罗熬了一碗姜汤。 公主刚刚去哪了?怎么湿透了一身?阿弥对玉罗做着手势,面色微疑。 玉罗喝着姜汤,见阿弥发问,忽而又想到了刚刚在温泉池中的那个吻,面色一红,玉罗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卫凛那撩人的模样给甩开。可是越不想去想,男子清隽的眉眼就越发清晰,就连唇上似乎也还残留着男子薄唇滚烫的温度。 阿弥见玉罗又是摇头,又是面色骤红,还以为玉罗发起烧来,连忙摸了摸玉罗的额头。 不烫啊?阿弥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差不多啊。阿弥疑惑地望着面色涨红的玉罗,刚想继续问什么便被玉罗娇声打断了。 “阿弥,我好累呀,要睡了,你也下去休息吧。”玉罗软着嗓子撒娇,立马躺下,急急用被子盖住了脑袋。阿弥虽有疑惑,也只能无奈地退下了。 见阿弥退下,玉罗猛地一把掀开了被子,白嫩的小脸一片绯红,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心扑通扑通狂跳,面颊一片燥热。伸出白嫩的小手,玉罗轻轻扇了扇,热意这才微微散了些。 玉指摸了摸滚烫的红唇,一抹羞涩在水眸里散开,心尖微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玉罗的心头洋溢。 正殿的气氛降至冰点,赫衍的面色有些凝重。卫凛倚坐在窗台,面色倒是如常。 “叶护,赤努邪打算立乞颂为储王。” “这不是早就在意料之中吗。”男子嗓音清沉,听不出情绪。 “灵姬阏氏背后有那支一族的势力,现在就连巫族都隐隐有与那支相合谋的意愿,一旦如此,势必对我们造成极大不利。”赫衍面有忧色。 “只要有大阏氏在的一天,巫族必定是不会与那支合谋的。”卫凛挑眉,拔开了酒塞。 “大阏氏无子,势必会在蒙勒身上出一番心力,灵姬想立乞颂必然会得罪蒙勒,到时候得利的还能有谁。”卫凛喝了一口酒,语气沉沉。 “得利的必然是大阏氏?叶护,你的意思是说大阏氏会是蒙勒背后的势力?”赫衍似是察觉到什么,面色有些惊疑。 “自然。” “可蒙勒并不是大阏氏所出啊,她不怕她得心力白废吗?”赫衍还是有些不解。 “权力之争从来无关乎亲情,真正能靠的只有既得的利益。”卫凛又喝了一口酒,嗓音中夹杂着些许漠然,墨色的眼底有些冰冷。 赫衍闻言顿悟,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秘信。 “叶护,这是西阿今日传过来的。”卫凛抬眸,接过了赫衍手中的信,神色淡淡。 “你先下去吧。” “是。”卫凛说罢便退下了。卫凛握紧手中的密信,神色有些冰冷,看着窗外摇曳的铁弗花,卫凛忽然想起了少女娇俏羞怯的模样。 唇齿间似乎还带着少女的清甜,薄唇轻扬,狭长的黑眸闪过一丝暖色。 真甜啊,男子轻声笑了笑。 玉罗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望着床头挂着的大氅,心头微动,莫名有些发慌。翻身下了床,少女赤着脚跑向了窗台。 暮色未黑,可天边已然出现了一弯勾月,墨蓝的天空还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玉罗探出了身子,娇怯地望向正殿的方向,只见卫凛的寝宫处似有烛火摇曳,窗台处隐约可见到一人清隽的轮廓。玉罗揉了揉如水的杏眸,怯怯地望向了不远处的卫凛。 卫凛喝了一口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正怯怯盯着自己的小仓鼠,薄唇轻扬,嘴角的小梨涡也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呵,不仅甜,还有点傻。 第 34章 近日西部边陲并不平静,大漠的各个小部落总是派兵纷扰铁弗族民,铁弗边境的族民苦不堪言,早已民怨载道,赤努邪虽已派兵去镇压,可足有一月有余,依然是不见起效。 赤努邪半倚在软塌上,浓眉紧锁,粗犷的脸上,面色有些沉重。 “王上,您就别担心了,蒙勒他肯定能帮您分忧的。”灵姬半躺在赤努邪的胸口,嗓音娇媚,纤细的指尖还在赤努邪的胸膛上一阵阵地儿画着圈儿。赤努邪闻言低笑,伸手捉住灵姬作乱的玉手,低头猛地亲了美人儿一口,灵姬更是在赤努邪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蒙勒是我铁弗的第一勇士,本王固然相信他,只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本王有些担心罢了。”赤努邪面色有些迟疑。 “王上,说不定再过几日,蒙勒就能凯旋而归了呢,王上您就别担心啦~”灵姬娇声,赤努邪宠溺地摸了摸美人儿的美艳的小脸。就在二人温’存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急报。 “报!!!” 二人面色一变,赤努邪搂着灵姬,面色正了正。 “宣!”赤努邪对着宫门喊了一声,灵姬闻言皱了皱娥眉。随侍急忙进了内殿,神色匆匆,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对二人行了个礼。 “禀报王上,前日肆水一战,蒙勒殿下被…被东洲的首领给…给生俘了!”随侍面色发白,语气战战兢兢。 “什么!!!”赤努邪一把推开灵姬,猛地站了起来。灵姬闻言面色顿时煞白,美目里皆是惊愕。 赤努邪一把揪起随侍的衣领,“你给本王说清楚!蒙勒他怎么了!” “蒙…蒙勒殿下…被…被俘了!”随侍结结巴巴,牙齿还打着颤。赤努邪脑子一木,揪住随侍的手渐渐放松,眼底惊怒,此刻也有些茫然。灵姬闻言一惊,心中有些发慌,看了一眼随侍,连忙向赤努邪跪下。 “被…被俘了?你是说蒙勒被俘了?”赤努邪一时受到冲击,此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上…属下…属下所言皆是…皆是属实啊!”随侍跪趴在地上,语气惊慌。 灵姬面色发白,当下眼泪便喷薄而出。 “王上!王上!您一定要救出蒙勒啊!”灵姬跪着上前拽住了赤努邪的衣袖,泪眼婆娑,红唇微微颤着。蒙勒是她的长子,绝不能出任何意外,灵姬心里有些发慌,一向红润秀美的面庞此刻惨白一片。 赤努邪望着面前哭得惨切的灵姬,心头的滋味有些复杂,蒙勒是他的长子自然是不能出事,可作为铁弗的第一勇士竟被一个西州小部的首领生俘,若是被大漠各族知晓,简直就是要把铁弗的颜面给丢光了。 灵姬见赤努邪无反应,哭得更是厉害,美艳的小脸上泪迹斑斑。 “王上!妾身求您了,一定要救出蒙勒啊,王上,蒙勒他可是您的长子啊!”玉手紧紧拽住赤努邪的衣袖,泪水滴到男人的靴子上,溢开了点点水迹。 赤努邪听宠姬哭得悲戚,心头一软,僵硬的面色此刻有些缓和。 “爱妃莫哭,本王一定会想法子救出蒙勒的。”赤努邪伸手扶起跪在他面前的灵姬,语气虽沉重却带着几分哄意。 “乖,别哭了。”大手抹去了灵姬眼角的泪水,赤努邪又将灵姬搂回了怀里。灵姬趴在赤努邪宽厚的胸膛上,哭过的嗓音还有些许哽咽。 “去把卫凛叶护找来,就说本王有要事与他相商!”赤努邪对着跪在地上的随侍说道,面色有些复杂。 卫凛收到传召后,很快便进了内殿。 “卫凛见过王上。”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对赤努邪行了个礼,嗓音清冷。 赤努邪见卫凛过来了,一改常态,立刻离开王座走到卫凛跟前,虚虚扶了一扶。 “免礼。” “不知王上召卫凛所为何事?”卫凛见赤努邪颇有殷勤之态,眸色未敛。 “卫凛,你能力出众,本王昔日确实是忽略了你,未曾让你有一展雄才的机会,如今想来,本王着实有点愧疚啊!”赤努邪神色复杂,粗犷的面上似真有愧疚之色。 “王上言重了。”卫凛垂眸,面色如常。赤努邪见卫凛神色平静,心中顿时生了几分恼意。 “卫凛,本王今日召你,确有一事要吩咐于你。” “王上请言。” “近日铁弗边陲纷乱,本王派蒙勒前去镇压,本是大赢之势,无奈那东洲首领阿图丹为人狡诈,诡计多端,蒙勒一时不察竟被其给生俘了去,现下边陲各境人心惶惶,本王着实有些苦恼啊。”赤努邪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着卫凛的神色。 “蒙勒殿下被俘,王上自该派人去营救。”卫凛嗓音沉沉,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蒙勒被俘一事必定不能声张,一旦公之于众,必会引起朝中哗然。”赤努邪语气不悦,隐隐有压迫之势。 卫凛神色神色微动,抬眸看向赤努邪,薄唇轻启。 “王上的意思是?” “你生来聪颖,自然会明白。”赤努邪拍了拍卫凛的肩膀,微微用力,混浊的眼底透着些许逼迫。 “若无其他事,微臣先行告退。”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又行了一礼。 “下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等到卫凛回了宫,赫衍早就着急地侯在正殿了,见到卫凛的身影,立刻冲了上去。 “叶护,赤努邪莫非是想让你去东州?”赫衍面色有些焦急。 卫凛不慌不忙地坐到了一旁的软塌上,眼眸微敛,修长的指尖轻扣桌面,嗓音沉沉。 “既是去东州,务必要准备一番。” “呵,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可真响啊,蒙勒自己没用,现在还让你去收拾这个烂摊子!”赫衍坐到了一旁,面色愤愤。 “还不让你惊动朝臣,这不没名没分嘛!” “阿图丹办事倒是利索,此番掳走蒙勒想必是费了一番心力。”卫凛轻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护,难道阿图丹想拉拢你?”赫衍面色有些疑惑,这东州首领与他们并无接触,此番行事却颇为诡异。 “是敌是友,还得亲自去会会。”卫凛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门外忽听随侍的传报声。 “临安公主到。” 卫凛闻言眸色渐深,墨色的眼底浮上了一丝笑意。 “临安公主?她怎么来了?”赫衍疑惑地发问,清秀的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卫凛但笑不语,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玉罗得了随侍的准许,便进了内殿。刚一入殿便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掀开垂帘便见二人坐在软塌之上。少女捧着毛毡大氅,面色微红,有些拘束。 今日本想过来归还卫凛的衣物的,不过一进内殿便对上了那人灼灼的黑眸,玉罗顿时又想到了那日的荒唐,白嫩的小脸上又飘上了两朵红云。 赫衍俯首对玉罗行了一礼,然后便默默退下了。经过玉罗时,余光瞥见了少女怀里的大氅,莫名有些眼熟,再想瞅个仔细时,忽然感到了头皮一阵发麻,抬首便发现叶护正双眸沉沉地盯着自己,赫衍眼睫一颤,立刻退下了。 玉罗见赫衍退下,如水的杏眸微闪,红唇微微张了张,抱着大氅的玉手又紧了几分。 “我…我来还你的衣物。”少女的声音娇软甜腻,无论说什么,听起来总是一股娇意,像是和人撒娇似的。 “哦?什么衣物?”卫凛尾音上扬,清清沉沉中有带着一丝促狭。听到男子调侃,玉罗气急,刚抬眸便对上了卫凛带着灼意的黑眸。 “你…你明知故问!”少女气鼓鼓,娇呼道,白嫩的小脸已是一片羞红。 卫凛闻言轻笑,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一道月牙。 “微臣想起来了,公主说的可是那日…”卫凛话还未说完便被少女急急打断了。 “什么那日,没有那日!没有那日!”玉罗的耳垂发烫,羞得将大氅一把塞到了卫凛的怀里,当下便转身欲走。手腕忽地一紧,男子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微臣说的是那日公主借走微臣大氅一事,公主想到哪里去了。”卫凛薄唇轻启,墨色的眼底有沉沉笑意,一向清冷的语调此时都轻快了几分。 被握住的手腕阵阵发烫,热意袭面,玉罗轻轻挣了挣,却不料男子又握紧了几分。 “谁…谁想了,我还有事,我要走了。”少女嗫嚅,嗓音娇软,还微微有些怯意。 少女的手腕纤细柔嫩,又娇又软,卫凛都害怕自己稍稍用力,便将其给掐断了。 “公主来得正是时候,微臣明日去东州恰好用得上。”卫凛放开了少女的手腕,微微垂眸,语气似乎有一点失落。 玉罗闻言一惊,如水的杏眸瞪大,红唇微张。 “你要去东州?为什么呀?” “自然是王上的安排。”卫凛望着面前的少女,眸色沉沉。 “他要安排你去东州,那你还回来吗?”红唇颤了颤,玉罗有些失落,想挽留却又不敢开口。 望着少女怅然失色的水眸,卫凛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晓自己目的已达到,于是故意沉声道: “什么时候回来自然得听王上的,王上若未召微臣回宫,微臣自然也没有法子。” 玉罗闻言贝齿轻咬下唇,如水的杏眸竟有些泫然欲泣,红唇轻颤,顿了顿。抬眸对上了卫凛沉沉的黑眸,眼角泛红,可怜又可爱。 墨色的眼底划过一丝惊愕,卫凛的心头微动,本来只想逗逗面前的少女的,未曾料到自己的一番话竟还惹哭了她。不过更出乎卫凛意料的还是少女接下来的一番话。 玉罗望着卫凛,杏眸湿漉漉的,黑色的眼睫上还沾着几滴泪珠,玉指绞了又绞,最后还是扯住了卫凛的衣袖,双颊绯红。 “那我…我和你一起去东州。”少女娇声嗫嚅,未曾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在男子的心里掀出了偌大的风浪。 第35章 卫凛的眼睫稍颤,墨色的眼底满是惊愕,他有些不可置信,好看的眼眸微收。 “你是认真的?”嗓音清沉还透着几分不确信。黑眸定定望着面前的少女,一向心如止水的他,心中竟掀起了一阵波澜。少女的一双翦水秋瞳水光潋滟着,抬眸对上男子沉沉灼灼的黑眸,白嫩的小脸又浮上了点点红晕。 “我…我自然是认真的。”娇娇怯怯的,少女垂眸看着自己的绣花鞋面,白皙的玉指紧紧揪着卫凛的袖口,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卫凛闻言轻笑,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一道月牙。 “哦?”男子的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少女有些羞恼,耳垂发起烫来。 “你…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只是不想留在铁弗王宫罢了,可不是为了你…也不是…”少女娇声,只是气势却越来越弱,小脸涨得通红,红唇吐出得话也是娇娇软软的。 “此行东州,路途颇远,微臣只怕公主身子娇贵,受不住这奔波之苦。”卫凛垂眸望着面前娇怯的少女,语气沉沉。 “我不怕吃苦,我自幼在临川长大,吃苦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少女着急道,拽住卫凛衣袖的小手又紧了几分,生怕卫凛一开口便是婉拒。卫凛的眼神有些无奈宠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少女乌溜溜的发顶,薄唇轻启,轻叹了一口气。 “公主既然愿与微臣同行,微臣也不好推辞,微臣若照料不周,还望公主一路多加担待。”嗓音清沉如许,墨色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欢愉。 “你答应啦?”玉罗惊喜娇呼,眉眼弯弯,白嫩的小脸上尽是欢喜。轻轻放开了男子的衣袖,白皙的玉指绞了绞,贝齿轻咬红唇,语气有些羞怯。 “我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罢,少女便提着裙摆跑出宫门,望着少女娇俏的背影,卫凛的黑眸划过一丝笑意。 翌日一早,少女便携着阿弥站在卫凛宫外侯着了。少女系着自己的小包袱,瞧上去倒真像是个要出远门的人。卫凛与赫衍一出殿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赫衍一脸不可置信。 “叶护,你不会真要带着临安公主去吧?!”昨晚叶护和自己说要带临安公主去东州的时候,他还以为叶护和自己开玩笑呢。现下看到二人站在宫门口,赫衍还真吃了一惊。 卫凛勾了勾唇,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嗓音清冷。 “自然。”嘴角的梨涡若影若现。 赫衍傻了眼,这叶护最近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没顾上一旁呆愣的赫衍,卫凛径直走向了俏生生的小姑娘。 “公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卫凛垂眸望着面前的少女,黑眸沉沉。 少女闻言点了点头,面色有些羞红,想到自己一大早就侯在这里,似乎显得太过“殷勤”了些。 “叶护…你”赫衍有些抗拒,看了看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赫衍越发觉得自己猜不透叶护的心了。卫凛睨了赫衍一眼,嗓音清沉。 “赫衍,备马。”赫衍看了玉罗一眼,欲言又止,俯首行了一礼,然后下去备马了。 几人很快便出了王宫,卫凛此次本就是暗行,一路倒是未受阻拦,玉罗和阿弥悄悄藏在马车中,也未曾有人察觉。 大漠的风沙一如既往,即便是坐在马车里,玉罗依旧能听见漠上寒风的萧瑟声。车帘随着烈风招摇着,期间还卷入了阵阵黄沙。马车颠颠簸簸,玉罗觉得有些头晕乏力。白皙的玉手掀开前帘,水眸半敛,发现卫凛正半倚在车门前喝着酒。 少女微微抬眸,看到了卫凛握在酒袋上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微微抬起的白皙精致的下颔。喝酒时,喉结微动,在阳光的倾洒下,只留下一个清隽好看的侧影轮廓。玉罗微微红了红脸,悄悄地放下了车帘。卫凛余光瞥见,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透着浅浅的笑意。 一路晕晕沉沉,白嫩的小脸上已然浮上了几分倦意。如水的杏眸半垂着,无精打采的。 阿弥伸手轻轻拨了拨少女额前的碎发,神色温柔。 “嗯…”少女娇娇糯糯地应了一声,白嫩的小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当下便卧在了软塌上,玉颊粉嫩,娇唇还红艳艳地嘟着,还是一团孩气。阿弥见玉罗睡下,立刻给玉罗盖上了大氅。 摇摇晃晃,昏昏沉沉,这一睡竟已到了半夜。玉罗睁开惺忪的睡眼,杏眸里还有着未散的倦意,一片水雾,湿漉漉的。少女眼睫微颤,眨了眨眼,玉手挑起车帘,只见窗外星光点点,墨蓝色的天际还挂着一弯勾月。放下车帘,玉罗坐回了身,一旁的阿弥已然熟睡,玉罗垂眸望着自己身上的大氅,立刻解下来给阿弥盖上。 驾车声依旧,赫衍显然还未休息,贝齿轻咬着下唇,玉罗想看看倚坐在车门外的那人。玉指纤纤,悄悄地将门帘拨开了一道缝。 月光皎皎,那人独浴银辉,寒风萧瑟下,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原来是他在驾车,少女心头微动。 “公主?”赫衍刚刚睡醒便见玉罗半掀着车帘向外张望着,那目光似乎是在看叶护? 玉罗闻言并无反应,依旧呆呆地望着卫凛。 “叶护好看吗?”赫衍寻着少女的视线一道看了过去,语气有些调侃。 “啊?”少女一惊,看着一旁一脸揶揄之色的赫衍,仿佛是被抓了包的犯人一般,当下便有些面红耳赤。急急地放下帘子,钻到车里去了。 听到声响,卫凛转头看向了马车,刚好对上了赫衍那一脸暧昧的笑容。卫凛睥了赫衍一眼,黑眸沉沉。赫衍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我看你刚刚聊得很开心啊。”卫凛嗓音清沉,薄唇勾起了个冰冷的弧度。 脑子一木,赫衍顿觉不妙。 “叶护,你休息一下吧,我来骑,我来骑。”赫衍一脸讪笑。 “呵。”卫凛一声冷笑,却还是翻身下了马。直到赫衍坐上马的那一刻,赫衍都觉得背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都没收回过。 卫凛坐回了马车前,看了眼紧闭着的门帘,轻笑了一声。拿出了别在腰间的酒袋,拔开了酒塞,独酌了一口。大漠冬季的深夜总是格外孤寒,北风卷着黄沙腾地而起,抛洒在冰冷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洒脱的意味。烈酒滑过喉咙,来到胃里,一阵辛辣的灼意弥漫开来,喉头发紧还有些苦涩。 夜深了,黑眸沉沉,卫凛又喝了一口酒。 少女坐在车里,面颊绯红,白嫩的耳垂正发着烫。如水的杏眸里半含羞,贝齿轻咬红唇,俏生生的。白皙的玉指绞了又绞,犹豫半晌,还是掀开了门帘,小脸怯生生地探了出去,水眸半抬,偷偷瞧了一眼坐在车前的男子,不料却对上了男子带着灼意的黑眸。 面上微红,红唇微张,少女娇娇地开了口。 “你不休息吗?” “微臣不累,倒是公主,时辰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我…我刚睡醒。”嗓音娇软甜腻。 卫凛闻言轻笑,薄唇轻启。 “一路奔波,辛苦公主了。”嗓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不辛苦。”玉罗娇声嗫嚅,莫名觉得卫凛的态度突然生疏了些许,难道是因为她刚刚偷看他,所以生气了吗? 卫凛确实有些气恼,不过他气得是赫衍那小子。一想到刚刚两人“说笑”的场面,心头就有股无名火,于是方才与玉罗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冷淡了几分。 望着卫凛清冷的神色,玉罗心中有些惴惴,红唇轻启,怯怯开了口。 “你生气了吗?”语气娇娇的。 “生气?生谁的气?”卫凛垂眸,面色如常。 “你…没生气吗?”玉罗抬眸盯着男子的黑眸,杏眸湿漉漉的,瞧上去可怜巴巴。 “咳…”卫凛干咳了一声,偏过头不去看少女那张委屈的小脸,白皙的耳根浮上了一抹红。 “公主言重了。”嗓音清沉,还带有一丝未察的暗哑。没注意到卫凛面上不自然的暗红,玉罗有些气恼,明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 少女娇气地“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放下门帘,又钻回了车里。看着少女孩子气的举动,卫凛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叩叩。”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曲起,轻轻地叩了叩车门。 “干嘛!”车里的小姑娘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娇里娇气的。男子眸低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公主,微臣知错了。”嗓音清沉,带着一起促狭。 “哼,你错哪儿呢?”少女鼓着白嫩的面颊,气成了个小包子。 “微臣不该说自己没有生气。”卫凛轻笑扶额,黑眸里闪过一丝宠溺。玉罗闻言,顿时有些羞恼,立刻掀开车帘,小脑袋探出了车外。 “那你真的生气了啊?”少女面色涨红,语气娇软,杏眸氤氲着一片水汽,贝齿轻咬红唇,一脸的委屈。 第36章 望着少女一脸委屈的小模样,卫凛轻笑。 “微臣不敢。”清冷的嗓音里还夹杂一丝促狭。 “你如何不敢了?你明明都……”少女软声嗫嚅,忽而羞红了脸,脑中又浮现那日温泉池中的荒唐事,这人真是…轻浮透了。 少女双颊绯红,气鼓鼓地像只小仓鼠。狭长的黑眸里笑意浅浅,卫凛伸手摸了摸玉罗柔软的发顶。 “你……”少女惊慌抬眸,恰是对上了男子映入一片星辰的墨色眼底。燎燎沉沉,似是星火。月光下的少女面色含羞,杏眸清澈,红唇艳艳,卫凛有些微微失神。 卫凛轻咳了一声,转过了头,正当玉罗发愣之际,忽听赫衍惊慌喊了一声。 “叶护!是红月!” 卫凛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之前还是皎洁幽幽的勾月此时竟微微泛起红来。莹白的月光中掺杂着丝丝缕缕血色的红,愈渐愈深,莫名诡异起来,望上去倒有几分瘆人。卫凛见状,薄唇微抿,面色绷紧,握住佩刀的手紧了几分。 红色逐渐弥漫开来,血红色的月亮挂在了天际,像是一把浸透鲜血的利刃,染红了墨蓝的天空。 “…红月?那是什么?”少女低声呢喃,僵直的坐着,望着空中那愈发血红的勾月,眸中困惑。 “叶护!我们该怎么办!”赫衍有些焦急。 “继续驾车。”卫凛沉声,黑眸渐寒。 “可是,叶护,红月一现,必有狼群出来觅食的啊!!” “狼群?为何有狼群?到底怎么了?”玉罗闻言面色一白,语气有些惊慌不安。 “西境有一个传说,大漠现红月,是恶狼现身的征兆。”嗓音清沉,望向少女的黑眸此时有些肃穆。 “什么…?”杏眸瞪大,少女有些不可置信。 “五十年一遇,今日竟被我们碰上了。”赫衍面色有些难看。 “答应微臣,公主等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黑眸定定,清隽的面庞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玉罗怔住了,红唇微颤。 “你要去哪儿?”少女杏眸半湿,白玉般的小手紧紧揪住了门帘,语气惊慌。卫凛并未回答,翻身下了车。 “赫衍,保护好公主。”卫凛回头看了一眼玉罗,目光沉沉,墨色的眼底有一丝晦涩。 “叶护,来不及了…”赫衍望着不远处的沙坡,面色发白。 萧萧寒风中夹杂着野兽低沉的嘶吼,沙坡尽头出现点点红光,那是猩红的,狼群的眼睛。步步逼近,领头狼的体型与其它狼相较而言大之一倍,眼角处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疤,目光凶狠,发出迫人的气势,显然是这群狼的首领。 沉重的鼻息在寂静的夜里尤为逼’仄,卫凛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神色镇定。 “赫衍,带公主走。”薄唇轻启,嗓音淡漠,强迫性的指令。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赫衍急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玉罗白着小脸,红唇微微发颤,玉手紧紧揪着车帘,白嫩的手背上都绷起了细细的青筋。她看到了,那群来势汹汹的恶狼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乌压压一片,像是压抑着什么,慢慢地朝他们逼近。 幽幽红光在黑夜里闪烁,与月辉相照,沉重的喘息声,弥漫着嗜血的气息。乌黑的鬃毛,尖利的狼牙,在月光的映照下,惨白异常,阴森可怖。狼王睁着血红的眼,喉咙发出沉闷的嘶吼,背上的粗硬的鬃毛根根立住,逼迫骇人。 三人屏住呼吸,卫凛略略后退了几步,刀光渐寒,一脸的冷色。赫衍抽出背上的弓箭,慢慢拉开了弓,神色凝重。玉罗面色煞白,红唇微微颤着,看了卫凛一眼,眼眶有些泛红。惊慌放下了车帘,去车里叫醒阿弥了。 “阿弥,快醒醒!”少女推了推阿弥,声音有些急促。阿弥顿时醒了过来,见少女面色惊恐,顿时面露疑惑。 “阿弥…不好了,我们遇到狼群了!”玉罗牙齿还打着颤,如水的杏眸氤氲着一片水雾,小身板还在微微哆嗦着。阿弥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连忙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 乌压压一片,就在不远处,与马车隔着不到数十里的距离。阿弥一惊,顿觉双腿有些发软,久居深宫,哪里见过此番场景。 寒风中,狼群蓄势不动,与马车前的二人对峙。狂风席卷着黄沙,发出骇人的声响,玉罗在车里瑟瑟发着抖, “咻!”赫衍率先射出了一箭,朝着狼王的方向急速而进,狼王纵身一跃,灵敏躲过,靠后的一只狼因躲避不急,被射了个正着,直中头颅,血浆迸发,瞬间倒地不起。狼群顿时骚乱起来,狼王赤红着双眼,发怒般地刨着沙坑,对着红月长嗥了一声。那嗥叫悲怆沉闷,其中还夹杂着滔天的愤怒。众狼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纷纷长嗥起来,霎时,无边大漠上狼声肆起,一阵又一阵令人心悸。 卫凛冷着脸,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疾红的月色下,眉角的疤痕越发清晰起来。狼王伺机猛地朝卫凛的方向扑了过来,跟在其后的狼群也一拥而上。疾重的奔跑,掀起了阵阵黄沙,给这墨色的夜里,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气息。 卫凛见状侧身闪过,纵身一跃,自空中向下砍去,狼王猛地伏地,顺着黄沙流动的惯性瞬间滑到了卫凛的背后,急剧跳起,朝着男子的肩颈咬去,卫凛旋身而过,持刀劈去,正中狼王的背部。狼王一声闷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狼群见状猛地向卫凛扑了过来。 “咻!咻!咻!”接连几箭射入了狼群,几匹狼被射中,狼群越发被激怒起来,低声嘶吼着,露出了森森的獠牙。急速奔跑,狼群开始散开,一拨朝赫衍的方向奔去,一拨朝卫凛的方向跑去。狼王虽被卫凛砍伤,但立刻忍痛站了起来,它围着卫凛慢慢地转着圈,发出沉重的鼻息,双目越发猩红起来。 寒光渐闪的刀刃上还沾着血迹,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可怖鬼魅。卫凛握紧刀柄,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白光一闪,卫凛提刀纵身一跃,墨色的衣角随风翻飞,狼王灵活地跳到了一旁的沙坡上。卫凛落地,长刀插’进了沙坑中,抬眸正见狼王站在沙坡上,狼王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嘶吼,猩红的双目睨了卫凛一眼,对着红月又长长地嗥叫了一声。 卫凛神色一凛,顿觉不妙。果然那一拨狼群伺机猛地朝卫凛扑了过来,卫凛腾地而起,后脚使力陷入了黄沙里,立刻拔出长刀,迎面刺了过去,正中狼首,血浆四溅,洒了卫凛一脸。血红的月光下,男子清隽白皙的面庞沾着大片血迹,莫名地有些诡异。卫凛舔了舔嘴角,黑眸里闪过一丝嗜血厉气。 周围的狼见状也不敢冒然上前,它们后退几步,渐渐散开围成了一个圈。狼群低声嘶吼着,逐渐向中心靠拢,狼王站在沙坡上,宛如睥睨众生的君王,猩红的双眼熠熠生辉,它轻轻舔舐了一下前腿上的血迹,目光幽幽转向了不远处的马车,对着红月又长嗥了一声,猛地跳下沙坡,朝马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好!卫凛心中一惊,面色有些发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想要冲出狼群,可狼群逐渐向中心逼近,发出沉重的鼻息声。赫衍也被困在了另一拨狼群之中,余光瞥见了狼王正向马车的方向疾冲而来,双目瞪大,暗叫不好。 狼王狂奔而上,而此时的玉罗与阿弥正在马车里瑟瑟发抖中,忽听见车外出现了一道疾重沉闷的脚步声。少女的小脸白了白,红唇微微颤着,如水的杏眸里一片惊惧。 “阿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少女害怕地缩在角落,抱住阿弥胳膊的手紧了紧,一向娇软甜腻的嗓音此时有几分干涩。 阿弥当然听到了,那沉重的鼻息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明显,显然不是人所能发出的,清秀的面上煞白一片,阿弥害怕地与玉罗抱作了一团。烈风飒飒而起,吹开了车帘,寂寥黑夜里,有一双泛着幽幽红光的眼睛正直直盯着马车里的少女。 “啊!!”玉罗瞧清了那个漆黑庞大的身影,水眸瞪大,面色顿时惨白。阿弥也看到了,身体害怕地哆嗦着,玉罗见状紧紧护住了阿弥。狼王渐渐逼近,森森的獠牙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鬼魅。马儿受到了惊吓,立刻转头狂奔起来,狼王见状,低声嘶吼了一声,立刻追上马车。没有人驾的马车,自然是狂奔无绪,而狼王的速度又极快,眼看就要追上之际,忽听疾风从耳旁刮过,狼王轰然倒地,背上正直直插了一把长刀。 少女呆住了,清澈的眼底一片惊愕。 “你们没事吧?”赫衍上前,清秀的脸上已是血迹斑驳。 “他呢?卫凛呢?”少女面色惨白,语气有些焦急。 “微臣安好,倒是让公主受惊了。”卫凛见少女无恙,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清隽的面庞此时有些煞白,还沾着点点血迹,黑眸沉沉,嗓音有些干涩。 红月之下,男子的面色有些朦胧,墨色的衣角处隐约可见血迹,薄唇微微抿着,黑眸里还有未散的嗜血之气。 看到卫凛的那一刻,少女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杏眸蒙上了一片水雾,湿漉漉的。 “…卫凛!”少女娇声哽咽,匆匆跑下了马车,扑到了男子的怀里,泪水沾湿了卫凛胸前的衣襟,怀里的娇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卫凛一惊,本不想娇人儿看到自己这般戾气的模样,没想到少女竟主动抱住了自己。黑眸渐暖,卫凛搂紧了怀里的一团娇软。 “乖,没事了,没事了。”一向清冷的嗓音此时却柔和中带着暖意,修长的手指拂过少女的泛红的眼角,抹去了晶莹的泪珠。墨色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第37章 少女娇声哽咽,泪眼婆娑,乌黑的杏眸湿漉漉的,白嫩的小脸哭得绯红。红唇微微张着,又可怜又可爱。 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捏住了少女的小肉脸,黑眸宠溺,笑意浅浅。 “别哭了,跟个小包子似的。”卫凛嗓音清沉,还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玉罗娇气地哽了哽,怯怯地抬眸,望着男子清隽白皙的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刚止住眼泪的杏眸又开始蒙上了一层水雾。 “嗯?怎的又哭了?”卫凛有些无奈,轻轻捏了捏少女白嫩的的小脸蛋,黑眸沉沉。闻言,少女忽然伸出一只手捧住男子的脸,杏眸专注,眼底的一汪泉水清楚地倒映出卫凛惊愕的脸。另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袖替卫凛细细擦了擦脸,像是对待珍爱之物时,那般的轻柔细致。 卫凛轻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眸色灼灼,薄唇轻启。 “不要脏了公主的衣物。”嗓音清冷暗哑,握住少女手腕的手滚烫。 “我说不脏就是不脏。”少女娇声,白嫩的小手继续固执地擦着,卫凛无奈地笑了笑,任凭玉罗继续擦着脸。面前的两人,他搂着她的腰,她替他擦着脸,好不美好,只是……赫衍与阿弥对视了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叶护,我们该启程了吧。”赫衍抬头假装看风景。 玉罗闻言,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对上阿弥那带着兴味的目光,少女忙急急收回了衣袖,从卫凛的怀里离开。卫凛看到羞红的少女,狭长的黑眸弯了弯,薄唇微勾。 红月已散,狼群已驱。 “启程。” 说罢,四人又开始上路,赫衍依旧骑马驾着车,不过这次却是绕路而行了。方才二人被狼群包围,紧急关头,赫衍才想到自己带了火折子,当下便丢给了卫凛,卫凛用酒水引了一场大火才将那狼群阻隔开来,这才能及时救了玉罗和阿弥。 卫凛倚坐在马车前,看了眼手背上的伤口,不大不小,不过有些刺痛。方才见狼王冲向马车,卫凛顿时白了脸,一时不妨被其中一头狼给抓伤了手背。幽幽月光之下,抓痕看起来倒是有些狰狞可怖。 “你受伤了!”玉罗娇呼,刚掀开车帘便看到卫凛手背上还流着血的伤口。立刻轻捧住男子的手腕,少女的眼眶开始泛红,泪珠在水眸里打着转。 “无妨,只是小伤,公主不必担心微臣。”卫凛宠溺地笑了笑,有些莫不在乎。 “哪里是小伤。”少女抽了抽鼻子,语气哽咽。 听到少女娇软的哭腔,卫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微臣真是该死,今日已惹哭公主三回了。”骨节分明的手抹去了少女脸颊上的泪水,触到一片软腻,卫凛的手顿了顿。 “公主,你这是在关心微臣吗?”嗓音沉沉,黑眸中闪过一丝晦涩。 少女不言,白嫩的面颊有些泛红。卫凛见状,墨色的眼底有些了然,放下了手,轻轻扯了扯嘴角,嗓音清沉。 “夜里风大,公主身子娇弱,还是回车里歇息吧,以免着了凉。”卫凛的语气如常,可玉罗还是听出了几分疏离,捧着卫凛手腕的小手顿了顿,心中有些气闷,红唇微微嘟着,娇里娇气地“哼”了一声。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少女娇声,垂眸看着卫凛的手背,泪眼汪汪的。 “不碍事的。”卫凛抽回了手,黑眸灼灼,嗓音却有些淡漠。 手中一空,少女见卫凛偏过了头,心里好一阵委屈,抽了抽鼻子,少女娇气地哽咽。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呀。”嗓音娇软甜腻,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小巧的鼻尖红通通的,杏眸好似清水洗过一般,亮晶晶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最见不得少女这般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卫凛心头一软。少女半软半硬地又拉住了男子的手腕,低头仔细瞧着那狰狞的伤口,伤口还微微渗着血,心头一颤,密密麻麻的心疼。 “伤口必须要处理一下,不然会破伤风的。”玉罗有些着急,未等卫凛说话,便急急钻回了车里。 “你等着,我去拿水来。” 卫凛看着一团慌乱的小仓鼠,黑眸里闪过一起笑意。不到一会儿,少女就掀开帘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水袋。 “手抬高,我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少女拔开塞子,娇声道。卫凛闻言听话地将手微微抬高,黑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少女微微垂眸,神色柔和。清水细细冲着伤口,微微刺痛,少女柔软的小手轻轻擦拭着,莫名有些莫名地麻痒之意,卫凛黑眸渐深,沉沉灼灼的。 伤口清洗地差不多了,少女收回了水袋。 “把你的酒袋给我。”卫凛抽出了腰间的酒袋,放在了少女的手心。玉罗掏出了衣袖中的白绢,一下子扯成了两半,拿起一半沾了一些酒水,轻轻擦拭着卫凛的手背。酒水沾到伤口,伤口顿时痛得有些厉害。 “伤口必须要消毒,你再忍忍呀。”少女娇声,心里有些难过。捧着卫凛的手,红唇微张,少女轻轻呼了一口气,柔柔暖暖的麻酥感顿时袭来,卫凛心头微颤,盯着少女的黑眸更加沉了半分。 “我阿娘说,伤口吹一吹,就不那么痛了。”少女的嗓音软软糯糯,清澈的眼眸里还还是稚子般的纯真。 “嗯。”卫凛轻轻应了一声,墨色的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宠溺。少女忽然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个玉瓷瓶,拔开瓶塞,在卫凛的手背上倒了一些青白色的药膏,玉指轻轻将药膏抹匀。 “这是玉影膏,治疗创伤的良品,是我从大魏带过来的。”少女细细抹着,柔美的小脸上一片暖意。抹完药后,少女用剩下的另一半白绢仔细地替卫凛包扎起来,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间,原是少女的甜香。 “好了。”少女语调轻快,展颜便是甜甜一笑,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星辰,亮晶晶的。卫凛垂眸,看着手背上那只秀气的蝴蝶结,狭长地黑眸弯成了一道月牙,嘴角微勾,清隽的面上漾开了一抹笑容,嘴角的梨涡都透着浅浅的笑意。 “辛苦公主了。”卫凛用未伤的右手捏住了玉罗粉粉嫩嫩的小肉脸,语气宠溺。 “又捏我的脸!”少女娇声说道,嘟了嘟红唇,气鼓鼓地。 卫凛闻言,更是变本加厉地揉了几把,肉嘟嘟的小脸捏起来跟个粉团子似的,香腻腻,软乎乎的。 “唔…你别…”玉罗挣脱了卫凛的魔手,白嫩的小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娇滴滴的。小脸气的鼓成了个小包子。 “你…你…忘恩负义!我还替你包扎了,你怎么还捏我呀!”少女娇声喊道,明明是气话,可配上这娇软甜腻的嗓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卫凛闻言,黑眸闪过一丝促狭,薄唇轻启。 “是是是,都是微臣的不是,那微臣怎么做才能让公主消气呢?”嗓音清沉还带着些许狡黠的意味。 “哼…我…我想想。”说罢,少女便气呼呼地偏过了头,不去看卫凛。 半晌。 “公主可想好了?”清冷的嗓音在少女的耳边响起。耳边顿时袭来一道热意,少女娇娇怯怯地缩了缩肩膀。 “还…还没呢,哪有那么快呀…”少女娇声嗫嚅,白嫩的耳垂此刻已鲜红欲滴。卫凛黑眸沉沉,眼底有着些许灼意,燎燎沉沉,蕴藏着一团暗火。 “既然公主不知,那微臣只能以身谢罪了。”男子的嗓音清沉暗哑,莫名带有一丝欲色。还未等玉罗想明白怎么个“以身谢罪”的时候,少女的身子就被卫凛转了过来。 “呀!”少女娇呼,惊慌抬眸,恰好对上了男子的沉沉黑眸,仿佛是一团黑色的漩涡,玉罗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吸了进去。 晕晕沉沉,腰间的手滚烫炙热,那一处娇嫩的肌肤似乎都要被那热烫的温度给灼伤。少女偏过头,白嫩的小脸已然绯红,红通通的耳垂映入了男子墨色的眼眸。 “你…你要干嘛?”红唇微张,语气怯生生地。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少女白皙小巧的下巴,卫凛轻轻将少女的小脸转了过来。怀里的少女娇软香甜,握在手中的盈盈纤腰更是不堪一握。修长的指节摩挲着少女的白嫩的下把,黑眸里皆是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望着怀中的少女。 “公主。” “…嗯?” 浅浅的吻印在了少女的粉颊上,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稍纵即逝。沉沉的松木香充斥着鼻息,少女轻轻阖上了眼帘,眼睫微微颤动着,像是两把小扇子。白玉般的小手紧紧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内心的慌张暴露无疑。 一吻毕,卫凛放开了少女细软的腰’肢,唇角似乎还有少女的甜香,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是散不开的宠溺。 少女睁开了眼睛,杏眸里水光潋滟的,娇艳的红唇微微张着,被卫凛吻过的面颊此时已然红的发烫。 “你…你这个登徒子!”少女娇呼,羞恼地将药瓶丢到了卫凛的怀里,气呼呼地又钻回车里了。 长夜漫漫,路也漫漫。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天色未明之际到达了东州。 少女娇气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玉手掀开车帘,只见一轮红日微升,四周的彩霞绯红,好看的紧。水眸本是雾沉沉的,见到这番绝色,顿时清醒了不少。见阿弥还在睡着,玉罗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偷偷往车外瞧了一眼,只见马车前的卫凛正半靠在车门上假寐着,怀里还抱着那把长刀,长睫垂落,薄唇微抿,清隽的侧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少女伸出白嫩的小指头戳了戳卫凛的肩膀。…嗯?没反应?杏眸闪过一丝狡黠,玉罗小心翼翼地戳向卫凛嘴角的梨涡。还没等少女触到,卫凛倏地睁开了眼。 狭长的黑眸清亮,未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之色,墨色的眼底沉沉,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玉罗面上一红,白嫩的玉指还未及时收回,正直直指着男子的脸。少女顿觉有些羞赦。 收回手指,尴尬的戳了戳车门,玉罗假装在看四周的风景。白嫩的小脸一片粉霞,耳垂红通通的。卫凛黑眸浮现一起笑意,薄唇轻扬。 “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好…好极了。”少女娇声嗫嚅,白玉般的指节绞了绞,垂眸看着自己的小手。卫凛神色微敛,面上闪过一丝促狭。 “原来如此,怪不得微臣昨夜耳鸣的厉害,还以为是哪只不听话的小猪在打呼噜呢。”男子沉沉低笑,好看的黑眸弯弯,嘴角的梨涡笑得荡漾。玉罗闻言羞恼,抬眸娇呼道。 “谁…谁打呼噜了,我睡觉可乖了,才不打呼噜!”少女嗓音又娇又软,奶里奶气,双颊绯红,杏眸湿漉漉的。 “嗯,是很乖。”卫凛嗓音清沉如许,带着丝丝笑意。 第38 章 “你的手还痛吗?”水眸半湿,担忧的看着男子的左手。 “多亏了公主的药膏,微臣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朝日初升,染红了天际的白云,一片彩霞。蓝天连着大漠,壮观又昳丽。 “好美呀!”少女红唇微张,娇声喊道。玉手托着粉腮,杏眸里流露出丝丝惊叹。 “我在大魏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来到铁弗以后也没出来过,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大漠的日出呢。”少女的语调轻快,满心的雀跃与欢喜。 “公主既然喜欢,以后可以常出来看看。” “哪有那么多机会呢。”少女轻叹了一口气,娥眉微皱,皆是惆怅之色。卫凛望着情绪低落的少女,墨色眼底里闪过一丝晦涩。 随着一记喝声,马车在东州城外停下。 “叶护,我们到了。”赫衍一夹马肚,马车顿时停了下来。卫凛扬眉,翻身下了车,卫凛看了看四周,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了玉罗。 “下车吧,公主。”嗓音清沉。 玉罗下了车,阿弥也随后被赫扶下了车。卫凛替玉罗带上了面纱,触及少女柔软的耳垂时,少女微微一颤,面色有些羞红,卫凛黑眸沉沉,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公主,我们得去找东州首领,为了不暴露公主的身份,还得委屈公主装作微臣的侍女。”男子垂眸,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少女额前的碎发。 “东州首领?”少女疑惑抬眸,如水的杏眸懵懵的。当初头脑发热便跟了卫凛来东州,到现在她都还没搞清楚,他们此行东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她也不想搞清楚,无论在哪里,她都不想待在那可怕的铁弗王宫里了。 “自然。” “卫凛叶护,我们走吧。”白嫩的小手拽了拽面纱,只露出了一双顾盼流兮的清澈眸子,浅浅一笑,红唇弯了弯,乖乖巧巧的,惹人怜爱。黑眸闪过一丝笑意,卫凛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顶。 待守门的东州侍卫检查完四人和马车后,这才给他们放了行。一路穿过闹市,便向东州的王宫赶去。 “你们是何人?!没有王上的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宫外侍卫拦下了四人,态度强硬。 “向东州王通报一声,说是铁弗叶护求见。”卫凛微微垂眸,嗓音沉沉,听不出情绪。 侍卫闻言皱眉盯了卫凛一会儿,便让另一名侍卫去通报了。半晌,那侍卫终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还领着一位宫婢。对守门的侍卫耳语了一番,守门的侍卫面色一凛,随后便放四人进去了。 “叶护,这边请吧。”宫婢垂首,对卫凛做了个请路的手势,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回了一礼,随后便随着婢女进宫了。玉罗和阿弥垂首跟在卫凛和赫衍的身后,望着东州宫内的景致,玉罗觉得有几分好奇。 这东州不愧是蛮族之地,就是王殿的建造都透露着粗犷之气。大漠各族本不兴建造王殿,大都用着王帐。一来是游牧名族,驻扎王帐自然方便些许,二来也可随时躲避敌人的袭击。而东州与铁弗相同,所在之境为绿洲之地。铁弗地域广博,除了王城之地建在绿洲外,还有无垠大漠之地。不过铁弗边境之地还有星星点点的绿洲,各小部都盘踞在这里,经常扰得铁弗边境百姓不安,而东州就是这众多小部其中之一。 婢女领着四人来到了外殿,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殿外的随侍见状朝内通报了一声,随后便领着卫凛一行人进了大殿。 殿内空旷,墙壁上映着东州的图腾,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一人身着狩衣,外罩着虎皮大裘,额头上还刺着青黄色的雄狮图腾。他坐在王座上,手里还把玩着一张长弓,见卫凛一行人进来,抬眸淡淡睨了一眼。 “贵客前来,阿图丹倒是有失远迎。”阿图丹轻轻嗤笑一句,语气却不像话中说得那样谦卑。 “卫凛见过东州王,冒然来访,还请见谅。”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礼。玉罗见状也跟着行了一礼。 “卫凛叶护过来到底所谓何事啊?”阿图丹抬眸,眼睛里透着精光,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自然是为肆水一战之事。”卫凛抬眸,嗓音沉沉。 “怎么?你们铁弗是派不出人了吗,第一勇士竟都能被我阿图丹生俘,你今日来,不会是来求我放人的吧。”阿图丹挑眉,面露不屑,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长弓,漫不经心的。 “卫凛今日前来,王上自然知道所谓何意。”卫凛淡淡一笑,如临春风,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呵,倒是个干脆的!”阿图丹轻笑,目光看到卫凛身后的玉罗时,虎目闪过一丝精光。 “卫凛叶护来也就罢了,怎得还带了个如此貌美的小婢女,本王还从未见过如此水灵灵的小美人儿,不如就把她送给本王如何?”阿图丹兴致勃勃地看着卫凛身后的少女,余光暗暗瞥着卫凛的神色。 玉罗闻言面色一白,水眸半抬,不经意地与卫凛的黑眸撞上,男子一脸平静,墨色的眼底却是冰寒。少女的心凉了半截,杏眸湿漉漉的,有点想哭。 “怎么,叶护不舍得?这不过一个婢女罢了,卫凛叶护就如此吝啬吗?。”阿图丹见卫凛面无表情,又暗自敲打了一番。 “呵,不过是一个婢女,卫凛怎会不舍得,不过我这婢子蠢笨得狠,怕是伺候不了东州王,到时候粗手粗脚地误了王上的事,岂不是卫凛的不是。”卫凛轻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这样啊,那本王就不强求了。”阿图丹讪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咻!”一只利箭直直地朝玉罗的方向射去,玉罗方才才松了一口气,这下突然看到利箭袭来,杏眸睁大,一时竟愣住了,紧紧闭上眼睛,忽而迎面一道凉风,没有利箭射来的钝痛感,玉罗惊慌睁开了眼。 卫凛绑着白绢的手正紧紧握着那根利箭,手背上的伤口显然又崩开了,白绢被染得鲜红一片。黑眸一片冰寒,卫凛勾了勾唇,嗓音清沉。 “东州王,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阿图丹面色一怔,面色有些发白,随后嘴角轻轻扯了扯。 “不愧是卫凛叶护,竟能徒手接得了我阿图丹的箭。”阿图丹扔了手上的长弓,起身走下了王座。走到卫凛跟前时,阿图丹瞥了眼玉罗,虎目了然。 拍了拍卫凛的肩膀,阿图丹面色郑重。 “明人不说暗话,卫凛叶护跟我来吧。”卫凛闻言抬眸,轻轻地看了眼旁边依然面色煞白的少女,墨色的眼底浮现淡淡忧色,心头微涩。 刚刚吓坏她了吧。 轻轻折断了手中的箭,卫凛拂了拂衣袖,跟上了阿图丹。经过赫衍时,卫凛眼神微微示意,赫衍点了点头。玉罗看着卫凛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双腿顿时一软,面色惨白,杏眸里还泛着点点水光。阿弥见状立刻着急地扶着玉罗,面色担忧。 “公主,你没事吧?”赫衍低声问道。 “我…没事。”玉罗颤声,心头泛酸。 赫衍见少女面色不适,便没再问了。卫凛跟着阿图丹去了内殿,玉罗三人便被宫婢带到了一处偏殿等候。玉罗坐在软塌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手脚有些冰凉。 寒风呼呼刮着,酝酿着多日的大雪终于纷然而至。北方的雪果然不同于南方,大片的雪花从天空洒落,随着北风的呼啸,便地而起。不过才两个时辰,地上的雪便是积了厚厚一层,窗户被风刮得飒飒作响,烈风夹杂着雪花,拍打在了少女的脸上,有些刺痛。 玉罗揉了揉泛湿的眼眶,鼻尖红通通的,红唇微张,嘴巴有点苦涩。阿弥正想劝玉罗去歇息,忽见大雪中一匆匆而来的黑色身影,随后便知趣地退下了。卫凛一进屋,见到的便是少女抱膝坐在窗台边,白嫩的小脸冻得泛红,眼角微微红着,似乎刚哭过不久。 卫凛轻叹了一口气,上前将窗户关了起来。风声一停,少女微微一颤,抬眸便见卫凛长身玉立地站在窗边,墨发上还沾着点点雪花,狭长的黑眸浅浅弯着,清澈的笑意浮现在嘴角。少女眼眶一红,心头又开始泛起酸来,觉得自己委屈透了,本不想搭理卫凛,余光又瞥见男子崩开伤口的右手,红唇颤了颤,娇娇怯怯的。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少女绞了绞玉指,娇声嗫嚅。 “无妨。”男子的嗓音清沉,黑眸灼灼。 “……”少女无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冰凉,脚也冰凉。望着少女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卫凛眼底划过一丝纵容,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少女白嫩的小手。手指忽的一暖,手心被男子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了。 “今日的事,公主可是害怕了。” “我…”少女娇声哽咽,杏眸里含着泪珠。她并不想如此委屈的,可她一想到卫凛当时眼神里的冰冷,心中就莫名发颤。 “今日若不那样,阿图丹必不会轻易放过公主。”卫凛伸手轻轻抹去玉罗眼角的泪珠,墨色的眼底有着丝丝心疼。 “…我知道。”娇娇怯怯,委委屈屈,少女失落的垂眸。 卫凛轻叹了一口气,轻揽住少女入怀。 第39章 刹那间,少女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地往下掉。少女娇声抽泣,小脸埋在卫凛的怀里,秀肩还微微颤着。 卫凛眼睫低垂,黑眸柔软,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少女轻颤,男子的胸膛还带着点点冰凉的雪气,娇气地抽了抽鼻子,还带着一丝软兮兮的鼻音,少女闷闷道。 “你的伤口崩开了。”水眸微抬,鼻尖红通通的。白嫩的小手牵起男子受伤的右手,细细看着。 手上缠的白绢已经被血染得红透,看上去还有些瘆得慌。玉罗将先前系的结解开,可是伤口的血已经结痂,现下和伤口的血肉还有部分粘在了一起,玉罗害怕扯痛了卫凛,一脸忧色。 “伤口和布粘在一起了,必须…要扯开才行。”少女担忧地抬眸,泛红的眼角还有方才未干的泪珠,可怜兮兮的。 修长的指尖拂去了少女的泪珠,卫凛轻轻应了一声。男主垂眸看着低头的少女,清隽的面上带着柔色,黑眸渐暖,沉着笑意。 红唇微启,玉罗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撕开白绢。 “嘶…”卫凛轻抽了一口气,眉头微蹙。 “很痛吗?”少女慌了神,连忙朝卫凛的手背上呼了一口热气。 “有一点儿。”其实这点伤痛对卫凛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看着少女一心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卫凛就是想让少女多心疼一些。 伤口已经崩开了,血肉模糊的。少女的心颤了颤,眼睛又开始泛酸。端了一盆阿弥刚刚打来的热水,玉罗用水沾湿了毛巾。 轻轻擦拭完伤口,玉罗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药膏呢?” 卫凛闻言从怀里拿出了白瓷瓶,轻轻放在了少女的手心里。玉罗低头仔细替卫凛擦着,白嫩的小手不敢施一点重力。 “伤口可不能再裂开了,再裂开的话,伤口就不易恢复了。”少女替卫凛包扎着,嗓音娇娇软软的,杏眸半湿,还有着些许委屈。 “嗯。”依旧是轻轻的应声,面上毫无波澜,黑眸却是又暗又沉。面前的少女又娇又软,明明自己受了委屈,这会儿还再担心他的伤势,卫凛的喉结微滚,嗓子有点干涩。 外面是冰寒的天地,屋内烧着碳火,偶有火星在木炭上跳动的嘎吱声,空气有些燥热,一时无言,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那个…时辰已经不早了。”少女软声,白嫩的脸颊红通通的,秀气的耳垂羞怯地发着烫。薄唇轻扬,卫凛轻笑了一声,嗓音清沉又暗哑,听起来格外的撩拨心弦。 伸手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脸,男子嘴角的梨涡笑得荡漾。少女被捏的一脸懵,杏眸水漾,娇唇微张,红艳艳的,勾人欲吻。卫凛的眸色暗了暗,捏着少女的脸逐渐变了力道,修长的指尖拂过少女秀气的耳垂,少女微微一颤。 长指勾起少女耳边的秀发,俯身轻轻一吻,薄唇映在了少女白嫩的耳垂上,一触即逝,蜻蜓点水的吻。 “公主早些歇息。”嗓音低沉,男子灼热的气息扑在了少女细嫩的玉颈上,丝丝缕缕,密密麻麻,少女颤了颤,惊慌抬眸,入眼便是卫凛带着灼意的黑眸。 耳垂骤然滚烫,那炙热的灼意,简直要将少女的小脸烧着,捂了捂发烫的脸,心跳声越发急促起来。卫凛抬眸浅笑,满眼的温柔,唇齿间似乎还有少女的甜香。 “我…我去歇息了!”说罢,玉罗便捂着小脸奔向了床榻,白嫩的小脸简直如同煮熟了虾子一般,红到发烫。望着少女惊慌失措的模样,卫凛轻笑,薄唇微扬,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一道月牙,眼底尽是笑意。 卫凛出了偏殿,赫衍正在门外侯着,见卫凛出来,面色一急。 “叶护,怎么样了,阿图丹怎么说?” “他已经答应放了蒙勒。” “他竟然答应了!?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赫衍一惊,一脸不可置信。 “阿图丹此人城府颇深,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才可。”卫凛黑眸半眯,墨色的眼底一片阴鸷。 赫衍闻言,面色有些沉重。 “大殿上那一箭,难道是在试探你?” 卫凛无言,阿图丹眼睛实在毒辣,只一眼就瞧出玉罗在自己的心中非同常人,方才一箭不过是探探他的底线罢了。 “他有算计,自是惦记铁弗的土地许久,如今这一搏,无非是想探出我的打算。”卫凛冷声道。 “那叶护作何打算?阿图丹虽只为个小部首领,但其势力却不可小觑,若能为叶护所用,必能助大业所成。” “若有所助,必然穷尽其力,若有异心,则必不能久留。”卫凛眼神一锐,嗓音淡漠,字词间带着狠意。 “蒙勒明日返程,一旦再回铁弗,我们必有一劫。”卫凛沉声。 “呵,那个废物!正事不会,煽风点火倒是强的很,赤努邪本就对叶护心中存疑,这下子恐怕又要掀起什么波澜来。”赫衍嗤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要的就是他的存疑,一旦生疑,便有嫌隙,一有嫌隙,便会生分。蒙勒为人心性浮躁,好大喜功,极端之下,谁又能想到他敢做出什么?”眸色微敛,卫凛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弧度。 “叶护的意思是…” “回去吧。”卫凛轻声,转身看了眼玉罗屋里还未灭的烛火,语气淡漠,黑眸里有一丝柔色。 踏雪而归,留下一地的沉寂。 翌日一早,蒙勒返程,看到卫凛的那一瞬间,面色顿时不好起来。卫凛但笑不语,眉眼清隽,一副无害模样。 “这些日子委屈殿下了。” “哼!你少假惺惺的,我这般处境,最高兴的恐怕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野心,卫凛,你给我等着!”蒙勒一脸愤恨,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撕破卫凛那一脸淡然的模样。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卫凛身份低微,不敢妄言。”卫凛垂眸。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的很!” “殿下与其在这与微臣置气,还不如早些回去向王上报个平安,好解王上忧虑之苦。”薄唇轻扬,眼睫弯弯。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蒙勒觉得有些气难平。卫凛虽身份低贱,但也是赤努邪的儿子,虽然莫氏不受重视,毕竟卫凛体内还流着赤努邪的血,为了单于之位,他不得不防。再者,这卫凛自小就是这幅温和模样,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早就吃了他不少暗亏。 “你别得意!等我回了铁弗,有你好看!”蒙勒愤愤,上了马,头也不回的扬蹄而去了。卫凛见状薄唇轻扬,嘴角浮现一抹冰冷的弧度,墨色的眼底冰甲深厚。 大雪倾覆而下,殿内寂静无声。长靴踏着着积雪,卫凛回到了偏殿。阿弥在门外守着,见卫凛过来,指了指殿内,做了一个熟睡的手势。 卫凛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阿弥福了福身,随后便退下了。 推开门,卫凛进了内殿。刚一进门,屋内燃着的熏香就丝丝缕缕袭上了鼻尖,眉头微蹙,忽而看到床榻上睡着的小人儿,顿时眉宇舒缓。少女正睡得香甜,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长睫微卷,红唇艳艳,俏生生的。 睡得可真乖呀,黑眸浮现一起笑意,卫凛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刚夸完少女睡得乖巧,娇人儿便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被子滑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小截细白的腰’肢。粉颊正对着床榻边站着的卫凛,红唇微微嘟着,领口也因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些,隐隐露出了一片嫩白。白皙的耳根顿时泛红,卫凛立刻给少女盖上了锦被。 黑眸沉沉,喉结微滚,卫凛替少女掖了掖被角。少女的睡颜娇娇软软的,又乖又惹人怜爱。修长的指节刮过少女的粉颊,眼底浮现一丝促狭。 长指一戳,少女软乎乎的小脸顿时陷了个小窝,仿佛找到什么好玩的,卫凛接连又戳了好几下。玉罗睡得迷迷糊糊,晕晕乎乎地感觉脸颊有着丝丝痒意,好像有人在不停戳她脸似的。 “嗯…”娇气地嘟哝了一声,少女幽幽睁开了眼,抬眸便看到卫凛坐在她的床榻边,手指还戳着她的脸。 刚醒的少女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杏眸雾蒙蒙的,红唇微张,手背掩唇,打了个娇娇的呵欠。卫凛被她这幅娇滴滴的模样给逗笑,狭长的黑眸弯成了月牙儿,骨节分明的手又捏了几把少女肉嘟嘟的小脸,清隽的面上笑意清浅又醉人。 玉罗这才反应过来,娇呼了一声,连忙揪着被子缩到了床榻的角落。 “你…你来干嘛?”刚睡醒的少女嗓子还奶里奶气的,娇软又甜腻。 “自然是来叫醒公主的啊,都日上三竿了,公主还不起吗?”卫凛嘴角微勾,揶揄道。 “我…我起身自有阿弥叫我,与你何干呀。”少女尾音软软的,听起娇娇怯怯的。 卫凛闻言顿笑,忽地俯身凑向了玉罗,一只手臂撑在了少女背后的墙上,黑眸灼灼。 灼热的气息扑在了少女白嫩的小脸上,玉罗顿时双颊绯红,水眸湿漉漉的,贝齿轻咬红唇,玉白的耳垂粉红。 卫凛忽然压低身子,刹那,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相触,少女惊慌地闭上了眼。 第40章 预料之中的吻没有像少女想的那样翩然而至,卫凛只是轻轻拨开了少女额角的碎发。修长的指尖滑过少女微颤的眼睫,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公主该起身了。”嗓音清沉低哑,更有几分醉人的音韵。少女惊慌抬眸,入眼便是卫凛清亮的眼神,忽觉自己又被戏弄了。少女皱了皱琼鼻,气呼呼地推了推男子的胸膛。 卫凛起身,眉眼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阿弥呢,我要阿弥过来。”少女拽了拽锦被,娇声喊道。门外的阿弥听到玉罗呼喊,立刻推了门进来。 “今日是东洲的烟花盛会,东州王邀请我们参加,两个个时辰后,微臣会来接公主。”卫凛抬眸,嗓音清沉。 “微臣就不打扰公主梳洗了,先行告退。“卫凛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首行了一礼,随后便推门出了内殿。 少女有些愣住,烟花盛会? 瞧着男子颀长的背影,玉罗面色还有些羞红。看着少女一副娇羞的小模样,阿弥了然地笑了笑,上前便是捏了少女软乎乎的小脸一把。 “阿弥,怎么你也捏我呀。”少女娇呼,小手捧着白嫩的小脸,杏眸可怜又无辜。阿弥可没错过少女口中的这个“也”字,顿时目光有些暧昧。瞧着阿弥眼底莫名地促狭,玉罗着急起来。 “阿弥,你可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知不知道呀。”少女拖着软软的尾音,嗓音又娇又甜。阿弥闻言只是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玉罗急了,抓住阿弥的胳膊摇了摇。 “阿弥,你知不知道呀,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说。”少女绞了绞玉指,委委屈屈的。 阿弥笑着点了点头,少女这才展颜。伺候好了玉罗梳洗,玉罗这才想到自己还没问卫凛什么时候回铁弗,娥眉微皱,少女有些烦闷。昨日大殿上阿图丹射出的那一箭到现在还让她有些心悸。阿弥给少女编着发,见少女面色似有愁绪,知晓她是被昨日的事吓坏了。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顶,眼神似水的温柔。 “阿弥…”少女娇声嗫嚅,粉颊在阿弥的胳膊上蹭了蹭,跟只小奶猫似的,温温顺顺的 阿弥笑了笑,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件粉色的罗裙,玉罗换上之后,小手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阿弥,我好看吗?”少女歪着小脑袋,一脸的娇俏模样。阿弥点点头,眼底也是一片欢喜。 “阿弥,我也来帮你梳妆,不是有那个烟花盛会吗,你也要打扮得美美的才行!”玉罗甜甜地笑,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件水蓝色的罗裙,那也是她最心爱的一件衣裙。阿弥见玉罗一脸认真的模样,面色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摇头。不过还是在玉罗的一番劝说加逼迫之下,阿弥终于小心翼翼地换上了那件罗裙。 玉罗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眼睫弯弯。 “多好看的美人儿呀。”玉罗牵着阿弥的手,眉眼弯弯,甜甜地笑。阿弥羞涩地低下了头,秀美的面上浮上两朵红云。两人就这样折腾着,很快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公主可梳洗好了。”门外传来赫衍的声音。赫衍抱臂站在偏殿外,神态有些慵懒。阿弥闻言赶紧开了门,阳光倾洒,入眼便是少女秀美的模样,赫衍有些惊艳。毕竟阿弥之前还从未精心装扮过,眼下稍稍一打扮,竟让自己恍了神。触及到赫衍炙热的目光,阿弥羞涩地垂眸。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赫衍干咳了一声,耳根有些泛红。 “公主收拾好了吗?”赫衍低声又问了一句。阿弥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玉罗了。 赫衍进了偏殿,见玉罗正坐在软塌上。 “公主,叶护命属下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杏眸微抬,玉罗有些疑惑。 “公主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玉罗心中虽疑,但还是起身跟着赫衍去了。一路跟着赫衍,片刻便到了,还没等玉罗开口发问,赫衍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此处也是一座偏殿,想来是卫凛昨夜歇息的地方,她还以为什么神秘的地方呢,玉罗暗暗腹诽。正当玉罗暗自发呆之际,忽而传来一声沉沉地轻笑声,抬眸便见卫凛笑眼弯弯的模样。 面前的少女秀发如墨,小脸粉粉嫩嫩的,如水的杏眸好似含着一汪泉水似的,波光潋滟着,红唇上意外地抹了胭脂,娇艳艳的。黑眸沉了沉,卫凛走到了少女跟前。 “你笑什么?”少女娇声,娇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娇又乖。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今日与往常不同。” “…哪里不同?”少女抬眸望着男子的黑眸,懵懵懂懂的模样。 “格外的…”卫凛顿了顿,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一道月牙,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嗯?”少女娇声,水眸半睁。 “胖了些许。”薄唇轻扬,嗓音清沉悦耳,只是这说出的话却是不那么悦耳了。 “…你。”玉罗气急,娇气地“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搭理卫凛。卫凛失笑,轻轻揪了揪少女编在两侧的小辫子。 “你又干嘛?”少女娇呼,娇软的嗓音,没有一点气势。 “公主胖了也格外的好看。”揶揄的声音。 玉罗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卫凛给气死。每次都是这幅云淡风轻,笑眼弯弯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总是气她。 “你才胖!”少女气鼓鼓地叉腰,像只炸毛的花栗鼠。 卫凛笑着,黑眸清澈又温柔,不言不语的样子清隽又疏离。玉罗不喜欢卫凛这幅疏离的模样,其实比起卫凛的沉默有礼,玉罗还是更喜欢卫凛笑眼弯弯欺负她的模样……想到这里,少女又红了脸。 卫凛沉声笑了笑,安抚性地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白嫩小脸,墨色的眼底暗沉沉的,似有化不开的宠溺。 “公主随微臣去大会吧,不然就要迟了。” 玉罗娇娇地点了点头,想到一会儿又要见到那个可怕的阿图丹,白嫩的小手怯怯地抓住了男子墨色的衣袖,娇娇软软的,可怜又可爱。卫凛忍住了笑意,薄唇轻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少女的小手。 “怕就握着。”卫凛垂眸,语气轻缓又温柔。 小手被紧紧裹在了男子的大手中,一阵暖意,少女悄悄红了脸,心中娇羞又欢喜。 卫凛收拢长指,掌心的小手柔弱无骨,软软嫩嫩,娇娇怯怯。胸腔一阵激荡,仿佛心中一直存在的空缺被填满,暖暖的热意,黑眸渐暖,卫凛薄唇轻扬。 多久了,再有这种…温暖的感觉。 烟花盛会在王城中心举行,是东州一年一度的风俗。烟花绚烂,更是寄托了东州百姓的祈愿。今日,人们可以尽情地载歌载舞,宰杀牛羊,欢度佳节。 阿图丹对此节日一向重视,再者东州民风淳朴,王与民同乐,早已少见多怪。等到玉罗与卫凛到达时,街市上早已挤满了人群。阿图丹站在高塔上,身旁簇拥着王室族亲。望着城楼下的百姓,心中不由得有着些许得意。他铁弗虽是西境的强国,可内里早已分崩离析,哪里比得上他东州的歌舞升平,百姓和乐。思及此处,阿图丹俯首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卫凛,眼中闪过一丝讳莫。 铁弗的天迟早要翻,将来到底是谁做主称王,还是个莫大的变数。 “卫凛叶护,我们东州的烟花盛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会儿,你可要仔细瞧瞧,绝对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阿图丹朗声笑道。 “东州王说笑了,久闻东州的烟花盛会之壮丽,今日一观,自然是卫凛的荣幸。”卫凛笑意清浅,握住少女的手紧了紧。周围人群拥挤,大漠人又不像中原人那样讲究礼数,分席而坐,人群淹没中,阿图丹自然也是看不到两人交握的手。 玉罗轻咬下唇,抬眸看着卫凛清隽的侧脸。彼时的卫凛又不像寻常那般,面色清冷,黑眸里夹杂冷色,挺直的鼻梁显得有几分孤傲。若不是握住自己的手还是温暖如常,她都要怀疑自己身旁站的是旁人了。察觉到一旁少女的目光,卫凛面色缓了缓,墨色的眼底浮现一起笑意。 “公主一直盯着微臣作甚?难道是微臣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不成?” 少女闻言羞煞,双颊绯红,娇声嗫嚅。 “谁看你了!” “不是在看微臣,难道是在看…东州王?”卫凛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玉罗气急,小手狠狠捏了男子的腰间一把。 “嘶…”卫凛倒抽了一口气,这小家伙,还真下得去手。 “公主可真狠心,微臣还受着伤呢。”嗓音沉沉,听着还有几分委屈。可玉罗却没忽略卫凛眼底的揶揄。 “你怎么不伤着嘴,就知道欺负我!”少女娇滴滴的,眼眶都有些泛红,杏眸湿漉漉的,瞧上去倒有些可怜兮兮。看到少女委屈的小模样,卫凛顿时有些心软,握住少女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捏了捏少女的粉颊。 “不生气了好不好,都是微臣失言,嗯?”卫凛的嗓音低沉,此时更是温柔的醉人《 》 40-45 第41章 如火的烟花绚烂,大朵大朵地在墨蓝色的天空绽放。夜幕时分,月光透着皎洁的白。人群嘈杂纷扰,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围着火堆跳舞,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玉罗欢喜地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如水的杏眸亮晶晶的,眼底一片惊艳。 “真的好美啊。”少女娇声赞叹。就算是在大魏,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烟花盛会,五光十色,既夺目又绚丽。 卫凛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女,眸色温柔。 “跟我过来。”卫凛握紧少女的手,从人群中穿流而过,少女一声娇呼,入眼便是男子随风飞扬的墨色衣角。 少女娇喘吁吁,双腿有些发软。 “你跑慢一些,我…我跟不上了……”玉罗娇声嗫嚅,双颊也因呼吸急促染上了两朵绯云。 卫凛闻言眼睫弯弯,眸色漆黑,绚丽的烟花映在墨色的眼底,温柔得醉人。伸手搂住了少女细软的腰’肢,纵身一跃,落到了一处房顶上。玉罗只觉身子一轻,再回神,已是一片高处。 卫凛放开了少女,修长的指尖理了理少女被风吹乱的秀发。站在高处,烟花盛景看得就更清晰些了。如火烈焰,星光点点,在天空肆意盛开,如炙热岩浆,热烈奔放。令人心神向往,如痴如醉。烟花映衬着少女秀美的面庞,清澈的水眸点点希冀。 卫凛半倚着坐下,解下了别在腰间的酒袋,浅浅喝了一口。抬头望着天空中的一弯勾月,清隽的侧影显得有些落寞。 玉罗见状,小心翼翼地在卫凛身旁坐下。 “你怎么了?”少女娇娇怯怯的,神色有些关心。 “没事,微臣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卫凛黑眸微敛,握住酒袋的手渐渐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此时有些失力得泛白。 忽而手背一暖,少女白嫩的小手抚上了卫凛的手背。 “能和我说说吗?”杏眸柔色许许,月光下的少女温软又可爱。 “我阿娘说过,开心的事情和别人说,一个人的欢喜就变成了两个人的欢喜,不开心的事情和别人说,一个人的悲伤就会有两个人来分担,那么最开始悲伤的那个人就不会再那么悲伤了。”少女嗓音娇软,水眸湿软,宛若稚子,说出的话天真又懵懂。 “公主想帮微臣分担?”卫凛眸色暗沉,眼底晦涩不明。 “不可以吗?” “公主应该很思念的你的阿娘吧。”卫凛偏过头,轻叹了一句。 “当然了啊,我阿娘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真好。”男子的嗓音低沉,玉罗没有听清。 “什么?” 卫凛并未回答,抬眸又喝了一口酒。 “微臣给公主讲个故事吧。” 寒风阵阵,少女抱膝而坐,深夜凉意肆起,头顶的烟花依旧绚烂,男子眸色清凉,眼底有些寂寥。 “二十多年前,一个中原茶商来西境贩茶,途经铁弗时,遇到了沙尘,一车的茶叶都毁了。茶商一家不得不被迫在铁弗暂时停脚。”卫凛嗓音低沉,带着丝莫名的情绪。玉罗静静听着,并未出声打断。 “茶商的女儿年方十六,自是秀美风雅,承蒙父教,也是经营茶叶生意的一把好手。而正是这次的停脚,父女二人偶闻铁弗茶叶奇缺,当下便决定在铁弗做起茶叶生意。” “铁弗民风开放,男欢女爱也不是什么禁忌。如今有貌美的中原女子在此做生意,慕名而来的爱慕者数不胜数,最后,在茶商的同意下,茶商女儿与一名铁弗猎人结为连理。” “那他们后来一定很幸福吧?”少女抬眸望着卫凛,娇声问道。 卫凛轻笑,眼底有些苦涩。 “新婚不足月余,猎人便去充军了。那一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王城遍地尸野,猎人也战死在了沙场上。” “什么?!”少女惊诧,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怎么会这样……”少女低声呢喃,语气落寞。 “猎人立下战功,单于决定对其家人进行封赏,召见了其家人后,单于见到了茶商女儿。”说到此处,卫凛顿了顿,嗓音有些干涩。 “单于一向贪图美色,见到茶商女儿生得貌美后,便起了淫心。茶商女儿自是不从,单于便以茶商的性命来要挟,最后逼得茶商女儿入了后宫。” 玉罗此时沉默了,看了看卫凛清冷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茶商女儿入宫颇受宠爱,一年后便诞下了一名男婴。茶商女儿对单于的恨只增不减,连带着恨起了那个孩子。若不是顾念到茶商,她早就三尺白绫了解自身了。” “可悲的是,没等到她自缢的那一天,已经有人想取她性命了。单于的宠姬犯了心痛病,必须食下至阴命格的人的心脏才能治好,而茶商女儿便是那个至阴命格的人。” 少女惊呼,神色有些惊骇。 “王上不是喜欢茶商女儿吗,怎么会…怎么会……”如此残忍。 “君王的宠爱不过是过眼烟云,风一吹,便散得一干二净。”卫凛冷声,眸色冰凉。 “茶商女儿死了,献出了她的心脏,还被称为铁弗王宫的不详之人。” “那…那个男孩呢?” “所有都对他避之不及,他卑贱地长大,苟且地活着。”嗓音淡漠,仿佛在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 “茶商女儿是莫氏?”少女娇声问着,如水的眸子滑过一丝心疼。 卫凛没有说话,眼神淡漠得可怕。玉罗心头微颤,心中浮现了一丝莫名的心疼,看向卫凛的水眸中也带着些许未察的怜悯。卫凛瞥见少女的目光,心沉了沉。 他是卑贱,可他从不需要同情。 “微臣从不需要怜悯,公主也不必太过惊讶。”卫凛嗓音低沉,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眸色冰寒。 “我…我没有可怜你的意思。”少女娇声嗫嚅,见卫凛面色还是有些清冷疏离。白玉般的玉指绞了绞,贝齿轻咬下唇,杏眸半抬,雾蒙蒙的,想了想,少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白嫩的小手忽地抓紧了男子胸前的衣襟,轻柔的吻落在了卫凛嘴角的梨涡上,浅浅的,还带着少女的香甜。 时间静止。 卫凛愣住了,眼底一片惊愕,好看的眼睫颤了颤,黑眸暗沉,灼灼地望向面前的少女。 “我没有可怜你…”少女贝齿轻咬红唇,杏眸湿漉漉的,白嫩的小脸羞红,垂眸不敢与卫凛直视。 半晌不言,除却空中大片的烟花声,耳边似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修长的手指微屈,抬起了少女小巧的下巴,墨色的眼底欲欲沉沉,薄唇轻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嗓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勾人的欲色。少女眼睫颤了颤,抬眸看向了男子的黑眸,软软地应了一声。 刹那间,烈火,一触即燃。 卫凛紧紧箍住了少女细软的腰肢,薄唇轻覆上了少女娇艳的红唇。长睫微垂,触到了少女柔嫩的粉颊,燎燎沉沉,带着丝撩人的火,少女轻颤,嘤咛了一声。玉罗紧紧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有些喘不过气来,杏眸半阖,醉眼迷离的。 绚烂的烟花在二人头顶上的高空绽放,盛景之下,更是昳丽。 良久,卫凛终于放开了玉罗。少女娇喘吁吁,面色皆是醉人的酡红,红唇艳艳夺目,水眸半软。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狭长的黑眸半敛,带着丝丝餍足。卫凛捏了捏少女肉嘟嘟的小脸,笑声低沉醉人。 少女还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这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娇唇还有些微微红肿,杏眸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像化成了一滩水似的,晕晕沉沉的。 长指勾起了一缕秀发,薄唇轻启。 “公主可是喜欢微臣?”黑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嗓音低沉。 “…什么?”玉罗一时有些惊慌,心扑通扑通狂跳。欢喜与慌张并存,她看着男子的黑眸,期望着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凛神色微闪,黑眸闪过一丝晦涩。 “对不起。”卫凛轻声。 欢喜成了惊愕,红唇轻颤,少女忽然有些害怕。 “你说什么?” “公主一时情难自禁,微臣还当了真,还请公主见谅。”卫凛偏过头,不愿去看少女如水的杏眸。 她太小,还不懂人性到底有多可怕。起初,卫凛只是抱着目的接近玉罗,可今日的玉罗让他心慌,她太单纯,眼底的情意根本藏不住。多少年了,他如履薄冰,满心的算计,如今却把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不能继续下去了,他必须要收手,不然…… 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的抽泣声,一下一下,重重落在了卫凛的心上。心头一颤,卫凛转头,入眼便是少女泪眼朦胧的模样。 心微微抽痛。 玉罗哭了,哭得委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又一颗,落在了罗裙上,水渍散开……伸手抹去了少女眼角的泪珠,黑眸佯装的冰冷终于在此刻卸下,卫凛将少女揽到了自己怀中。 少女搂着卫凛的脖子,埋首哭着,泪水打湿了卫凛的肩膀,墨色的眼底被心疼占满。 “对不起。”卫凛轻声。 烟花盛会后,卫凛玉罗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了铁弗。彼时的铁弗早已暗潮汹涌,蒙勒归时的那一番话在赤努邪心里早已生根发芽,再加上灵姬阏氏的一席鼓吹,赤努邪已对卫凛生了戒备。 “卫凛见过王上。“卫凛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礼。初归的青年,身上还夹杂着冷夜里的寒凉。 赤努邪定定地望着,有一瞬间,他觉得面前的青年太过陌生。 “免礼。” “此行东州,你做得甚好,你想要何赏赐?” “为王上效力是卫凛的本分。”卫凛垂眸。 “呵,好一个本分,不过本王从来都是赏罚分明,你此次有功,该有的赏赐本王绝不会少。”赤努邪冷笑,挑眉看着卫凛。 “卫凛谢过王上。” “不过,本王却有一事不解,还得向叶护讨教一番。”赤努邪走近卫凛,虎目直直盯着青年的黑眸,似乎要探出些什么。令他失望的是,青年墨色的眼底漆黑沉寂,异常的平静。 “王上请讲。”卫凛抬眸看向赤努邪,面无波澜。 “阿图丹只要了块西南封地,便放了蒙勒,未免也太让人疑心,卫凛你说呢?”赤努邪眼神讳莫,带着审讯意味。 “王上圣威,阿图丹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卫凛嗓音沉沉,听不出情绪。 “他若是真心惧我,就不会生俘蒙勒,只怕这次背后,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赤努邪冷笑。 卫凛闻言,眸色微敛,单膝跪了下来。 “卫凛不敢,还请王上明察。”嗓音沉沉。赤努邪见状,浊目中浮现一丝得意,俯身扶起了卫凛。 “本王自是相信叶护,可其他人倒是颇有微词,都说那西南封地乃不毛之地,阿图丹此次强要,必有不可见人的目的啊。” 手背上青筋绷起,面上依旧是不见波澜,抬眸,眸色清冷。 “卫凛愿革去一切职务,以消众人之疑。”嗓音淡漠,不见温度。 赤努邪拍了拍卫凛的肩膀,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还是你聪明啊。” 自那日夜谈,卫凛被革除了一切职务,软禁在了偏殿里,蒙勒知晓后,自是心满意足,神清气爽了几分,被俘的屈辱晦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翌日。 卫凛半倚着窗台喝酒,神色有些淡漠。 “叶护,你吩咐的事情已安排好,乌苏阏氏让你放心。”赫衍进了偏殿便看到卫凛 “临安公主那里如何?”卫凛垂眸,嗓音清沉。 “自那日回了铁弗,公主便一直待在殿里,几日都未曾出来过。”赫衍回答。卫凛闻言面色微变,眸色稍敛。 “你先下去吧。” “叶护,大任在前……”你万不可为了不必要的人浪费时间。赫衍欲言又止,面色沉重。 “我知道。” “你下去吧。” “叶护…”赫衍还想说些什么。 “下去。”卫凛沉声。 “…是。”卫凛退下,临走前还看了卫凛一眼。卫凛望着窗外,眼底一片寒凉,握住酒袋的手渐渐收紧,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铁弗花摇曳,抵不过凉风万千,空气沉寂得可怕。 今日是乞颂殿下的满月宴,宫里好不热闹。西塔宫的人手不够,各宫的婢子们都被叫去充了人数。晏百聊无赖地坐在了软塌上,神色恹恹的。 今日又下雪了,窗外的雪一片片的,半空中旋转漂泊,最后落在了窗台上,半晌便成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寒风飒飒,吹得窗纸瑟瑟作响,玉罗望着一雪白,若有所思。阿弥见状,微微皱眉,上前关了窗户。 “阿弥?”少女娇声,神色还有发懵。 阿弥做了个天冷的手势,摸了摸少女冰凉的手背,摇了摇头,秀美的面上皆是担忧之色。 “阿弥,我不冷。”玉罗柔声说道,拿过一旁的绒毛大氅给阿弥披上了。阿弥推辞,想要脱下,却不料被少女抱住了胳膊。 “阿弥,你手这么凉,不要冻着啦~”少女拖着软软的尾音,清澈的水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笑容甜得醉人,阿弥无奈地披上了大氅,给玉罗生了个暖手炉。少女捧着小暖炉,一脸的娇意。 白嫩的小脸熏得绯红,杏眸清水蒙蒙的。几日里来的气闷此时终于稍稍缓了些,玉罗拉着阿弥一同坐下,捂热的小手替阿弥暖了暖。 “阿弥,今日宫里是不是很热闹啊?”少女玉手托着粉腮,娇声问着。 阿弥点点头,摸了摸少女的乌黑柔软的秀发,似是安慰。 “…我可不羡慕,我最喜欢清闲了。”白嫩的玉指揪了揪衣角,少女娇声嗫嚅道。阿弥闻言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玉罗瞬间就被吸去了目光,杏眸亮晶晶的。 少女细细嗅了一下,顿时眉眼弯弯。 “是桂花糕!”少女娇呼,白嫩的小脸尽是欢喜。 阿弥点点头,打开了油纸包,放在了玉罗的面前。少女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块,喂到了阿弥嘴边。 “阿弥,你也吃。” 阿弥刚想摇头,忽见少女眸色水盈,心头一软,贝齿就轻咬了一口,笑着点点头。玉罗见状展颜,眼眸弯弯,可怜又可爱。红唇轻启,小口小口地尝着桂花糕。 桂花糕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阿娘在的时候就常常做给她吃,一晃这么多年了,她竟在异域吃到了这熟悉的味道,想到这里,玉罗心头泛酸,眼眶又开始发涩。可这都入冬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桂花做桂花糕。 阿弥见玉罗眼眶泛红,心里也开始难过起来。这桂花糕还是卫凛叶护派赫衍送过来的,如今这偌大的宫里,恐怕也就卫凛叶护还记得公主了。 玉罗吃了几口,便将剩下的继续用油纸包了起来。 “阿弥,这桂花糕是谁送来的?”少女盯着阿弥,心里头隐约知道了答案。阿弥垂眸没有回答。 “是卫凛叶护吗?”玉罗继续问,杏眸湿漉漉的,有点委屈。 阿弥点了点头。 顿时眼眶一阵热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少女娇声哽咽。 她就知道是他…这几日虽没去见他,但玉罗也听说了一些事情,卫凛被革除职务,甚至被软禁在了偏殿,起初还有些为那天烟花盛会的事气着,现下早就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弥,我要去见他。”玉罗水眸半湿,眼角还泛着红。 阿弥惊慌地摇头,站起身拉住了少女的衣袖。 “阿弥,我必须去见他。”玉罗哽着嗓子,语气有些坚决。阿弥知晓自己劝不住,默默地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少女肩上。 冒着风雪,玉罗撑着伞来到了偏殿。门外也无随侍守着,贝齿轻咬红唇,玉罗伸手轻叩殿门。 “何人?”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是我…”少女娇声嗫嚅。 迎面一阵凉风,卫凛打开了门。只见少女站在门外,杏眸雾蒙蒙,小巧的鼻尖被风吹得红通通的,白瓷般的小脸缩在氅衣的帽檐里,整个人娇娇怯怯的,瞧上去可怜又可爱。 看到男子清隽的身影,几日里的委屈一瞬间涌上了心头,玉罗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卫凛…”少女娇声哽咽,扔掉了手中的油纸伞,扑向了卫凛的怀里。 一团娇软入怀,还带着微寒的凉气,卫凛心头微颤。怀里的娇人儿哭得委屈,小小的肩头还微微颤着,卫凛揽住少女,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轻轻捧起少女的小脸,望着少女泪眼朦胧的模样,轻声叹息。 “公主怎么又哭了?”修长的手指抹去了少女眼角挂着的泪珠。在遇到她之前,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爱哭的人,偏偏每次还哭得他心疼。 听到男子清沉温柔的嗓音,玉罗哭得更凶了。少女揪着卫凛胸前的衣襟,娇软的嗓音此时还带着些许哭腔。 “…我就哭…” 听到怀里的娇人儿委屈地撒娇,沉寂的黑眸终于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指节微屈,轻轻捏住了少女白嫩的下巴,温柔地抹去了少女粉颊上斑驳的泪痕。 “嗯?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要哭坏了。”卫凛低声哄着,一向清冷的嗓音此时柔和宠溺的简直要化开水来。 黑眸沉沉,带着丝醉人的温柔,玉罗娇气地哽了哽,杏眸止住了泪。小脑袋埋在了卫凛的怀里,白嫩的小手还紧紧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刚哭过的嗓音娇娇的还带着些许软软的鼻音。 “我知道我很没用…也很笨…什么都不会…”少女微微抬眸,眸色湿软,眼角还泛着红,可怜兮兮的。 卫凛理了理少女额角的碎发,嗓音沉沉。 “公主很好。” “那你为什么…”少女抽噎,眼眶又开始泛红。一想到那夜卫凛眼里的疏离,少女的眼睫颤了颤,抬眸对上男子的沉沉黑眸,贝齿轻咬红唇。 “虽然我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只会哭,也不能帮到你,但我…但我…就是喜欢你呀。”少女娇声哽咽,垂眸看着自己的绣鞋,秀气的眼睫上还沾着颗晶莹的泪珠。 “我都可以去学,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学……你不要嫌弃我……”少女娇娇怯怯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绣鞋上,晕染成了水渍。 心微微抽痛,揽住少女的手渐渐收紧。 第42章 少女伏在卫凛的肩头,低声抽泣着,细细软软的嗓音闷闷的。卫凛手微微一顿,刚想抬起摸摸少女柔软的秀发的手,此时僵在了半空,黑眸沉沉,墨色的眼底隐隐有些挣扎之色。 手垂落,卫凛偏过了头,清隽的侧脸显得有些疏离,喉咙有些干涩。 “公主乏了,微臣送公主回殿休息。”嗓音清沉,听不出情绪。卫凛推开少女,俯身捡起了丢在一旁的油纸伞。 雪,寂静地下,如同面前人的清冷。空气沉寂的可怕,依稀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玉罗面色煞白,错愕地站在了一旁,杏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红唇微颤,眼泪从眼角滑落,卫凛别过了头。 少女垂眸,吸了吸鼻子,抿唇,再抬眸便是微微一笑。 “不劳烦叶护了,我自己回去。”少女轻声,眼眶泛红,伸手拿过卫凛握在手中的伞。 卫凛眸色微敛,薄唇轻抿,放开了手中的油纸伞。玉罗撑着伞,款款走进了纷扬的大雪中,刚走几步,少女突然停了下来,侧身说道,卫凛见状微微一顿。 “叶护送来的桂花糕甚好,想必费了不少心,只是玉罗凭白受惠,实在于礼不合,叶护以后也不必再费此心思,免得无故遭人口舌。”玉罗背朝着卫凛,风雪中的背影挺得笔直,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过,一度咸涩。 卫凛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泛起了苦涩。 少女撑着伞走过风雪,一路款款,再没回过头。 今日本该是王宫里大喜之日,可现下却闹出了一桩不光彩的事。 大殿沉寂,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赤努邪坐在王座上,面色黑沉,那双浊目简直都要喷出火来。大阏氏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倒是一番娴雅之态。灵姬坐在下坐,一幅无关模样,玉手还不时逗弄着乳母怀里抱着的乞颂。 大殿下跪着一位宫妃,跪趴在前,面色苍白,双肩还不停地瑟瑟发抖。乌苏雅站在一旁,双手环臂,美目轻蔑,红唇微微上扬。 “王上,经巫医查证,妮莎阏氏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闻言,众人皆是一震,赤努邪咬牙,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灵姬一吓,美目一挑,眼神示意乳母将乞颂抱下去。 “毕竟是妾身宫里的人,妾身也不想冤枉了你,妮莎阏氏你说,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王上的?”乌苏雅俯身,白皙的玉手捏住了妮莎细嫩的下巴,风目微眯,透着丝丝胁迫。 妮莎牙齿打着颤,秀美的小脸煞白一片,眼中皆是惊惧。 “妾身有罪!妾身有罪!”妮莎跪趴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很快白嫩的额上便是一片血迹。 “贱人!!”赤努邪怒吼,想奔下王座,却被大阏氏伸手拦住了。 “王上,先让这贱婢把事情交代清楚,您再做处罚也不迟。”大阏氏挑着娥眉,看向乌苏雅的眼神带着丝丝深意,乌苏雅回眸,红唇微微一笑。 赤努邪顿了顿,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重重地坐回了王座。 “贱人,快给本王把事情交代清楚!!”赤努邪指着跪在下殿的妮莎,怒目圆睁。妮莎打了个冷颤,又开始哆哆嗦嗦起来。 “快说呀,你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灵姬美目上挑,红唇刻薄,面上闪过一丝毒辣。 妮莎拼命地磕头,涕泗横流,面色惨白,一向柔媚的水目此时更是蓄满了泪水,看向灵姬的眼底皆是惊惧。 “妾身有罪!妾身有罪!”大殿下的女人颤着身子,磕得头破血流。 “啪!!”赤努邪挥开了案几上的东西,已是勃然大怒! “本王问你,到底是谁?!!!” 妮莎拼命地摇头,素白的手攥紧,面色凄楚,贝齿咬着下唇,娇唇都泛出血来。 “快说!”大阏氏怒斥,凤目上扬。 “王上,…妾身不敢说啊!”妮莎痛哭,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有什么不敢说的,该说的,你都得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大阏氏挑眉,美目里似有深意。赤努邪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紧紧咬着后槽牙,压抑着莫大的怒气。 “你快给我说!!!!” 妮莎看向灵姬,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是…是…是蒙勒殿下!!” 灵姬闻言面色一白,惊慌地看向妮莎。猛地站起身来,玉手指着妮莎,美艳的脸上生满了怒意。 “贱人!还敢胡说!!来人啊,拔了她的舌头,让她还敢胡言乱语!!”灵姬冷言,若是仔细听着,还能觉察到一丝慌乱,大阏氏自然是没错过灵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且慢,妮莎还没招供,灵姬阏氏为何就急着拔她的舌头呢?等到事实查清,这舌头再拔也不迟啊。”大阏氏慢条斯理地说着,看着灵姬的风目微扬,眼底自有深意。 “王上,这贱人胡言乱语,满口污秽,必然说不出真话来,妾身只怕冤枉了他人啊!”灵姬柔声劝着赤努邪,美目狠狠瞪着妮莎,妮莎害怕地颤了颤,纤细的颈项缩了缩。 “灵姬阏氏此言差矣,妮莎既然是妾身宫里的人,妾身必然要好好管教一番,此事若不查清,岂不是坏了宫里的风气。”乌苏雅冷声笑道,睨了灵姬一眼,红唇微扬。 “…你!”灵姬气极,心中也有丝丝慌乱,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蒙勒,王上绝不会轻饶了他,到时候甚至还会牵连到她和乞颂……不行,她觉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王上…”灵姬刚想说什么,便被赤努邪厉声打断了。 “妮莎,你继续说!”赤努邪面色骤冷,虎目中积淀着欲来的风暴。 听到这迫人的嗓音,妮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子哆嗦着。 “是…是蒙勒殿下之前醉酒…强…强要了妾身,妾身本是不从,可蒙勒殿下硬是逼迫妾身……妾身才…才……”妮莎哭得梨花带雨,娇声哽咽,小脸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 “贱人,你胡说!!”灵姬气得发抖,下坐上前直接狠狠踢了妮莎一脚。这一脚直直踹在了妮莎的胸口,顿时踹得妮莎心口作痛,猛地咳嗽起来。 “灵姬阏氏可不要踹伤了人,若是妮莎肚子里的真是蒙勒殿下的孩子,倒也是王族的血脉。”乌苏雅扶起被踹倒的妮莎,红唇艳艳,娇美的脸上一派气定神闲。 “你别血口喷人了,这个贱人肚子里不知道怀得是什么野种,竟然还敢诬陷蒙勒!!”灵姬说罢,还想上前去踹妮莎,却被乌苏雅拉住了胳膊。 “呵,我倒是知道了,这就是你们算计好的吧,你们一起串通来诬陷蒙勒!!”灵姬狠狠瞪着乌苏雅,恨不得剜她下一块肉来。 “王上,您一定要明察,这肯定是她们的诬陷,妮莎空口无凭,完全是一派胡言啊!”灵姬上前跪在赤努邪的面前,美艳的脸上尽是愤愤之色。 赤努邪面色黑如锅底,当他听到蒙勒的名字时,肺都快要气炸了,仅剩得理智勉强让他保持住了片刻的冷静。 “自然得好好查,是不是诬陷,自然不能仅凭妮莎一个人的说辞,来人呀,把蒙勒殿下请过来!”大阏氏睨了灵姬一眼,凤眸半眯,带着丝狠意。 赤努邪没作声,算是应允了大阏氏的话,随侍见状连忙急急出殿去寻蒙勒了,灵姬面色煞白,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赤努邪冰冷的带着探究的目光给惊了惊,当下便不再敢多言了。 不到片刻,蒙勒便跟着随侍入了殿,待他进殿时,殿内的气氛沉寂得诡异。蒙勒暗暗皱眉,刚刚随侍叫他时,匆匆忙忙的,他到现在都还不知父王叫他过来所为何事。 不过当他瞥见大殿上跪着的女子时,顿时面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逆子!还不跪下!!”大阏氏怒斥,凤目圆睁,一向温雅的脸上此时带着逼迫之势。 “蒙勒无错,为何要跪?”蒙勒惊疑,看着一旁垂首的灵姬,有些无措。 “畜生!!!给本王跪下!!!”赤努邪猛地推翻了身前的案几,怒声吼道。案几被推翻在大殿上,发出了轰鸣的巨响,众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蒙勒更是心惊,当下便抬眸看着赤努邪,赤努邪的眼中简直就要喷出火,蒙勒见状立刻跪了下来。 “蒙勒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父王如此大怒?” “你还敢说!!!”赤努邪气得直喘气。 “妮莎阏氏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现下她说这孩子是殿下的,不知殿下作何打算呢?”乌苏雅娥眉微挑,缓缓解释道。 蒙勒闻言,面色一白,神色微闪,矢口否认道。 “一派胡言!!蒙勒绝对不会做出此事,一定是奸人陷害,还请父王明察!!”蒙勒听到妮莎怀孕,心头突跳,不过就是那日,他明明……瞥向跪在一旁的妮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贱人,你听到了吧,别想诬陷了,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灵姬闻言,一把揪住了妮莎的头发,头皮被扯住,妮莎顿时疼得呜呜哼起来。 乌苏雅一把拽过灵姬的胳膊,娥眉微挑,红唇艳艳夺目。 “全凭蒙勒殿下一人的说辞未免也不算可信,灵姬阏氏何必急着澄清?” 第43章 “你别欺人太甚!!就凭这贱人的一张嘴就想污蔑蒙勒未免也太可笑了些!”灵姬愤愤,美艳的脸此时都有些扭曲,猛地甩开了乌苏雅的手。 “是不是污蔑,自然得靠事实说话,妮莎是妾身宫里的,这件事妾身自然有责,还请王上将此事调查清楚,还妾身一个清白!”乌苏雅跪地,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对赤努邪行了一礼。 “此等秽乱宫闱之事,自然得好好彻查清楚!”大阏氏挑眉,面色疾厉。 “妮莎,你既然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蒙勒的,可有证据?” “妾身无据,可妾身说的句句属实啊,绝不敢有半点欺瞒,还望王上明察啊!”妮莎伏地痛哭,盘起的秀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秀美的面颊上泪迹斑驳。 蒙勒闻言面色顿白,垂落在两侧的手瞬间握紧,低垂的眼神有些慌乱。 “父王,她撒谎!!”蒙勒咬牙吼道。 赤努邪神色微闪,慢慢走下了王座,俯身盯着跪趴着的妮莎,忽然伸手狠狠掐住了女子的双颊,虎目半眯,带着丝狠厉。 “妮莎,本王再问你一次,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语气莫名的轻缓,眼底是欲起的黑色风暴。 手中的力道逐渐收紧,妮莎的脸涨得青紫,美目里皆是惊惧,娇唇颤了颤,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是…是…是蒙勒殿下!” “贱人!!!”赤努邪顺着手中的力道,狠狠地掀翻了女子。妮莎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白嫩的面上此时尽是青紫的掐痕。 “王上恕罪!王上恕罪呀!!”妮莎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了赤努邪的脚边,不停地磕着头,鲜血顺着额头流向了两颊,整个脸瞧上去都血肉模糊的,倒是有几分凄惨。 “父王,绝无此事,绝对是他人陷害蒙勒,父王您千万别轻信了小人的谗言!!”蒙勒俯首跪地,言语恳切。 “你这个畜生!!!”赤努邪怒斥,抬腿狠狠踹了蒙勒肩膀一脚。蒙勒被踹得一个趔趄,肩膀顿时痛的厉害,倒抽了口凉气,眼底有些慌张。 灵姬见赤努邪竟动手踹了蒙勒一脚,面色煞白,连忙上前护住了蒙勒。 “王上,您就这么相信这贱人说的话吗?!蒙勒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啊!!!”灵姬哭得惨切,美目哀怨,似在质问赤努邪。 赤努邪冷声笑道,走近了灵姬。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灵姬闻言面色一白,红唇轻颤,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个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男人,此时的眼神狠厉嗜血,不留一丝情面,灵姬慌了。 “妮莎,空口无凭,你必须拿出证据来,此事才方能有定夺。”大阏氏挑眉,凤目半睨。 “妮莎,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王上自然会给你做主。”乌苏雅红唇微张,轻柔地劝道。 蒙勒恶狠狠地盯着妮莎,面目有些狰狞。灵姬还有些晃神,她望着面前的赤努邪,感觉有点陌生,心犹如坠入冰窖,瞬间凉了半截。 妮莎颤了颤,惊惧地看了蒙勒一眼,哆哆嗦嗦道。 “妾身绝没有污蔑蒙勒殿下,三月前的一次夜宴,蒙勒殿下吃醉了酒,半路遇到了妾身,便…便强要了妾身,之后蒙勒殿下便常来骚扰妾身,还威胁妾身,不让妾身说出去,妾身实在是有苦难言啊,王上!”妮莎伏地痛哭,语气哽咽,说得凄惨。 “啪!!!”蒙勒气得起身狠狠甩了妮莎一巴掌。 “你胡说!!!”还算英俊的面庞此时气得有些扭曲,额角也冒出了豆大的汗滴。妮莎被打的面颊红肿,当下便有些发懵。 “父王,妮莎简直是一派胡言,根本就不可信!!!”蒙勒跪倒在赤努邪面前,语气愤愤。 赤努邪面色铁青,怒意已在胸腔中蒸腾,他握紧了拳头,紧紧咬着牙。 “王上,妾身说的都是真的,蒙勒殿下的腰间内侧有一块乌青的胎记,那日他来时,妾身便看得清清楚楚!”妮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慌抬眸,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王上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妾身说得句句属实啊!!” 灵姬蒙勒二人闻言自是一惊,蒙勒腰间确实有一块拇指盖大小的胎记,不过除了他们,只有蒙勒幼时的乳母知晓了。 大阏氏闻言神色忽缓,扬唇轻笑。 “即是如此,那便简单了,把蒙勒殿下的乳母叫上来!” 赤努邪冷哼了一声,眼神示意了一旁的随侍,随侍便立刻下去寻人了。大殿上众人危坐,气氛一触即发的压抑。 很快,随侍便带着乳母上殿,乳母本不知何事,一见王上面色铁青,心下暗暗一惊。 “婢子拜见王上,大阏氏。”乳母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礼。 “你就是蒙勒的乳母?”大阏氏挑眉,凤眸睨着,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回大阏氏的话,婢子是。” “今日叫你来不为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你仔细答着便是。” “大阏氏尽管问,婢子绝对如实回答。” 大阏氏问:“蒙勒殿下的腰侧是否有一块乌青胎记?” “这…”乳母暗自惊疑,虽不明白大阏氏为何要问此话,但瞥见一旁跪在地上的妮莎,以及一旁面色惨白的灵姬时,心中自有了一番猜疑,毕竟是在宫里待久了的老人,平日里都混的跟个人精似的,如果这都看不出来的话,未免有些太无用。 “婢子做蒙勒殿下乳母还是在二十多年前,时间久远,婢子实在记不太清了。”乳母半含糊,眼神略有躲闪。 “啪!!”乌苏雅闻言狠狠抽了乳母一巴掌,美目微扬,娇美的脸上尽是怒气。 “放肆,你这个老东西,方才叫你如实回答,现在倒给我糊弄起来了!!” 乳母被打得一脸错愕,捂着红肿的右颊,惊惧地看着乌苏雅。想她入宫以来,何曾受过此等羞辱,她虽只是个小小的乳母,可看在灵姬阏氏的份上,宫里的人谁不给她三分薄面。 “王上,这个婢子说话吞吞吐吐,一看就不老实!”乌苏雅瞪了乳母一眼,对赤努邪说道。 赤努邪虎目阴鸷,死死盯着一旁的乳母。 “你说,蒙勒身上是否有块乌青胎记!” “这…这…”乳母惊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说!!” “婢子不敢妄言,婢子依稀记得殿下的腰间是有一块胎记,不过时间久远,兴许是婢子记错了!”乳母颤颤巍巍道,余光瞥见了一旁灵姬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 “呵,灵姬阏氏,你还有何话要说?”乌苏雅轻嗤,娥眉微挑,红唇艳艳。 赤努邪面色黑沉,抬眸看着蒙勒,额角已然爆起了青筋。蒙勒顿时慌了神,他看向一旁的灵姬,神色惊惧。 灵姬愤愤地看着妮莎,扭头辩解道。 “王上,仅凭一块胎记您就认定了是蒙勒的过错了吗,这个贱人怕是受人指使,来一心诬陷蒙勒的。” “仅凭一块胎记确实不妥,妾身有更好的法子。”乌苏雅轻启红唇,美目看向灵姬,带着丝丝挑衅。 “你说。”赤努邪沉声,眼底黑沉一片。 “让妮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滴血验亲便知这孩子是不是蒙勒殿下的了。” 赤努邪大半年来都没有碰过妮莎,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他的,所以也不会有他与蒙勒血缘相近的缘由,误判了孩子的归属。只要孩子的血与蒙勒的血相融,那孩子必然是蒙勒的。 灵姬闻言面色一白,美艳的脸有些扭曲。 “不可!!野种怎么能生下来!!这有辱王族的颜面!!王上,这万万不可啊!!”灵姬朝着赤努邪大喊。 “妾身觉得可行,王上觉得呢?”大阏氏看向赤努邪,轻声问道。 赤努邪冷哼了一声,伸手忽地捏住了妮莎的下巴。 “若是被本王发现你在撒谎,本王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妮莎闻言颤了颤,泪眼模糊的。 “来人,送妮莎阏氏回宫,好好伺候着,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 乌苏雅闻言,微微一笑,微微行礼后,便命人将妮莎带回了自己宫里。灵姬无力地瘫坐在一旁的座上,面色煞白。 赤努邪面色沉沉,拂袖而去,留下一室的余寂。 那日过后,蒙勒便被赤努邪限制了出行,明面上没被革除职务,暗地里早就被软禁在宫。蒙勒虽心中愤闷不平,却还要担心妮莎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那厢闹得翻天覆地,这厢殿内倒是没什么干扰,依旧平静如常。卫凛坐在窗台上喝着酒,黑眸低垂,侧影清冷,抬眸时也辨不出喜乐。 赫衍进殿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神色微凛。 “叶护,乌苏阏氏来了。” 闻言,卫凛握住酒袋的手微微一顿,手指微收,将酒袋别回了腰间,嗓音清沉。 “请她进来。” 乌苏雅来时为避眼线,便只身一人过来了,此时身上还披着件黑色大氅,毡帽遮住了脸,也确实认不出。 “叶护好兴致啊,竟还有闲心思在这里赏雪。”乌苏雅掀开了毡帽,娥眉微挑,启唇轻笑道。 “事情办得妥当,自然生出了几分闲心。”卫凛侧身看向乌苏九,黑眸沉寂。 “好,够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爽快人说话。”乌苏雅美目微闪,红唇轻扬。 “蒙勒现下被软禁在宫里,叶护可有何打算?” “妮莎肚里的孩子不是蒙勒的吧。”卫凛眼神淡漠,也不是询问的语气。 “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叶护。”乌苏雅掩唇轻笑。 “蒙勒虽强要了妮莎,但事后也给她端来了避子汤,但他却不知道,妮莎除了和他之外,还有个旧相好。” 这大半年来,往往都是蒙勒前头刚走,那旧相好后头便跟来了,这一来而去的,妮莎便有了孩子。若不是那日妮莎在乌苏雅宫里孕吐了,派巫医请过脉后才知晓,不然连妮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妮莎知道事情败露后便一直和乌苏雅求情,乌苏雅本不想管这件事,可当她听到妮莎被蒙勒强要的事后,顿时变了心思,随后便有那日宴席上的插曲了。 “想必灵姬也不会久待,妮莎肚里的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卫凛垂眸,墨色的眼底一片冰寒。 “孩子一旦不保,赤努邪只会认为是蒙勒做贼心虚,到时候对他的信任就更加所剩无几。” “灵姬也会因袒护蒙勒而受到触怒,胡兰氏想必到时候对蒙勒这颗废棋也不会再感兴趣。”卫凛的嗓音沉沉,黑眸带着丝凉薄。 “叶护也想得到巫族的支持?”乌苏雅娥眉微皱。 “并不。” “那为何要提到胡兰氏?” “巫族人一向心思狡诈,诡计多端,又擅长用蛊,不得不对其多加防备。”卫凛说罢,眸色冰寒。 “既然叶护这样说,那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叨扰了。”乌苏雅又盖上了毡帽,出了内殿。 卫凛垂眸,清隽的面上没有丝毫波澜,拿出腰间的酒袋,仰头便是喝了一口,喉结微动。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偏殿的窗台,不过,少女似乎已经接连几日都没出现了。 “赫衍。”卫凛对殿外叫了一声。 “叶护,有何吩咐?”赫衍听到后立刻推门进了内殿。 “把宫里余下的碳火全部送到偏殿去。”卫凛望着偏殿的窗台,嗓音清沉。 “…叶护,这天寒地冻的,您不留点儿?”赫衍挠了挠后脑勺,微微劝道。 “让你送你就送,哪儿来这么多话!”卫凛抬眸看向赫衍,黑眸已有不耐之色。 “是是是,属下马上去送!”赫衍见卫凛面色不悦,连忙退了下去。卫凛这才面色稍缓了些。 事实证明,赫衍这碳火确实送得及时,这偏殿的两位小姑娘都被冻得直打喷嚏了,碳火被克扣得不剩一点儿,现下连暖炉都用不了,玉罗抱着阿弥裹着大氅缩在被窝里还瑟瑟发着抖,小巧的鼻尖都冻得红通通的,瞧上去二人都可怜兮兮的。 第44章 伸出白嫩的小手,玉罗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杏眸雾蒙蒙的,眼角还泛着淡淡的红,显然冷得厉害。阿弥见状,心头泛酸,眼眶很快便湿了。 玉罗最是畏寒,平日里气候稍凉,便嚷嚷着冷,现如今天寒地冻的,连取暖的碳火都没有,再加上这西境的气候远比大魏恶劣,夜里寒风吹着,刺骨的冰凉。可就是这般受冻,玉罗硬是没喊一句冷。阿弥掖了掖被子,抹去了眼角的泪。 玉罗一见阿弥哭了,还以为阿弥冷的厉害,当下便将阿弥抱得更紧些了。 “阿弥,你是不是冷得厉害呀?”少女紧张地摸了摸阿弥的手,水眸里一片担忧。 阿弥摇了摇头,指了指少女,做出了发抖的手势。 “我…我不冷的!”少女贝齿还打着颤,白嫩的粉颊此刻都冻得冰凉,小巧的鼻尖红通通的,可怜的像只小兔子。 阿弥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少女柔软的秀发,心头泛酸。 “临安公主可在?”门外忽然传来赫衍的声音。 阿弥轻皱娥眉,看了玉罗一眼,玉罗点头示意,阿弥这才去开了门。迎面便是寒风,阿弥冷得瑟缩了一下,抬眸便看见赫衍漆黑的眸子。 “叶护吩咐我给你们送些碳火来。”赫衍瞧着面前冻得瑟瑟发抖的阿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阿弥垂眸,点点头,便让赫衍进了殿内。 一进殿,便有阵阵寒气袭来,赫衍俊眉微皱,暗自惊了惊,未曾想到这屋内竟如此寒凉,看那壁炉里果真半点碳火也无了。玉罗此时也从内殿出来,看见赫衍过来,心下微疑。 “属下见过临安公主。”赫衍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微微行了一礼。 “叶护吩咐属下给公主送些碳火过来。”赫衍拍了拍手,殿外的随侍便将碳火抬了上来。玉罗看到这么多的碳火,当下便有些怔住了,她知道赤努邪和大阏氏他们是不可能会给她送来碳火的,她若是被冻死,更是合了他们的意。 所以眼下这么多的碳火,只可能是……那个人自己用的。少女的心颤了颤,眼角酸涩,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碳火都送过来,你们叶护怎么办?”终是忍不住,少女低声开了口。 “叶护是男子,自然没有女子那么畏寒,公主,你就放心用着吧。”赫衍说着,抬眸看了眼一旁衣裳还尚且单薄的阿弥,眉头微皱。 “属下先行告退。”赫衍说罢便出了殿,出于礼数,阿弥也将赫衍送到了门口。一出门,赫衍便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少女纤细的肩上。阿弥惊慌地哆嗦了一下,抬眸看着赫衍,急急地想要脱下大氅,赫衍双手按在了少女的肩上,微微用力。 “穿上,听话。”男子的嗓音清朗,俊眸沉沉望着阿弥的脸。阿弥闻言垂眸,秀美的面上浮上两朵红云。见少女没再推辞,赫衍心满意足了,轻轻放开少女。 “天寒地冻的,你穿的未免有些单薄。姑娘家的身子不能冻,你快些进屋吧,我先回去了。” 阿弥抬眸,眼含忧色,不过赫衍却是看懂了这份担忧,心下一喜,朗声道。 “我不冷,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冷呢?你穿上就好,我不打紧…阿…阿嚏!!!”赫衍话还未说完就打了个喷嚏,阿弥见状,抿嘴笑了笑。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赫衍神色有些尴尬,耳根还微微泛红。说罢,赫衍便慌慌张张走了,临走时还绊了一下脚。 阿弥看着赫衍急急忙忙的身影,眼睫弯弯,柔美的脸上笑意浅浅。 赫衍回殿的时候,卫凛还坐在窗台上发着呆,黑眸低垂,清隽的侧影有些疏离。 “送去了吗?”卫凛转头,嗓音沉沉,有些淡漠。 “送到了,偏殿着实有些寒凉,我见临安公主的面色不是甚好,恐是有些畏寒。”赫衍回道。卫凛闻言,眉头微蹙,墨色的眼底晦涩不明。 握着酒袋的手渐渐收紧,面色却是平静如常,唯有那微颤的眼睫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她病了?” “那倒没有,只是气色稍稍差些。”赫衍说。 “知道了,你下去吧。” “…叶护不去看看?”赫衍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毕竟他觉得在叶护心里,临安公主似乎很不寻常。 “下去。”卫凛冷声。 “……”赫衍默默地退下了。 窗外烈风阵阵,夹杂着浓烈的寒冬气息,裹着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一阵冰凉。卫凛怔了怔,黑眸半敛,纵身一跃便飞下了窗户,墨色的衣角翻飞,飞雪悸动。 雪寂静的下,卫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少女娇怯的模样。烤着炉火,白嫩的小脸被熏得绯红,终是有了一丝热意。 提着的心稍缓,她无事便好。 少女娇声与阿弥打着趣,杏眸弯弯,便是甜甜地笑,偶有打闹,便是娇气地讨饶,被捏了小脸也是嘟嘴撒娇,甜甜的模样,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卫凛低眉,清隽的面色些许温柔,雪花落下,墨色的发上零星点点,眉宇微蹙,转身欲走。 雪寂寥的下,片片孤寂的白,落在了男子身上,似是沾上了几分清冷疏离。 “卫凛。”少女娇甜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卫凛怔住了。 少女撑着伞,杏眸弯弯,红唇微扬,展颜甜甜地笑。卫凛转身,神色微怔,调皮的雪花落在了眼睫上,晶莹剔透。眼睫颤了颤,望向少女的黑眸沉沉。 少女撑着油纸伞款款而来,小巧的鼻尖红通通的,可怜又可爱。伞下的少女娇俏,又让人心动。玉罗踮着脚吃力地将伞举高,堪堪撑过卫凛的头顶。 “你…怎么过来了?”少女抬眸,娇声问道。卫凛微微垂睫,伸手接过少女手中的伞,默默地撑在了少女的头顶。”外面风大,公主快些进去吧。”卫凛偏头,避过了少女的视线。 “殿里生了炉火,你不进来吗?”少女娇声嗫嚅,杏眸雾蒙蒙的,白皙的玉指绞了绞,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时候不早了,微臣先回去了。”嗓音沉沉,有些疏离。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卫凛将伞柄放回了少女的手心,眸色微敛,眼底似有柔色。 少女握着伞,眼睫低垂,杏眸湿漉漉的,有些委屈。黑眸沉沉,定定看了眼垂首低落的少女,卫凛转身,墨色的衣袍在风中鼓动,利落又无情。 “啪!”红色的油纸伞落在了雪地里,娇人儿扑向了男子。卫凛被撞得一个趔趄,一团娇软袭上了后背,腰间还挂着两只细软的小胳膊。 黑眸错愕,卫凛僵直了身子。身后传来了少女闷闷的哭声,一颤一颤的,可怜的像只小仓鼠。 卫凛心头微颤,有些抽痛。 “…你不是把…碳火…都送来了吗?”少女娇娇怯怯的,还带着软兮兮的哭腔。卫凛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了少女。 怀中的少女还微微发着抖,纤细的肩膀轻轻颤着,小脸埋在卫凛的胸膛,哭得厉害。黑眸低垂,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少女柔软的秀发,修长的指节微屈,抬起了娇人儿的白嫩的下巴。少女眼眶泛红,杏眸含泪,粉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珠,贝齿轻咬红唇,瞧上去真真委屈透了。 怎么…这么爱哭呢? 抹去少女眼角的泪珠,狭长的黑眸终于弯成了月牙儿,捉住腰间的两只冰凉小手,揣入了自己的怀里,伸手紧紧搂住了娇人儿细软的腰肢,让少女伏在了自己炙热的胸膛。墨色的眼底带着无奈的宠溺,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终于洋溢着笑意。 抱了半晌,玉罗这才想起了害羞。白嫩的耳垂绯红,像是要滴出血来,粉颊绯红,杏眸低垂,不敢与卫凛的黑眸直视。 卫凛笑声沉沉,尾音带着愉悦的弧度,玉罗羞红了脸,揣在男子胸膛的小手想要缩回来,却被卫凛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使力按住,少女抬眸,入眼便是男子沉灼的黑眸。墨色的眼底好似漩涡,漆黑中尽是化不开的柔色。 手下的胸膛,虽隔着厚厚的衣衫却依然触其炙热滚烫,有力的心跳传到少女白嫩的手心,温暖又令人悸动。狭长的黑眸弯弯,眼尾上扬,还泛着淡淡的红,嘴角的梨涡盛着醉人的笑意,少女眼睫稍颤,杏眸波光潋滟着,贝齿轻咬红唇,娇娇怯怯的。 “…你放开我…”嗓音闷闷的,似乎还带着气。 卫凛闻言顿笑。 “不是公主要留下微臣烤火的吗?”嗓音清沉,黑眸闪过一丝促狭。 “你…!” “爱留不留!”少女气鼓鼓地推开了卫凛,转身便跑回内殿。望着少女别扭的小模样,卫凛唇角轻扬,伸手捡起了地上的油纸伞,清隽的眉宇滑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完了,他算是彻底栽了……娇人儿总是能轻易触动他的情绪,或喜或悲,只因一人而起。 卫凛撑着伞,墨色的眼底沉沉。 蒙勒被软禁在宫内,一步都不能踏出殿外。这几日,他都快要被逼疯了,一来父王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再者母妃那里也无任何消息。 蒙勒颓靡地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已经连续几日都没有梳洗了。 “灵姬阏氏到。”忽听殿外传来一声通报。蒙勒猛地抬头,眼神瞬亮,他立刻站了起来,赤着脚跑到了门边。 灵姬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蒙勒这幅颓唐的样子,娥眉微皱。蒙勒见灵姬进来,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母妃!母妃!你总算来了!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蒙勒急急问道,眼神惊慌。灵姬见他惊惧,心中气闷。 “怎么办?!呵,本宫又如何知道!!”灵姬愤愤道,美艳的脸上尽是愤然之色。 “蒙勒,本宫现在问你,妮莎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灵姬挑眉,美目厉色尽显。 “我…我也不知道啊!”蒙勒掩面,一脸的懊悔。 “什么?!你不知道?!”灵姬美目圆睁,怒气冲破胸膛。 “啪!!“灵姬狠狠甩了蒙勒一巴掌。 “愚蠢!!!”灵姬怒斥。 蒙勒的脸被打得偏了偏,眼底一片错愕。 “母妃…”蒙勒喃喃。 “别叫我母妃!!”灵姬美艳的脸此刻已经气到扭曲。她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她想,这肯定只是一场陷害,蒙勒绝不会碰妮莎那个贱人的,她未曾料到,未曾料到蒙勒他竟真的…… “你心里但凡为我这个母妃着想一分,就不会有今日的这番处境!!” “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要为乞颂想想!!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本宫日后如何在王上面前自处?!你又让乞颂怎么办?!”灵姬美目横竖,嗓音尖锐。 蒙勒偏着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乞颂,乞颂,你就知道乞颂!!!”蒙勒右颊红肿,眼底有失望也有愤怒。 “你让我为你着想,那你有为我想过吗??乞颂是你的儿子,那我呢?!我难道不是吗?!!”蒙勒大吼,眼中还带着泪,灵姬一顿,她没想到蒙勒竟会这样问,望着蒙勒失望愤怒的模样,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知道,母妃一直想让乞颂登上王座,平日里更是瞧不上我,恐怕在您眼里,我就是个废物吧!!”蒙勒笑了,笑的有些癫狂。 “…你疯了。”良久,灵姬才吐出了三个字,嗓音有些发涩,美目却是冰冷。 “呵…呵呵…呵呵呵!!”蒙勒笑得直颤,瘫倒在地上,双手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是疯了。”蒙勒抬眸,眼底还有着未散的红血丝。 “我就是疯了,才会对母妃您,还心存一丝希望!” 看着面前的蒙勒似有一丝癫狂之状,灵姬的心沉了沉。 “本宫自然会保你。”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眼下此状,灵姬还是有点不忍心。 “保我?母妃当要如何,妮莎一旦生下了孩子,那我便彻底完了!!”蒙勒抬着眼,瞳孔微微放大,尽是惊惧。 “本宫自有办法,你且安心便是!”灵姬说罢便拂袖出了殿。 空留一室余寂。 蒙勒抬眸看了一眼阖上了的殿门,神色晦涩不明。男子站起了身,半晌,嘴角微勾,一抹莫名的笑意。 “来人,洗漱。”蒙勒眼底阴冷。 大阏氏胡兰氏此时还在内殿逗着鸟,那只黑羽乌亮,尖喙血红的乌鸦正在啄食。纤纤素手轻抚着乌鸦的羽背,玉指涂着血色的丹蔻,凤目低垂,艳艳红唇轻扬着。 烛火摇曳,昏暗处隐约可见一袭黑影。 “还杵在那里做甚?”胡兰氏抬眸,神态有些惫懒。 昏暗处的黑影闻言微微一顿,似是犹豫,半晌从昏暗处走了出来。微弱的烛光下依稀可见男子容貌,虽戴着半边的银制面具,却依旧可辨其妖冶。未遮的半边面庞肤色苍白,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眸色竟是泛着红。 “蒙勒那边的情况如何?”胡兰氏凤眸半睨,不怒自威。 “灵姬阏氏想要保住蒙勒。”男子垂首,嗓音醇厚沙哑。 轻抚乌鸦的玉手微微一顿,红唇微勾。 “她倒是天真,既然想保住蒙勒,妮莎肚子里的孩子必然保不住,王上既然铁了心地想要查出真相,妮莎自然就不能出事。”胡兰氏轻嗤。 “阏氏难道…不打算拉拢蒙勒了?”男子眸色半敛,语气有些迟疑。 “眼下还需要本宫来拉拢吗?”胡兰氏娥眉微挑。 “他若是聪明,自然会知道如何去做。”美目低垂,白皙的玉手继续轻抚着黑鸦。男子沉沉看着面前美艳的女子,红眸微敛,带着莫名的情绪。 “权势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男子凝眸,眼尾还泛着妖艳的红。 胡兰氏凤眸微抬,素白的手依旧轻抚着黑鸦,朱唇轻启。 “夙卿,你逾矩了。”女子的嗓音淡漠,眉宇之间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眸色微变,被叫做夙卿的男子顿了顿,眼底浮现一丝落寞,转瞬即逝。妖冶的红唇微勾,神色轻嘲。 “呵,夙卿都给忘了,如今的夙卿不过是阏氏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胡兰氏闻言面色一僵,收回了轻抚黑鸦的素手,美目闪过一丝愠怒。 “夙卿,你非要触怒本宫是吗?”女子压着嗓子,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 “夙卿不敢。”男子垂眸,面色平静。 “呵,不敢?不敢日后就别跟本宫说这些话,本宫不爱听!”胡兰氏走近夙卿,眼底一片狠厉。 “夙卿只是不想,阏氏往后会后悔。”夙卿抬眸,眼底微凉,嗓音低沉。 “夙卿,从本宫选择这条路时,本宫就从未后悔过,日后,也绝不会!”面前的女子神色决绝,不再有昔日的影子。夙卿眸色黯了黯,喉咙有些干涩。 “夙卿知晓。” “下去吧,本宫也乏了。”胡兰氏玉指轻按眉心,凤目半阖,美艳的面上神色微倦。 夙卿退下,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妮莎在乌苏雅宫里养了数日,被灵姬踹的伤也好了不少,除了胸口偶尔隐隐作痛外,身上也无大伤了。腹里的孩子也安好,乌苏雅也仔细着她平日里的吃食,数日下来,身子倒还丰腴了不少。 “妮莎,昨日听你孕吐的厉害,我便给你带了些酸枣糕来,这酸枣糕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解这孕吐倒还是管用的,你且试试。”乌苏雅美目轻扬,自是一派和颜悦色。 “这…妮莎谢过阏氏了。”妮莎刚想起身行礼,便被乌苏雅轻轻按了下来。 “你身子重,这些虚礼便不必了” 妮莎身子闻言微颤,抬眸,美目中竟是蓄了一汪泪水。 “还请乌苏阏氏指条明路……”妮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哽咽。 乌苏雅美目半睨,神色了然,俯身轻轻扶起了妮莎,朱唇轻启。 “你这又是何苦呢?” “妮莎自知罪孽深重,但妾身的家人着实是无辜的啊,妾身自是死不足惜,但妾身不想连累家人无故受难,还请阏氏想想法子,帮帮妾身吧!”妮莎眼眶含泪,秀美的面庞泪迹斑驳,楚楚可怜。 “本宫知晓你与那随侍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你可知道,你这是犯了秽乱宫闱的死罪!”乌苏雅挑眉,美目微厉,红唇艳艳。 “…妾身知晓,还请…还请阏氏指条明路!”妮莎跪哭着,跪地磕了个响头,白嫩的额际泛红一片。 “本宫确实有一法子,只怕你不愿。”乌苏雅美眸半沉,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着面前女子眼底阴冷,妮莎怔住了。 翌日。 每日来侍奉妮莎阏氏梳洗的婢女一如既往地端了水盆过来偏殿,如同往常一般,她轻叩殿门。 “奴婢伺候阏氏起身。” 久久的,无人回应。婢女心中顿时生疑,往日此时妮莎阏氏都会应声,今日难道睡得太沉? “奴婢伺候阏氏起身。”婢女又高声喊了一遍,依旧是无人应答。 婢女疑惑推门。 “咣当!!”水盆砸在了大殿外,清水落了一地。婢女捂着嘴,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神色惊恐,双腿有些发软。 妮莎阏氏自缢了! 女子娇弱的身躯如同孤零零的落叶一般,悬挂在大梁上,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分外的可悲。 “来人啊!来人啊!!来人啊!!!”婢女惊慌失措,大声喊着。 妮莎被放下来时,已然断了气,面色青紫。赤努邪面色铁青,坐在王座上,额角的青筋暴起。 “启禀王上,妮莎阏氏并不是因自缢而死,而是毒发身亡。”殿下的巫医看了妮莎的尸体后,俯首对赤努邪行了一礼。 “什么?!是什么毒?!”乌苏雅闻言,立即问道,神色惊疑。 “你的意思是说,妮莎并不是自杀,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大阏氏抬眸看向巫医,眼神讳莫。 “妮莎阏氏中的是极阴之毒,此毒无色无味,短时间内服用并不会使人暴毙,但一旦长期服用,身体便会逐渐衰弱,稍有刺激便会毒发身亡。”巫医缓缓回道。 “毒杀?是何毒?”大阏氏惊疑,娥眉微皱。 “此毒着实罕见,微臣不知。此前为妮莎阏氏诊脉时,也并未察觉异象。”巫医缓缓回道。 “若是慢性’毒’药,那么施毒者务必是妮莎身边所亲近的人。”大阏氏拧眉,转头看向一旁面色黑沉的赤努邪。 “哼,现在想让妮莎死的还能有谁,依妾身看,怕不是有人做贼心虚吧。”乌苏雅轻嗤,面露不屑之色。 赤努邪闻言面色更是暗沉了几分,混浊的眼底氲着怒气。 “把灵姬阏氏给本王找过来!!!”赤努邪面色铁青,众人屏息,皆是噤若寒蝉。 待灵姬入殿时,殿上已是一片寂静。赤努邪坐在王座之上,虎目睨着灵姬,眼神冰寒。灵姬美目微敛,心沉了沉,姿容艳丽的面庞却是一番平静。 “妾身见过王上。”灵姬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礼。 “不知王上召妾身何事?”灵姬柔柔问道,娥眉微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巫医。 “妮莎死了,你可知?”赤努邪定定地望着殿下的灵姬,眼底风暴沉沉。 “巫医诊断是毒杀,而现在只有你,才有杀她的动机!”乌苏雅冷声,面露不悦。 “不过是死了个贱人罢了,王上还要来审问妾身吗?”妮莎挑眉,红唇艳艳夺目。 “你知道本王为何要问你。”赤努邪沉声,带着逼人的气势。 “呵呵…说到底,王上就是不肯相信妾身罢了。”灵姬轻笑,美眸含泪。 望着面前宠姬的含泪的娇弱之态,赤努邪有些心软。 “你认罪便是,本王怜你,自然会网开一面。” 灵姬美目轻扬,红唇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瞥到一旁的乌苏雅时,眼神陡然一转,厉色乍起。 “王上就认定了那贱人怀的是蒙勒的孩子吗?” “信还是不信,如今都无法定夺,本王只知道妮莎现在死了,且是被毒杀,现在死无对证,最大的受益者只有你。”赤努邪沉声,眼底怒气蒸腾。 “就算是妾身杀的又如何?!妮莎那个贱人罪有应得,她秽乱宫闱,与随侍通’奸,还污蔑王子,她难道不该死吗?!现如今,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要收了她这条贱命!!更何况,妮莎还并非妾身所害,妾身虽恨她,但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会去动她分毫!!” “什么?!!你说妮莎与随侍通奸?!”赤努邪猛地站起了身。乌苏雅闻言,美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来人,把他带上来!”灵姬朝殿外喊了一声,只见两名随侍押上来一位男子。那男子容貌俊朗,此时面色有些煞白。 “扑通!!”随侍踹了男子的腿弯一脚,男子重重地跪了下来。 “王上,您可要好好看看,这才是妮莎那个贱人的奸夫!”灵姬红唇轻启,美目微扬,神色略有几分得意。 赤努邪震怒,虎目半眯,死死盯着殿下跪着的男子。 “妮莎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男子面色紧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是属下的,不过这一切都与妮莎阏氏无关,是属下强迫妮莎阏氏的!”男子抬眸看着赤努邪,目光有些决绝。 “强迫?!那妮莎是你毒杀的?!”赤努邪下了王座,慢慢走到男子的身边。 男子闻言面色一白,目光错愕。 “妮莎…怎么了?!!” “妮莎她被人毒杀,你难道不知?”乌苏雅轻挑娥眉,红唇微启。 男子颤了颤,面色更是煞白了几分,他抬头死死盯着灵姬,眼底竟还蓄着几分泪水。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牙恨恨道。 “…你卑鄙!!你不是说了不动她的吗!!!”男子想要站起身冲向灵姬,却被随侍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两名随侍死死地压住他,将他的手反钳在背后,被迫又跪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男子拼命地挣扎,盯着灵姬的眼神仿佛要滴出血来。 “王上,这下你应该明白,蒙勒可是冤枉的了。”灵姬冷眼睨着男子,朱唇微勾。 “荒唐,荒唐!!!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又是那样,你们到底要本王怎样?!!”赤努邪怒斥。 “妮莎既与随侍通奸,那便死不足惜,可现下是被人毒杀,若是不查出背后真凶,必会闹得宫中人心惶惶。”胡兰氏看着正在气头上的赤努邪,低声劝道。 “真凶不就在眼前吗?”灵姬红唇轻扬,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她款步上前,走到了男子跟前,美眸半眯,伸手狠狠捏住了男子的下巴。 “快说呀,是不是你因爱生恨,杀了妮莎?”灵姬柔声说道,眼底阴鸷。 男子啐了一口灵姬,面色愤愤。 “卑鄙!” 灵姬冷笑了一声,涂着丹蔻的美艳指甲掐进了男子的脸颊,美目微闪,红唇轻轻翕合,吐出了两个字。 家人。 男子咬紧了牙,心在撕痛,目光充血,他痛苦地垂下了头。 “是…属下,是属下毒杀了…妮莎阏氏……”手微颤,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灵姬闻言轻笑,松开手,抬眸看向赤努邪。 “王上这下可以相信了吧。”灵姬嗓音娇柔,美目潋滟着。 赤努邪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抬眉淡淡地看了大阏氏一眼。 “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便交由大阏氏处理!”赤努邪冷哼,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胡兰氏美目有些错愕,随后神色微凛。她看着一脸得意的灵姬,凤目闪过一丝轻嘲,娥眉微挑,丹唇轻启。 “既然王上将此事交由本宫处理,本宫必会查清真相,好还灵姬阏氏一个公道。” “那就请大阏氏多多费心了。”灵姬阏氏右手放在胸前,俯首行了一礼。乌苏雅看着被拖下去的男子,目光微沉。 几日后,妮莎一案了解,随侍被扔去大漠喂了狼,其中的隐秘之事宫里上下都瞒着,传到玉罗耳里时已变的面目全非。 少女虽惊骇,可终究是无心顾及这些个腌渍事,望着窗外一天比一天大的雪,少女只觉得心中多了几分寂寥。 少女玉手托着粉腮,杏眸望着窗外的雪,雪花一片片落下,在空中打着漂亮的转儿。 玉罗看了一会儿雪景,玉手拿起了案桌上的绸缎香包。玉白底上绣了一颗青松,针脚细腻,可见其绣者用心。香包里放的是宁神安目的松木香,也是卫凛常用的熏香。少女眼睫弯弯,粉颊悄然浮上了两朵红云,玉指摩挲着香囊,杏眸里水光盈盈。 将香包放入了罗裙衣袖中,玉罗从软塌上起了身。 “阿弥,我要出去一下。”玉罗娇声,白嫩的小脸上还洋溢着雀跃的欣喜。 阿弥见玉罗粉颊微红,水眸亮晶晶的,心中顿时了然。红唇轻扬,轻轻替玉罗披上了毛毡大氅。阿弥刚替玉罗系好衣带,玉罗便急急拿着伞出了门。 外罩雪白的绒毛大氅,内里穿着朱红罗裙,领子处还围着一圈雪绒绒的狐毛。小脸粉嫩,鼻尖微微泛着红。寒风夹着飘零的雪花顺着领子灌进了玉颈,伞下的少女娇娇地缩了缩脖子,杏眸水雾朦胧的,娇娇怯怯的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卫凛靠着窗户,垂眸便看到了玉罗娇小的身影,心头微动,黑眸沉沉,眼底浮现一起笑意。 玉罗似是觉察到了男子灼热视线,抬眸便见到卫凛靠在窗边,男子眉目清隽,狭长的黑眸弯成了月牙儿,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玉罗展颜一笑,杏眸弯弯,粉颊微红,笑得又甜又软。 微微一怔,黑眸半敛,卫凛心头软得仿佛化开了水一般。 “快来帮我开门呀!”玉罗娇娇地喊了一句,尾音软软地刮过卫凛的耳朵。玉罗小手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跑向殿门,白嫩的小脸被风吹得绯红一片。卫凛刚一打开门,怀里便扑进了一团还带着微微凉气的娇软。玉罗藕臂抱着卫凛的窄腰,伏在卫凛胸膛的小脸怯怯地抬了起来。 “卫凛呀~”玉罗撒着娇,嗓音娇软甜腻,水眸亮晶晶的,眼角还泛着淡淡的红。 眼睫微微一颤,心软得稀巴烂。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玉罗冰凉的小脸,修长的手指微屈,轻轻刮了刮少女的琼鼻,嗓音低沉。 “这么凉,嗯?” 黑眸沉沉望着玉罗的水眸,眼底宠溺。男子嗓音清沉,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搂住少女细软的腰肢,旋身将玉罗带入了殿内,另一只手也顺手阖上了殿门。 修长的掌心贴上了玉罗白嫩的小脸,掌心的温热抚去了玉罗粉颊上的冰凉。少女杏眸低垂,白玉般的耳垂浮上了淡淡的粉。 “这个给你。”玉罗娇声,垂眸放开了男子的窄腰,素白的小手从袖口拿出香包,拉过男子骨节分明的手,将香包轻轻放在了卫凛的掌心。 卫凛黑眸低垂,看着掌心的香包,墨色的眼底暗意沉沉。 “这是你绣的?”男子的嗓音清沉,带着丝丝柔意。 “…嗯。”玉罗软软地应了一声,白皙的玉指绞了绞,贝齿轻咬红唇,杏眸怯怯抬起,映入了男子的黑眸。 “你…喜欢吗?”少女水眸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模样娇娇的。 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笑意醉人,狭长的黑眸半敛,眼底浮现一丝促狭,卫凛轻声咳了咳。 “好是好,不过……”面前男子微微蹙眉,语气似是颇有为难之色。 玉罗闻言杏眸圆睁,红唇微张,心悬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 “不过什么?”玉罗娇声嗫嚅,小脸儿紧张。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玉罗轻轻一颤。男子的吻轻轻落在了玉罗白嫩的手背,温暖又炙热,捏着少女细白的玉指,卫凛黑眸沉沉望入了玉罗清澈的眼底。 “我很喜欢。”嗓音清沉,带着暗哑的诱’色。 玉罗闻言面颊绯红,杏眸里水汽朦胧。 “那…我给你带上…”玉罗娇娇开口,眼底尽是希冀之色。 “嗯。” 玉罗拿起香包,轻轻系在了卫凛的腰间,卫凛微微俯首,呼吸之间,灼热的气息扑在了少女细腻的玉颈上。玉罗轻轻颤了颤,娇娇地缩了缩小小的肩膀。 “…好了。”玉罗娇声,抬眸看向卫凛。 墨色的衣袍之间垂着个玉白香包,让男子本身清冷疏离的气质更是雅致了几分。卫凛勾唇,摸了摸少女柔软的秀发,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在你们中原,女子送男子香包,可是要嫁他为妻的。”男子嗓音低沉,说出的话却让少女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窗外的雪下得沉寂,空气似乎安静了半晌。 “那…那你愿意…娶我吗?”玉罗抬眸看着卫凛,怯怯地开了口。 玉罗的眼眸湿软,泛红的眼角微微下垂,瞧上去可怜又无辜,现下巴巴地看着卫凛,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卫凛微怔,想要回避,却对上了玉罗雾气蒙蒙的杏眸,一时之间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少女的模样又娇又软,唯恐男子说出半句否决的话。卫凛黑眸沉沉,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罗泛红的眼角,嗓音沉沉。 “只要你愿意,我定会娶你。”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过,玉罗不知怎得就哭了。数日以来在铁弗受到的惊惧,委屈,愤怒仿佛在这一刻通通消失殆尽。玉罗娇声抽噎着,红唇轻颤,泪珠还挂在粉颊上,好不可怜。指节微屈,抹去了玉罗眼角晶莹的泪珠,清隽的眉宇微蹙,卫凛轻声叹了一口气。 “怎得又哭了?嗯?”卫凛捏了捏少女肉嘟嘟的小脸,低声轻哄着。 玉罗抿了抿红唇,杏眸里水光一片。 “可是我…我已经…”玉罗娇声哽咽着,一想到自己现在在名义上还算是赤努邪的宫妃,玉罗就觉得心中难过。前来和亲本就不是她所能决定的,不管是在大魏,还是在铁弗,她的命运从来就没有人在乎过。 修长的手指微屈,轻轻抬起了玉罗小巧的下巴,轻柔的吻随之而落,落在了玉罗的眼角,吮去了玉罗泛红的眼角的泪花。玉罗眼睫微颤,轻轻阖上了杏眸,细软的玉臂勾住了卫凛的脖子。 良久,卫凛轻轻放开了少女。玉罗白嫩的小脸泛着红潮,杏眸里泪水不在。 “不管你现在是何种身份,以后只会是我的妻。”卫凛沉沉望着怀中的少女,一向清冷疏离的嗓音此时隐忍又深情。 玉罗红唇颤了颤,小脸埋在了卫凛的胸膛上,细软的小胳膊紧紧搂着卫凛的脖子,娇娇抽泣着。 卫凛握住了少女的纤腰,嗓音清沉几许。 “我带你去个地方。”玉罗抬眸欲问,只见卫凛搂紧玉罗的腰肢,一个旋身来到了窗边。 “抱紧我。”卫凛俯首在玉罗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灼热的气息瞬间扑在了玉罗白嫩的耳垂上,玉罗轻轻颤了颤,立刻紧紧搂住了卫凛的脖子。 纵身一跃,卫凛抱着玉罗翻身飞下了窗户。凛冽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凉嗖嗖的,可玉罗此刻却心跳如鼓,双颊绯红,还有些微微燥热。 卫凛抱着玉罗安然落到了一处草地上。雪花飘零,一片又一片,如同鹅羽,轻轻落在了二人的身上,染白了青丝。草地的不远处有一颗古树,古树旁边还栓着一匹烈马。 骨节分明的手拉住玉罗,卫凛带着玉罗跑向了马边。玉罗小手提着裙角,红唇微张,娇气地喘了喘。卫凛轻笑,解开栓绳,抱着玉罗翻身上了马,玉罗靠在卫凛怀里,杏眸低垂,粉颊微微泛红。 卫凛一只手搂紧了少女细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握住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肚,烈马扬蹄,即刻便飞奔起来。 刺骨的凉风迎面刮过,玉罗感到小脸生生的痛,娥眉微皱,精致的鼻尖带着秀气的红。似是察觉到少女的不适,卫凛将玉罗带入了怀里几分。小脸贴在卫凛的胸膛处,鼻息之间都是清透的松木香,白嫩的耳垂带着娇羞的粉意,玉罗柔软的玉臂怯怯抱住了男子的窄腰。 卫凛勾唇,握紧少女腰肢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烈马疾蹄,起起落落,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一处花海。雪白的绒花与雪花交错,在墨色的天空中翻飞起舞,一朵朵地轻巧落下,孤寂又欢腾。 玉罗惊喜地睁着水眸,望着漫天飞舞的绒花与雪,心头微颤,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卫凛。 卫凛轻松揉了揉玉罗柔软的秀发,嗓音清沉。 “这是铁弗花,是铁弗的圣花。” “真的好美呀!”玉罗娇声赞叹着。 “跟我过来。”卫凛拉着玉罗奔向花海,墨色的衣角随风翻飞,触到了玉罗最柔软的心底。 跑到了花海的最深处,卫凛停了下来,俯首,黑眸沉沉地望着玉罗秀美的小脸,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等着我。”说罢,卫凛便飞身跃到了最高处,他掀开衣袍,摘了大捧的绒花,望着玉罗,清隽的笑眼弯弯,嘴角的梨涡都洋溢着笑意。 捧着绒花,卫凛黑眸半敛,看向玉罗的目光带着缱卷的柔意。 “铁弗花寓意着至纯至真的感情。”嗓音低沉又轻柔,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薄唇微扬。 “阿罗,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第 45 章 玉罗粉颊羞红,杏眸水雾缭绕,隐隐又有了泪意。贝齿轻咬红唇,娇娇地点了点头。 修长的指尖抚上了玉罗咬着的红唇,卫凛轻轻点了点玉罗娇唇上浅浅的齿印。 “不要咬了。”嗓音清沉得醉人,黑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娇怯的少女。玉罗抬眸,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泪汪汪的,软软地秀发搭在额前,上面还沾着点点绒花,红唇艳艳,邀人欲吻。 黑眸沉了沉,墨色的眼底一片灼意,克制的深情与宠溺再也隐藏不住,薄唇轻轻覆上了少女的红唇,一阵火热。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着玉罗的小脸,唇齿间的吻愈来愈深。狭长的黑眸半阖,长睫微颤,轻轻扫过玉罗泛红的眼角。玉罗娇娇怯怯地缩了缩,却惹来了男子变本加厉的深吻。 胸腔的气息渐渐抽离,玉罗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水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底透着迷离,脑子仿佛被抽空一般,晕晕沉沉的。细软的小胳膊软软搭上了卫凛的脖子,水眸慢慢轻阖。 良久,卫凛轻轻放开了玉罗,修长的指尖轻轻理了理玉罗额前散乱的碎发,黑眸半弯,眼底是清浅的笑意。 玉罗娇娇地喘着气,红唇微张,眼底朦胧。望着男子眼底沉沉地笑意,玉罗又不争气地羞红了脸。 “…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阿弥就要着急了。”玉罗娇声嗫嚅,玉白的手指绞了绞。卫凛闻言轻笑,替玉罗将氅帽带好,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粉脸。 “好,送你回去。” 卫凛骑着马,很快便回了偏殿,将玉罗抱下了马,卫凛轻轻揉了揉玉罗乌软的发顶,嘴角微勾。 “快进去吧,外面冷。”嗓音低沉悦耳,还带着丝愉悦的弧度。 玉罗眨了眨眼,眸底亮晶晶的。小手提着裙摆,一步一回头,白瓷般的小脸缩在宽大的氅帽里,乌溜溜的水眸湿漉漉的,软软地看着牵着马的卫凛,模样娇怯。卫凛笑眼弯弯,招了招手,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笑的灿烂。 玉罗羞红了脸,小跑着回了内殿。看着窗外卫凛骑马而去的背影,心头一阵暖意。 阿弥见玉罗回来,身上还落了一层雪花,连忙上前替玉罗解下了大氅,顺着玉罗的目光,看到了卫凛叶护骑马的背影,心中顿时了然,眼底闪过一丝揶揄,素手捏了捏玉罗粉嘟嘟的小脸,娥眉轻扬,一派审讯的模样。 玉罗看着阿弥一脸揶揄的模样,当下又撒起娇来,争着要去捏阿弥的脸,两人又打打闹闹起来,互相挠着痒,一时内,殿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这几日的雪愈下大,接连下了几日都不见停。即使每日都安排了宫人清扫石板上的积雪,一夜过去,地上还是会积上厚厚一层。 殿内燃着不知名的熏香,丝丝缕缕,缭缭绕绕,升着淡淡的白烟,弥散着醉人的香气。 胡兰氏半倚在软塌上,外罩红狐坎肩,玉颈上围着雪兔绒毛围脖,腰间束着鸦羽制成的腰带,神态慵懒,美目微阖,红唇艳艳夺目,似是假寐。 “启禀大阏氏,蒙勒殿下求见。”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美眸忽睁,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娥眉微挑,红唇微启。 “宣。” 蒙勒进殿时,才发现殿内昏暗,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只见大阏氏胡兰氏正坐在软塌上,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黑猫的皮毛油亮,眼睛乌黑到发亮。女子隐在暗处,烛火摇曳之下,神色莫名有些鬼魅。蒙勒打了个冷颤,明明是白天,后背却感到了一阵阴凉的寒意。 “蒙勒见过大阏氏。”蒙勒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对软塌上的女子行了一礼。 “哇!哇!”刺耳的怪叫忽然在蒙勒耳边响起,蒙勒一惊,面色顿白。一只足足有壮年男子脑袋大小的乌鸦朝他冲了过来人,鸟喙尖利血红,异常的可怖。 “住手!黑鸦!”胡兰氏美目微竖,怒斥道。那黑鸦仿佛听懂了似的,乖乖飞回了胡兰氏身边,稳稳地站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胡兰氏玉手轻扬,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捏了捏黑鸦的后颈,美目半眯,似是威胁,黑鸦害怕地抖了抖。 “让殿下见笑了,本宫这黑鸦想必是饿了肚子,现下倒是把殿下当做上门的食物了。”女子红唇微启,虽是说着赔礼的话,美艳的脸上倒是无半分歉意。 “…蒙勒无事,让大阏氏受惊了。”蒙勒白着脸,还是心有余悸。望着依旧还站在女子肩上的黑鸦,眼底晦涩不明。 虽早就听闻巫族人行为怪诞,平日里最喜装神弄鬼,巫蛊灵物之事更是盛行,今日一见这胡兰氏,果然与常人有异,还有那显然与平常乌鸦不同的黑鸦,更是透着几分鬼魅。 蒙勒垂首,看着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心沉了几许。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抬首,便见大阏氏走了过来。原是她腰间的黑羽处还别了一串乌黑的铜铃,款步之间,便是一串清脆的铜铃摇曳声。 “不知蒙勒殿下前来所谓何事?”胡兰氏嗓音有些暗哑淡漠,不似一般女子的轻柔,此时听起来更是有点让头皮发麻。 蒙勒强忍着跑出殿的冲动,微微沉声。 “蒙勒此次前来只是想为之前的事登门道谢。” “哦?你要谢本宫,谢本宫什么?”胡兰氏娥眉微挑,眼底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 “蒙勒知道,妮莎一事大阏氏想必费了不少心力,蒙勒虽愚笨,但知恩图报还是懂的。”蒙勒抬眸望着胡兰氏。 “呵,你怎么不去谢你母妃,倒跑本宫这儿来了。”胡兰氏美目微扬。 “妮莎与随侍通奸的事可是灵姬阏氏揪出来的,与本宫又有何干呢?”玉手轻抚着怀里的黑猫,美眸微敛。 见大阏氏提到灵姬,蒙勒顿了顿,眼底隐隐有些阴冷。 “蒙勒自知这背后查清之人是谁,母妃是否是真心帮蒙勒也无从得知。” “你倒是干脆,你就知本宫是真心帮你?”胡兰氏美目轻扬,睨着面前的蒙勒,语气森然。 “真心亦或不是真心,大阏氏在乎吗?今日蒙勒既然来了,大阏氏心思缜密,不会看不出蒙勒此行的目的吧。” “呵呵,爽快人。”胡兰氏轻笑,凤目半眯,玉手轻扬,肩上的黑鸦飞回了木架上,尖喙啄了啄木架上的瓷盘,暗处的墙突然裂了开来,蒙勒一惊,原是一处密室。 “既然殿下有心,本宫也不好推辞。”胡兰氏放下怀里的黑猫,伸手拿起了一旁的烛盏,幽火摇曳,光影印在了女子美艳的面庞上,神色更是讳莫。 “殿下,请进吧。” 窗外的雪倾覆而下,古树的枝头落满了厚厚一层,卫凛坐在窗台上,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玉白底的香包。沁人心脾的松木香,似乎还掺杂着少女身上的甜香,心头微动,黑眸里笑意浅浅。 “叶护,乌苏阏氏来了。”赫衍进殿通报了一声。 卫凛闻言眸色微敛,清隽的面庞又恢复了平静,将香包收回了怀间。 “请她进来。” 乌苏雅身着黑色大氅,面上还覆着一层黑纱,见卫凛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娥眉微皱。 “蒙勒都解除软禁了,你竟还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 “解除软禁又如何,王上对他已经失去信任了。”卫凛望着窗外的飘雪,侧影清隽疏离。 “大阏氏那边已有动作了,据我所知,蒙勒昨日去找了大阏氏。”乌苏雅沉声。 卫凛闻言转过头,抬眸看着乌苏雅,黑眸冰冷。 “那又如何?” “…我真是不明白,你让到底为什么让妮莎死,妮莎在没生孩子之前对我们而言可是一个大筹码,妮莎不死,蒙勒根本不会有出头的一天!”乌苏雅疾声,眼底隐隐有着怒气。 “你以为妮莎不死,她与随侍私通的的罪责就能遮掩过去了吗?大阏氏能查到,灵姬必然也能。” “妮莎死了,才不至于让我们暴露出来。”卫凛的嗓音清冷,墨色的眼底寒凉。 “所以呢,现下看着蒙勒与大阏氏联手吗?”乌苏雅美目轻扬,语气甚是不满。 “蒙勒与大阏氏联手,最害怕的可不该是我们。” “妮莎一事早已让蒙勒与灵姬离了心,现下蒙勒早已对灵姬有了防备,可灵姬不同,她自恃是蒙勒的生母,绝不会料到蒙勒竟然舍她投靠了大阏氏。” “你是说…她,那我们现在就是要让灵姬阏氏有所察觉?” “是也不是。”卫凛沉声。 “什么意思?”乌苏雅皱眉。 “灵姬现在已经认定妮莎之事是你谋划,接下来必将矛头对准你而忽略了大阏氏。” “你是指…祸水东引?” 卫凛不言,黑眸微垂,眼底的神色不明。 “我明白了,不仅要让灵姬以为妮莎一事是大阏氏所为,还要让她相信大阏氏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她与蒙勒。”乌苏雅红唇微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对了,这是我父王让我交给你的信。”乌苏雅说罢便从袖口出拿出了一封信。 “你这样软禁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设法让赤努邪解了禁令。“乌苏雅见卫凛神色微凛,开口道。 卫凛伸手接过展开,清隽的眉宇微微一皱。 “解禁的事我也会替你想法子,现下时候不早了,我必须得快些回去,免得引人怀疑。”说罢,乌苏雅便急急出了殿。 卫凛看着手中的信,若有所思。 大雪连绵下了几日,今日好不容易出了太阳。玉罗坐在窗台边,感受着阳光的滋润。白嫩的小脸沐浴在阳光下,被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杏眸微阖,似是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之际忽然感觉有人摇着自己的肩膀,微微抬眸,见是一脸惊慌的阿弥。 “阿弥,你怎么了呀?”玉罗娇声问道,白嫩的小手还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阿弥急急忙忙跑到案桌上拿了纸笔,写起字来,玉罗微疑,连忙走过去去看,只见阿弥着急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傅良绾?”玉罗水眸睁大,有些疑惑。 “她怎么了吗?”玉罗接着问道。 阿弥又继续写了“和亲”二字,玉罗心中一惊,红唇微张,眼底有些惊愕。 “阿弥,你的意思是说,傅良绾要来铁弗和亲?” 阿弥点点头,面色沉重。玉罗闻言腿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还好阿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玉罗。 “她怎么会要来和亲,当初不是不愿意吗,现下怎么又来了?”玉罗娥眉微皱,白嫩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阿弥摇摇头,面色同样带着愁绪。 “不行,我得去问问,阿弥,你别着急,我去找卫凛问问,他肯定知道!”说罢,还没等阿弥反应过来,玉罗便跑出了殿外。 一路小跑,玉罗累的气喘吁吁,粉颊泛着淡淡的绯红,水眸更是一片雾蒙蒙的。娇艳的红唇微微张着,娇娇地喘着气,玉手微微扇着风,心跳稍稍缓了些。 赫衍正守在门外,见玉罗过来,连忙上前问了一句。 “公主是来找叶护的吗?” 玉罗点点头,“他在吗? “叶护还在殿内。”赫衍低声回道。玉罗闻言立刻进入了殿内,只见卫凛正在香炉旁燃着熏香。见玉罗过来,墨色的眼底微微惊愕,随后便眉眼弯弯,轻轻地笑了笑。 “过来。”卫凛朝少女招了招手,黑眸带着宠溺的笑意。 玉罗粉颊微红,慢慢朝卫凛走了过去,还没等玉罗走近,卫凛便一把拉住了玉罗纤细的手腕,微微使力,玉罗便跌入了男子的怀中。玉罗眼睫微颤,白嫩的小手紧紧揪住了卫凛胸前的衣襟。 秀发软软地搭在了额前,鼻尖还挂着粒小小的汗珠,杏眸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修长的指节微屈,刮了刮玉罗挺翘的小鼻子,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浮起。 “跑来的?”嗓音清沉悦耳,带着沉沉笑意。 玉罗羞红了小脸,垂眸娇气地“哼”了一声。 “我来可是有急事的。”玉罗娇声嗫嚅,红唇嘟了嘟,小脸软乎乎的。 “什么事?”卫凛捏了捏玉罗肉嘟嘟的小脸,轻声问道,狭长的黑眸半敛,带着柔色。 “我听阿弥说,怡宁公主要来铁弗和亲,这是真的吗?”玉罗抬眸,语气娇娇的。 “确实听闻,怎么了吗?”卫凛垂眸,望着玉罗疑惑的小脸,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怎么会呢?郑后怎么舍得让她女儿来铁弗?”玉罗娥眉微蹙,清澈的眼底尽是不解之色。 “王上已指名要怡宁公主,楚帝怕得罪了铁弗,只能应允了吧。”卫凛一会儿捏捏玉罗软乎乎的小脸,一会儿又摸摸晏。乌黑的秀发,回答显然是心不在焉的。 “呀,你在干嘛呀?我可是在说正事呢!”玉罗娇呼,气鼓鼓地捉住卫凛正在捏自己小脸的手。 黑眸弯弯,眼底笑意浅浅。 “好,我认真听着。”卫凛垂眸看着玉罗,眼神认真又温柔。 玉罗垂眸,眼眶泛着红,红唇微抿,语气有些委屈。 “就是因为她当初不愿来铁弗和亲,楚帝才派我过来的。”玉罗嗓音娇软,垂首绞着玉白的手指,委屈的模样儿又娇又软,让人心生怜爱。 卫凛心疼了,立刻将怀里的少女揽紧了几分,垂眸吻了吻少女泛红的眼角。 “想哭就哭吧。”嗓音沉沉,缱卷又温柔。 玉罗闻言,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喷薄而出,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少女伏在卫凛的胸膛上小声地抽泣着,娇小秀气的玉肩微微颤动着。卫凛轻轻摸着玉罗柔软的秀发,无声地抚慰着。 半晌,玉罗才止住了眼泪,卫凛胸前的衣襟也湿了一大块。看到那块水渍,玉罗娇气地抽了抽鼻子,娇声闷闷的。 “…对不起…” 卫凛捧着玉罗的小脸,细心地替她擦去了眼泪,看着小哭包哭得泛红的粉颊,心中轻叹。 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修长的手指微屈,捏了捏玉罗软乎乎的小肉脸,薄唇轻扬,嗓音清沉。 “下不为例,嗯?”黑眸沉沉盯着玉罗的清澈见底的水眸,眼底有着心疼。自然不是吝啬被玉罗哭湿的衣服,卫凛是心疼玉罗那哭不干的眼泪。 玉罗娇娇地点了点头,小脸又埋进了卫凛的怀里。”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男子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少女闻言又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不会……”胸口传来玉罗闷闷软软的声音,又委屈又可怜。 “…我也不知道,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就想对你好,看着你笑…我便莫名的开心…”卫凛搂着少女,墨色的眼底隐忍,深情又克制。 “感情的事又怎么说的通呢,阿罗,你不要怕……”卫凛抚着玉罗的秀发,语气轻柔宠溺。 玉罗闻言抬眸,红唇微张,眼泪还挂在眼角,细软的玉臂勾住了卫凛的脖子,小脸委屈地趴在了卫凛的肩膀上,娇气地哽了哽,玉罗怯怯地看了一眼卫凛。 “你发誓不许反悔,反悔就是癞皮小狗,要学小狗叫一百次。” “好,不反悔,反悔的话,我就是小狗,学小狗叫一百次,可以了吗?”卫凛举着手作发誓状,狭长的黑眸弯成了月牙儿。 玉罗这才娇娇地点了点头。 傻瓜,我怎么会反悔呢,不要说小狗叫了,把命给你,我都愿意。 卫凛垂眸望着怀里的娇人儿,眼底的深情浓得简直化不开。《 》 45-50 大魏乾元十三年冬。 楚帝以安定西境为由,派怡宁公主去铁弗和亲。一年之内竟是派两位公主前去西境和亲,这是大魏在历朝历代都未曾有过的事,朝中大臣虽颇有微词,无奈国力日渐衰弱,根本无力征战,面对铁弗的强蛮之势,只能以和亲暂缓中原与边境的关系。 怡宁公主傅良绾是当今皇后的长女,身份自然荣耀尊贵,再者容貌倾城,名冠长瓷,又有大魏第一美人的称号,赤努邪自然是心满意足。 到达铁弗的那一天,天空还飘着零零碎碎的细雪。傅良绾一身红妆,姿容华贵,身姿纤细婀娜,颇有几分出尘的气质。 穿过大漠,来到王宫,一路的苍凉与寂寥。 傅良绾下了马车坐上轿辇,一路幽幽晃晃便进了王殿。大殿之上,赤努邪正坐于王座之上,身旁坐着大阏氏胡兰氏,其右下则依次是灵姬和乌苏雅,以及一众宫妃。 婢女搀着傅良绾下了轿辇,幽幽款款,美人儿戴着面纱,半遮半掩的行了个礼。 “怡宁见过王上,见过大阏氏。”美人微微福身,娇音婉转,如珠落玉盘,动听悦耳,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江南女子的婉约婀娜。 好一个倾城佳人,赤努邪暗叹。混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殿下的美人儿看,目光赤’裸’裸的淫’欲。灵姬柳眉微皱,美目轻睨着,望着傅良绾清丽秀美的模样,红唇轻蔑地扯了扯。 果真一个狐媚子! “快快请起,公主日夜兼程,想必定是累了,来人!赐座!”赤努邪吞了吞口水,大声朝随侍吩咐道。 美人儿款步上前,身姿摇曳,幽幽落了座后,便是展颜一笑。 “早就听闻大魏的怡宁公主,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胡兰氏凤目微扬,望向傅良绾的眼底似乎还盈着笑意。 “大阏氏谬赞了,怡宁不过是常人之姿罢了,要说到容貌,怡宁自是不如我那临安妹妹的。”傅良绾红唇微扬,心中甚喜。她向来自恃貌美,又因身份尊崇,在长瓷平日里自然都是受众人追捧的。 不过她自幼最厌恶的还是那先皇后之女玉罗了。九岁那年,母后成了皇后,她摇身一变成了大魏最尊贵的嫡公主,昔日地位尊崇的临安公主成了不祥之人,遣去了那诡僻的临川,那一刻她的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后来让玉罗替自己去和亲,她以为玉罗这辈子绝对是毁了,却没料到自己终是逃不过和亲的命数。 见傅良绾提到临安公主,赤努邪面色微变,眼底隐隐有些怒气。大阏氏美目一敛,轻声笑了笑。 “公主说笑了,那不祥之人怎能与公主相较呢?”胡兰氏柔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派那个不祥之人来铁弗,也不知道你们大魏安的是什么心!”灵姬挑眉,白了傅良绾一眼,神色不屑。 傅良绾闻言,面色一白,看了看赤努邪略有不悦的神情,连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一双翦水秋瞳微微盈着点点水光,柔美的小脸煞白了几分,嗓音纤柔,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怡宁是说错什么话了吗?惹得王上如此不高兴。”贝齿轻咬娇唇,水眸怯怯地看着赤努邪。 赤努邪见状心中欲’火更甚了,脑子哪里还记得什么临安,只想一心好好宠幸面前的这个娇美人儿了。这会儿看到小美人委屈了,连忙柔声哄道。 “没有,没有,怡宁公主只是不知情罢了,本王可不怪你。”赤努邪望着傅良绾讪笑,看向灵姬一众人等时,面色陡然一黑,声音也顿时沉了几分。 “此事休的再提!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们其中还有谁再敢乱嚼舌根,必定严惩不贷!!” 灵姬闻言面色一白,心中愤愤,看到赤努邪盯着傅良绾一脸急色的模样,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玉手紧握,圆润的指甲刺得掌心微痛。 傅良绾暗暗勾唇,面色倒是不惊不扰。听到玉罗在铁弗又是这幅不受待见的模样,眉目之间不禁还是沾上了几分得意,虽极力克制,但却没躲过大阏氏胡兰氏的那双风眸。 胡兰氏浅笑,眼底讳莫不明。 拜见过赤努邪后,傅良绾被送到一处宫殿,她上下打量着殿内的摆设,娥眉微蹙,柔目中闪过一丝轻蔑。果然是荒蛮之地,半点儿都比不上大魏,她半倚在软塌之上,美目轻阖,柔美的小脸甚是动人。 “公主,还请让婢子伺候您梳洗。”宫婢上前行了一礼。 美人儿迷蒙睁眼,水眸含雾,尖尖的小脸我见犹怜,在婢子的搀扶下款款起了身,容婢子替她褪着衣衫。 入夜,赤努邪便来了傅良绾的住处,一夜恩泽。 日照三更,美人方在榻上幽幽转醒,白皙的瓷肌如含春露,粉腮略浮三分红,美目含春,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含娇待放。 “公主,婢子伺候你梳妆。”随同傅良绾一同前来的侍女曦儿正跪趴在榻前,眉目低敛。 傅良绾坐在妆奁前,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的女子,红唇微扬。 “曦儿,一会儿你陪本宫去个地方。”赤努邪怜她身子娇弱,特地免了她日后的晨安。 “公主是指?”曦儿替傅良绾挽着头发,面露惑色。 傅良绾掩唇轻笑,美目半弯。 “自然是去看看本宫那个好妹妹。” 今日是个大晴天,殿外艳阳高照。玉罗和阿弥正准备将被子拿出来晒晒,将被子挂好后,玉罗就从屋里搬了个小椅子出来,美滋滋地坐在殿外晒着太阳。 冬日的阳光灿烂,温度虽不如春日的炽烈,但也暖得宜人。玉罗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墨蓝色的天空,杏眸里水汪汪的。阳光穿过树缝在少女白嫩的小脸上跳跃,少女伸出小手,想要捉住那抹调皮的阳光,左摇摇,右晃晃,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呦,妹妹倒是自在悠闲啊,姐姐怕是打扰了妹妹这份雅兴了吧。”少女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嗓音,少女抬眸一看。 “傅良绾?” “你怎么来了?”玉罗皱眉,语气不是很好。 “公主来看你,那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曦儿见玉罗一脸不待见的模样,顿时怒斥道,面色趾高气扬的好似她才是地位尊崇的公主。 “曦儿,别这样说,妹妹会不高兴的。”傅良绾假意劝道,柔美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收起你的假惺惺,这里可不是大魏,没人在乎你是不是那个善良大方的怡宁公主!”玉罗偏过头,小脸气鼓鼓的。 傅良绾面色微僵,唇角的笑意凝滞,忽然瞥见一旁晒着的被子,轻轻展颜一笑。 “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可是真心想待妹妹好的。” 玉罗闻言,腾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杏眸圆睁。 “真心?如果你所谓的真心就是伙同郑后害死我阿娘,千方百计的把我嫁到铁弗来的话,那我可真受不起你的这份真心!” “放肆,竟侮辱皇后与公主!”曦儿见玉罗提到郑后,连忙上前喝道。 “侮辱?是事实还是侮辱,只有你们自己清楚!”玉罗说罢,搬着木椅就想进殿,却被傅良绾给拦了下来。 “妹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如今在铁弗,我们都各自无依,听闻妹妹如今处境堪忧,本宫作为姐姐,不过是想来关心一下妹妹而已。”傅良绾柔目微垂,一副柔柔弱弱的委屈模样。 “好,你是想来关心我是吧,那我倒要问问,你想如何来关心我啊?!”玉罗放下木椅,双手插着小腰,白嫩的小脸气呼呼的。 傅良绾假意地笑了笑,暗暗对曦儿使了个眼色,曦儿看了看一旁晒着的被子,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暗自退了出去。 “自然是想和妹妹叙叙旧了。” “我与你可没什么旧好叙的!” 正当傅良绾拉着玉罗交谈之际,玉罗忽然瞥见曦儿提着一大桶水过来,杏眸顿时睁大。 “你想干嘛!!”玉罗大呼。 “哗啦!!”一桶凉水倒在了晒着的被子上,被子顿时湿得透透的。 玉罗立刻甩开傅良绾的手,上前猛推了曦儿一把。看着面前湿透的被子,少女垂在身侧的小手顿时握成了小拳头,转过头,杏眸里皆是喷薄的怒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关心?!!你可真无耻!!” “妹妹真是对不起,我可真不知道呀。曦儿,你怎么能这样对临安公主呢,你泼湿了这床被子,妹妹恐怕就没有其他被子可用了呀。”傅良绾柔声细语的,柔美的小脸像是真不知情似的。 玉罗看到傅良绾这幅样子,怒气简直要冲破胸膛,看了一眼湿透的棉被,少女咬牙,猛地冲上前狠狠推了傅良绾一把。傅良绾还得意着呢,哪里想到玉罗会冲上来推她,一时失力,狠狠地跌在了地上,顿时脚腕一阵钝痛,柔目生生盈了些许泪水。 曦儿见状,气急,也想上前动手,却被内屋听到声响的阿弥出来狠狠撞开,顿时主仆二人都栽在了地上。 “你…!”傅良绾气得说不出话来。 玉罗撇了撇嘴,捡起了一旁还剩一些水的木桶,冲二人扬了扬。 “快给我走,不然我就把这水泼在你们身上!!” 傅良绾一脸狼狈,被曦儿搀起来后,狠狠剜了玉罗一眼。 “你给我等着!!”曦儿也瞪了玉罗与阿弥一眼。 两人狼狈地离开,留下了气鼓鼓的玉罗和阿弥大眼瞪小眼。 玉罗摸了摸湿透的棉被,眼眶泛红。这个傅良绾,见到她就准没好事,自己刚刚就应该把水泼她身上,好让她吃吃苦头才对。 阿弥看着玉罗,一脸愁色。这被子湿成这样,定是不能再睡了,可现下她们处境艰难,连过冬的棉被都也只有一床,如今被她们弄湿,夜里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望着阿弥一脸忧愁,少女上前抱住了阿弥的胳膊,白嫩的小脸仰着,如水杏眸清澈见底,小手轻轻地揉了揉阿弥的脸,玉罗娇声道。 “阿弥,你别担心呀,我来想法子,不会让我们晚上冻着的啦。”玉罗眼眸弯弯,嗓音娇软。阿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玉罗肉嘟嘟的小脸。玉罗软软地蹭了蹭阿弥的手,一脸的明媚无邪。 是夜,窗外的月光微亮。零散如同鹅毛般的雪花随着寒风摇曳,窗纸也被风刮得呼呼作响,凛冽,刺骨,透着凉意的冷气钻进了少女白皙细腻的玉颈,玉罗娇娇地打了个哆嗦。 玉罗怀里抱着枕头就这样怯生生地站在了殿门口,小巧的鼻尖泛红,杏眸湿漉漉得仿佛蓄了一汪泉水,清澈见底。别扭地低下了头,贝齿咬着下唇,娇声嗫嚅。 “真的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吗?”玉罗垂眸看着自己的秀气的脚尖,嗓音娇软。 卫凛偏过头,墨色的眼底是强忍的笑意,轻声咳了咳。 “赫衍见今日阳光甚好,将其余的被子都拿去洗了,现下只有我这一床正用着。”黑眸半敛,男子说得很是一本正紧。 “那…这…”抱着枕头的玉手越发用力,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 “过来。”卫凛嗓音低沉,带着丝丝慵懒。 男子半倚在榻上,衣衫半敞,清隽的面上带着惬意。咬咬牙,玉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水眸半抬,正对上男子沉沉望过来的灼灼黑眸。 卫凛正要接过玉罗手中的枕头,没想到玉罗怯怯缩了回去。 “你…你别动!”玉罗娇声喊道,双颊浮着两朵红云。 卫凛失笑,听话地将手收了回去,薄唇轻扬。 “好,我不动。”嘴角的梨涡浅笑,嗓音清沉又温柔。 玉罗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榻,一边爬一边还偷偷观察卫凛的动向,飞快地挪到床角后,玉罗把枕头推到了床榻中央。 “你…你不许越过这个枕头!”玉罗娇声喊道,嗓音软软的,没有半点威胁。怯怯地缩在墙角,迅速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杏眸,像只受惊的小仓鼠。 铁弗的枕头和中原的不同,大魏盛行玉枕养生,而铁弗这么野蛮的民族竟然喜欢用蓬松柔软的棉花枕头。软绵绵的棉花枕头横亘在床榻中央,耀武扬威着,卫凛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看着面前裹成一团球的小包子,暗沉的眼底浮现一起笑意。卫凛转头,侧着身子看着玉罗,单手撑着床榻,黑眸沉沉望着玉罗,竟还有几分无辜。 “阿罗,你这样,我可就没被子盖了。”男子的嗓音低沉,还带着丝丝委屈。 水眸骨碌碌地转了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卫凛,发现棉被确实好像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尴尬地眨了眨眼,悻悻地将被子掀开了一个小角,小手慢慢将被角递了过去,玉罗微微嘟着红唇,挺翘的小鼻子娇气地皱了皱。 “不…不许过来呀…”玉罗娇声嗫嚅,杏眸警惕地看了卫凛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捉住了棉被的一角,狭长的黑眸半弯,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手腕微微使力。 “呀!”玉罗娇呼,娇小的身子连同被子一同朝卫凛滚了过去,棉被瞬间散开,一团娇软入怀。 玉罗惊慌抬眸,面前正是卫凛清隽的面庞,而此时的自己竟躺在他的怀里。卫凛唇角微勾,单手撑着床榻,垂眸沉沉看着少女的娇颜,另一只手还搂着玉罗细软的腰’肢。 “你…!”粉颊羞红,玉罗推了推男子的胸膛,男子却纹丝不动。 “你…你走开呀!”玉罗娇声喊道,杏眸盈着水光,模样娇怯。 “这可是我的床。”卫凛轻笑,伸手戳了戳玉罗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 “…走开!” “我不。” “…走开啦!” “就不。” 玉罗气急,用力推了推男子的胸膛,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抿了抿红唇,玉罗娇娇地哽了哽。 “你…就知道欺负我…” 听到少女软软的哭腔,卫凛急了,连忙捧住玉罗的小脸,看着玉罗泛红的眼框,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好,是我错了,我马上走行不行?你别哭啊。”卫凛柔声哄道,黑眸半沉,轻轻抚了抚玉罗泛红的眼角。玉罗本就不想哭,这会儿看他这么着急,心中偷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下去我就不哭。”玉罗闷闷地说道。 “好好好,我马上下去,小哭包。”卫凛浅笑,她那点小心思他还看不透吗,现下也是故意顺着她罢了。 “不许叫我小哭包!” “嗯,不叫,不叫。”卫凛翻身下了榻,站在了床边。 小哭包迅速用被子将自己又裹成了一个球。 “…再走远一点!”玉罗娇声喊道。 卫凛失笑,直接走到窗边,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黑眸半敛,唇角的梨涡浅现。 “这样可以了吗?”卫凛的嗓音低沉,在这寒冷的夜里却带着几分暖意。 “嗯…勉强吧。”玉罗娇声,杏眸却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夜寂静无声,玉罗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倒是没了睡意,杏眸亮晶晶的。卫凛已半倚在窗台上,手中握着酒袋,抬头望着空中的勾月。半晌,独酌一口,清隽的侧影显得有些清冷疏离。玉罗贝齿轻咬红唇,顿时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冷不冷呀?”玉罗抬眸,语气怯怯的。 “冷。”卫凛转头看向玉罗,黑眸有些委屈。 玉罗:“……” “不过我向来不畏寒,你不用担心。”卫凛嗓音清沉,说罢又喝了一口酒。 “你…” “酒能暖胃,喝了也就不那么冷了。”卫凛继续说着,长睫微垂。分明是没有一丝责怪的话,玉罗硬是听出了几分委屈。 心头微软,玉罗咬牙,玉手掀开了被子,白嫩的小脸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你…你过来吧!” 卫凛黑眸浅笑,假意咳了咳。 “你…要是又哭了怎么办?” “我…我不会再哭了…”玉罗娇声嗫嚅,白嫩的耳垂羞怯地泛起了粉色。 “那…”卫凛轻轻眨了眨眼,起身站了起来。烛火摇曳,背后是墨蓝的夜空,男子的身影颀长清冷。 玉罗屏着呼吸,身旁的床榻一重,微微陷了下去,微凉的气息迎面扑来。卫凛躺在了外侧,侧身看着缩在床角的玉罗,修长的手指微屈轻轻叩了叩自己身旁空着的床榻,黑眸半弯。 眼睫微颤,玉罗双颊绯红,慢慢地朝卫凛身旁挪了过去,照玉罗磨蹭的速度,恐怕到了明早还没挪过来,卫凛挑眉,长臂一勾,玉罗便瞬间被带入了怀中。 一团温热入怀,卫凛心中这才满意了些许。 男子的怀中还带着微凉的寒意,玉罗娇娇地颤了颤,粉颊微烫,抬眸望着男子,水眸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你…”玉罗红唇微张,嗓音娇软甜腻。 轻柔的吻落在了玉罗的额前,如同轻羽微微拂过,温暖又带着柔意。 “睡吧。”嗓音低沉悦耳。 就这样,玉罗窝在了卫凛的怀里半晌,竟真的有了睡意,晕晕沉沉,迷迷糊糊地在男子的怀里沉沉睡去。望着少女睡着的娇软模样,卫凛薄唇微扬,狭长的眸子也随之轻轻阖上。 烛光微摇,一夜宁静。 殿外的阿弥抱着一床赫衍给的被子,柔美的面上有些焦急。公主不是去拿棉被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她抬头看着赫衍,无声地询问。 赫衍抓了抓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这要他怎么回答啊?难道说叶护他居心叵测,故意让自己说被子都拿去洗了,好留住临安公主吗?!他可不敢这么回答。阿弥可是一心为临安公主着想的,要是让她知道了他骗了临安公主,那阿弥以后岂不是再也不搭理他了。 赫衍绞尽脑汁,讪讪道。 “那个,叶护可能找公主有事,阿弥,你先回去休息吧。” 阿弥摇了摇头,坚决要在殿外等着玉罗。赫衍急了,慌张出口。 “临安公主今夜不会回去了!” 阿弥震惊,缓了缓神就想抱着棉被冲进殿内,急忙被赫衍拦了下来。 “阿弥,叶护与公主情投意合,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赫衍张开双臂,拦在门外。 阿弥娥眉微皱,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可是…他们还没有成亲啊?公主要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看懂了阿弥眼里的质疑,赫衍轻声劝道。 “放心吧,叶护有分寸的,不会对公主怎么样的。” 阿弥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又对赫衍扬了扬拳头。 公主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死定了! 翌日。 红日初升,一缕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照在了玉罗白嫩的小脸上,少女幽幽睁了眼,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娇娇地打了个哈欠,抬眸便对上了卫凛带着清浅笑意的黑眸。 粉颊霎红,白玉的耳垂瞬间袭来了一抹滚烫,玉罗羞怯地埋在了卫凛的胸膛上,鼻息之间浸满了熟悉的松木香。 “我要起身了…“玉罗嗓音娇软,玉手轻轻推了推卫凛的胸膛。白嫩的耳垂透着淡淡的粉,玉罗羞怯地垂眸,看着卫凛胸前微乱的衣襟,粉颊更是绯红了几分。 卫凛垂眸,视线所及之处则是玉罗的娇美秀颜,眼睫微微垂落,像是两把轻盈的小罗扇,还轻轻颤动着,唇瓣则是夺目的娇艳,卫凛黑眸顿时沉了几许。 瞬时一个翻身,卫凛双手撑在了玉罗的耳旁两侧,狭长的黑眸半敛,墨色的眼底透着一丝暗沉。玉罗惊慌抬眸,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直觉告诉她,现在的卫凛很危险。 玉罗连忙偏过头,小手又急急推了推卫凛的胸膛。 “你快走开啦…”玉罗的嗓音娇娇怯怯的,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怜爱,更想让人抱在怀里狠狠地…欺负……卫凛眼底灼意沉沉,深不见底。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玉罗小巧的下巴,微微使力将少女白嫩的小脸转了过来。玉罗水眸湿漉漉的,一片水雾朦胧,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红唇还因惊慌微微张着,娇怯的模样使卫凛彻底失了神。 玉罗衣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了一截纤细的玉颈,粉润透白,此时还泛着淡淡的绯红。 卫凛眼睫微颤,眸中的深色加剧,墨色的眼底此时已是暗沉的漆黑。 “…阿罗。”男子的嗓音低哑,带着丝撩人的火。 “你要…!”玉罗话未说完,卫凛便俯首埋在了玉罗的颈间。 …… 轻轻贴着玉罗泛红的眼角,将玉罗的小手轻覆在自己的脸侧,卫凛的嗓音低沉怜惜。 “阿罗,不要怕,是我。” 玉罗抬眸,杏眸湿软,粉颊已红的不像话,怯生生地看着卫凛,红唇抿了抿。 “你又欺负我…”玉罗软软地哽了哽,小手娇气地抹了抹已没有泪珠的眼角。卫凛失笑,倏地捉住玉罗娇软的小手,黑眸沉沉。 “傻瓜,这可不叫欺负。” “就是!”玉罗娇呼,气鼓鼓地偏过头,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脖颈。 卫凛望着少女娇气的模样,黑眸半弯,眼底闪过丝丝狡黠。 “既然你非要说我欺负你,那……”卫凛嗓音清沉,此时还带着一丝促狭。 还没等玉罗反应过来,炙热的吻便再次落在了玉罗的白皙细腻的颈项之间。 不复上次的轻柔卫凛的气息急切又炽热,玉罗挣扎,小手却被男子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按在了床榻上,丝毫不能动弹。 空气似乎燃烧起来,火花四溅,灼意又撩人,带着炙热的火苗,淹没了面前的娇人儿,一波又一波。 良久,卫凛轻轻放开了少女,玉罗眼眶泛红,杏眸水光潋滟,小脸涨得通红,模样可怜又委屈,显然被欺负透了。 捏了捏玉罗软乎乎的小脸,墨色的眼底浮现一丝餍足,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都透着愉悦。 “知道吗,小哭包,这才叫欺负。” 玉罗从卫凛那里回来后,就独自在殿内生了一上午闷气。脖子也用毛绒领子围得严严实实的,阿弥见到还以为玉罗是受了寒,现下心中不顺呢,连忙去小厨房给玉罗熬了姜汤。 见阿弥离开,玉罗连忙跑到妆奁前,轻轻拉开围在玉颈上的毛绒领子,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一片羞煞人的红痕,玉罗面颊滚烫,气鼓鼓地又将领子拉了回去。 这个…臭流氓! 碧螺宫处,曦儿正低声细细抽泣着。 “王上,那临安公主不知礼数,我们公主好心去看她,她竟还推伤了公主,实在是嚣张跋扈!”曦儿跪在榻前,抬头看着赤努邪,面色愤然。 “曦儿,不要这样说。”傅良绾卧在床榻上,秀眉轻蹙,柔声斥着跪在地上的曦儿,柔美的容颜此时还有些许苍白。 “公主,您何必再护着她?分明就是临安公主的过错!” “到底发生了何事?绾儿,你的腿真是那个不详之人伤的?”赤努邪侧身坐在床榻上,看向傅良绾敷着蝉丝帕的脚腕,浓眉紧锁。 “王上别听曦儿乱说,妾身只是走路时不小心扭伤了而已,现下已并无大碍,王上不必过分忧心。”傅良绾垂眸,语调似哀似怨,幽幽柔柔地敲在了赤努邪的心头上,男子的心顿时就柔成了一滩水。粗糙的大手轻抚上美人儿委屈的小脸,赤努邪沉声哄道。 “别担心,本王必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赤努邪说罢便将美人儿搂到了怀里。 美人儿乖顺地半倚在男子的怀里,美目轻扬,红唇微勾,娇美的面上浮现一起男子未察的笑意。 正当二人温存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王上,边陲急报!” 赤努邪正与美人儿你侬我侬着呢,现下忽听门外急报,眉头紧皱,语气颇为不耐,下榻去了外殿。 “宣!” 随侍迅速入殿,见到赤努邪后俯首行了一礼 “王上,边陲来报,东州与边境各部联盟,连夜侵入铁弗驻扎大营,我军寡不敌众,现已失守,还请王上尽快出兵支援!!” “什么?!阿图丹他竟敢出尔反尔!!”赤努邪震怒,猛地站起了身。随侍见状,立刻单膝跪地,面色焦急。 “前线告急,还请王上尽快出兵!!” “宣各朝臣觐见!”赤努邪对门外喊了一声,拂袖去了大殿。 大殿之上,众人屏息而立,空气寂静无声,弥漫着无边的压抑与窒息。 “你们都哑巴了吗?!啊?!”赤努邪站在之上,面色铁青。 “阿图丹都快要率军攻入大都了,本王连个像样的勇士都派不出去!!”大手一挥,赤努邪将案桌上的物品狠狠地扫了下去,怒声呵斥,虎目横竖,眼底一片狠厉。 “父王,儿臣愿带军出战!”蒙勒上前一步,俯首行了一礼。 “你?!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把铁弗的面子丢尽是不是?!!”赤努疾声喝到,面色此刻都已发怒到有些狰狞。蒙勒闻言面色骤白,悻悻退了回去。 “既然你们无人愿意出战,本王便亲自来选!”赤努邪睨着殿下众人,虎目半眯,语气有些讳莫。 众人闻言皆是垂首,不敢多言。 “好,都不说话是吧。”赤努邪扫视了一圈,长瓷一伸,忽然指了指队里的希吉林。 “那就派希吉林出战!” 希吉林正俯首发着抖,现下被赤努邪点到,双腿更是软了几分。实在不是他胆小,现下若是派他去征战大魏,那他绝对是二话不说,说上就上的。可东州是个什么地方,极度荒蛮之地,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野兽坑。而那东州王阿图丹更是可怕,生性凶残暴虐,战场上更是诡计多端,变化莫测的,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勇士更是不计其数。现下他来势汹汹,谁又敢轻易迎战。 “王上,臣近日旧疾复发,双腿彻夜疼痛难忍,实在是难当大任,还请王上收回成命。”希吉林右手放在胸前,俯首对赤努邪行了一礼。 “你这旧疾来得倒是巧!”赤努邪冷哼。 “那你呢,斯耳大人?”赤努邪眼神一转,落到了为首的一名勇士身上。 “臣…臣能力不足,无法但此大任,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废物!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本王要你们何用!!” 赤努邪大吼,面色铁青,咬牙看着大殿下的一群人,大难当前,竟无一人敢应战,赤努邪的怒气都快已直冲脑溢。 “王上,臣有一人推荐。”斯耳上前一步,俯首说道。 “说!” “卫凛叶护。”斯耳顿了顿。 “既然阿图丹没有遵守契约,那便表明卫凛叶护与阿图丹并无牵扯,王上大可放心派卫凛叶护出战。” 赤努邪闻言浓眉微皱,沉吟半晌,卫凛的能力无需质疑,若是派他出战,确实有七成的把握,不过…… “父王,万万不可啊,卫凛他怀有异心,与那东州王必有谋划,若是派卫凛出战,必有大乱啊父王!”蒙勒一听到要派卫凛出战,连忙急声劝阻道。 “蒙勒殿下此言差矣,此前若不是卫凛叶护亲自去东州就回了殿下您,殿下现下还不知身在何处。” “王上,阿图丹既已毁约,想必与卫凛叶护并无干系,还请王上解除卫凛叶护的禁令,让卫凛叶护替铁弗出战!”斯耳跪地,郑重地行了一礼,众人见状,纷纷跪了下来。 “请王上解除禁令,让卫凛叶护替铁弗出战!” “请王上解除禁令,让卫凛叶护替铁弗出战!” 大殿上除了蒙勒一席人等众人皆是跪地请命。蒙勒煞白了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狠狠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心中积压的怒气快要冲破胸膛。 “蒙勒,你可有意见?”赤努邪挑眉看向了一脸不悦的蒙勒。 “父王,儿臣还是那句话,卫凛怀有异心,必定不可轻信,还请父王三思!!”蒙勒单膝跪地,俯首急切地说道。 “既然这样…“赤努邪虎目半眯,神色不明…… “宣卫凛,觐见!!” 蒙勒面色一白,双眼惊惧地看着赤努邪,不敢置信的模样。 卫凛被赤努邪召见后,便解了禁令。连夜率军赶去了东州。赤努邪虽任命卫凛出战,但心中对卫凛的疑心也并未消减半分。当下便派了蒙勒随同卫凛一起出征,名为督战,实则不过是为了监视卫凛罢了。 窗外的雪下得深沉,飘落无声,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玉罗独坐在窗前,杏眸微垂,秀美的侧影神色有些低落。阿弥看着情绪稍低的玉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大氅替玉罗轻轻披在了肩上。 玉罗抬眸便对上了阿弥忧心的神色。抱着阿弥的胳膊,白嫩的小脸软软地蹭了蹭,水眸半阖,眼睫微垂。 阿弥轻轻摸了摸玉罗柔软的秀发,眉目温柔。 “呦,临安公主可甚是悠闲啊!”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利娇柔的嗓音,玉罗闻声抬眸,便见曦儿领着两位宫人款身而入。 “你来做什么?!”玉罗娥眉轻皱,起身站了起来,语气微有不耐。 “呵呵。”曦儿娇笑,拨了拨自己纤细的染着花汁指甲。 “临安公主想必还不知道吧,王上可是下了令要婢子来罚你的。”曦儿娇唇微扬,一派小人得志的模样。 “罚我?凭什么罚我?!”玉罗冷声,眼底一片肃寒。 “你推伤了怡宁公主还不知罪吗?依王上对公主的宠爱,必定是要追责重罚于你的,可是我们公主向来心慈,腿都伤成那样了,还亲自为你求情,王上怜爱公主,现下也确实免去了你的罪责。”曦儿嗓音娇柔,此时映在玉罗耳里却是刺耳的尖利。 玉罗冷眼看着,垂在身旁的小手紧握成拳,咬牙看着面前得意的曦儿。”你到底想干嘛?!” “婢子不想干嘛,奉命而已,您的罪责可免,您身边的这个小婢女可就不一定了。”曦儿挑眉,看向玉罗身旁的阿弥。 玉罗神色一凛,连忙将阿弥护到了身后。 曦儿轻笑,眼神忽而一厉。 “来人呀,给我狠狠掌她的嘴!”曦儿指着阿弥大声喊道。 “谁敢!!“玉罗紧紧护着阿弥,杏眸怒睁。 曦儿闻言轻笑,眼神带着丝丝轻蔑。 “临安公主呀临安公主,您怎么就这么天真呢?现下的处境您还不明白吗,您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恐怕连下等的婢子都不如吧,呵呵呵。”曦儿笑得花枝乱颤。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傅良绾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想打我的人,你还不够格!!”玉罗冷笑道。 “你…!”曦儿气急,转头看向两位宫婢。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按住她!!”宫婢闻言连忙上前想要按住阿弥,玉罗紧紧地拦在了阿弥身前。 “今天除非你们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你们休想动她一根手指头!!”玉罗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宫婢,眼底冰寒。 “你…!”曦儿猛地抬手往玉罗脸上呼过去。 还没触及到少女的脸时就被玉罗狠狠地捉住了手腕。 “少拿你的脏手碰我!!”玉罗紧紧捏住曦儿的手腕,杏眸微睨,眼底一片厉色。手中的力道渐渐收紧,曦儿吃痛,皱了皱娥眉。 “你…你快放开我!” 曦儿愤愤,想要抽回手却抵不过玉罗的力气,玉罗冷笑,狠狠甩开了曦儿的手腕,曦儿一个失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曦儿虽是婢女,可从小也只是伺候傅良绾一些洗漱梳妆的小事罢了,也算得上是身娇体弱。可玉罗不一样了,玉罗虽然性子软,可在临川生活的那些年里,什么苦头没吃过。平日里阿弥心疼她不让她干重活,可她不依,什么粗活细活都和阿弥一起做,力气哪里是曦儿这些小婢女可比的。 “你…竟然还敢推我!!”曦儿揉了揉发痛的手腕,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冷色的阿弥。 “你们快给我按住她们!!”曦儿气急,对着一旁的宫婢喊道。两个宫婢立刻上前拽住了玉罗的胳膊,玉罗用力挣了挣,没挣脱,扭头对阿弥大声喊道。 “阿弥!快跑!!” 阿弥闻言赶紧趁乱跑了出去,曦儿见状急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哼,既然她跑了,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主子!!”曦儿红唇轻启,扬眉冷笑。 玉罗垂首,杏眸微转,脚跟后抵,略略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微微蓄力。就在曦儿伸手的那一刻,玉罗猛地向前一冲,脑袋狠狠撞上了曦儿的下巴。下巴一阵剧痛,曦儿痛到蹲地,红唇微张,疼得直抽气。 宫婢们见状面色煞白,急忙放开了玉罗的胳膊,上前扶起了曦儿。玉罗趁机立刻跑出了殿外,曦儿看到后都顾不上自己下巴上的剧痛了,连忙大喊。 “你们…你们快给我抓住她啊!!!” 玉罗奔向殿外恰好撞上了怀里抱着大扫帚冲进来的阿弥,忽而顿住,两人对视一笑。玉罗接过阿弥怀里的扫帚,阴森森地转过了头,对着殿内的三人咧嘴一笑。 “阿弥,关门!!” ………… “公主,那玉罗简直是欺人太甚!!”曦儿顶着一脸青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地跪在了软塌边。 傅良绾半倚在软塌上,听到曦儿的话后,娥眉微蹙,柔目半敛,娇媚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曦儿,本宫发现你最近倒是越发无用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傅良绾冷哼,美目危险地眯着,曦儿不禁头皮发麻,打了一个哆嗦。 “公主,婢子知错了。”曦儿颤声。 “你先下去吧。”美人儿幽幽说道。曦儿俯首行了一礼刚想退下去。 “慢着,回来。” 曦儿惴惴地转过了头,垂首,双手轻轻在腹前交叠。 “公主还有何事?” “那瓶清瓷膏你且拿去用着,早晚各敷一次,方能消淤化肿。”傅良绾柔声,美目款款。 曦儿打了个冷颤,诺诺地点了点头。傅良绾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这女人的脸啊,可是头等的大事。” “曦儿,你要记住本宫对你,向来可都是极好的。”女子的语气幽幽,眼底讳莫如深。 “曦儿知道,曦儿一定谨记公主的恩惠。” “下去吧。” “喏。” 丝丝缕缕的淡淡幽香在在空气中浮动着,浮浮沉沉,半遮半掩地充斥着鼻息。美人儿倚在榻上,美目微阖,心头一片惬意。 玉罗啊,玉罗,你逃得了一时,难道还逃得了一世吗?本宫倒是要瞧瞧,你还有多少本事。 这厢倒是幽静闲谧,那厢灵姬早已在西塔宫气得发狂。 “阏氏,您消消气啊,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是得不偿失啊!”婢女雪铃柔声劝着面色不悦的灵姬。 “消气?你要本宫如何消气!整整七日,七日啊!王上都留宿在那个狐媚子那里,连看都没来看本宫和乞颂一眼,想必早已被那个贱人勾住了魂!”灵姬狠狠攥着手中的花枝,美眸里闪着愤恨。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狐媚缠人的功夫倒是愈发厉害了!!”灵姬拂袖坐回了软塌上,红唇微勾,眸光轻蔑。 “阏氏,王上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新鲜,等这新鲜劲头儿过了,还是会念着您的好的,您就不要过于忧心了,何必急坏了自己的身子,让那等小人逍遥快活呢?”雪铃轻轻替灵姬揉着肩,细细劝道。 “雪铃,你还是太天真了。这天下就没有不贪图美色的男人,那狐媚子年轻貌美,更是有着大漠女子没有的江南柔情,难道你没有看到王上看她的眼神吗,简直是赤‘裸‘裸的怜惜,这么多年来,本宫可从未见过他如此疼爱哪个女子!” “纵使本宫曾是那支的第一美人又如何,这数十年过去,本宫早已年华不复,再加上先前妮莎一事,王上必定是对本宫心存芥蒂!”灵姬咬牙,美艳的面庞此刻有些扭曲。 “阏氏,您又何必这样想呢?如今王上膝下王子甚少,您可是有二位殿下傍身,那怡宁公主纵使再受宠些,若是腹中无子,即便再多荣宠也是掀不出风浪来啊。” “再者,阏氏您的母族可是那支一族,而那怡宁公主即使身份尊贵又如何,这大魏可是天高皇帝远的,中原有一句俗话说得好,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是阏氏使了什么手段,她背后又能有何仰仗呢?”雪铃低声说道,抬眸看向灵姬。 灵姬闻言微微挑眉,红唇轻启。 “她确实无人仰仗,所以只能牢牢抓住王上的心,若是能得个一男半子,她的地位便是从此稳固了。” “您的意思是……”雪铃迟疑。 “听说,她近日被那个不祥之人伤了脚,是否有此事?”灵姬忽而想到了一事,话锋一转。 “确有此事,不过听底下的婢子说,那怡宁公主似乎与…那个不祥之人关系不是很好。”雪铃抬眸,低声说道。 “今日那怡宁公主身边的婢女曦儿似乎还被那不祥之人给打伤了。”雪铃回道。 “打伤?为何?”灵姬挑眉。 “曦儿带人去责罚那不祥之人,没曾想到却让自己挨了打。”雪铃说到此处,脸上还有憋不住的笑意,她一想到曦儿满脸吃瘪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灵姬闻言轻笑,原是关系不好,那傅良绾竟还如此惺惺作态,既然她这么爱装,那她便让她装到底。 “雪铃,这宫里的烟绒花开得甚好,不如就地办个赏花宴如何?反正本宫闷在宫里也确实烦心,不如找点事情排遣排遣。” 灵姬说罢,美目轻扬,红唇勾起了一抹阴测的笑意。 自卫凛征战东州已过去一月有余,战事虽然吃紧,不过铁弗却接连两次大捷。急讯传来王城之时,倒是振奋了人心。 恰逢灵姬阏氏办了赏花宴,赤努邪也借此机会机庆贺了一番。不过,自怡宁公主出席了那日的自赏花宴后,便患了心悸之症,据说胸闷气短,心口彻夜疼痛,犯起病来时,更是仿佛丢去了半条命,十余日下来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 赤努邪看着,心疼又怜惜,结果召了数十名巫医来诊脉都查不出病因来,只能气得在大殿上发怒。 “一个个的,通通都是废物,平日里闲散也就罢了,一到关键时候,一个都派不上用场!今日你们若是治不好她,就都得给本王死!!!”赤努邪面色铁青地指着跪在殿下的一排巫医,怒吼道。 巫医们闻言吓得面色惨白,身体直哆嗦,纷纷惊惧垂首,不敢再言。 乌苏雅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大阏氏和灵姬,轻轻开口。 “王上,怡宁公主这病来得着实蹊跷了些,不过妾身瞧着不像是患病,倒像是中了邪似的,莫不是有人妒忌怡宁公主盛宠,蓄意陷害吧。” “以巫蛊之术勾害他人可不是小罪,乌苏阏氏一句话便断定是有人陷害怡宁公主,恐怕是过于轻断了。”胡兰氏红唇轻启,风眸微扬。 “怡宁公主身子虽弱,但无端端地染上这怪病,大抵是让人心疑,灵姬阏氏,你说是不是呢?“乌苏雅轻飘飘地看了灵姬一眼,美目里还扬着浅浅深意。 “你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本宫吗?怡宁公主她自己身子不争气,还要怪本宫办了赏花宴不成?!”灵姬轻嗤,白了乌苏雅一眼。 “阏氏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呢?知道的说是阏氏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贼心虚呢。”乌苏雅红唇微扬,一抹明媚的笑意。 “你放肆!”灵姬闻言即刻便怒了,美目横竖,高声呵斥道。 “够了!!绾儿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吵吵闹闹!!”赤努邪面色不悦,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发着颤。 灵姬闻言撇了撇嘴,恨恨地偏过了头。空气沉寂的有些微妙,众人皆是无言。大阏氏敛眉浅笑,风眸闪过一丝阴鸷。 “妾身犹记,昔日灵姬阏氏也曾患过心疾,最后还是请了巫族的大祭司来看方才痊愈,不如,就由妾身再请一回妾身母族的大祭司来替怡宁公主作法如何。”胡兰氏抬眸看向赤努邪,低声说道。 灵姬闻言面色一白,她昔日的心疾她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不过全凭的还是那女人的一颗心脏作为药引,方才痊愈。 “大阏氏的话是怡宁公主可能和灵姬阏氏昔日的心疾有相同之处?”乌苏雅娥眉微挑,美艳的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妹妹进宫晚,自是不知昔日旧事,灵姬阏氏确实患过心疾,发病时的症状也与怡宁公主大抵相同,所以本宫斗胆猜测,莫不是怡宁公主与灵姬阏氏一样,触了什么鬼神之灵,方才会有此劫。”大阏氏看向赤努邪,眉目沉敛。 赤努邪见提到灵姬昔日旧事,莫氏那张含着怨气的脸又在脑海中浮现,心头微堵,浓眉紧锁,额间挤出了个“川”字。 “别成天神神叨叨的,这天下哪有什么鬼神!”赤努邪一拂袖,怒气冲冲地坐回了王座之上。 “难不成是那莫氏被挖了心脏心怀怨恨,见怡宁公主盛宠,所以冤魂来找人索命不成?!”殿下一位宫妃惊疑地开了口,点出了压在众人心头上那块沉重的顽石。 灵姬闻言面色煞白,心头无法控制地鼓动起来,她仿佛又听见莫氏被挖出心脏时凄厉的惨叫声。玉手紧握成拳,涂着艳色丹蔻的指甲戳进了柔嫩的手心,生生地刺痛感袭上心头。 “你胡言乱语什么!!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赤努邪撇去了心头那微微不适之感,厉声呵斥道。 宫妃顿时噤若寒蝉,立刻垂首不语了。乌苏雅美目半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听到“挖了心脏”这些字眼之时顿时生了些许不安。 “妾身愚笨,虽不知怡宁公主的心疾如何诊治,但若是灵姬阏氏既然也患过此疾,何不以相同的法子再替怡宁公主诊治呢?”乌苏雅顿声,抬头看向赤努邪和胡兰氏。 赤努邪面色一怔,嘴唇微动,却未言语,倒是胡兰氏敛眸说了几句。 “灵姬阏氏昔日是以至阴命格之人的心作为药引入药,方才痊愈。”红唇微动,吐出的话语却是异常的冰冷。 “别说了!”赤努邪怒声呵斥。 “去请你们巫族的大祭司来。” 夜间沉寂,墨黑的尘风中偶然还夹杂着乌鸦的凄厉的怪叫声,落叶飒飒的吹,吹得空气越发窒息。 “祭司,绾儿她到底怎么了?!”赤努邪看着面前一袭黑袍戴着银制面具的男子,面色焦急。 夙卿看向一旁的胡兰氏,狭长的凤目半敛,琉璃红的眼眸闪过一丝讳莫,薄唇轻启,嗓音暗沉。 “怡宁公主并未患疾。”夙卿将刺在傅良绾眉心的银针拔了出来,放在烛火下打量着。烛光摇曳,银针闪着血黑的光泽,异常的鬼魅。 “未曾患疾?那她到底怎么了?!”赤努邪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夙卿的肩膀。夙卿暗暗皱了皱眉,嫌恶地看了一眼赤努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开口道。 “冲撞了邪灵而已。”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银针,递到了赤努邪风一众人面前。 “体内无毒,银针却泛黑,心悸疼痛,胸闷气短,皆是冲撞邪灵的症状。”男子淡淡地说道,眼睫微垂,在脸上打下了一个轻黯的黑影。 “那该如何呢?”胡兰氏娥眉微挑,开口问道。赤努邪同样一脸焦急地看向夙卿,混浊的眼底带着密密麻麻的紧张之色。 “遵循旧法即可。”男子淡漠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昏迷的傅良绾,眼底隐隐透着轻蔑。 “你…你是说,还要去找…至阴命格的人?”灵姬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夙卿,又看了看赤努邪。 “是。”夙卿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波澜。 “唯有至阴命格,方能送走邪灵。”男子的嗓音暗沉缥缈,仿佛沉于半空,又仿佛置于谷底,在赤努邪的心头上敲打着,密集而又沉重。 灵姬惨白着脸,红唇有些发颤。空气寂静地可怕,赤努邪低头看着床榻上的傅良绾,神色难辨。 “灵姬,本王记得你是阴年阴月生。”赤努邪抬眸看向一旁的灵姬,语气幽幽。 灵姬闻言面色顿时煞白一片,她恨恨看向傅良绾,简直都要咬碎一口银牙。 “王上是何意?难道要妾身的心作为药引替怡宁公主驱邪?!”灵姬冷声,眼底一片惊恨。 “本王自然是不想,可绾儿她…她已危在旦夕…本王不能不救她!!”赤努邪坐在床榻上,大手握住少女冰凉的柔荑,目光低垂,嗓音干涩,带着愧疚与懊悔。 “呵…呵呵…呵呵呵!!”灵姬冷笑,笑得眼泪横流,一向美艳的脸此刻已泪迹斑斑。 “不能不救?!所以你就要妾身去死是吗?!莫氏是这样,现在轮到我了是吗?”玉手抹去了面颊上的泪水,眼眶已然泛得通红。 灵姬勾唇冷笑,眼神凄楚又狠厉。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灵姬喃喃。 “夙卿还有事,先行告辞。”夙卿看一眼眼中盈着笑意的胡兰氏,转身便出了殿。事情有了定论,赤努邪也没再挽留,垂首看着昏睡的傅良绾,眼底有着疯狂的痴迷。 大阏氏瞥了一眼有些癫狂的灵姬,凤目半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王上,既然知道了病症,还得赶紧去找那至阴命格的人才是。” “不必找了。”赤努邪抬头看向灵姬,眼底一片冰凉。乌苏雅有些震惊,毕竟灵姬可是赤努邪最宠爱的女人,现下竟…… 灵姬闻言猛地抬头,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水,眼底确是冰寒的异常。 “王上,妾身毕竟是乞颂的生母,您就这样杀了妾身想必不妥吧。” “乞颂可交由大阏氏抚养,并不会比你这个母亲差。”赤努邪沉声,眼底已是一片嗜血。他知道灵姬不能杀,可他也不知为何,就那样痴迷傅良绾,仿佛中了毒瘾似的,片刻都不能离开她,哪怕是让他杀了所有人,他都要救回她。 “妾身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支一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灵姬大吼,眼泪喷薄而出。她颤抖着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仿佛从未认识过一般。 昔日的温柔缱卷全都化作了云烟,消散的一干二净。男人眼底的柔色全都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不过才入宫数十余日的女子。 灵姬哭着哭着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一颗颗都掉了下来。 “呵…荒谬…简直太荒谬了!!”灵姬大吼。 “你为了那个贱人就要我死是吗?你们一个个都是要我死是吧?!呵呵…呵呵呵呵…!”灵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告诉你们!本宫绝不会死!!”灵姬抬眸,眼底已是一片狠厉。 “你疯了!”赤努邪看着面前半是癫狂的灵姬,眉头紧皱。 “疯?呵,妾身可没疯。”灵姬轻笑,抬眸看向赤努邪。 “疯的可不是妾身,是王上你呀!”灵姬一边笑着一边指了一圈众人。 “你们通通都疯了!通通都被这个狐狸精给骗了!!”灵姬冷笑着扫视这周围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面无波澜的大阏氏身上 “来人把灵姬阏氏给拖下去!!”赤努邪厉声喊道。随侍闻言刚想上去,却被灵姬眼锋狠厉一扫,即刻顿住了。 “谁敢动本宫!!”灵姬疾声,美目定定地看着大阏氏。 “胡兰氏啊,胡兰氏,你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地想要置本宫于死地,却唯独算漏了一样。”灵姬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王宫里至阴命格的人可不止本宫一人啊!哈哈…哈哈哈……!”灵姬大笑,眼角却分明有着泪水。 “你胡说什么!”大阏氏风眸微挑,眼皮却突地跳了跳。 “你们忘了,本宫可没忘!!临安公主可是纯阴命格啊,想必她比妾身更适合做药引吧。”灵姬收住了笑意,眼底的寒意尽显。 一旁的乌苏雅闻言,面色一怔,抬眸看向赤努邪,急急开口道。 “王上,万万不可!” 赤努邪未言,伸手摸了摸傅良绾冰凉的面颊,神色晦涩不明。 漆黑的夜里寒风寂寥的吹着,卷动着枝杈嘎吱作响,窗纸被风拍打着发出了迫人的呼呼声。玉罗卧在床榻上,睡得很不安稳,心头突突跳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起身下了榻,少女点上了案桌边的红烛。烛火微摇,映着少女白嫩的小脸。杏眸微垂,隐隐透着不安的神色。 肩头忽然一暖,少女回眸,发现阿弥将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 “阿弥,你怎么也没睡,不困吗?”少女抱住了阿弥的胳膊,柔嫩的小脸在阿弥的肩膀上蹭了蹭,又乖又软。 阿弥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隐隐有着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玉罗低声呢喃,如水的眸子里忧心忡忡。 阿弥安慰地捏了捏少女的小脸,眼神温柔。 “知道啦,不会胡思乱想的,一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啦!”少女撒娇地抱住了阿弥,嗓音软糯清甜,杏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阿弥见状,秀唇微抿,也柔柔地笑了。正当二人打算吹灭烛火,上榻休息之时,忽然见殿外灯火通明,隐约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玉罗神色一凛,连忙和阿弥两人穿好了衣裳。 少女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面色顿时煞白。还没等阿弥过去看,耳边忽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两人惊惧,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殿门被人猛地踹开,凉风瞬间灌入了屋内。见到来者时,阿弥不禁打了个冷颤。 灵姬领着一群随侍站在了殿外,眉宇间的神色有些鬼魅。红唇微勾,灵姬款款踏入了殿内,美目半敛,娇艳的脸上笑意阴测测的。 玉罗面色紧绷,连忙将阿弥拉到了身后,紧紧护住了阿弥。 “都这么晚了,不知灵姬阏氏是为何事造访?”少女秀眉轻皱,冷声问道。 “自然是好事。”灵姬轻笑,垂眸拨了拨自己涂着丹蔻的红艳艳的指甲,笑得甚是妩媚多姿。 “你如今可是得了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旁人啊,可是想求都求不到的呢。” 玉罗闻言,眼睫微颤,心头顿时一抹不安。 “灵姬阏氏大可明明白白地说了,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玉罗冷眼看着面前惺惺作态的女人,语气相较之前更是多了几分不耐。 “呵呵,数日不见,临安公主倒是脾气见涨啊!”灵姬慢慢走到了玉罗跟前,美目直直盯着面前少女的娇颜,眼底一片阴鸷。 “但愿你等会儿还有这般硬气!!”女子的嗓音狠厉尖锐,带着一股子恨意。阿弥缩在玉罗的背后,俯首颤了颤,不敢抬眸多看女子一眼。 玉罗闻言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秀白的面上带着怒气。 灵姬眼锋一转,红唇轻启。 “来人!把临安公主带走!!”随侍闻言纷纷进入殿内,瞬间将玉罗与阿弥团团包围起来。 阿弥面色骤白,紧紧拽住了玉罗的衣袖,担忧地看向少女。玉罗轻轻拍了拍阿弥的肩膀,微微摇头。 “阿弥,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会保护你的!”少女语气坚定,看向灵姬的目光带着决绝。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他们伤到阿弥半分!哪怕是自己死,也绝不会让他们伤害阿弥半分半毫!少女微微后退,双手紧紧护住了身后的阿弥,眼底一片冷意。 阿弥眼中蓄着泪水,她虽害怕灵姬,可她更担心公主啊。 “呵,你们倒是主仆情深啊,本宫都快要感动得流泪了。”灵姬见状轻笑,眼神闪过一丝轻蔑。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本宫把临安公主抓住!!”灵姬冷声呵斥道。 随侍闻言纷纷上前抓住了玉罗的肩膀,玉罗咬牙奋力挣脱着,阿弥也紧紧拉着少女的手,可两名少女怎敌得过众随侍的力气,很快二人就被狠狠地扯了开来。 阿弥哭着,却被随侍猛地推倒,重重地跌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随侍将玉罗拖走。 “呜呜…呜呜呜!!”阿弥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糊住了整张脸,已经泣不成声。 公主!!! 玉罗被随侍拖到了门外,看着阿弥跌落在地上,面色苍白,红唇微动,隐隐吐出了四个字。 阿弥…快跑。 公主…公主!!!阿弥从地上爬起,奋力地追向了殿外,刚一踏出门,就被守门的侍卫狠狠地踹了回去,殿门一关,即刻便落了锁。 眼泪啪嗒掉落在了地板上,阿弥无力地跪了下来…… 玉罗被随侍狠狠地打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天色已微明。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竟被绑在了祭台之上。 四周燃着狼烟,身体被紧紧地束缚在了刑木架上。还没等玉罗抬眸,一盆凉水忽然从天而降,刺骨的冰凉迎面扑来,已经冰凉的身子此刻又被急剧的寒意侵袭,少女不禁打了个哆嗦。 抬眸,便见赤努邪一席人等坐于祭台之下。 少女的面色苍白得异常,嘴唇也冻得发紫,显然是被绑在了祭台上一夜,也吹了整整一夜的寒风。娇小的身体瑟瑟发着抖,眼底的神色却不见半点惊惧,冰寒中还带着微微讽意。 “铁弗就是如此待人之道吗?不明不白的就把人绑来这里,都无半分原由吗?”少女嗓音冰冷,杏眸直直地看着赤努邪。 “哼,理由?理由就是,本王要取你的心脏医治绾儿!”赤努邪扬声,面上不带丝毫愧疚,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一旁的傅良绾半倚在赤努邪的怀里,身体娇弱,嗓音柔柔。 “妹妹,姐姐真不想要你死的……不要恨姐姐好不好……”傅良绾娇声抽泣着,美目里盈着点点晶莹的泪水。 赤努邪看到美人儿哭泣,顿时心软起来,轻轻搂着美人儿的玉肩,低声哄着。 “本王的绾儿这么善良温柔,怎么会有人恨你呢?谁为你付出都是应该的,你知道吗?本王可不许你委屈自己。”傅良绾软软地靠在赤努邪胸膛上,柔柔地点了点头。 赤努邪宠溺地摸了摸美人儿的小脸,忽而看向了祭台上的少女,混浊的眼底带着阴狠。 “绾儿,很快,你就不会如此疼痛了。”赤努邪沉声。 “祭司,可以动手了吧。”赤努邪转头看向夙卿,低声询问道。夙卿看了看一旁面无波澜的胡兰氏,狭长的凤眸微敛,眼底晦涩不明。 他知道她在愤怒,她的本意是要借此机会杀了灵姬,却未曾料到那个少女也是至阴命格,计划不仅落空,还让灵姬起了疑心。 “再等一刻,便可动手。”男子的嗓音暗沉,近乎残忍的淡漠。 赤努邪满意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哄着怀里的美人儿。 玉罗看着祭台下的众人,神色微凉,眼睫低垂,红唇轻轻抿着,眼眶得通泛红,杏眸被寒风吹得有些干涩。眼眸轻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清隽的身影,微红的眼角瞬间滑落了一滴清澈的泪水。 一刻钟已到,赤努邪正了正神色,对着一旁的随侍低声吩咐道。随侍点了点头,敲响了一旁的鸣鼓。 鼓声疾重如雷,一下又一下,如雷奔腾,如风彻骨。 巫师拿着浸过酒水的匕首慢慢走近了玉罗,玉罗杏眸张大,面色煞白,双手奋力挣了挣绑在身上的麻绳。 “别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听从巫神的指令,就让我来取出你那一颗至纯至洁的心脏吧!”巫师脸上的笑容鬼魅可怖,语气幽幽森森。 “你别过来!!”玉罗大喊,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迹。 “不用害怕,这可是最圣洁的奉献,你应该高兴才是!”巫师阴测测地笑着,对着日出的红光照了照手中的匕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玉罗摇着头喃喃,双手已然放弃了挣扎,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青紫,面上充斥着绝望的神色。 巫师举起了匕首,面上还带着笑意。 一道疾风刮过。 “咻!”利箭插入心脏的声音,巫师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尖锐的利箭从胸腔穿透而过,巫师的眼睛瞪得巨大,望着少女苍白的脸,巫师骤然倒地,从高高的祭台跌落而下,摔成了一摊肉泥。 玉罗一惊,抬眸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蓄在眼中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喷薄而出,心头微微颤动着,少女委屈地红了眼眶。 清隽的身影从大漠而来,带着无边的凉意。 卫凛坐在马上,手中还拿着未收回的弓箭,面色冰寒,漆黑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寒意。定定地看着被绑在祭台上面色煞白的少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众人皆是震惊,赤努邪看着卫凛,眼中惊怒并存。 “卫凛?!你好大的胆子!!”赤努邪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指着卫凛的手微微发着抖。他惊惧卫凛在没有禀报他就擅自回了铁弗,也惊怒他竟一手射死了巫师。 卫凛抬眸,黑眸嗜血,薄唇微扬,一抹轻蔑的笑意浮现,修长的手指微动,随意地丢下了马上的一个黑布包袱。 包袱重重地落在了沙地里,瞬间散开,沙尘飞扬,纷纷沾上了包袱里的那颗带着血迹的男子头颅。 狭长的黑眸弯成了月牙儿,卫凛的嗓音低沉。 “王上,您最疼爱的儿子来见您了,您难道不高兴吗?” 殿内燃着袅袅松木香,幽幽曳曳,升起了缕缕朦胧的白烟。榻上的少女昏昏沉沉睡着,面色苍白。长睫轻垂,在秀白的小脸上投下了两道娟秀的剪影。一向莹白的粉颊,此时却无半分血色,粉唇泛白,眼角处还透着淡淡的红。 卫凛坐在榻前,清隽的面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修长的指尖微颤,轻轻抚了抚少女泛红的眼眶,漆黑的眼眸尽是疼惜。 “叶护,临安公主已无大碍,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巫医看着守了一天一夜未吃未喝的卫凛,低声劝道。 “你先下去吧。”卫凛垂眸,伸手捏了捏疲倦的眉心,嗓音低沉。 巫族俯首行了一礼,转身便退出了殿。 锋利的匕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巫师笑得鬼魅,渐渐逼近少女,寒刃举高扬起,转瞬就要落下。 “不要!!”玉罗惊醒,猛地坐了起来,面色发白,光洁的额间还挂着点点冷汗。红唇微张,杏眸睁大,清澈的眼底满是惊惧。 “阿罗!”卫凛听到玉罗的呼声,连忙上前抱住了面色惊恐的少女。少女僵直了身子,微微发着颤,直到鼻息之间充斥了熟悉的松木香,身体才渐渐放松起来。 “卫凛…”少女软软地带着委屈的声音从卫凛的怀里闷闷地传了出来。卫凛心头微涩,用力地抱紧了少女。 玉罗埋在卫凛的怀里低声抽泣,眼泪如同连珠儿串,一颗颗地纷纷落了下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通通都发泄出来似的。 卫凛垂眸,温柔地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顶,静静地抱着少女,任由她发泄着。 良久,少女的抽泣声终于停了下来,而卫凛的衣襟早已被少女的泪水沾湿了一片。玉罗的小脸依旧埋在卫凛的肩头,半晌不言。 卫凛轻轻扦住少女的精致小巧的下巴,修长的指尖轻柔地拭去了少女眼角的泪,黑眸微垂,沉沉地看着少女哭红的双眼,嗓音低沉又温柔。 “阿罗,不要怕,一切都结束了。” 少女红唇微抿,杏眸湿漉漉的,眼皮哭得有些微微红肿,模样儿娇弱又可怜。少女娇娇地哽了哽,粉颊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拽住了卫凛的衣袖。 “阿弥呢?阿弥没事吧?!”少女娇声问着,秀气的娥眉微蹙。 “阿弥无事。”卫凛低声回道,指节微屈,擦去了少女瓷白小脸上的泪珠,修长指尖顺势下滑,倏地捏住了少女粉嘟嘟的小脸蛋儿。 “小哭包。” 薄唇轻扬,嘴角的梨涡半隐半现,带着丝丝宠溺。嗓音低沉又清冽,好似醇厚的佳酿,迷离又醉人。 少女抬眸,粉颊微红,如水的杏眸静静盯着面前男子清俊的面庞,眼睫轻颤,玉手轻轻抚上了男子脸上的血迹,清澈的眸子里浮现一丝心疼。贝齿雪白,轻咬着红唇,犹犹豫豫间忽然扑进了卫凛的怀中,细软的胳膊勾住了男子的脖颈,粉唇含羞,轻轻地印在了卫凛嘴角的梨涡上,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 少女红着脸,轻轻放开了小手,想要退了开来,却被男子紧紧箍住了腰。 狭长的黑眸半敛,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娇人儿,墨色的眼底尽是沉沉的灼意。握住少女腰间的手逐渐收了力道,忽然俯身压了下来。 就在卫凛即将要吻上少女的那一刻,玉罗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我…我…饿了…”少女双颊绯红,娇声嗫嚅道,白嫩的耳垂滚烫。 卫凛闻言顿时气笑了,黑眸半弯,薄唇猛地压了上来,狠狠地亲了少女一口后方才松手。 大魏乾元十三年冬末,铁弗易主。叶护卓其利卫凛继位,成为了铁弗的新任单于。赤努邪暴虐无道,荒淫无度,卓其利单于顺天道,取其命,斩其首,首级悬于城门数日,以示铁弗众民。 宫中旧妃皆流放出宫,阏氏及阏氏以上品阶的宫妃皆为赤努邪的殉葬妃嫔。灵姬在当天看到蒙勒头颅的那天时就已经疯魔,被关押地牢之时直接一头撞到了墙壁上,当场便断了气,赫衍通报了卫凛后,男子只是冷笑,随后便命人取了灵姬的首级一同挂在了城门上。 高高的城门上,一排首级高挂,王室宗亲一个不留,众人皆是见识到了新任单于的狠辣。 傅良绾在宫变之后便被押入了地牢,看着身边宫妃一个个的消失,她惊惧地缩在了地牢的角落,脚腕上还铐着长长的铁锁链。 “咔哒。”忽然传来了牢门解锁的声音。傅良绾惊慌看去,只见一道清隽的身影。 面前的男子长身玉立,面容清俊,狭长的眼眸漆黑,深不见底,眉角的刀疤在幽暗的地牢里若影若现。 傅良绾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朝卫凛爬了过去,双手紧紧抓住了卫凛的靴子。 俊眉微皱,卫凛嫌恶地将脚抽开。 “我知道铁弗的习俗,新任的单于可以娶上任单于的妃子的,你可以娶我的,你可以娶我的!我可是大魏最尊贵的嫡公主啊。”傅良绾柔柔地抽泣着,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不相信,凭她的美貌,卫凛会杀了她。既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却独独留下了自己,肯定是想要娶她的,想到这里,傅良绾嘴角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卫凛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墨色的眼底一片冰寒。 “呵,最尊贵的嫡公主是吗?”卫凛黑眸半敛,神色轻蔑。 女子未听出男子话里的不屑,故作娇柔矜持的轻轻笑了笑,柔目似水,暗送秋波。 “来人,将怡宁公主拖去大漠喂狼,不留全尸。”薄唇轻启,冰冷的话语一一吐出,清隽的面上不见波澜,眼底却是嗜血的寒意。 说罢,男子便转身而去,留下了一室凄厉的惨叫声。 带着一身肃杀的气息,卫凛回了殿,刚一进门怀里便扑进了一团娇软,清肃的面色瞬间缓了下来,伸手轻轻捏住了玉罗气色恢复如常的莹润瓷白的小脸蛋儿。 “你去哪儿了呀,我好想你呀~”少女的嗓音本就娇软甜腻,此刻还娇滴滴地撒着娇,卫凛的心瞬间就化成了水。 黑眸弯弯,卫凛揉了揉少女软乎乎的粉颊,嗓音低沉又宠溺。 “处理一些小事而已。” 小姑娘最近黏他黏得紧,除了夜里就寝之外,几乎时时都要跟在他身边,跟个小尾巴似的。若不是怕今日的事吓坏了她,卫凛也不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去地牢了,没想到小姑娘今日竟醒的倒早。 娇人儿闻言,更是将卫凛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小脸儿埋在卫凛的怀里软软地撒着娇。 “我就是想你了嘛……”少女娇声嗫嚅着,娇里娇气的。 “嗯,我也想你。”卫凛宠溺地吻了吻少女的额头,黑眸简直要温柔得要溢开水来。 “用过膳没?” “还没有,就是想等你回来一起用呀。”少女杏眸弯成了月牙儿,歪着小脑袋对卫凛甜甜地笑着,笑容又软又娇,乖巧透了。 “走,去用膳。”卫凛说罢便吩咐了宫婢准备膳食,随后便牵着少女的小手走进了内殿。 很快,宫婢们便将菜肴上满了整个桌子。卫凛细心地替玉罗布着菜,眉眼含笑,眼睫低垂,宠溺又温柔。 少女吃得小脸圆鼓鼓的,素白的小手还夹了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肉丸子,小心翼翼地将肉丸夹起,慢慢递到了卫凛的唇边。 卫凛见状黑眸半弯,张口咬住了肉丸。 “好吃吗?”少女娇声问道,如水的杏眸亮晶晶的。 肉丸带着微微的甜意,弥漫在舌尖。其实卫凛并不喜欢食甜,可若是小哭包喜欢,他倒是不介意尝尝。 “好吃。”卫凛勾唇,嗓音清冽温柔。 少女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红唇弯弯,莹白的小脸透着粉润的红。 用完膳后,娇人儿还赖在卫凛的怀里不走,一会儿摸摸卫凛嘴角的小梨涡,一会儿又摸摸卫凛眉角的刀疤,小手一刻都不停歇。就在少女试图捏他耳垂的时候,卫凛突然俯下身来,将娇人儿捞到怀里,狠狠地一顿猛亲。亲得少女红唇微肿,杏眸云雾缭绕的,眼尾还泛着迷离醉人的红。 藕臂软软地搭在了卫凛的脖子上,少女粉颊一片红润,水眸波光潋滟的,娇羞又惹人疼惜的模样。 卫凛黑眸微沉,眼底是无尽的炙热与灼烈,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微肿的艳艳娇唇,带着勾人的欲’色。握着少女细软腰’肢的手微微收力,少女娇气地嘤咛了一声。 听到少女的嘤咛,卫凛的喉头一紧,墨色的眼底欲’色瞬间加深,暗沉一片。摩挲少女红唇的指尖力道逐渐加重,忽然俯身又压了下来。 炙热的吻瞬间淹没了少女,撩人中还带着微微灼意,耳边是卫凛清冽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将少女紧紧地包围。 空气似乎都被卫凛抽离了去,少女的小脸涨得通红。 铁弗一直有宫妃继承的习俗,若是上任单于薨逝,则宫中未生养的妃嫔皆由下任单于继承,而生养过的妃嫔若不殉葬,则将由族中其他人来继承。 大阏氏自那日宫变后便消失不见了,连同的还有那名巫族的大祭司夙卿。乌苏雅本就是东阿派来的细作,现下铁弗已经易主,自然是回了东州,而其他品阶低下的妃嫔皆被流放出了宫。最后,这王宫剩下的也只有玉罗一人,自然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卫凛的妃嫔了。 卫凛才刚继位,朝中事务繁多,接连数日都忙得抽不开身来。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暇,便打算去看看玉罗。一想到心尖上的小姑娘,卫凛清隽的面色顿时柔和了不少,一向冷冽的黑眸此时都透着甚许暖意。 已经入了深冬了,这雪倒是下得一天比一天勤。不过才短短的几个时辰,窗外的积雪便有厚厚一层了。素白的小手轻轻地移开窗户的支木,玉罗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霎时,烈风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寻着这一点空隙便猛地钻了进来,冷气瞬间袭进了屋内,一阵冰凉。玉罗娇娇地打了个哆嗦,连忙放下了窗户的支木,又坐回了软塌上。 壁炉里的碳火烧的嘎吱作响,偶尔还有一点零散的火星溅起,殿内倒是暖意洋洋的。 卫凛一进门,便看见娇软的小姑娘正半倚在软塌上,浓密的长睫微微垂落,在秀白的小脸上打下了两道隽秀的剪影,素白的小手拿着针线,似乎在认真绣着什么。阿弥见状,想要上前提醒玉罗,却被卫凛伸手拦住了。 “你先下去吧。”卫凛轻声,黑眸沉沉地看着软塌上的少女。阿弥闻言俯首行了一礼,随后便退出了殿,到门口时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听到关门声时,玉罗这才抬起了头,入眼便是卫凛清逸的身姿,顿时眉梢一扬,清澈的杏眸弯成了月牙儿,红唇微抿,甜甜地笑着。 卫凛一怔,狭长的黑眸更是沉了半许,墨色的眼底暗潮涌动。双臂微展,对着玉罗张开了怀抱,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过来。”男子的嗓音暗沉清冽,此时还带着丝丝灼人的诱’色。玉罗闻言粉颊微红,眼眸却是亮晶晶的,放下手中的针线,便立刻小跑着冲进了卫凛的怀里,细软的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了男子劲瘦的腰。 卫凛的怀中还带着风雪的微凉,淡淡的松木香瞬间包裹住了她。粉嫩的小脸娇娇地蹭了蹭卫凛的胸膛,抬眸便对上了卫凛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怎么来了呀?”少女的嗓音娇软甜腻,好像掺着一勺蜜似的,又甜又绵。 “来看看你。”男子的嗓音低沉,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掐住了玉罗粉嘟嘟的小脸,迫使少女的小嘴嘟了起来。 “你干嘛呀…又掐我的脸!”少女红唇微噘,杏眸水润,娇里娇气的,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嘟着的红唇色泽饱满,娇艳欲滴,勾人欲吻。 墨玉般的眼眸稍顿,薄唇忽然就压了下来,倏地朝少女嘟着的娇唇狠狠吻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吻让玉罗有些发懵,随后粉颊涨红,滚烫的热意席卷而来,玉罗突然觉得这样的姿势莫名的有些…羞耻。 她只是生气地…嘟嘴而已…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呢……好像是她故意想让他亲似的…一想到这里,玉罗就快要羞耻到钻进地板缝里了。 看着怀里白嫩羞红的小姑娘,卫凛的嘴角微勾,俯身亲了一下玉罗涨红的耳垂。怀中的娇人儿微微一颤,立刻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弹出三尺远。 小手怯怯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又惊又羞地看着面前的卫凛,水润的杏眸睁的大大的,清澈的眼底有些羞恼。 “你…你怎么…怎么能那样呢?!”小姑娘羞得说话说得都磕磕巴巴的,红唇微张,粉白的小脸羞红一片。 “哦?我哪样了?”卫凛挑眉,黑眸闪过一丝促狭。上扬的尾音不似寻常清冷,竟带着丝丝邪气。 贝齿轻咬红唇,玉罗觉得今天的卫凛很不对劲。 “就是…就是那样啊!”玉罗娇声喊道,小脸烫得都快煮熟了。 卫凛故作不知,一步一步地走近玉罗,狭长的黑眸微敛,眼底暗沉。 “到底是哪样啊?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呢。”男子的嗓音低沉暗哑,带着丝撩人的火。 卫凛慢慢逼近玉罗,少女一点点向后退,最后只能被逼到了墙边。长臂一撑,小姑娘就被困在了自己的怀里。 “到底是哪样啊,嗯?”卫凛的尾音上扬,嗓音清沉又醉人,低头看着怀中面色羞红的少女,黑眸半弯,墨色的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玉罗惊慌抬眸,入眼便是卫凛眼底的促狭,顿时羞恼,忽然瞥见了男子泛红的耳根,杏眸微转,心中瞬时了然。 娇软的藕臂立刻勾住了卫凛的脖颈,踮起脚,轻轻地吻了吻男子的耳垂。清甜的气息迎面扑来,温热的吻落在了卫凛的耳垂上,又软又娇。卫凛怔住了,眼睫微颤,好看的眼眸缩了缩,清隽的面上竟有些微微泛红。 看到男子惊愕的模样,小姑娘终于笑了起来,清澈的水眸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儿,嗓音娇软又清脆。 “呀,你的耳朵好红啊!”玉罗故意娇声喊道,杏眸亮晶晶的,可爱俏皮的很。 面对着小姑娘的娇笑,卫凛生平第一次面色微窘。俊眉轻皱,看着小姑娘乐不可支的模样,猛地俯下身来,薄唇狠狠堵住了玉罗咯咯笑的小嘴。 杏眸睁大,红唇被重重碾磨着,呼吸瞬间被男子夺走,鼻息之间充斥着熟悉的松木香。卫凛狭长的黑眸半阖,长睫垂落,触到少女泛红的眼角时,带着丝丝痒意。薄唇轻启,探入了少女的娇唇之中,如炙热的烈火,勾动着娇人儿的心弦。 少女水眸迷离,眼中水雾朦胧着,眼尾微微泛红,娇软又醉人。仿佛窒息了一般,整个人都晕晕沉沉,又好似飘在了云端,浮浮沉沉。藕臂软软地搭在了卫凛的脖颈上,提不上丝毫力气。 不知吻了多久,卫凛终于放开了怀中的娇人儿,搂住玉罗细软的腰肢,伏在玉罗的香腻的颈间轻轻地喘着气。灼热的气息扑在了少女白皙细腻的玉颈上,一阵麻痒,玉罗微微颤了颤。 玉罗白嫩的小脸红艳艳的,红唇光潋滟的,覆着一层水润的光泽,杏眸半睁,娇娇地在卫凛怀里喘着气。 “你乖一点,别总是招惹我。”卫凛的嗓音低沉暗哑,薄唇微启,轻轻咬了一口少女细腻的玉颈。玉罗怯怯地缩了缩肩膀,小手推了推卫凛的胸膛。 “我才没有…明明是你……”玉罗娇声嗫嚅,眼眸含水,红唇微微肿着,秀白的小脸蛋儿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卫凛黑眸微沉,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少女带着娇意的眼角,小巧精致的琼鼻,最后落在了玉罗微微肿着的红唇。墨黑的眼底欲欲沉沉,带着别样的深意。 玉罗杏眼迷离,红唇轻启,竟鬼使神差地轻轻咬了一口卫凛修长的指尖。两人皆是一怔,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便是铺天盖地的一通深吻,直吻的玉罗面色潮红,身子发软,最后还是卫凛将玉罗抱回了床塌上。 一到床榻,玉罗便急急钻进了被窝里,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裹起来。卫凛看着裹成了一团的小姑娘,顿时失笑,长臂一捞,小团子就咕噜咕噜地滚进了卫凛的怀里。 玉罗刚想挣开,忽听男子轻声叹息。 “阿罗,我们成亲吧。”卫凛嗓音清沉,带着几分醉人的温柔。 “啊?我们不是…不是…已经…”玉罗娇声嗫嚅,杏眸微垂,她知道铁弗的习俗,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名义上已经是卫凛的妃子了。 捧住玉罗的小脸,黑眸定定。 “那不算,阿罗,我想要真正地娶你为妻,而不是继承别人的宫妃。”卫凛的嗓音低沉清冽,语气是绝无仅有的坚定。 入夜,寒意渐深,殿内却是无边的暖意。玉罗娇娇地缩在了卫凛的怀里,粉颊羞红,心头微鼓,她也想真正成为他的…妻子。 一夜好眠。 玉罗醒来时,身旁的床榻已空。想到昨夜卫凛的话,少女面色微赦,心中却隐隐有着期待。 卓其利单于将在三日后大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漠和草原,接连几日铁弗王城的贺礼就没断过。 玉罗作为待嫁的新娘子,这几日都在和宫里的礼教嬷嬷学习铁弗的成婚礼法。礼教嬷嬷入宫几十年来,教过诸位阏氏,却没有遇到一过个像玉罗这般惹人疼爱的小姑娘,乖巧又娇弱,小嘴巴又甜,跟抹了蜜似的,左一个好嬷嬷,右一个好嬷嬷,让苏娜嬷嬷这般严肃苛刻的人都不舍得说她半句重话。 依照铁弗的成婚礼,新人在大婚前的前七日都不能见面,所以玉罗已经整整四日都没见到卫凛了。 连带着学习礼法时都蔫蔫的,杏眸微微耷拉着,提不起精神似的。苏娜嬷嬷见状,抿唇笑道。 “公主这是在思念王上吧。” 少女闻言面色一红,杏眸水润地眨了眨,娇羞地低下了头。 “才没有呢…”小姑娘娇声嗫嚅道,秀气白嫩的耳垂红通通的。苏娜嬷嬷见状,面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眼尾的细纹都透着笑意。 “呵呵。”苏娜嬷嬷笑了笑,目光慈爱又温柔。 “公主的腰带缝制的如何?”苏娜嬷嬷忽然问道。 “嗯?哦,已经缝制的差不多了,我这就拿给您看。”少女愣了一下,连忙从案几下拿出了个梨花檀木小香盒。打开檀木小盒,素白的小手将锦绳编织的腰带递了过去。 苏娜接过古香缎缝制的腰带,仔细地看了看。腰带编织的很是精细,锦绳上还别出心裁地用金丝绣了一颗青松。 “这青松绣得倒是别致得很,编织的也很用心,不错不错,王上肯定会喜欢的。”苏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 “不过公主是如何想到要绣这个的呢,我们铁弗倒是不大盛行的。”苏娜柔声问道,看着小姑娘娇娇怯怯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满意起来。她昔日侍奉过莫氏,知道莫氏一直不把卫凛放在心上,可她倒是一直很疼爱卫凛这个孩子的,如今见他觅得佳人,心中也是欣喜万分。 “我见光是编织的话,腰带就略显单调了些,于是便私心想着绣一棵青松来点缀一下,嬷嬷……这不会影响寓意的吧。”玉罗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娇声问道,杏眸水润润的,好似蓄着一汪泉水似的。 她之前听苏娜嬷嬷说过,在铁弗,女子在成婚之前为男子编织腰带,寓意着幸福美满。 “自然不会,公主如此用心,老天定是会看在眼里,保佑公主与王上一生幸福美满的呀。”苏娜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秀发,很是慈爱。 “谢谢嬷嬷。”小姑娘抱着苏娜嬷嬷的胳膊软软地蹭了蹭,嗓音娇甜软糯地撒着娇,小脸还甜甜地笑着。 教了半个时辰的礼法后,今日的教习时辰便已结束。苏娜叮嘱了玉罗几句后便准备回去了,阿弥见状也一如既往地送她出了殿。 玉罗见苏娜嬷嬷已回去,便又坐回了软塌上,拿出了木盒,继续绣着还差一点就可以完成的腰带。 耳边忽然传来“叩叩”的敲窗声,玉罗疑惑地看了一眼后发现并无动静,又继续绣起了手中的腰带。 “叩叩!!”敲窗声更大了些。 玉罗顿住,心下微惊,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去了窗边。 “叩叩!”又是一声。少女犹豫了半晌,还是轻轻移开了支木。刚打开窗户,入眼便是男子清隽的面庞,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卫凛一下子就翻窗进了殿内。 “你…!”少女红唇微张,杏眸瞪大,惊讶又惊喜。 “嘘。”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女的红唇,卫凛的眼睫弯弯。 “你怎么来了呀?快出去,快出去!我们现在可是不能见面的!”小姑娘小脸微鼓,娇声喊道,玉手急忙推着卫凛往外走。 卫凛却转身一把抱住了少女,清俊的侧脸蹭了蹭少女的粉颊,嗓音低沉清冽。 “阿罗,我好想你。” 少女面颊微红,顿时有些心软,细软的小胳膊也回抱住了男子劲瘦的腰。 “可是…嬷嬷说过,这七日,我们是不能见面的呀。”少女的嗓音带着柔柔的娇意,水盈的杏眸湿漉漉的,无辜又软萌。 “谁叫我太想见你这个小哭包了呢。”卫凛宠溺地捏了捏少女的琼鼻,黑眸敛着笑意。 “你才是小哭包呢!”小姑娘娇里娇气地说道,粉嫩嫩的小脸气鼓鼓的。 卫凛见状,狭长的黑眸弯得更厉害了,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住了小姑娘的小脸,朗声笑道: “还不是小哭包吗?” “好不容易趁人不在偷偷来看你,不奖励也就算了,还要赶我走,嗯?”卫凛附在少女的耳边,嗓音清沉,故意委屈地说道,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显示出几分坏心思。 少女闻言,一双澄澈杏眸弯成了月牙。 杏眸水雾朦胧,白嫩的小脸浮上了两片红云,粉拳微握,愤愤地扯了扯男子的衣袖。 “你干嘛呀…再不走,阿弥就要回来了。”少女嗓音本就娇软,即使是生气也没有什么震慑力,倒像只调皮的小奶猫,软乎乎地和男子撒着娇。 “你给我奖励,我马上就走。”卫凛低声哄着少女,黑眸竟还透着丝丝委屈。 “那…你要什么奖励嘛?”少女贝齿轻咬红唇,气鼓鼓地盯着面前缠人的卫凛。 卫凛勾唇,俊眉微挑,长指点了点自己的薄唇,笑得一脸肆意。 她就知道……这个不正经的人! “快点呀,不然阿弥就要回来了。”卫凛故意用她刚说的话来噎她,少女顿时开始羞恼起来。 看着已经俯身送上脸的卫凛,少女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卫凛的嘴角印了一吻,还没等玉罗离开,卫凛忽然搂住了玉罗柔软的纤腰,猛地压了下来。 良久,卫凛微微松开了少女,依旧相依,长指轻轻拨了拨玉罗散乱的额发,嗓音低沉暗哑。 “阿罗,等着我来娶你。” 怀中的人儿娇娇地点点头,小脸红艳艳的,一片含羞的娇意,模样又软又甜。 卫凛念念不舍地理了理少女额角的碎发,利落地翻下了窗户。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少女白瓷般的小脸上浮上两朵红云,杏眸又湿又软,一股子含羞待放的娇意。 阿弥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还趴在窗台上娇娇地发着呆,阿弥温柔地笑了笑,替少女披上了厚实的毛绒大氅。 今日天气甚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是个大吉之日,适宜嫁娶。铁弗王城内喜气洋洋,卓其利单于大婚,普天同庆。 玉罗坐在殿内,任由宫婢给自己上着妆。娥眉轻染,朱唇微点,粉颊上还扑着淡淡的腮红,铜镜里的佳人唇红齿白,面若桃花。杏眸含着水雾,氤氲缭绕,一番朦朦胧胧的娇态。 少女起身,着上朱红色的嫁衣,更是衬得娇人儿肌肤莹白粉润,欺霜赛雪。玉带微束,纤腰盈盈一握。白嫩的耳垂上坠着莹莹珍珠耳饰,正配上佳人的温婉娇美。光洁的额间垂着一串琉璃玉珠,清润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阿弥替玉罗盖上了红纱,随后便与苏娜嬷嬷一起将少女扶出了殿外。 凉风微燥,吹得窗外的枫叶飒飒作响。卫凛就站在殿外,身着正红喜服,越发显得眉目清隽,身姿清逸起来。黑眸半敛,沉沉望着款款而来的少女,墨色的眼底是深深的柔情。 少女莲步轻移,摇曳生姿,微风拂动之间,红纱飘摇。少女儿灵动娇甜,红唇微抿,白瓷般的小脸上是甜甜的笑意,杏眸湿软,还带着一丝羞怯。待阿弥与苏娜嬷嬷将少女送到卫凛面前时,少女娇羞垂眸,粉颊绯红一片。 卫凛轻轻握住娇人儿柔若无骨的小手,狭长的黑眸半弯,嘴角的梨涡笑得醉人。轻轻地在少女发顶印了一吻后,随后便将玉罗抱上了花车。 阿弥与苏娜皆是一惊,随后便会意地相视一笑。 王上是真的很宠爱公主啊。 玉罗细软的玉臂轻轻拽着卫凛胸前的衣襟,杏眸微抬,对上了一双月牙儿般的黑眸,心头鼓动着,红唇微启,也甜甜地笑了起来。 望着怀中小姑娘娇软的模样,卫凛眼底的笑意加深。将小姑娘轻轻地放在了花车上,自己也翻身坐到了一旁,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环住了少女盈盈一握的纤腰。 铁弗的婚俗与大魏不同,相较于中原人的内敛,铁弗的民风是热情奔放的。既然是单于大婚,便应与阏氏乘坐花车在王城里游行一周,接受铁弗子民们最诚挚的祝福。 玉罗坐在花车上,偏头看向卫凛,卫凛也恰好垂眸,霎时,二人皆是眉眼弯弯的模样。王城的百姓确实热情又真挚,待花车驾回王宫之际,玉罗的身边已是满满的鲜花了,皆是刚刚百姓们热情丢掷的。 车内满是花果盈香,少女的心思雀跃又欢喜。 下了花车之后,玉罗便被送回了内殿,而卫凛则是要去接见各部使臣。将少女抱下花车的时候,卫凛俯身,附在少女耳边低声轻轻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嗓音清沉温柔,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少女娇娇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被宫婢们领进了内殿。 因着一天未进食,玉罗进了内殿后便开始用膳。不过铁弗宫礼,大婚当日行礼前只可新娘食甜品,寓意着夫妻和睦,甜甜蜜蜜。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上摆着蜜饯四品:蜜饯银杏、蜜饯樱桃、蜜饯瓜条蜜以及饯金枣。玉罗堪堪吃了几口,便停箸未食了。 而在用完膳后,宫婢们便为玉罗准备了汤浴。褪完衣物,玉罗便轻轻踏入了浴桶中。热气蒸腾,烟雾缭绕,少女的面颊被蒸汽熏得绯红,杏眸水润润的,一股子慵懒的娇意。 宫婢用香泥细细替少女搓着,玉瓷般的肌肤雪白滑腻,莹润光泽,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宫婢暗暗惊叹,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许,生怕破坏了这一身冰肌玉骨。 玉罗沐完浴后,便只着了一身薄纱。少女本是羞怯不愿去穿,倒是苏娜苦口婆心的劝了一通,才扭扭捏捏地穿上了,不过却裹在了被子里,任谁劝也不出来。苏娜与阿弥见状温柔地笑了笑,随后便领了一众婢子下去了。 待众人下去,玉罗这才敢掀开了锦被,水眸怯怯地看了身子一眼,白嫩的小脸顿时羞红一片。 这…这…也太失礼了吧! 轻透的薄纱掩映,里衣都若隐若现……少女的粉颊都快要红到爆炸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心狂跳着,若是…若是卫凛见到,岂不是……想到这里少女的小脸埋的更深了。 恰在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准备换件衣裳时,殿门忽然从外被打了开来。少女立刻跟受了惊的小白兔似的,飞快地钻进了被窝里,只留一双水眸乌溜溜地转着。 “你…你回来啦?“少女结结巴巴,面色还有潮红。 卫凛看着裹成了一个小团子的娇人儿,顿时失笑。狭长的黑眸半敛,眼底浮现一丝促狭。 “阿罗这是打算就寝了?”男子的嗓音低沉清冽,此时还带着揶揄的意味。 “对…对呀,我困了,要睡了!”小姑娘有些着急,语气娇娇怯怯的,说罢便真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直挺挺地背朝着卫凛。唇角微勾,卫凛走近了床榻,看着娇人儿紧张地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还微微颤动着。俯下身来,故意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少女一颤,立刻伸手捂住了头发,不过却因动作太大,锦被也瞬间散了开来,薄纱遮掩的美景瞬间被卫凛收入了眼底。漆黑的眼眸欲欲沉沉,透着一股不知名的邪肆。 少女一惊,小手连忙想要去遮,却被卫凛牢牢握住了手腕。 “你…”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男子攫住,炙热瞬间淹没了少女,还带着清冽的酒味。与之前的每一次不同,这次显然要将玉罗吞噬。 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少女的身子发软,水眸半阖着,白嫩的小脸一片潮红。卫凛俯身压了上来,双臂撑在少女的秀耳两侧,黑眸微垂,沉沉望着身’下的少女。 乌木边花梨心条案几上的红烛灯一夜燃尽……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一夜浓情,羡煞旁人。 门外悬挂着的五连珠圆形羊角宫灯长信宫灯彻夜亮着,落的一地红光。 月儿弯弯,风声飒飒。漠上传来阵阵埙声,悠扬悦耳……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缀着,皎月当空,星辰与月色同辉。后半夜,风沙渐起,萧风卷着细沙,在大漠浮动着。丝丝缕缕,如夜空映衬着月光的残云,随风缥缈,时而形,时而散。 星沙,月风,云海,在夜色里如痴如醉,亦如寂寞的铁弗,今夜却迎来幸福的乐土。 今夜大漠同喜。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玉罗白嫩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小姑娘趴在卫凛的胸膛上,还未睡醒。粉颊侧压在卫凛的胸口,肉嘟嘟的。白嫩的小脸睡得红扑扑,浓密的长睫乖巧地垂着,红唇微张,正是一番被狠狠疼爱过的娇态。 卫凛垂眸凝视着怀中少女的娇颜,漆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仿佛感觉到了男子炙热的目光,玉罗的眼睫轻颤,幽幽睁开了眼。杏眸含着水似的,雾蒙蒙的,抬眸便对上了卫凛暗沉的黑眸。娇人儿微懵,红唇微启,娇娇地打了个呵欠,模样乖巧的和只小奶猫似的。 黑眸半弯,薄唇猛地压了下来,重重地吻了一下玉罗的娇润的红唇。 “醒了?”卫凛的嗓音低沉暗哑,还带着一丝慵懒。清隽的眉宇微微舒展,一番恣意的神态。 玉罗被吻的发懵,杏眸一片水润,模样呆萌萌的,细白的藕臂软软地勾住了卫凛的脖颈,小脸埋在卫凛的怀里蹭了蹭,软软地撒着娇。娇人儿并未清醒,脑子还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是如何的撩人。 白嫩的藕臂莹润粉透,肌肤娇艳,雪白的瓷肌上还密布着红艳艳的吻’痕,那是昨夜纵情肆意的痕迹,玉罗娇娇地嘟了嘟嘴,困意又起,水眸轻轻地阖上了,丝毫不知胸口的大片风景已映入了卫凛灼热的眼底。 狭长的黑眸半敛,眼底的欲色逐渐加深,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白皙细腻的玉颈,引得娇人儿一阵轻颤。少女的娇软肌肤紧紧贴在了卫凛的滚烫的胸膛上,似乎要被这股炙热灼伤。细软的腰肢被男子紧紧地箍住,炙热的吻落下,又开始了新一番的掠夺。 杏眼迷离,眼尾一片潮红,玉罗娇娇地嘤咛了一声却引来了男子更猛烈地进攻。身体不断被抛上抛下,仿佛置身于云端,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大片的烟花在玉罗的脑海中绽放,少女软软地瘫在了床榻上,水眸含泪,粉颊绯红,红唇微肿,娇娇地喘着气。 攫住了娇人儿的红唇,卫凛重重地吻着……这一闹便足足闹到了日上三竿,玉罗身子酸软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雪白的瓷肌上还密布着大片的红痕,藕臂,玉颈,胸口……到处都是。玉罗羞地简直都不敢再看自己一眼。 “都怪你!”小姑娘气鼓鼓地捶了捶卫凛的胸膛,绯红的小脸软乎乎的。 卫凛勾唇,一把握住了玉罗的粉拳,低头轻轻吻了吻小姑娘白嫩的手背。 “呀!”少女娇呼,水眸圆睁。 “你…你干嘛呀!”玉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卫凛一收力玉罗又跌入了男子的怀中 “还痛吗?”卫凛垂眸,吻了吻玉罗秀白的耳垂,嗓音低沉又温柔。意识到了男子问得是什么,玉罗羞怯地点了点头,白嫩的小脸一片绯红。 修长的手抚上玉罗柔软的腰肢,轻轻地揉按着,不带一丝欲色。玉罗抬眸望着面前的卫凛,杏眸湿软,一片柔色,模样无辜又娇弱。卫凛心头微动,轻轻吻了吻少女光洁的额头,嗓音清冽低沉。 “阿罗,叫夫君。”狭长的黑眸弯弯,漆黑的眼底熠熠生辉。玉罗羞红了脸,白嫩的耳垂泛起了红晕,贝齿轻咬红唇,娇声嗫嚅道。 “夫君…” 待苏娜与阿弥进来替玉罗梳洗更衣,看到了少女娇躯上遍布着的点点红痕,两人皆是暧昧的笑了笑,细细地替玉罗沐浴梳妆。 苏娜替玉罗轻轻地搓着香泥,眉目慈爱柔和。 “王上毕竟年纪轻,这下手倒是没轻没重的,阏氏可不能一味纵容着他胡闹,免得上路自己,这姑娘家啊,身子娇弱,可得好好地护着。”苏娜看着玉罗身上的红痕,柔声说道。 玉罗闻言面色羞红,娇娇地应了一声。其实她觉得卫凛已经很温柔很温柔了,可她身子娇弱,确实还有点受不住……一想到昨夜与今日的放纵,玉罗的面颊瞬时绯红一片。 苏娜见状浅笑,继续替玉罗擦拭着玉背。 “阏氏身子娇弱,婢子和阿弥姑娘煮了一些红枣燕窝汤,预备着给阏氏补补身子。” 瓷白的纤腿轻轻跨出木桶,柔软的白绢轻轻擦干少女娇躯上的水珠,白嫩纤细的身姿骨肉均匀,还泛着淡淡的粉。着了一件鹅黄色的素纱罗裙,越发显得玉罗娇颜粉嫩白皙。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围着一圈镶碧玉的银铃款身之间,步步如莲,清脆悦耳。苏娜为玉罗编着秀发,玉罗的额间也垂落着与腰间相似的碧玉银铃。阿弥用花汁轻轻替玉罗染着指甲,粉艳艳的丹蔻娇嫩可爱。 梳完妆后,一行宫婢便领着玉罗去大殿赴晏。铁弗单于大婚,依照旧俗自然是大摆宴席三天,邀请大漠与草原各部参宴。而卫凛这次大婚,就连大魏也派来使臣,足以可见其拉拢之意。 铁弗易主,势力变得更加蛮横,边境之军愈发猖狂起来,大魏不得不委屈求和,即使送来的和亲公主不明不白死了,都不敢过分伸张,如今卓其利单于大婚,还得违心地来恭贺。 待玉罗来到大殿时,卫凛正半倚在殿门微候。颀长的身姿清俊,眉目含着笑意,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看着玉罗,娇人款款过来,纤腰间的银铃清脆悦耳。卫凛眼睫半弯,顿时上前,牵着玉罗一同落了座。 卫凛垂眸,黑眸微沉,看着玉罗玉颈上覆了一层轻纱,顿时笑眼弯弯。望着卫凛眉眼含笑的模样,玉罗霎时有些羞恼,气鼓鼓地捏了卫凛的腰间一把。卫凛轻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顺势捉住了玉罗的小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头亲了亲玉罗的唇角,眼底一片无尽的柔意。 席间众人见状,皆是一惊。没想到那个弑父弑兄狠厉的卓其利单于竟也会如此宠爱一个女人,眉宇间的柔情与那个冷面肃杀的魔鬼根本不像一个人。 既然众人都已入席,那宴席便正式开始了,众人觥筹交错,喝酒助兴起来。卫凛细心地为玉罗夹着菜,看着小姑娘低头娇娇吃着的模样,心头微软,眼底的笑意深情又温柔。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皆是喝到了兴头上。顿时众宾喧哗,西阿的首领醉醺醺地上前对卫凛行了一礼。 “丹染见过单于。” “今日丹染可是给单于备了一份大礼啊!还请单于笑纳。”还没等卫凛开口,丹染便拍了拍手,瞬时从殿外翩翩而入了一群身姿妖娆的舞姬。 霎时,席间各部首领皆是瞪大了眼睛。西阿盛产美人,是整个西境都知道的事情。如今丹染献上的这群舞姬不仅身姿绰约,就连容貌都是上等的,尤其是那为首的舞姬简直是美艳妖娆的让人窒息。 卫凛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有些轻蔑,低头继续给小姑娘夹着菜。可玉罗此时哪还有心思吃菜啊,看到舞姬进殿的那一刻,目光便就没移开过。 为首的舞姬身着轻薄的紫纱舞衣,露出了一截洁白柔软的纤腰,紫纱裙落地,大腿部却是开了叉,舞动之间,雪白的玉腿半遮半掩。除了卫凛,席间众人都吞了吞口水,望着紫衣美人儿翩翩起舞的妖娆身姿,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紫衣美人儿见卫凛无心看她,便频频朝着卫凛目送秋波。 玉罗见状狠狠捏了捏卫凛的手,小脸气鼓鼓的。卫凛见状失笑,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少女粉嫩柔软的小脸,黑眸半弯,俯身轻轻咬了一口娇人儿的白嫩的小耳朵。 “吃醋了?嗯?”卫凛附在玉罗耳边低声问道,嗓音清沉,宠溺又温柔。 “才没有!”玉罗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理卫凛。 卫凛轻笑,倒是很享受小姑娘吃醋时别扭的可爱模样,不过比起气恼,他还是希望小姑娘娇娇地在自己怀里撒娇。 抬眸睨了丹染一眼,狭长的黑眸半敛,眼神中带着狠厉。丹染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忽然瞥见了卫凛看过来的眼神,心一惊,连忙准备将舞姬撤下。 “本王觉得乏了,今日的宴席就此结束,至于西阿王献上的美人,便赐给诸位了。”卫凛嗓音清冷,看向席间的目光与此前判若两人。 众人见卫凛面色略有不悦,皆是识趣地退下,听到要将美人赐给他们时,又内心澎湃起来,只有丹染在坐下心如刀割。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啊!竟然就这么白送给这群莽夫了! 待众人离席,卫凛才与玉罗回了殿。一路上,小姑娘都气鼓鼓的,任凭卫凛怎么哄也哄不好。直到进了内殿,小姑娘这才委委屈屈地拽了拽卫凛的袖口。 “…你喜欢那样的吗?”玉罗抬眸望着卫凛清隽的面庞,杏眸湿漉漉的,可怜又娇软。 那样的美人儿,身姿美妙,丰腴柔媚,她…她根本比不了啊……小姑娘委屈地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再想了想刚刚紫衣美人儿妖娆的身姿,杏眸顿时水光盈盈。 望着娇人儿眼眶泛红的模样,卫凛顿时心头微软,轻轻吻了吻玉罗微颤的眼睫,嗓音清沉醉人。 “我只喜欢你。” 玉罗杏眸水润,眸色亮晶晶的。清澈的眼底还含着晶莹的泪珠,红唇微抿,委屈地扑进了卫凛的怀里。 “不许你看她们!”小姑娘娇气又蛮横,又软又甜地撒着娇,娇嫩的红唇气呼呼地噘了起来。 “好好好,不看,不看。”男子嗓音清冽,带着丝丝宠溺。 卫凛勾唇,修长如玉的双手轻轻捧起了玉罗的小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粉润的小脸,轻轻地落下一吻。白皙的指尖拂过玉罗泛红的眼尾,顺势滑下来轻轻捏住了玉罗小巧精致的下巴。 “不哭了,好不好,嗯?”卫凛的嗓音清沉悦耳,此时还带着醉人的宠溺。玉罗闻言粉颊微红,杏眸水润地望着卫凛清隽温柔的面庞,轻轻地眨了眨眼,忽然踮起了脚尖想要去摸卫凛的头,无奈身高差距太大,只能碰了碰卫凛的耳朵。 玉罗又不开心了,“你低下来一点嘛……”软软地撒着娇,藕臂轻轻地勾住了卫凛的脖颈。卫凛顿时黑眸弯弯,墨色的眼底洋溢着清澈的笑意,俯下身子,搂住了小姑娘柔软的纤腰。 玉罗见状甜甜地笑着,粉唇微抿,小手轻轻地捏了捏上了男子白皙的耳廓,秀气的耳根微微泛红。卫凛偏头,朝少女压了下来,薄唇轻启,顿时纠缠的如火如荼的炽烈。 壁炉里的碳火烧得正燃,屋子里蕴着沉沉的暖意。窗外的寒风吹得窗纸飒飒作响,时而卷着枯黄的枝叶掠过屋顶。 玉罗身子发软,双腿都快站不住了,要不是卫凛紧紧箍着她的腰,她都快要滑倒在地了。炙热仿佛要将她灼伤,空气渐渐抽离,她望着卫凛轻阖的眸子,杏眸逐渐迷离起来……时间过了良久,卫凛突然将玉罗打横抱了起来,玉罗还晕晕乎乎着,水眸半阖,粉颊微红,浓密的长睫胡乱颤着,素白的小手还紧紧抓着卫凛胸前的衣襟。 走到床榻边,卫凛轻轻将玉罗放在了榻上,低头碰了碰少女的额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去叫婢子伺候你梳洗。”长指轻轻刮了刮玉罗粉嫩的小脸,卫凛的嗓音低敛温柔,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刚想抽身离开,衣角却被一只白嫩的小手给揪住了。 “怎么了?”卫凛回头,黑眸沉沉还有一丝未灭的暗火。 “你……”玉罗羞红了脸,她刚刚明明感觉到…他已经…动情了啊……贝齿咬着红唇,无奈太羞耻,玉罗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用一双雾蒙蒙的水眸盯着卫凛暗沉的眼底。 卫凛勾唇,修长的手指微屈,轻轻刮了刮少女挺翘的琼鼻,语气宠溺又无奈。 “别勾我了,我可不想再把你伤着。” 玉罗闻言面色瞬间涨红,连忙放开了自己揪住卫凛衣角的小手,害羞地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眸羞怯地望着卫凛。卫凛轻笑,随后便转身出了殿去吩咐苏娜和阿弥。 小姑娘太娇,昨夜与今早的放纵又太肆意,他可不愿再让他的娇人儿受苦,只能自己忍着了……卫凛轻笑,苦涩又甜蜜。 等阿弥伺候好玉罗沐浴完后,卫凛也带着一身凉意地过来了。见玉罗的头发还是微微湿着的,连忙接过了阿弥手中的软巾替玉罗擦拭起来。玉罗的秀发乌软,乖巧地贴着白嫩的面颊,温顺又娇甜。卫凛轻轻地替玉罗擦着秀发,一点一点地捋干了发丝中还残余着的水分。修长的指尖穿过少女柔软的发丝,温柔又缱卷。 玉罗坐在床榻上,粉嫩的小脸仰着,看着卫凛俯身轻轻地替自己擦着头发,眉目清隽又温柔,白皙如玉的面庞在烛光的摇曳下镀上了一层柔柔的暖意。玉罗心头微动,伸手抱住了卫凛劲瘦的腰,小脸乖巧地倚在了卫凛的腰腹之上,感觉到了一阵微凉。 “你冲凉水了?”玉罗抬眸,杏眸水润,语调娇娇软软的。 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少女干得差不多了的秀发,扔掉了手中的软巾,伸手捏了捏玉罗的粉嘟嘟的小脸,咬牙带着一丝威胁。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哭包。”狭长的黑眸危险的半敛着,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玉罗羞红了小脸,粉颊撒娇地蹭了蹭。 “才不是呢…”玉罗娇声嗫嚅,抬眸,两只小手抚上了卫凛的侧脸,温热的掌心贴在了卫凛冰凉的脸颊两边。 杏眸弯弯,小姑娘笑得又甜又软,“帮你暖暖好了。” 卫凛捉住玉罗的两只小手,大掌微微裹住,唇角微勾,猛地压下身来。玉罗瞬间陷入了柔软的床榻之间,小手还被卫凛紧紧地握住。 “还勾我,不听话是不是?“卫凛将玉罗的小手压在了玉罗的耳边两侧,黑眸沉沉望着身下的少女,嗓音低沉暗哑。 玉罗娇笑,知道卫凛只是在吓唬她,清澈的水眸立刻便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就不听你的话!”小姑娘娇里娇气地喊,水眸亮晶晶的。卫凛失笑,伸手忽然挠上了玉罗细软的小腰肢,少女瞬间就咯咯笑了起来。 “好痒…咯咯…好痒呀!”玉罗扭着身子,躲着卫凛的手,水润的杏眸湿软,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还听不听话?”卫凛挑眉,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修长的指尖继续挠着玉罗腰间的软肉。 “听话…咯咯…我听话…夫君……”玉罗一边痒得咯咯直笑,一边软软地撒着娇。卫凛闻言一顿,黑眸半敛,立刻收住了手。 “再叫一遍,阿罗。”卫凛定定看着身下的少女,目光沉醉又温柔。 “夫君,夫君,夫君!”玉罗脆生生地喊了三声,小模样又娇又甜。卫凛黑眸沉沉,心瞬时化成了一滩水。 翻身在玉罗身边躺下,将玉罗一把搂进了怀中,低头吻了吻少女的粉颊,卫凛的嗓音清冽温柔。 “睡吧。”再不睡,他也不能轻易保证自己了……玉罗眼睫弯弯,乖乖地缩在了卫凛的怀里,白玉般的小手指还轻轻戳了戳卫凛嘴角的梨涡,却被卫凛抓住送到唇边亲了亲。 “不想睡?嗯?”卫凛黑眸敛着暗沉,看向玉罗的目光隐隐带有一丝威胁。 “马上就睡!”玉罗说罢立刻收回了自己作乱的小手,乖乖地伏在了卫凛的胸口,嗅着熟悉的且令人安心的松木香,轻轻阖上了眼眸。 窗外的寒风肆意刮着,不时地夹杂着斗大的雪块在半空中盘旋着,烈风呼啸,无边的寒意。殿内倒是暖意融融,两人依偎着,空气似乎都带着甜意。 —————————————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明媚,玉罗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连办了三天的宴席,玉罗虽没出什么力,但光是参加就让她累坏了,好不容易得了空暇,自然就得好好地放松放松了。不过卫凛却依旧忙着处理政务,白日里也几乎没有一刻闲暇的时间。 阿弥又随同苏娜嬷嬷出宫采集去了,现下留她一人在宫里确实颇有些无聊乏味。正当玉罗打算去找卫凛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 “西阿乌苏雅公主求见大阏氏。” 玉罗微疑,随后对着一旁的宫婢点了点头,宫婢见状便立刻出殿通传了。 “乌苏雅拜见大阏氏。”乌苏雅一进殿便对玉罗行了一礼。美目微转,一脸和善的笑意。 “公主不用多礼。” 在乌苏雅还是乌苏阏氏的时候,玉罗也曾见过她,如今知道了她曾是西阿派来的细作,心中倒是没有多大芥蒂的。 “单于与阏氏大婚,乌苏却因族中琐事没能来及时恭贺,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便想来亲自和阏氏赔礼,还望阏氏不要怪罪。”乌苏雅柔声说道,看向玉罗的目光确实是一片诚挚。 “不用不用,族中事务要紧,公主不必如此愧疚。”玉罗娇声回道,杏眸对上了乌苏雅的盈盈美眸。 “多谢阏氏大度,不过乌苏却有一薄礼想要赠给阏氏,希望阏氏不要嫌弃。”乌苏雅说罢眼神微微示意身后的婢子,婢子闻言立刻听话地打开了礼盒。 只见一件火红色的罗裙舞衣盛在其中,素纱制成,裙面上还点缀着零散的红色水晶,玉罗就是这样看着便也觉得十分的娇艳动人。 “此为朱色罗百裙,是西阿王族最珍贵的舞裙,由金丝线缝制而成,裙面上点缀的红色水晶也是皆由巧匠细磨而成,最主要的是这件舞衣是出自十年前的一位名师之手,如今得幸便想将其送给阏氏。”乌苏雅红唇轻启,一番柔色。 “既然这件舞衣如此珍贵,便不可轻易赠人,公主还是拿回去吧。”玉罗看了一眼舞衣,随后娇声推辞道。 “不怕阏氏耻笑,乌苏从第一次见到阏氏时,便觉得甚是投缘,只是当时碍于身份不易与阏氏亲近,如今既然诸事已解,乌苏便是真心想要与阏氏交好的,还望阏氏不要嫌弃,收下这件舞衣吧。”乌苏雅言辞诚恳,看向玉罗的目光充满希冀。 玉罗见乌苏雅确实是诚挚热心,便柔柔地应下了。 铁弗易主,新任单于又与西阿,东州交好,这对巫族绝不是一件利事。而那支一族为了不破坏与铁弗之前的和睦关系,自卫凛继位以来也是百般讨好。 巫族首领年岁已高,膝下却无一子,唯一的女儿胡兰氏还嫁给了赤努邪成为了大阏氏,如今却也下落不明。巫族首领曾也在族中挑选了优秀的血统继承者进行培养,却无一不暴毙身亡。长久以往,巫族势力自然已落在了巫族的大祭司夙卿手中。 寒寂的天,雪还在下着,随着烈风在空中翻转,孤独又肆意。偶有寒风卷着零碎的雪花穿过窗户落在了案桌上,被殿内的炉火蒸腾成了晶莹的水珠。胡兰氏坐在窗台上,玉手抱膝,任凭墨黑及腰的长发披散,素白的脸上未施粉黛。长睫微垂,在玉瓷般的面颊上投下了两道剪影。 夙卿一入殿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女子安静的望着窗外,案桌上的饭食一口未动,俊眉微蹙,夙卿伸手屏退了殿内的一众宫婢。 凤眸微沉,夙卿走到了女子的跟前。 “阏氏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吗?”夙卿低声,语气冷然。 “你走,本宫不想看到你。”胡兰氏依旧望着窗外,嗓音淡漠,不悲不喜。 夙卿闻言,面色有些愠怒,琉璃红色的眸子隐隐闪过一丝怒气,伸手猛地捉住了女子纤细的手腕。 “怎么,如今阏氏都已经成了阶下囚了,还是看不起微臣是吗?”夙卿面色妖艳,此时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带着轻蔑。 “对,本宫就是看不起你,你这个卑贱的下等人!”胡兰氏转头看向夙卿,娥眉微挑,红唇吐出的话冰冷又刻薄。 夙卿面色一顿,狭长的凤眸半敛,俯身危险地压近了窗边的女子。 “卑贱的下等人?呵,阏氏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怒微臣吗?”夙卿妖艳的脸逼近胡兰氏,左侧脸上的银制面具还在烨烨生辉。 “微臣本以为,这几日阏氏应该明白了自己现下的处境,未曾料到阏氏还是这般天真。”夙卿站起了身,语气微讽。 “快把本宫放了!” “放你回铁弗?你以为卫凛会饶了你吗?你害死了他母亲又差点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他恐怕早就想杀了你吧。还是,你想留在巫族去看你那卧病在床的父王,他现在可是连话都说不全的废人了。”夙卿挑眉,薄唇艳艳夺目。 “夙卿,你可真卑鄙!”胡兰氏抬眸,面色有些苍白,未染红妆的小脸素净清丽还带着女子此前从未有过的柔弱。 “卑鄙二字阏氏也配提吗?你们巫族做过的卑鄙之事难道还要微臣一一提醒阏氏吗?”夙卿眼眸半眯,狠狠甩开了女子的手。 胡兰氏闻言一噎,玉手微微握拳。 “我以为你放下了。”女子垂眸,并未再用“本宫”二字。 夙卿勾唇冷笑,眸底一片冰凉。 “过往之事,微臣未曾有半分忘记。” “呵,原来是这样。”胡兰氏轻笑,神色微微自嘲。 “所以你早就蓄谋已久了,父王的毒是你下的,挑选的继承人也是你杀的,甚至,你与卫凛也早有联系了吧。”胡兰氏抬眸看着面前的夙卿,眼神冷得似乎在看陌生人。 “而本宫就像个傻子,任由你耍的团团转!”胡兰氏咬牙,美目中已盈着些许泪光。 “难为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胡兰氏偏过头,不让男子看到自己眼角滑落的一行泪。 夙卿面色微沉,琉璃红色的眸子浮现一丝晦涩。 “阏氏还是顾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巫族的血脉也所剩无几了。” “别假惺惺了,我若死了,不是更合你的意吗?”胡兰氏冷声。 夙卿勾唇,撩袍坐在了一旁的软塌上,将未动的饭食向女子面前一推。 “你可以继续不吃饭,若你希望敕沙马上就死的话。”妖艳的面上还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刻骨。 “你敢!我父王还是巫族的首领,你不能随便动他!”胡兰氏煞白,猛地转头看向了夙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 “弄死一个废人对微臣而言还是轻而易举的。”夙卿转眸错开胡兰氏的目光,忽视心头因女子眼角那滴未干的泪水所造成的不适之感。 胡兰氏垂眸,咬牙端起了面前的饭碗,玉手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咽着白饭。及腰的青丝被风吹得散乱,入目便是刻骨的冰凉。夙卿看着女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顿觉不耐,起身拂袖离开,逃离这让他压抑的处境。望着男子转身离开背影,胡兰氏握住筷子的玉手微微一顿,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了白饭上…… 曦临宫内,玉罗还在呆呆地盯着面前的朱色罗百裙,脑海中回想着乌苏雅的话。 “这男人嘛,可都是喜欢身姿曼妙的美人,阏氏要是穿上这朱色罗百裙在单于面前舞上一曲,他啊定是会被阏氏你吃得死死的啦。” “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那个…女为悦己者容嘛,阏氏大可以去试试嘛。” 玉罗双手撑着小脸,心头微鼓,粉颊悄悄浮上了两朵红云。卫凛自从大婚那日和次日的早晨纵情得肆意,这几日夜里都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就寝,就算有时候两人都吻得动情,他也只是冲个凉水,自忍自消了…她知道他是心疼她,怕她还伤着,所以每晚即使动情到极致了,卫凛也只是忍着……玉罗其实也很心疼他…… 瞥见那件娇艳的红裙,玉罗咬牙,兀自换上了。 夜里卫凛回殿却没见到见到玉罗娇俏的身影,往常他一回来,小姑娘可是会立马扑进他怀里软软地撒娇的。卫凛俊眉微蹙,巡视了一周,还是没看到娇软的小姑娘。 正当卫凛想召人来问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小姑娘娇滴滴的的声音。 “夫君…” 卫凛回头,瞬间呆住了。 面前的娇人儿穿着红纱舞裙,露出了一截粉白的小腰肢,纱裙半侧开了一道叉,细白的玉腿在红纱地拂动下若隐若现。青丝半挽,露出了一片雪白细腻的玉颈,白瓷般的小脸上还带上了一层朦胧的红纱,光洁的额间绘着一朵红艳艳的桃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水眸软软地看着卫凛。 玉罗光着脚站在羊毛毯上,纤细的脚踝处各系着一串小小的银铃,微微款身之间皆是清脆悦耳的铃声。粉嫩的小脚上涂着红艳艳的丹蔻,更加衬的小脚雪白玲珑。 狭长的黑眸半沉,眼底一片灼热,卫凛薄唇轻抿着,喉结微微一动。 玉罗抬眸怯怯地望着面前略显“平静”的卫凛,白玉般的指节不安地绞了绞,贝齿轻咬红唇,娇娇地问了一句。 “…好看吗?”少女的嗓音娇软甜腻,好似含了一口蜜,甜得卫凛心头发软。 卫凛微顿,眸色漆黑,暗沉的眼底欲‘色澎湃,嗓子微微有些发涩。 “很漂亮。”嗓音清冽低沉,温柔又醉人。 玉罗粉颊微红,款款走到了卫凛的跟前,杏眸水润,带着一丝羞怯。 “那我…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玉罗鼓足勇气,屏息望着卫凛,生怕下一秒就被卫凛开口拒绝。卫凛微愣,眼底浮现一丝惊愕,随后便化成了深深的笑意,狭长的黑眸半弯,笑容清隽。 “好。”卫凛轻声,黑眸沉沉地凝视着玉罗,隐隐带着期待。 玉罗闻言垂眸浅笑,月牙儿般的水眸弯弯,清甜又娇软。玉罗放软身子,跳起了婉约的大魏宫廷舞。与热情似火的西阿舞姬不同,少女的舞姿柔和清丽,带着不谙世事的清纯懵懂,轻柔飘逸,翩翩起舞之间红纱绰约,隐隐露出了少女白嫩的玉腿,勾魂摄魄。细白的纤腰款款摆动,柔若无骨的娇软,每一道舞步落下,便有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起,幽幽曳曳,清清凌凌,婉转动听。 瓷白的藕臂上只系着两道轻薄的红纱,随着舞姿的摇曳轻轻飘摇着,如烟似火的招摇。卫凛沉沉地看着面前舞动的少女,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 伴随着最后一道舞步的落下,玉罗轻轻款身,身姿轻摆,落在了卫凛面前,像个初落凡间的小仙女,美得惊人。卫凛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玉罗小脸上的面纱。 娇软的藕臂轻轻勾住了卫凛的脖颈,玉罗甜甜地笑着,红唇水润,杏眸亮晶晶的。 “夫君…”玉罗软软地叫着,“我跳的好看吗?” 卫凛俯首,眼睫低垂,修长的指尖从玉罗额间的桃花拂过,轻轻划过玉罗的粉颊最后落到了玉罗娇艳的红唇上。 “好看,很好看。”卫凛嗓音低沉清冽,带着撩人的欲色,丝丝缕缕,敲击着玉罗的心扉。 二人的视线交缠,燃着炙热的火。狭长的黑眸半阖,欲欲沉沉,长臂微屈,紧紧握住了玉罗柔软的腰肢,掌心一片肌肤的滑腻,卫凛的眼睫轻颤,呼吸急促起来。 “阿罗,你…还痛吗?”卫凛附在玉罗的耳边低声说道,嗓音低沉又压抑。玉罗闻言粉颊微红,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男子的薄唇。 卫凛微微一顿,随后便反客为主,重重地吻住玉罗,带着几日以来的压抑与深沉的欲‘望,掌心温热,轻轻触碰着玉罗柔软的腰肢,少女轻颤,瞬间在卫凛的怀里化成了一滩水…… 夜色迷离,红帐摇曳,殿内娇音婉转伴随着男子低沉地喘‘息声阵阵肆起……一地破碎的红纱,肆意的招摇…… 晨光微起,映着一地破碎的红纱。地上的衣物散乱,男子墨黑的长袍下还隐隐覆着少女朱红色的肚兜。 玉罗悠悠转醒,抬眸便是卫凛赤‘裸的胸膛,粉颊微赦,腰肢一阵酸软。卫凛还未醒,狭长的眸子轻阖着,清隽的面庞比之平时柔和了甚许,俊眉微蹙,神态有些怔忪。 白嫩的玉指轻轻抚上卫凛的眉宇,软软地触碰着男子眉角的刀疤,杏眸水润。指尖滑到了卫凛垂落的长长的眼睫上,调皮地拨了拨。玉罗红唇微抿,玉指从卫凛挺直的鼻梁上滑过,最后落到了清冷的薄唇上。指尖微顿,玉罗抬起了头,水眸半软,注视着卫凛的唇间。微微支起了身子,锦被瞬间从玉肩上滑落,露出了一大片染着红痕的瓷肌雪肤。玉罗贝齿轻咬水润的红唇,娇娇地印上了卫凛的薄唇。 就在少女红唇覆上的那一刻,卫凛狭长的黑眸倏地睁开,墨色的眼底一片清明。玉罗惊地腰肢一软,扑在了卫凛的胸膛上。纤细的腰肢被紧紧地箍住,柔软的娇躯正紧贴着卫凛炙热的身躯。 他…他竟然装睡! 玉罗嗔怒地看着卫凛,杏眸湿软,红唇还被卫凛重重地吻着。白嫩的小手羞恼地推了推卫凛的胸膛,却被卫凛一把捉住了细腕,瞬间翻身被压在了软绵绵的床榻里,炙热的随之落下,暗潮涌动,顷刻间便淹没了少女…… 不知吻了多久,卫凛终于放开了玉罗,黑眸沉沉望着怀中的娇人儿。玉罗粉颊酡红,红唇微肿,娇娇地喘着气,白嫩的纤腿微屈,气呼呼地踢了踢卫凛的小腿,顿时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起。 玉罗听到之后,面色更红了。昨晚她本想把银铃摘下来的,却在某人无耻地要求下带了一整夜,就连舞衣都被…都被他给扯坏了…… 被小姑娘踢到的卫凛倒是愉悦的很,黑眸半弯,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玉罗粉嫩的小腿,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玉罗雪白玲珑的娇小秀足,惹得玉罗一阵轻颤。玉罗怯怯地想要收回玉腿,却被卫凛牢牢地握住,嫩白的秀足还被卫凛温热的掌心熨烫着。 “你…你干嘛呀?”玉罗娇声嗫嚅,杏眸湿漉漉的。 “刚刚胆子不还大的很吗?这会子便怕了?”卫凛挑眉,眼睫弯弯,眼底带着一丝促狭,嗓音低沉又醉人。 “夫君~~”玉罗软软地撒着娇,水润的眸子娇娇地盯着卫凛,嗓音娇软甜腻。 卫凛勾唇,修长的手指微微拢着少女的玉足,俯首轻轻吻了吻玉罗雪白的脚背。玉罗轻颤,杏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你……”玉罗有些发懵,白嫩的小脸又羞又红。卫凛轻笑,长臂揽过玉罗,轻轻在玉罗的额间印上一吻。 “还疼吗?”卫凛嗓音低沉,黑眸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娇人儿。 望着一地破碎的红纱,玉罗摇头,红唇却微微嘟了起来。 “你把我衣服都扯坏了…你得赔我…”小姑娘委屈地撒着娇,杏眸又湿又软,水雾朦胧的。 卫凛长指微屈,轻轻地刮了刮玉罗秀气的琼鼻,漆黑的眸底是醉人的温柔。 “好,我赔你。”卫凛的嗓音清沉,带着丝丝宠溺。 “乌苏公主说这样的舞裙西阿只有一件,你才赔不了呢。”玉罗抬眸,气嘟嘟地望着卫凛,白嫩纤细的玉指愤愤戳了戳卫凛唇角浅笑的梨涡。 “…你还笑…你太过分了!”玉罗娇里娇气地偏过头,不想再理他。 “那我就派人替你做好不好,做一千件,一万件,每天都让我的小公主美美的行不行啊。”卫凛垂眸,低声哄着怀里的娇人儿,嗓音温柔得似要化成水来。 “骗人!”玉罗小脸埋在卫凛的怀里,娇娇的嗓音又甜又柔,虽是娇嗔着,瓷白的小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意。 “你不是总嚷嚷着宫里闷吗,今日夫君带你出宫如何?”卫凛捏了捏玉罗软乎乎的粉颊,柔声问道。 “真的吗?真的可以出宫吗?”玉罗抬眸,清澈见底的水眸亮晶晶的。 “自然。”卫凛狭长的黑眸半弯,眼底的笑意清浅动人。 “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陪着我了是吗?”玉罗娇声,带着希冀。 “嗯。”卫凛应声,低头温柔地吻了吻玉罗的粉颊。怀里的小姑娘顿时笑眼弯弯,小手抱着卫凛的脖颈软软地撒着娇。卫凛这几日都忙得抽不开身,现下终于能够有空暇陪她一整天,别提她有多开心了。 玉罗在卫凛的怀里撒了一会儿娇后又沉沉地睡着了,毕竟小姑娘昨晚可真真是累坏了。卫凛浅笑,轻轻地替玉罗掖了掖被角,起身下了榻。 天气依然清寒,大雪如同往常一样寂寥地下着。殿内窗户的撑木被移到了一旁,开了道缝隙,引得阵阵寒风灌入,徒留一室空寂与凄清。 胡兰氏依然在软塌上坐着,秀发披散,美目空洞,面色苍白,神色有着些许落寞。殿外的宫婢叩了叩殿门,随后便拎着饭食进了殿。 见胡兰氏依旧不言不语,放下饭盒便转身欲走。 “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嗓音,宫婢闻言疑惑的转过了头,却没料到转身便陷入了迷阵中。 望着胡兰氏幽深的眸子,宫婢觉得自己脑子变得晕晕乎乎,似乎有些不清醒了。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胡兰氏幽幽地说道,眼底的幽暗加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透着丝丝鬼魅。 宫婢听话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裙,交给了胡兰氏。胡兰氏见状微微勾唇,随后便换上了宫婢的衣衫。 “去床榻上睡着,没有人来,不要出来。”胡兰氏穿好宫裙后,俨然一幅宫婢的模样,那张脸不知用了何物,竟与宫婢一模一样。 听话的“胡兰氏”闻言便坐上了床榻,盖着锦被睡了起来。“宫婢”垂首,默默离了殿。 “夫人还在睡着,让你们不要打扰她。”胡兰氏低声对点殿外的随侍吩咐道,随侍未有怀疑,点了点头。 虽然还下着大雪,但玉罗的心情确实雀跃的很。坐在马车里,少女甜甜地笑着,抱着卫凛的胳膊,小脸娇娇地蹭着。 狭长的黑眸半弯,卫凛抬手轻轻捏了捏少女粉嘟嘟的小脸,嗓音低沉。 “就这么高兴吗?” “当然了,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玉罗红唇微启,嗓音娇软甜腻,白嫩的小脸粉扑扑的。 卫凛轻笑,语调清冽又醉人。 玉罗身着烟色罗裙,白皙柔腻的玉颈上围着一圈粉白绒毛,暖意融融的,衬的少女的小脸越发白嫩娇俏。外罩一件绯色的毛毡大氅,玉手上还捧着一个碧玉暖炉,温热着手心,其实玉罗是不大冷的。可卫凛依旧怕玉罗冻着,解开自己的大氅,将小姑娘一并裹入了怀里。 “还冷吗?”卫凛柔声问着,垂眸看着怀里的娇人儿。 “不冷呀。”玉罗娇娇应着,素白玉手放下了手中的暖炉,轻轻贴在了男子清俊的面庞上,娇软的掌心还带着温暖的热度。 “你的脸好凉呀。”玉罗娇声,小手柔柔地蹭了蹭卫凛微凉的面颊。暖暖的热意袭上了卫凛的面颊两侧。卫凛眼睫弯弯,捉住了玉罗的小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这里热。”卫凛低声,宠溺地看着玉罗。 卫凛的脖颈温热,搭着玉罗的小手后,温度越发升高起来。玉罗的粉颊微红,杏眸水润,红唇轻抿,娇娇地扑进了卫凛的怀里,白嫩的小手紧紧勾着卫凛的脖颈。 “真的好喜欢你呀,卫凛!”玉罗抬眸,水眸又湿又软,清甜的嗓音此时还软软地撒着娇,甜得简直让人心悸。 卫凛勾唇,修长的手握住玉罗细软的腰肢,更深地将少女揽入怀中,轻轻吻着少女柔软的发顶,清沉的嗓音温柔又坚定。 “我爱你。”比谁都爱。 气候虽寒,但这大都集市倒还是一片和乐景象。闹市街头的生意依旧红火着,卖小食得小贩也在热闹的街巷里来回呦呵。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头攒动,偶尔听到赶集的人与商贩之间的讨价还价声。王城街市繁华依旧,四处皆是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卫凛牵着玉罗,一路走走停停。小姑娘新奇的很,若不是一路被卫凛牵着手,恐怕一溜烟就见不到人影了。 “这个好看吗?”玉罗带着一个火红的狐狸面具,纤细的玉指轻轻挠了挠卫凛的掌心,娇娇地问着卫凛。 “好看。”卫凛沉声,漆黑的眼眸里尽是清浅的笑意。掌心一阵麻痒,卫凛将手心柔弱无骨的小手又握紧了几分。 玉罗闻言,清澈如水的眸子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小手又拿起了摊铺上的一只狼王面具。 “你低下来一点儿,我帮你带这个呀。”玉罗开心地扬了扬手中的面具,抬眸看着卫凛,软软地撒着娇。 卫凛勾唇,听话地弯下了腰,黑眸沉沉地望着面前的娇人儿,墨色的眼底是深深的宠溺。《 》 50-55 第 41章 玉罗小心翼翼地给卫凛带上了面具,随即便唇角微翘,甜甜地笑着。 “怎么样,姑娘,我摊子上的这些面具可都是做工精良,你和你家夫君带的这两个,可是我这一批面具当中最好的了,要不要买下啊?”摊贩看着玉罗与卫凛,热情地介绍着。 玉罗抬眸,轻轻拽了拽卫凛的衣袖,眉眼弯弯,卫凛见状浅笑,丢下了一锭金子。 小手里拿着面具,玉罗左顾右盼的,忽然瞥见了街道对面的老爷爷正举着糖葫芦呦呵着。 糖葫芦红通通的,诱人的很。 “快看!是糖葫芦!”玉罗高兴地摇了摇卫凛的胳膊,水润的杏眸亮晶晶的。 “想吃?”卫凛垂眸注视着娇俏的小姑娘,语气温柔。 “嗯!”玉罗娇娇地点头,“来到铁弗之后,我都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玉罗轻轻地摇着卫凛的胳膊,水眸湿软,巴巴地看着卫凛,瓷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 卫凛见状,狭长的黑眸半弯,伸手捏了捏玉罗软乎乎的小脸。 “好,我去给你买。”卫凛的嗓音清冽又温柔,抬眸望着面前熙熙攘攘呢人群,俊眉微蹙。 “阿罗,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在我回来之前都不要乱跑。”卫凛怕玉罗被人群挤到,打算一个人去买。 玉罗闻言,杏眸微垂,轻轻地松开了抱住卫凛胳膊的小手,红唇微启,语气娇甜惹人怜爱。 “嗯,我肯定会乖乖的,绝不乱走一步。”玉罗伸出了四根白嫩的玉指作发誓状,郑重地点了点头,乖巧的小模样又娇又软。 心头微动,卫凛弯腰,在玉罗瓷白的粉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真乖。”卫凛柔声,随即转身去了对面的街道。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卫凛开来到了买糖葫芦的老爷爷身边。 “你是买给你媳妇的吧,我这糖葫芦,小孩姑娘可都爱吃,呵呵!”老爷爷望着卫凛慈爱得笑着。 卫凛勾唇,墨色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媳妇是很爱吃。” 老爷爷闻言乐呵呵的,非要送两串糖葫芦给卫凛,还硬是不收钱。卫凛无奈,只好拿着糖葫芦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卫凛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手中的糖葫芦随之摔在了地上,红色的糖块分崩离析,摔成了碎渣。 对面的街道空荡荡的,火红的狐狸面具安静地躺在了雪地上…… 玉罗醒来时,后颈处一阵疼痛,眼前一片漆黑。她方才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卫凛的时候,后颈处却突如其来的受到了重击。随后她便毫无知觉了。 眼上被蒙着一圈黑布,玉罗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手腕与脚腕也被粗绳紧紧地捆住了,玉罗咬牙挣了挣,却一点动弹不得。玉罗屏息,耳边传来了隐隐的滴水声。 寒风肃肃,地上的磐石坚硬冰凉。这里似乎是一处山洞。正在玉罗疑惑之际,忽然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伴随水滴的滴落声,脚步声戛然而止。 “多日未见,临安公主别来无恙啊。”玉罗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淡漠的女声。 玉罗微惊,冷声道。 “你是谁?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玉罗话音刚落,眼上的黑布便被女子揭了开来。玉罗眨了眨眼,借着微弱的烛火,玉罗看清了面前女子的面容。 “胡兰氏?!”玉罗娇呼。 “呵,临安公主倒是好记性没忘了本宫。”胡兰氏轻笑,美目一片冷然。 “你为什么要抓我?你想干什么?!”玉罗急声,瓷白的小脸忧心忡忡。她就这样突然不见,卫凛找不到她肯定急疯了。 “干什么?”胡兰氏红唇微勾,“放心,若是卫凛乖乖听话,本宫是不会杀你的。“ “卫凛?你到底想干什么?!”见胡兰氏提到卫凛,玉罗着急了。 “公主可别着急啊,等会你心爱的夫君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吗。”胡兰氏娥眉微挑,虽是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胡兰氏把玉罗带到了一处深崖边,自己静静地站在一旁。幽寂的沟壑有万丈之深,刺骨的寒风流窜在其中,发出阵阵迫人的嘶吼。狂风卷着残雪,拍打在玉罗冰凉的脸颊上,呼呼灌入了少女的白嫩的玉颈,冷得玉罗打了个哆嗦。 胡兰氏冷眼看着,将玉罗之前的大氅又扔在了少女身上。玉罗微惊,抬眸看着胡兰氏。 “本宫可不想现在就把你冻死。”胡兰氏美目半敛,嗓音依旧淡漠。 玉罗垂眸,心里隐隐担忧着。她不知道胡兰氏到底有何目的,但现下的情况显然是对卫凛不利的。她看着离自己只有一尺远的悬崖,心中的担忧大过于恐惧。凛冽的寒风刮在玉罗细嫩的粉颊上,犹如刀割,阵阵刺痛,少女咬唇,眼尾被风吹得泛红。 胡兰氏青丝散乱,寒风下,肆意的飞扬,衣衫单薄,背影有些决绝落寞。就在胡兰氏的黑鸦飞出不久,悬崖入口便出现了一个清隽的身影。 “来得可真够快啊!”胡兰氏轻笑,美目睨着面前的卫凛。 卫凛看到玉罗被绑在了悬崖处,黑眸睁大,额角的青筋瞬时暴起。少女被风吹得似乎已经有些昏迷。 “你对她做了什么?!”卫凛冷声,眼底的寒意渐起。 “本宫可不敢对她做什么,无非是想让她清醒清醒罢了,没想到你还挺在乎这个不祥之人啊。”胡兰氏挑眉,红唇微启,语气轻嘲。 卫凛看着快昏厥的玉罗,悬在半空的心又沉了些许,不想再跟胡兰氏多言。 “东西我已经带来了,快把人放了!”卫凛说罢,便将一个散开的包袱丢在了两人中间。 黑色的包袱里赫然一只铁弗的王印。胡兰氏勾唇,捡起了地上的王印,抬眸轻蔑地看着卫凛。 “她体内已经中了本宫的噬心蛊,若是本宫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会活多久的。”胡兰氏嗓音冰冷淡漠。 卫凛闻言,漆黑的眸子冰寒,薄唇轻启。 “你若伤她半分,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本宫若能安然离开,她自然也不会有事,说到底,还要看单于您愿不愿意了。”胡兰氏摩挲着手心的王印,美目闪过一丝隐晦。 铁弗王印,见印如见王。 “滚!”卫凛冷声。 胡兰氏轻笑,随后便带着王印离开,黑鸦立在她的肩头,异常的鬼魅。 卫凛纵身跃到了悬崖处,立刻给玉罗解开了绳子,俊眉微蹙,迅速将小姑娘紧紧地揽入了怀里,怀中的人儿微凉,娇躯还轻轻哆嗦着。 狭长的眼眸半阖,眼睫微微颤着,清隽的面庞紧绷,抱着玉罗的力道愈发收紧,似要将少女揉入骨血。心狂跳着,充斥着失而复得的余悸。 玉罗本就昏昏沉沉,此刻睁眼见是卫凛,杏眸立刻蓄满了泪水,委屈顿时浮上心头。 “卫凛…”玉罗娇声哽咽着,双手抱着卫凛的劲瘦的腰,小脸伏在卫凛的胸膛上委屈地落着泪。 “阿罗,没事了,不要怕。”卫凛将小姑娘紧紧地裹在了自己的大氅里,修长的手轻轻拍着玉罗的后背,低声轻柔的哄着,黑眸沉沉,眼底尽是对少女的怜惜。若不是他让她在原地等着,就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胡兰氏呢,她没对你怎样吧?”玉罗抬眸,眼眶泛红,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忧色。 听到胡兰氏,卫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却是稍纵即逝。垂眸,温热的掌心捂住了玉罗冰凉的粉颊,指尖微颤,漆黑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疼惜。 “放心吧,阿罗,她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朔风肃潇,大雪倾覆而下,黑鸦在孤山顶的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胡兰氏微惊,看着行为反常的黑鸦,心头浮起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摸了摸狂跳的右眼皮,胡兰氏准备召回黑鸦继续赶路。她必须赶回铁弗借兵再返回巫族帮助父亲,不然巫族王室宗族一脉危在旦夕。 “阏氏如此行色匆匆,这是打算去哪里啊?”胡兰氏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胡兰氏抬眸,便见夙卿身着一身绯红长袍,半倚在大石旁,脸上的银制面具闪着诡异的光泽。 “你…!”胡兰氏一惊。 “怎么,阏氏见到微臣很惊讶?”夙卿挑眉,嗓音暗沉,眉宇间带着邪肆。 “若不是收到某人的传令,微臣还真被阏氏给骗到了呢。”夙卿慢慢走到了胡兰氏的跟前,伸手轻轻抬起了女子纤细的下巴,妖冶的凤眸半敛,琉璃朱色的眸子红得越发诡异起来。 胡兰氏一把拍开了夙卿的手,眼神冰冷。 “所以呢,你与卫凛串通好了,现在要来杀了我是吗?”胡兰氏语气漠然。 夙卿闻言,面色微变,凤眸半沉,带着一起厉色。 “你只要交出铁弗王印,我便保你不死。”夙卿沉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底的神色复杂。 胡兰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削肩抖动,放声笑着,一直笑到眼眶泛红,泪流满面。 “夙卿,谁都可以让我死,只有你没有那个资格。”女子的青丝随风舞动,眼中却是异常的平静。 第 43 章 那日夙卿前来归还王印时,只见其满身血迹,面目死寂的很。银制的面具在烛火的摇曳下闪着冷寂的光辉,以至于在很多年后,玉罗还是会回想起夙卿那犹如死灰的绝望。 卫凛面无波澜,眼底的寒意却是刺骨。 “噬心蛊的解药。”卫凛看着落寞的夙卿,冷冷地开口。事实上,即使卫凛看透了夙卿与胡兰氏之间的纠葛,他也不会为之所动。在遇到玉罗之前,他的人生是为了权势,而遇到了玉罗后,他的人生只是为了她。 “她并未下蛊。”夙卿抬眸看着卫凛,眼中空洞。 “我们都被她骗了……” 卫凛闻言,黑眸半敛,垂眸看向怀中的玉罗,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 夙卿将王印放在了案桌上,俯首行了一礼。 “若单于无事,夙卿先行告退。”夙卿失魂落魄的,转身出了殿门。 玉罗心下微疑,小手轻轻拽了拽卫凛的衣袖。 “胡兰氏她……” “她死了。”卫凛沉声,修长如玉的手轻抚玉罗的粉颊。 “阿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卫凛清沉的嗓音在玉罗耳边响起,像是最郑重的承诺,温柔又令人安心。 —————————————— 冬去春来,转眼间便已是三月。虽已入了春,可毕竟是北部之地,不似大魏三月里的春意融融,这铁弗倒是还有几分寒凉。 玉罗体质弱,从小到大,一向都是畏寒的很,可今年不知怎的,刚初春就不愿再裹冬装,无论阿弥和苏娜嬷嬷怎么劝,小姑娘都一个劲儿地说不穿。苏娜没有法子,又怕玉罗冻着,只好隐隐约约地向卫凛提了几句,卫凛闻言,当下便放下了手中的事,赶回了内殿。 一进殿,便看见心心念念的娇人儿正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身上的衣衫确实是春日里的罗裙,单薄的很。卫凛里安装后俊眉微蹙,低声咳了咳。 玉罗闻声,抬眸看了卫凛一眼,杏眸微湿,气嘟嘟地转过了头。 卫凛一顿,微微挑眉,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在气他呢。 眼睫弯弯,卫凛走到了玉罗的跟前,弯腰,黑眸与娇人儿的杏眸平视,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玉罗粉嘟嘟的小脸,柔声哄道。 “我的小公主又怎么了呀?”狭长的黑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嘴角的梨涡都带着宠溺。 玉罗娇气的嘟唇,白嫩的玉指气鼓鼓地戳了戳卫凛嘴角正笑得荡漾的小梨涡,生气的模样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嗓音又娇又软。 “你说呢!”玉罗小嘴噘得老高,气嘟嘟的都能挂个油瓶了。 “嗯…那我猜猜。”卫凛垂眸,假装思考的模样。 “没吃到糖葫芦生气了?”卫凛故意猜错,墨色的眼底浮现一丝促狭。 “不对!再猜!”玉罗又戳了戳卫凛的梨涡,气呼呼地背过了身子,只留个秀气的后脑勺对着卫凛。 卫凛失笑,俯身凑上了玉罗的耳边,轻轻吻了吻小姑娘白嫩的耳垂。 “我猜,某人是吃醋了。”卫凛的气息就再玉罗的耳边,留下了阵阵灼热。 玉罗立刻便羞红了脸,连带着白皙细腻的玉颈与耳垂也是泛红一片。小手羞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耳垂,小姑娘娇里娇气地喊道。 “我才没有吃醋!” 卫凛揽住玉罗柔软的纤腰,将玉罗轻轻转了过来,低头柔柔地在玉罗粉嫩的小脸上印了一吻。 “说谎可不是好姑娘哦。”卫凛黑眸沉沉,望着面前的玉罗,墨色眼底的柔意似乎都要溢了出来。 玉罗红唇微抿,水眸又湿又软,好似蓄着一汪清泉似的。细软的藕臂抱住了卫凛劲瘦的腰,小脸娇娇地埋在了卫凛的胸膛,嗓音娇软闷闷的。 “才不是…都怪你…”娇人儿奶里奶气地撒着娇,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修长的手指微屈,轻轻抬起玉罗委屈地小脸,温柔地拨了拨玉罗微垂的眼睫。 “好好好,都怪我,所以我的小公主到底怎么了呀?”卫凛屈指按了按玉罗嘟着的水润红唇,清冽的嗓音低沉轻柔到极致,仿佛一点点的声音就会惊吓到怀里的娇人儿。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东州公主很漂亮?”玉罗抬眸,娇声嗫嚅道。杏眸水汽朦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卫凛闻言弯眸,心头微软,捏了捏玉罗的软乎乎的小肉脸,微微咬牙道。 “真想知道我的小公主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都听说了,东州王要把她的女儿嫁给你。”玉罗娇气地哽了哽,眼眶都开始微微泛红。 卫凛轻笑,修长的指尖轻轻刮了刮玉罗秀气的琼鼻。 “小傻瓜,他要嫁,难道我就会娶吗?” 玉罗闻言皱皱粉鼻,杏眸湿软。 “可是她那么漂亮…我都看到她了…”玉罗委屈地抿嘴,嗓音娇娇的。回想起昨日在大殿上看到东州公主的场景,明明是初春,少女却穿着轻薄的衫裙,上衣只有半截,露出了纤细白皙的小蛮腰,面如芙蓉,着实是个身姿曼妙的美人儿。反倒自己还一身厚厚的冬装,臃肿死了…… 卫凛闻言勾唇,使劲儿地揉了揉小姑娘粉嫩的小脸,忽而就将玉罗打横抱了起来,随后一步一步走向了床榻。玉罗微惊,藕臂连忙勾住了卫凛的脖颈,宽松的衣袖瞬时下滑,滑落到娇人儿的手肘处,露出了一截嫩生生的瓷白玉臂。 轻轻地将玉罗放在了床榻上,自己侧身对着她,手臂撑在后脑勺,黑眸定定地看着怀中娇软的人儿。玉罗粉颊微红,水润的杏眸盈盈 ,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红唇,抬眸娇娇地望着卫凛。 “你…干嘛呀?”玉罗娇声嗫嚅,嗓音软糯,娇怯怯的小模样愈发引得卫凛心动。 温柔地刮了刮玉罗软嫩的粉颊,卫凛的嗓音低沉又带着丝丝蛊惑。 “为什么不穿冬衣?”狭长的黑眸半敛,长长的眼睫微微垂着,眼底是深深的柔情。 玉罗微窘,白嫩的玉指纠结的绞了绞,垂眸不言,长睫微微轻颤着。卫凛失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捧住了玉罗的小脸,薄唇轻启。 “嗯?怎么不说话?”清冽的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味道。 “…我才不要穿呢…一点都不好看……”玉罗委屈地嘟嘴,杏眸幽怨地看了一眼卫凛,白嫩的小手可怜兮兮地揪弄着自己的衣角。 卫凛唇角微勾,“好看,怎么不好看了?我的小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可有人就不穿冬衣啊……”小姑娘娇声嘟哝。 “有人?”卫凛黑眸半弯,忽然明白了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东州公主啊。”小姑娘突然扬声,小脸微鼓。 卫凛失笑,轻轻捏了捏玉罗的小脸。 “谁都比不上你。”卫凛望着少女的娇颜,漆黑的眸子里情意缱卷。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玉罗娇声,杏眸湿软,模样又娇又柔。 “嗯,不骗你……”卫凛俯身重重地压下,清冽的沉木香逼近,汲取着娇人儿的芬芳与甜美。玉罗的眼睫微微颤着,水润的杏眸与卫凛的黑眸相对,瞬间陷入了一波迷醉的芬韵中。 玉罗莹白粉润的玉手紧紧揪着卫凛胸前的衣襟,粉颊泛着动人的绯红,甜美又娇柔。卫凛墨色的眼底沉色一片,炙热的视线似乎要将玉罗灼伤,温柔缱卷,手中的力道也逐渐加深……浮浮沉沉。 殿中壁炉里燃着的辟寒香,飘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淡淡的幽香有些醉人。 一直闹了大半个下午,日头微落,卫凛方才停歇。搂着怀里的娇人儿,清隽的眉宇之间写满了餍足。卫凛垂眸,凝视着玉罗绯红的小脸,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玉罗按着酸软处,漆黑的眸子里尽是疼惜怜爱。 “以后还乱想吗?”卫凛捏住玉罗软嫩的小脸蛋,温声宠溺地问着。 玉罗娇娇地窝在卫凛的怀里,白嫩的玉指软软地戳了戳卫凛的胸膛,嗓音还带着情浪余潮的甜腻。 “我才没有乱想…”说罢,小姑娘便伏在卫凛的胸膛上柔柔地撒着娇。 “我都快累死了…都怪你…”玉罗的面颊绯红,娇声嗫嚅着,微微抬眸,幽怨地看了卫凛一眼。卫凛勾唇轻笑,低头温柔地碰了碰玉罗的额头,继续替小姑娘揉着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玉罗泛红的眼尾。方才闹得太凶,把小姑娘都给惹哭了。 “这样揉会好一点儿吗?”卫凛嗓音低沉,温柔又醉人。 “嗯。”玉罗点头,秀白的耳垂也是一片绯红。娇软的模样可爱且诱人,引得卫凛又情不自禁地轻啄了好几口。 “乖,等下我就帮你把冬装换上,别把身子给冻坏了。”卫凛刮了刮玉罗柔嫩的粉颊,黑眸沉沉地望着怀里的娇人儿。 “不嘛~我不冷的~”玉罗细软的小胳膊勾住了卫凛的脖颈,红唇微嘟,软软地朝卫凛撒娇。 “不冷?那我刚刚怎么摸着你的身子还有些发凉呢?”卫凛黑眸半敛,挺直的鼻梁与玉罗秀气的琼鼻相触,清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促狭。 玉罗闻言,小脸羞红。粉拳软软地捶了捶卫凛的结实的胳膊。 望着卫凛眼底清浅促狭的笑意,玉罗不禁又红了脸。红唇微嘟,白嫩的小脸上莫名的有些委屈。 “那么厚显得我很胖啦…反正我就是不要穿嘛……”玉罗垂眸,娇声嗫嚅道。杏眸水润润的,无辜又可爱。 “哪里胖啦,明明很好看啊。”卫凛鼻梁轻轻碰触着小姑娘柔嫩的小脸,嗓音清沉宠溺,眼底的墨色尽是深深的柔情。 “骗人,明明就很很胖呀!你看我的脸,都这么圆了!”玉罗捧着自己的小脸蛋,水眸眼巴巴地看着卫凛,模样呆萌萌的。卫凛顺势捏住了娇姑娘粉嫩的小包子脸,勾唇轻笑。 “圆圆的才好啊。”卫凛嗓音低沉,笑眼弯弯。 “哪有,才不好呢…”小姑娘娇声,娇娇地在卫凛面前伸出了莹润粉白的藕臂,杏眸湿软。 “而且你快看呀,我胳膊都粗了好些了,我以后再也不要吃那么多了…今晚就不吃!”玉罗嘟着红唇,水眸哀怨,娇声发誓道。 少女的玉臂粉嫩透白,细腻雪白的瓷肌上还密布着点点暧昧的印记,带着丝丝缕缕清甜的幽香,一点一点撩拨着卫凛的感官。 卫凛眸色漆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玉罗的细嫩雪白的手臂,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墨色的眼底缱卷。 “真的不吃?” “不吃!”小姑娘偏过头,娇里娇气的。 “嗯…让我想想,今晚可是有你最爱的烟萝蒸糕哦。”卫凛刮了刮玉罗柔嫩的粉颊,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揶揄。 “…那也不吃!”玉罗闻言一顿,继续嘟唇,小脸气鼓鼓的。 “哦?听说苏雅还特地准备了玉丝金酥鸡,现下看来,只能赐给宫人了呀。”卫凛轻笑,故意凑在玉罗的耳边低声说着。 玉丝金酥鸡?那可是苏雅嬷嬷最擅长做的膳食啊,不仅色香味俱全,还有着药膳的功效…玉罗绞着白嫩的玉指,开始犹豫了。 “那我…我就吃一点点…可以吗?”娇人儿抬眸,娇娇怯怯地软糯模样惹人怜爱。 嗯,意料之中。卫凛勾唇,眼底一抹深深的笑意。 被卫凛轻轻揉捏了半晌的腰,身子终于不再那么酸软后,玉罗便想要起身了。 “我抱你去沐浴。”卫凛温柔地拨了拨玉罗额际的碎发,起身下了榻。掀开锦被,露出了颀长劲瘦的身躯,不着片缕。玉罗看到后,粉颊绯红,害羞地钻进了被子里。卫凛见状黑眸半弯,慢条斯理地穿上了里衣。 “好了。”卫凛的嗓音低沉醉人,清隽的面庞笑意浅浅。 玉罗闻言慢慢地掀开了被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乌溜的水眸湿漉漉的,像只无辜的小兔子。望着卫凛清冷出尘的身影,玉罗莫名有些想要亲近。 “夫君。”玉罗娇声喊着,清澈的杏眸弯弯的,红唇轻启,甜甜地笑着。 “怎么了。”正在系着腰带的修长玉手微顿,黑眸沉沉,温柔地看向床榻上的娇人儿。 “嗯…我就是想叫你呀。”小姑娘模样娇娇的,水润的杏眸亮晶晶的。 卫凛轻笑,唇角的梨涡荡漾,嗓音清沉低冽,惹得玉罗的小脸又是一阵绯红。卫凛堪堪披上了一件外袍后,便给玉罗裹了件大氅,然后弯腰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玉罗羞怯,娇娇地伏在了卫凛的胸膛上,湿软的杏眸微微垂着,素白的小手紧紧拽着胸口的氅衣,心头微鼓,有些羞怯,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未着寸缕呢。 卫凛抱着玉罗去了内殿隔间的浴池,到了池边后,轻轻将玉罗放在了池岸边。玉罗站在一旁,白嫩的小脸红通通的。卫凛勾唇,随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了精瘦的胸膛。 长臂揽过玉罗细软的腰肢,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了玉罗氅衣的系带。衣衫自香肩滑落,露出了少女白皙细腻还微微泛着粉的娇躯。玉罗轻颤,羞怯的小脸埋在了卫凛的怀里,薄唇轻扬,卫凛将玉罗打横抱起,长腿一迈,慢慢跨进了浴池里。 浴池的水清澈见底,还冒着阵阵热气。丝丝缕缕的白烟蒸腾,熏得玉罗粉颊微红。池中的水温热,滋润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玉罗顿时觉得腰间的酸软都减轻了不少。 微微抬眸,望着卫凛清隽深邃的眉眼,清澈的眼眸里一片水雾朦胧。 卫凛墨发微湿,眼睫上沾了一颗晶莹的水珠,精致下颔处的水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到了锁骨上,水汽弥漫,隐隐带着诱惑撩人的味道。 玉罗见状垂眸,白嫩的耳根泛红一片。即使是两人早已坦诚相对过,可玉罗还从未仔细看过卫凛的身子呢,现下视觉受到如此冲击,面上更是羞赦潮红。狭长的黑眸半弯,卫凛轻轻捧住了玉罗粉嫩的小脸,鼻尖与娇人儿的鼻尖相触,长长的眼睫柔柔地刮过玉罗的泛红的眼角。 “害羞了?”卫凛薄唇轻启,灼热的气息袭向了玉罗的粉颊带着沉沉的松木香。 “才…才没呢…”玉罗娇声嗫嚅,垂眸不敢与卫凛深不见底的黑眸相对。 卫凛闻言浅笑,修长的手掌掬起了一捧温热的池水,轻轻浇在了玉罗白皙的玉肩上。轻轻地替少女揉起了粉肩玉背,指尖的力道轻柔,不愿伤到怀中的娇人儿半分。 看着卫凛微微低头的温柔模样,玉罗的心头顿时有些发甜。 白嫩的小手娇娇地搭在了卫凛的胸膛上,学着卫凛的模样,手心也掬起了一捧池水,柔柔地浇在了卫凛的胸膛上,娇软的小手轻轻替卫凛揉搓,引得卫凛的心头一阵阵酥麻。 “我也帮你洗。”玉罗抬眸,贝齿轻咬红唇,娇娇地开口,水眸湿软,云雾缭绕的。 卫凛黑眸暗沉,眼底的热意似乎要将玉罗灼伤。 身子猛然压下,溅起了一池的春’水。 …… 待两人沐浴完,已是月上柳梢了。卫凛抱着玉罗替她穿着衣服,玉罗娇娇地半倚在卫凛的怀里,半点力气都不想使。虽然刚刚在浴池里卫凛最后没有……但玉罗还是感觉自己全身都好累。 粉润的小脸还泛着余韵的潮红,显然被狠狠地疼爱过了。 卫凛低头轻轻贴了贴玉罗柔嫩的面颊,替怀里的小姑娘系上了最后一根衣带。方才是他恣意纵情了些,虽没彻底要了她,但也缠弄的厉害了些。 无奈美人儿太娇,总是能勾起他心中暗沉的火,男人狭长的黑眸半敛,墨色的眼底一片疼惜。 “好累呀,好困呀。”玉罗抱着卫凛劲瘦的腰,伏在卫凛的怀里软软地撒着娇。卫凛揉了揉玉罗柔软的发顶,将怀里的娇人儿更抱紧了些。 “乖,吃完再睡。”说罢,卫凛便将玉罗抱到了饭桌旁。 玉罗娇娇地打了呵欠,小脸紧紧埋在了卫凛的怀里。 “不嘛~我真的好困呀。”玉罗嗓音娇软甜腻,这会子撒娇又更加软了几分,愈发奶里奶气了。 “阿罗,听话,不吃饭会饿坏肚子的。”卫凛轻轻夹起了一筷子蒸糕,低头温柔地递到了玉罗的唇边。 玉罗闻言杏眸微抬,红唇微启,轻轻地咬了一口蒸糕,甜腻顿时在口中散开,小姑娘满足地水眸半眯。 “好吃吗?”卫凛低声,望向怀里的玉罗,漆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尽的温柔。 “嗯。”小姑娘娇声应着,揉了揉惺忪迷蒙的睡眼,娇娇地从卫凛怀里坐了起来,白嫩的小手拿起了一双银筷,水润的杏眸看了看桌上的膳食,最后夹了一筷子玉丝金酥鸡,柔柔地送到了卫凛的唇边。 “这个很好吃,你快尝尝。”水眸还蒙着一层水雾,乖巧地模样又娇又软。 卫凛眼睫弯弯,薄唇轻启,听话地吃掉了嘴边的鸡肉。 “嗯,你喂得更好吃。”卫凛柔声,清冽的嗓音还带着醉人的宠溺。 “你等会儿还要去忙吗?”玉罗抬眸,娇声问道。 “嗯,不过,等你睡着我再过去。”卫凛继续替玉罗夹着菜,低敛的眉目温柔。 “那时辰也太晚了,你还是先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没事,你乖乖睡着就行。”卫凛捏了捏玉罗粉嘟嘟的小脸,低声回道。 玉罗闻言,仰头亲了亲卫凛白皙的下颔,湿软的杏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夫君,你真好~” “那就乖乖吃饭,乖乖听话。”卫凛抱紧了怀里的娇人儿,低沉的嗓音分外宠溺。 初春的气候还是微微寒凉,不过阳光确实格外明媚的很。阳光顺着枝杈的缝隙投下一片斑驳,殿外已然是一片春光无限。常来不败的铁弗花在微风中摇曳,幽然清香。 玉罗身着朱红色罗裙,外罩一件白绒小袄。白皙细腻的玉颈处围着一圈绒绒的雪白狐毛。腰间环佩叮咚,款身之间清清凌凌,模样俏丽之极。我乌黑秀软的青丝半挽,光洁的额间缀着玉白赤珠,衬得肤色愈发盈盈雪白,夺目清丽。 白嫩的小手握着一把镶玉团扇,娇人儿正俏皮地扑着蝴蝶。 “阿弥,你去那边,我们来堵住它!”玉罗杏眸水润,定定地望着近处一朵绽放的铁弗花,芬芳馥郁的花蕊上正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两人渐渐向蝴蝶逼近,玉罗悄悄扬起团扇,暗暗屏息,另一只手向花心收拢,忽而往花上一扑。 “抓住了!”玉罗娇呼,感受到掌心蝶儿的悦动,玉罗展颜,杏眸弯弯,笑容甜美又可人。阿弥见状也温柔地笑着。 玉罗小心翼翼地将手心开了一条缝隙,白嫩的小脸紧张又激动。 “阿弥,你快来看。” 阿弥闻言便凑了过去,透着小小的缝隙,两个小姑娘笑得格外灿烂。正当玉罗想要带着蝴蝶回殿之时,迎面遇见了一个身姿曼妙的美人儿。 “般若琳见过大阏氏。”美人儿右手放在胸前,俯首朝玉罗行了一礼。 本是初寒的天,般若琳却身着轻纱薄裙。上衫是一件系带的轻薄小衣,玉臂细腰外露,细腻的肌肤呈淡淡的蜜色。下衫为薄纱长裙,诱人的丰润美腿若隐若现。手腕与脚踝都带着蛇纹银环,是东州的图腾。美人儿秀发长而卷,呈乌黑的木炭色,耳垂也缀着两只大而精致的银环,充满着异族特色。 “公主有礼了。”玉罗娇声,素白的小手还捧着蝴蝶,瓷白的小脸甜美又娇柔。 望着面前身量娇小的少女,般若琳银牙暗咬,美眸半眯,心生嫉妒。那日大殿一见,便见着大阏氏肌肤雪白,容貌动人,今日近看,果真跟个瓷娃娃似的。玉罗肤色莹润透白,瓷白的小脸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水润的杏眸清澈见底,眸色是淡淡的浅茶色,好似含着两汪泉水,水光潋滟的。粉嫩的红唇不点而朱,娥眉不染而黛,即使是裹着厚厚的冬装,身段儿也是可见的娇软,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般若琳见玉罗拿着团扇,美艳的面上闪过一丝轻蔑,朱唇微启,嗓音轻柔婉转。 “阏氏这扇子倒是别致的很,似是西境不常见之物。” 玉罗闻言红唇微抿,浅笑盈盈。 “这是大魏的镶玉团扇,确实不是西境之物。” “原来还是件中原的稀罕物啊。”般若琳挑眉,轻笑。 “稀罕物倒算不上,不过是件姑娘家的小玩意儿罢了,公主要是喜欢,本宫可以赠你几件,还望公主不要嫌弃。”玉罗轻声,杏眸半弯。 般若琳闻言掩唇轻笑,美手轻轻拨了拨及腰的卷发,露出了一片滑腻的蜜色纤颈。 “那倒是谢谢阏氏了,不过听说这铁弗王宫里花种颇多,不知般若琳今日可有幸一观呢?”般若琳柔声,美眸轻扬。 “公主说笑了,公主想看随时都可去看。” “阿弥,你先把蝴蝶带回去,我带她看完后马上就回去。”玉罗附在阿弥的耳边小声说道,说罢便把手中的蝴蝶给了阿弥。阿弥点点头,看了一旁的般若琳一眼,面色有些犹豫。 “阿弥,我没事的,你先回去,不用担心我的。”玉罗暗暗拽了拽阿弥的衣袖,轻声温柔地说道。听玉罗这样说,阿弥紧张的心才放下,随后便捧着蝴蝶回殿了。 领着一群宫婢,玉罗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娇俏的模样清丽可人。 “公主,请吧。” 般若琳款身,纤细的腰肢轻摆,肩头的轻纱随着席席清风轻轻地招摇。纤指轻轻转了转细腕上的银环,娥眉微挑,柔声开口。 “这已是春日,阏氏还穿着一身冬装,不嫌热吗?”美眸微闪,艳丽的面容似是亲和。 玉罗听出了般若琳话里的微讽之意,秀眉轻蹙,红唇微启。 “虽说是初春,但这天气还是颇为寒凉的,本宫又向来畏寒,自然不能和公主一样轻纱薄裙了,再者,公主难道真的不冷吗?”玉罗抬眸浅笑地看着般若琳,一幅可爱模样让般若琳恨得牙痒痒。 身后的宫婢闻言噗嗤笑出了声,惹来了般若琳狠狠地白眼。玉罗说罢便眉眼弯弯,甜甜地笑着,任凭般若琳心口发堵。 般若琳冷哼了一声,继而又开口道。 “父亲本欲与铁弗联姻,未曾想到卓其利单于却拒绝了,现下看来,单于与阏氏的倒是恩爱有加啊,不过单于却是情深,阏氏眼里倒是容不下半点沙子。”说反此处,般若琳就气得发狂。 她早已仰慕卫凛许久,一直盼着卫凛继承王位后,能让父亲把自己嫁与卫凛。未曾料到,卫凛竟娶了这个女人,原以为卫凛只是依照铁弗的旧俗继承赤努邪的宫妃而已,结果卫凛竟还封了这个女人为大阏氏。 百般宽慰自己后,般若琳还是想要嫁给卫凛,毕竟她是真的爱那个男人。即使成不了铁弗的大阏氏,般若琳还是想要成为卫凛的女人,结果就在父亲提出联姻后,卫凛竟一口拒绝了,不留半点情面……一想到这里,般若琳心中的妒火就熊熊燃烧。 他就这么喜欢那个大魏公主吗,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她?! 玉罗听到般若琳的话后,也有些生气了。她本就不喜欢这个东州公主,明目张胆的觊觎卫凛也就罢了,现下竟还指责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不够大度,真是可笑。 “公主说笑了,想必不只是本宫,这天下所有有丈夫的妻子眼里都容不下沙子吧。”玉罗冷声,面上却是笑着。 “你既是大阏氏,自然与那些普通妇人不同,卓其利单于是铁弗的王,这一生必然不会只娶一人,况且你来自中原,大魏皇帝六宫粉黛,想必阏氏你也不是不知吧。”般若琳红唇艳艳,美眸半睨着面前的玉罗,语气微讽。 玉罗闻言气恼,抬眸看向容貌艳丽的般若琳,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顿道。 “卫凛他不一样,他是铁弗的王,也是我一个人的夫君。”面前的小姑娘嗓音娇软,清澈的眼底却是异常的坚定。 “而且本宫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玉罗扬眸,瓷白的小脸带着愠怒。 “你…你太霸道了!”般若琳没想到玉罗竟然就这样把话挑明,态度还这么蛮横,根本不想自己设想的那般哭哭啼啼的模样。欲再说些什么,忽而瞥见了不远处的墨色衣角。美目微转,忽然拉住了玉罗的胳膊,自己仰面倒下,直直地坠入了一旁的清池里。玉罗不妨被拉住,猛然拽出了自己的胳膊,杏眸瞪大,眼睁睁地看着般若琳跌下了水池,那情景仿佛就是玉罗硬生生地推了般若琳一把似的。 “啊!”般若琳娇呼,仰面跌入了水池中,清池立刻溅出了不小的水花。 随行的宫婢顿时慌乱,般若琳的婢子也大声喊着。 “救命啊!公主落水了!!” 玉罗愣住了,她好像没推般若琳啊?就在玉罗着急的时候,卫凛立刻闻声赶了过来。清隽颀长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玉罗的面前,玉罗似乎看到了救星似的,立刻跑向了卫凛。 “卫凛,般若琳落水了!”玉罗娇声,白嫩的小脸一片焦急。 “你没事吧!”卫凛连忙搂住了面前的小姑娘,一向清冷的嗓音此刻却有些焦急,黑眸沉沉,修长的手轻轻摸了摸了玉罗粉白的小脸。 “我没事,是般若琳落水了!”玉罗拽了拽卫凛的衣角,“快去救她!” 卫凛黑眸半沉,睨了一眼水中的般若琳,嗓音清沉又冷漠。 “那水不深,淹不死人。” “啊?”玉罗抬眸,水润的眸子有些惊奇。 “咳…我是说,赫衍去救她了,你不用担心。”卫凛轻咳,捏了捏玉罗软乎乎的粉颊,柔声。 “你没事就好。”卫凛拥紧了怀里的娇人儿,精致的下巴抵着玉罗发顶,怀抱温暖又令人安心。 “嗯…”玉罗娇声应到,回抱住了卫凛的腰,细软的小胳膊逐渐收了力道,白嫩的小脸紧紧靠在卫凛的胸膛上,清澈的杏眸弯成了月牙儿。 刚被赫衍救起的般若琳一上岸便看到了两人亲密拥抱的一幕,简直要气得吐血。她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扭着纤细的腰肢,般若琳款款走到了二人面前。 “般若琳见过卓其利单于。”美人儿身姿曼妙,丰韵娉婷。一双美目浅含春水,盈盈夺目。 般若琳上下打量着卫凛,眼底的倾慕尽显。 玉罗抬眸,看了卫凛一眼,气嘟嘟地不去理般若琳。 “公主既然落了水,就快些回去吧,本王会派巫医去替公主诊脉的。”卫凛冷声,黑眸依旧凝视着怀中的少女。 “我…刚刚确实是阏氏不小心推了琳儿一下,琳儿才跌入水池的,不过琳儿知道,阏氏定不是有意为之的。”般若琳柔声说着,看向卫凛的美目顾盼生辉。 “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才没有推你!”玉罗闻言恼怒,转头看向般若琳,杏眸圆睁。 “阏氏不必着急否认琳儿知道阏氏肯定不是故意的,琳儿不会责怪阏氏的。”般若琳柔声,柔柔弱弱地轻声咳了几声。 玉罗嘟嘴,委屈地看向卫凛,杏眸水润。 你看她! 卫凛失笑,修长的手指安抚地捏了捏玉罗柔软的小脸,眼神忽转,狭长的黑眸半敛,眼底一片冷色。 “阿罗不是这样的人,公主定是看错了,至于公主是如何落的水,答案应该比本王清楚。”卫凛嗓音淡漠,漆黑的眸子冰冷。 般若琳对上卫凛眼底的寒光不禁打了个冷颤,美眸微垂,面色有些发白。 “赫衍,送般若琳公主回去。” “是。”赫衍应声。 看着般若琳灰溜溜地离开,玉罗心情这才好了些。纤细的玉手轻轻拽住卫凛胸前的衣襟,小姑娘的笑容娇软。 “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卫凛,对不对?”玉罗嗓音娇软甜腻,水眸湿软,定定地看向卫凛清俊的面庞。 卫凛勾唇,修长的指尖微屈,轻轻刮了刮玉罗挺翘的琼鼻,嗓音清冽低沉,墨色的眼底是醉人的温柔。 “对,是你一个人的卫凛,还是你一个人的夫君。”卫凛轻声,俯身压向少女,随之而落还有温热的触感。 殿内燃着幽幽的檀香,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弥漫,摇摇曳曳,映着一室寂寥的芬芳。不过般若琳此时的面色却是不太好,艳丽的面庞微微扭曲。 “父王,您一定要帮帮女儿呀!”般若琳拉着阿图丹的胳膊,美眸哀求,眼中还蓄着点点泪光。 阿图丹见自己一向心高气盛的女儿现下竟如此低姿态,心中有些于心不忍。浓眉微皱,刚毅的面庞有些怔忪。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卫凛,非嫁他不可吗?!”阿图丹叹息。 “父亲,从小到大,您向来最疼女儿,这次一定要帮帮女儿啊!”般若琳低声抽泣,美目低垂,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留下了两道斑驳的泪痕。 “这…卫凛都明确拒绝过了,难道让本王去求着他吗?琳儿,这天下优秀男儿何其多,你何必只认着他一人不放呢,你随父王回东州,父王一定会给你找一个西境最优秀的男子,绝不会比卫凛差的,不对,绝对会比卫凛还好的!”阿图丹拍了拍般若琳的肩膀,轻声劝道。 “不!父王,女儿只爱卫凛一个人,女儿一定要嫁给他!”般若琳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抬眸,泪眼盈盈地望着阿图丹,咬牙喊道。 “可他…不愿娶你啊!”阿图丹见般若琳如此固执,心中顿时也来了气。 “女儿自有办法让卫凛娶我,只要父王肯帮忙!”般若琳说罢突然朝阿图丹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阿图丹一惊,连忙拉着般若琳的胳膊准备将其拉起来,般若琳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父王,您若不答应帮女儿,女儿今日就长跪不起!”般若琳跪趴在地上,嗓音哽咽。 “这…父王…答应你就是了!”阿图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般若琳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面色有些犹豫。 东州王阿图丹明日将返程回东州,今夜卫凛便为其准备了践行宴。可阿图丹却推辞了,非要邀请卫凛来自己的寝殿喝酒,因着不好折了阿图丹的面子,卫凛只好答应了。 是夜,窗外一片寂静。偶有微风刮过,留下一室的余凉。卫凛与阿图丹坐在案桌前喝着酒,气氛甚是融洽。 “单于,来,本王敬您一杯。”阿图丹端起酒杯,望着对面的卫凛,虎目热忱。 “东州王多礼了。”卫凛淡笑,举杯示意后便一饮而尽。 “敢问单于此为何酿?初饮倒是醇厚,入喉之后也是口齿生香,本王一向自诩饮酒无数,竟也没尝过此种佳酿,心中颇为新奇的很。”阿图丹饮完杯中酒水,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卫凛闻言勾唇,黑眸半敛,烨烨生辉。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银制酒盏,嗓音清沉。 “酿酒最讲究的便是水源,此酒由天山之顶的雪水所酿,自然与寻常酒水不同,其味纯净甘厚,饮后不仅让人神清气爽,更有益气补身的功效。”卫凛抬眸看向阿图丹,又轻轻举起了酒杯。 阿图丹轻笑,回举起了酒杯。 “原来如此,没想到单于也是个爱酒之人。恰好今日本王也预备了一壶佳酿,还请单于来品鉴品鉴。”阿图丹轻轻拍手,一旁的宫婢便端来了一壶酒。 “去给单于斟满。”阿图丹看了一眼宫婢,吩咐道。 宫婢闻言便端起了酒壶替卫凛斟满了面前的酒盏。杯中酒水晶莹剔透,酒香中揉杂着桃花的氛韵,似醇似浓,淡淡缕缕,勾动着万物的味蕾。 “这难道是桃花酿?”卫凛轻轻端起了酒杯,抬眸看向阿图丹。 “单于好眼光,这的确是桃花酿。”阿图丹抚须,面上带着笑意。 “单于不妨品品,这桃花酿虽不是由雪水所酿造,但却是收集了桃花晨露酿制而成,口感也甚是醇厚绵扬。” 闻言,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卫凛垂眸,墨色的眼底晦涩不明。 窗外忽而凉风阵阵,吹得满室的幽香。酒香的氛韵中还掺杂着殿内燃着的阵阵熏香,引得人思绪散乱。 “酒确是好酒,只是这心意,卫凛却愧不敢当。”卫凛抬眸,定定地看着阿图丹,漆黑的眸子一片冷意。 “单于这是……”阿图丹迟疑。 卫凛轻笑,轻轻扬起了酒杯,将杯中的酒水皆倒在了地上。 阿图丹心慌,握住酒杯的手微紧…难道卫凛看出什么了…怎么可能,他可是做得万无一失啊。 “卫凛一直敬重东州王是个君子,今日此行却着实让卫凛失望。”卫凛嗓音清冷,此时淡漠的刻骨。 “这…单于怕是误会了。”阿图丹慌乱,面色涨红,硬是憋出了几个字。 “误会?东州王是说这酒里的药是误会,还是指这满屋子的迷香是误会呢。“卫凛冷声,修长的手指微动。 “咣当!” 银制的酒盏被卫凛随手丢在了殿内的屏风前,屏风微动,传来了女子的惊呼。 “般若琳公主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卫凛轻嘲,狭长的黑眸微敛,目光清冷。 阿图丹与般若琳皆是一惊,没想到卫凛竟然看破了他们的计策。般若琳躲在屏风后就是为了等卫凛“醉酒”后将其带回自己的寝宫,然后便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卫凛就算不想娶她,也得顾及着她的名誉,必须得娶她。般若琳面色煞白,未曾想到,卫凛竟早就知道她躲在了屏风后。 “单于说笑了,琳儿她如何会在本王的寝殿呢?”阿图丹讪笑,面色却是苍白了几分。 “还不出来吗?”卫凛厉声,抬眸看向屏风,漆黑的眸子冰凉。 屏风后的般若琳咬唇,美目微垂,拨了拨及腰的卷发,美艳的脸上勉强挂着笑意,款款走了出来。 美人儿身姿曼妙,依旧是一袭薄纱。望着窗边卫凛清冷的侧影,般若琳有些不甘。 “琳儿见过单于。”般若琳柔声,轻轻俯首行了一礼,美眸盈盈,望向卫凛的目光缱卷仰慕。 “今日之事,东州王与公主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卫凛冷声,眼底带着讽意。 “这……”阿图丹浓眉紧皱,本就理亏在先,此时实在是说不出话来。看着般若琳一副失了魂的模样,阿图丹不免有些心疼。 “一切都是我的错,与琳儿无关!”阿图丹忽然朝着卫凛跪了下来,焦急地喊道。 卫凛闻言勾唇,眸色寒凉,夹杂着微微讽意。 “本王可不认为是与般若琳公主无关。”嗓音淡漠清沉,不带丝毫感情。 “琳儿只是一心爱慕单于,又有何错?!琳儿这么做也不过是想嫁给单于罢了,单于难道一点都不疼惜琳儿吗?”般若琳见卫凛清冷疏离,态度冷绝。顿时泪水盈满了眼眶,红唇艳艳,一幅美人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娇柔的嗓音指责着卫凛,仿佛自己的一腔情深都被人践踏了一般。 “爱慕?本王可不稀罕你的爱慕。”卫凛轻笑,嗓音清冽,墨色的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般若琳愣住了,明明还是那般清隽出尘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意外的冰冷刻骨。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般若琳低声呢喃,轻轻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断地往下掉。 “你骗人…你不会不喜欢我的…”般若琳突然冲了上来,素手纤纤紧紧地拽住了卫凛的衣袖,泪眼斑驳,红唇微颤。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大魏公主,喜欢那个贱女人对不对!?” 卫凛闻言神色一凛,黑眸顿时愠怒。狠狠拂袖,甩开了拽着自己袖口的般若琳。 “放肆!”卫凛冷声,面色紧绷,垂眸看着摔在地上的般若琳,黑眸冰寒。 “琳儿!”阿图丹着急地喊道,见般若琳跌倒在地,连忙上去搀扶。 “琳儿年纪小不懂事,单于千万不要迁怒于她,一切都我的错!”阿图丹扶着般若琳向卫凛求情。 般若琳泪流满面,身体的痛也比不上卫凛的冷漠刺人。她挣开阿图丹的手,慢慢地走到了卫凛面前,美眸盈着泪光。 “难道单于就没有半点喜欢琳儿吗?”般若琳抬头望着卫凛清俊的面庞,眼神凄楚。 “你只让本王觉得恶心。”卫凛冷眸半睨,嗓音是刻骨的冰凉。 般若琳闻言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卫凛。 “你就那么爱那个女人吗?!我哪里比不上她!!”般若琳嗓音哽咽,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愤。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比不上一个来和亲的中原公主,她不甘啊,凭什么,凭什么…… “你哪里都比不上她。”卫凛冷声。 “今日之事,本王看在你东州王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不过明早别让本王再看到你们。”卫凛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图丹,嗓音淡漠。 东州王阿图丹携女连夜赶回东州,据说是为了族中之事,不过离去时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宫人见状也不敢深究其因。 卫凛回殿的路上,面上还带着冷意。推门入殿,耳边忽然响起了小姑娘娇软的嗓音,微微一愣,凉薄的黑眸顿时浮现温热的暖意。 “卫凛~你终于回来了。”玉罗见到卫凛,展颜甜笑,没穿鞋就从软塌上跑下来冲进了卫凛的怀里,细软的藕臂紧紧抱着卫凛劲瘦的腰,白嫩的小脸贴在卫凛的胸膛上,嗓音娇娇的。 卫凛拥紧了怀里的娇人儿,垂眸看见玉罗正赤着脚站在羊毛毯上。雪白的秀足玲珑可爱,秀气的脚趾头还泛着淡淡的粉。俊眉微蹙,卫凛将玉罗打横抱起。 “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了?”卫凛走到床榻边,将玉罗轻轻放在了榻上。黑眸沉沉望着面前的少女,嗓音温柔低沉。 “我想你了嘛…”玉罗抱着卫凛的腰不放手,嘟唇软软地撒着娇。白日里卫凛本就政务繁忙,夜里还被阿图丹叫去,玉罗自然有些不是滋味。 “傻瓜,想我就不用睡了吗?”卫凛垂眸,望着玉罗水润的杏眸,黑眸微沉,一片惹人沉溺的柔情。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小姑娘粉嘟嘟的小脸,语气是醉人的宠溺。 “就是想等你嘛,你不在我睡不着呀…”玉罗娇声嗫嚅,水眸湿漉漉的,粉颊红,可爱的模样又娇又软。 “不过,还好你回来的早,我差点都困了。”玉罗抬眸望着卫凛,娇娇地说着,清澈的杏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嗯,那谢谢我的小公主啦。”卫凛轻声,伸手拿过了挂在一旁的白绢,温柔地替玉罗擦拭起秀足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玉罗纤细的脚踝,握着白绢轻轻擦着玉罗刚刚沾地的玉足,低眉垂眸,神情愈发温柔起来。 “东州王明日回去吗?”玉罗娇声问着,白嫩的玉指忽然碰了碰卫凛眉角的刀疤,湿软的杏眸雾气氤氲,带着一丝心疼。 “他已经回去了。”卫凛嗓音清沉,感受到玉罗小手的娇软温热,黑眸顿时弯了弯,捉住娇人儿的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印上了一吻。 玉罗粉颊微红,雪白的玉足软软地蹭了蹭卫凛的腰,红唇轻启。 “他们今晚就走的?为什么这么突然呀?”玉罗好奇地问道,虽然不解,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她可讨厌般若琳了。 卫凛勾唇,轻轻刮了刮小姑娘精致粉嫩的琼鼻,清冽的嗓音带着沉沉笑意。 “我的小公主问这问那的,就不关心关心你的夫君吗?”卫凛说罢,放下了手中的白绢,替玉罗盖上了薄被,温柔地掖了掖被角后,卫凛坐在了床榻上,让少女半倚在自己的怀中。 “我有关心你呀。”玉罗勾住了卫凛的脖颈,甜甜地吻上了卫凛的薄唇,蜻蜓点水的碰触让卫凛心头发软。 轻轻一吻后,玉罗便红着脸放开了手,杏眸水汽朦胧,白皙的耳垂也羞成了鲜艳的粉色。 “你不在,我真的会想你的。”雪白的贝齿轻咬红唇,小姑娘娇娇地开口,生怕卫凛不信似的,杏眸还巴巴得看着卫凛。 “嗯,我知道。”卫凛笑眼弯弯,低头轻轻吻了吻玉罗粉嫩的小脸蛋。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玉罗最近总觉着身子惫懒,白日里也觉得困乏的很,就连食量相较平日都大了些许。 现下刚用过午膳,便懒散地倚在了软塌上。已是五月的天,春意正浓,窗外的日光明媚正好,空气微燥,带着丝丝绵绵的热意。 玉罗沐浴在阳光下,浑身被热意蒸腾的软绵绵的。瓷白的粉颊微微泛红,眼眸也轻轻半阖着,浅茶色的眸子此时水雾朦胧,含着缕缕困意。 阿弥见状,走到床榻边,拿了一块薄毯过来,轻轻盖在了玉罗的身上。玉罗微微一动,杏眸睁开,幽幽转醒。 “…阿弥,我刚刚睡着了吗?”白嫩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玉罗娇声问道。 阿弥点点头,面色温柔。 “最近怎么总感觉睡不够呢?”玉罗坐起了身,杏眸水润。 阿弥轻轻摇摇头,垂眸朝玉罗打着手势。 “不用请巫医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碍事的。”玉罗眼眸弯弯,语气轻快。 望着阿弥柔美的小脸,玉罗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拉住了阿弥的手。 “阿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玉罗杏眸半眯,一脸坏笑地望着阿弥。 阿弥闻言面色一红,一双翦水秋瞳微微低垂,秀气的耳垂也泛着娇羞的粉红。 “阿弥,你好呀,你瞒着我!”玉罗娇呼,掀开毯子就下榻去挠阿弥的腰肢。阿弥被玉罗挠到了腰间软肉,顿时咯咯笑了起来。回身也不甘示弱地挠了回去,玉罗猝不及防,也被阿弥挠了好几把,小姑娘们你追我赶的笑作了一团。 “好了好了,我投降,投降可以了吧…”玉罗笑得气喘吁吁,泛红的眼角还有笑出的一滴泪。 阿弥也累得小脸绯红,朝玉罗摆了摆手,以示休战。 两人又坐回了软塌上,玉罗软软地靠在了阿弥的肩上,嗓音娇软。 “阿弥,昨日卫凛来找我了。”玉罗抬眸望着阿弥,轻声说道,清澈的眼底蓄着暖意。 阿弥一顿,柔美的娇颜涨得通红,半是埋怨,半是羞怯地拧了玉罗粉嫩的小脸一把。 玉罗抱着阿弥的胳膊,软软地蹭了蹭,如水的杏眸含着清泉似的,水汪汪的,红唇轻启,软糯的开口。 “阿弥,你喜欢赫衍吗?” 阿弥羞赦,轻轻点了点头。柔弱无骨的玉手轻轻透了揉玉罗柔软的发顶,神色有着小女子的娇态。 “阿弥,我真的很开心…”玉罗忽然坐起了身,看着阿弥面色温柔的模样,眼眶泛红,杏眸中蓄着点点泪光。 阿弥见玉罗眼中含泪,顿时有些着急,连忙拿出手绢替玉罗擦着眼角溢出的泪水。 “阿弥,我没事,我只是为你高兴。”玉罗眨了眨眼,忍住了眼眶蓄着的泪水,娇声哽咽着。 阿弥望着一脸暖意的玉罗不禁也红了眼眶。忽然伸手抱住了玉罗,眼角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玉罗回抱住了阿弥,轻轻拍了拍阿弥的肩膀。 “阿弥,你怎么也哭了呀,我们都应该高高兴兴才对啊。”白嫩的小手轻轻抹去了阿弥眼角的泪水,玉罗柔声。 “阿弥,你可永远是我最好的姐妹呀。”玉罗望着阿弥,清澈的杏眸弯弯,眼尾还带着尾微红,眼底是一片怜惜。 阿弥抬眸,眸中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王~上~驾~到!”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玉罗与阿弥皆是一顿,阿弥看着玉罗抿唇微微一笑,随后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卫凛进殿便见玉罗坐在软塌上,杏眸微湿,眼眶泛红,俊眉微蹙,连忙走到了玉罗跟前。 弯腰低头,黑眸沉沉看着玉罗,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玉罗的粉红的眼尾。 “怎么哭了?”低沉的嗓音温柔醉人。 玉罗红唇微抿,藕臂软软地勾住了卫凛的脖颈,瓷白的小脸埋在了卫凛的怀里,乖巧地蹭了蹭。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玉罗娇声嗫嚅。 “高兴还哭吗?可真是个小哭包。”卫凛轻笑,狭长的黑眸弯弯,长指微屈,温柔地刮了刮玉罗挺翘的琼鼻。 “才不是小哭包呢!”玉罗娇娇地抗议,素白的小手慢慢上移,轻轻揪住了卫凛的耳朵。 “你再说我是小哭包,我可就要揪你耳朵了。”玉罗抬眸,娇软的尾音上扬,带着丝丝俏皮的味道。 卫凛勾唇,漆黑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笑意。 “那你揪啊。”卫凛低头附在玉罗的耳边,嗓音清沉宠溺,墨色的眼底是浅浅的戏谑。 “你…”玉罗眼波微转,杏眸弯了弯,忽然仰头轻轻地在卫凛的耳垂上印上了一吻。 卫凛一怔,长长的眼睫微颤,黑眸定了定,垂眸看向怀中面色绯红的娇人儿。玉罗吻过之后便怂了,小脸怯怯地缩在卫凛的怀里,不敢抬眸与卫凛对视。 “怎么,刚刚胆子不还挺大的吗?”卫凛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玉罗小巧白皙的下巴,墨玉般的眼眸里是清浅的笑意。 玉罗杏眸微抬,红唇微微嘟起,清澈的眼底一片雾气蒙蒙。 “夫君,我好困啊。”小姑娘软软地靠在卫凛的胸膛上,柔柔地撒着娇。刚下去的困意又袭上心头,玉罗忽然感觉身子一阵酸乏。 “怎么又困了呢?”卫凛望着一脸迷蒙困倦的玉罗,清隽的眉宇微蹙,黑眸浮现一抹忧色。 长臂揽住玉罗柔软的腰肢,卫凛将玉罗打横抱起,慢慢走到了床榻边,轻轻将玉罗放在了榻上。 替玉罗盖上了锦被,卫凛温柔地在玉罗的粉颊上落下一吻。 “我派人去请巫医。” 玉罗虽然觉得自己并不打紧,但看着卫凛一脸担忧的模样,便轻轻点了点头。 卫凛见状立刻派了殿外的随侍去请巫医,没过半晌,巫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了二人的寝宫。 “微臣拜见王上,大阏氏。”巫医右手放在胸前,俯首急急行了一礼。 “快替大阏氏诊脉。”卫凛看着巫医,沉声催促道。 巫医闻言先是打开了药箱,拿出了一块白绢,轻轻地盖在了玉罗纤细的手腕上,随后才开始诊脉。 “阏氏最近可是觉得身子困乏,绵软无力,胃口也大了些许?”巫医收回问脉的手,轻声问着玉罗。 玉罗隔着纱帐,轻轻应了一声。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大阏氏这是有喜了。”巫医面上带着喜气,俯首又对卫凛行了一礼。 第45章 卫凛闻言一怔,黑眸顿时涌上一阵狂喜。忽而握住了巫医的肩膀,嗓音低沉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惊喜。 “你说的是真的吗?” “微臣确定没有诊错,大阏氏确实是有喜了,已经两月有余。” 卫凛瞬间放开了巫医,立刻奔到了床榻边,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玉罗的小手,漆黑的眸子带着深深的喜悦。 “阿罗,我们有孩子了。”卫凛嗓音沉醉又温柔。 玉罗刚刚已经听到巫医的话了,现下又听卫凛提起,恍若梦境,白嫩的玉手微颤,杏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卫凛察觉到了小姑娘的颤抖,大手紧紧包裹住了玉罗柔弱无骨的小手。 “你们先下去吧。”卫凛低声吩咐道,屏退了巫医及一行宫婢。众人闻言,纷纷垂首退出了殿。 “阿罗,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卫凛在床沿坐下,伸手撩开了纱帐,垂眸望着榻上的娇人儿,眉目低敛,带着丝丝入骨的柔色。 玉罗眼眶泛红,水眸湿软,红唇微抿,坐起身,藕臂轻伸软软勾住了卫凛的脖颈,小脸埋在卫凛的肩膀上,娇声开口道。 “卫凛,我真的好开心。”小姑娘的嗓音软糯,还有些微微哽咽。 卫凛紧紧拥住玉罗,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玉罗的秀发,黑眸沉敛,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小傻瓜,开心应该笑才对啊。”卫凛柔声,捏了捏玉罗粉嫩的小脸。 “嗯。”玉罗娇声应着,抬眸望着卫凛漆黑的眼眸,杏眼弯弯,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清澈的眼底还蓄着一汪泪,小模样又娇又软。 卫凛望着面前的娇人儿,眼睫半弯,笑容清澈又明朗,两人相视着,空气里都是甜蜜的滋味儿。 “怪不得我最近吃的变多了呢,原来是他这个小东西!”玉罗垂眸浅笑,低头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目光轻柔,带着母亲特有的光辉与希冀。 卫凛握住了玉罗的小手,大掌轻轻覆在了玉罗柔软的小腹上,黑眸带着丝丝好奇。一想到小姑娘的肚子里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开心又怕玉罗受苦。 “调皮的小东西,可不要折腾你娘亲啊,不然等你出来,你父王我可是会好好揍你一顿的。”卫凛轻声,温柔地摸了摸玉罗的小肚子。 玉罗浅笑,娇娇地倚在了卫凛的怀里,白嫩的玉指轻轻戳了戳卫凛唇角浅浅的梨涡,嗓音娇软甜腻。 “夫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都喜欢。”卫凛轻声,薄唇在玉罗纤细的手指上轻轻印了一吻。 “那如果必须选一个呢?”小姑娘不依不饶,抬眸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我喜欢女孩,但我还是希望要个男孩。”卫凛低声,长指刮了刮玉罗的粉颊,垂眸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娇人儿。 “为什么呢?”白嫩的小脸浮上一抹疑惑,玉罗娇声问道。 “因为男孩可以和我一起保护你。”卫凛的嗓音清冽低沉,目光坚定又温柔。 玉罗闻言心头微微泛酸,小手抱住了卫凛的劲腰,小脸软软地伏在卫凛的胸口,眼尾微微泛红,嗫嚅道。 “卫凛,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玉罗娇声哽咽,嗓音闷闷的。 卫凛闻言顿笑,修长的轻轻捧起了玉罗的小脸,墨色的眼底缱卷又宠溺。 “小哭包,因为我爱你呀。”卫凛低声,语气是无尽的宠溺。 “那你会一直爱我吗?”玉罗抬眸,嗓音娇娇的,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会。”卫凛柔声,随之而落的还有深深的带着柔情的吻。 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会永远爱你,至死不休。 殿内熏香缭绕,佳人缠绕,唇齿相依。 七个多月后,临溪殿外。 “用力啊阏氏!用力!阏氏!” “啊…!” 卫凛紧张地在殿外踱步,想要冲进去却被苏雅伸手地拦住了。 “王上,你不能进去,男子进产房,会犯了忌讳的。”苏雅皱眉,连忙劝道。 “可阿罗明明很疼啊!”卫凛眉头紧皱,黑眸里是丝丝慌乱,看向殿内的目光着急又紧张。 “女人家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王上不用担心,阏氏她们一定会母子平安的。”苏雅柔声劝慰。 伴随着宫内玉罗的一声大叫,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响起。 “哇哇哇…哇哇哇!” 还没等苏雅反应过来,卫凛连忙推门入殿。 “恭喜王上,是个小殿下。”产婆刚想把孩子抱给卫凛,却被卫凛推了开来。 卫凛直奔床榻,看到玉罗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上还有点点汗迹。顿时一阵心疼,连忙握住了玉罗微凉的小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捂着,漆黑的眸子一片疼惜。 “阿罗,你怎么样?”卫凛颤声,眼眶微微泛红。 “…我没事,宝宝呢?”玉罗好笑地看着卫凛把孩子推开,一心奔着来看她,不过心头确实浮上了阵阵暖意。 产婆站在一旁听到后,连忙将孩子抱了过来。 卫凛轻轻接过那个柔软的小东西,垂眸看着怀中孩子皱巴巴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他和玉罗的模样。 “小殿下这模样可真真是和王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呀。”产婆在一旁笑道。 玉罗闻言眼睫弯弯,想要坐起身来看看宝宝。卫凛连忙坐在了床沿上,将宝宝抱到了玉罗跟前。产婆也轻轻将玉罗扶起,还在玉罗的腰后垫了一个枕头。 “阿罗,你看。”卫凛轻声,黑眸半敛,温柔地望着玉罗。 玉罗垂眸,看着卫凛怀里皱巴巴的小人儿,心头一阵柔软,白嫩的玉指轻轻戳了戳宝宝软软的小脸蛋儿。 怀里的小人儿虽然眼睛还未睁开,却咯吱笑了起来,粉嘟嘟的小嘴旁边竟然也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玉罗杏眸瞬亮,抬眸看向卫凛,嗓音娇软又惊喜。 “卫凛,他和你一样,也有一个小梨涡呢!” 卫凛勾唇,黑眸带着宠溺,轻轻应了一声,温柔地捏了捏玉罗的小脸。 玉罗生了孩子后,苏雅便足足给玉罗调养了一个多月。各种药膳,药疗,药浴折腾,很快就把玉罗的身子调养好了。过了一月有余,玉罗较之以往,瓷白的小脸都丰润莹白了不少。 虽是初冬,今日的阳光却是格外的好,蔚蓝的天空上空旷又干净,柔软的云层松厚且雪白。日光温暖清透,穿过晏绒花树枝杈的缝隙洒了下来,变成了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正是晌午,玉罗半倚在窗边软塌上,绵绵地晒着太阳,身子暖洋洋的。素白的玉手伸出窗外,去接住那一缕一缕的温热阳光。水润的杏眸半睁半阖着,粉颊被日光沐浴得微微泛红。苏雅坐在一旁替宝宝摇着摇篮,面色慈爱,低头轻声轻轻哄着摇篮里小人儿。 摇篮里的小人儿努着嘴巴,乖巧地吐着泡泡玩。玉罗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宝宝,杏眸弯弯,玉指轻轻戳了戳小人儿的白嫩软绵绵的小脸蛋。红唇微抿,清澈的眼底是盈盈的笑意。 “嬷嬷,你看,他在吐泡泡呢。”玉罗惊喜地喊着,看向苏雅的水眸亮晶晶的。 玉罗温柔地捏了捏宝宝的柔软的小脸,嗓音娇软,眸底一片柔色。 “小殿下可真乖,和王上小时候一样,都不爱吵闹,听话的很。”苏雅望着摇篮里的小人儿,轻声说道,目光柔和,神色慈祥。 “真的吗?嬷嬷,卫凛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玉罗杏眸湿软,瓷白的小脸好奇地看向苏雅,娇声问着。 “王上小时候可听话了,虽然不爱粘人,但从来都不会招惹莫娘娘生气,可爱又聪明,只是莫娘娘却一直不愿亲近王上。” “婢子犹记得王上八岁那年,自己在后山玩耍时猎到了一只小野兔,满心期待地将它送给莫娘娘,莫娘娘虽带着笑意,却转头就将兔子赐给了下人,自那以后,王上就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 苏雅低声说着,低敛的眉目柔和。 玉罗闻言,心头微软,清澈的杏眸浮现丝丝心疼。 “莫娘娘怎么能那样呢?卫凛他那么爱她的娘亲,他娘亲却一点都不领会他的心意。”玉罗娇声,心里有些埋怨。 “莫娘娘恨透了赤努邪,王上却又带着赤努邪的血脉,所以连带着王上,莫娘娘也喜欢不起来。”苏雅摇头,微微叹气道。 “可怜王上这孩子,自小就没有父母疼爱。”苏雅摇着摇篮,抬眸看向玉罗,面色有些慰藉。 “王上小时候一直比寻常孩子要懂事的多,所有的事情看似不懂,实则心里通透明白着呢。”苏雅微笑,语气柔和。 “还好王上有了阏氏,不然他这一生,可就太孤独了。” 玉罗听着,水润的杏眸半敛,柔软的心尖颤颤微痛。 夜里,凉风微起。 玉罗倚在卫凛怀里,小脸趴在卫凛的胸膛上。 杏眸微微垂着,神色有些落寞。 “苏雅又和你说什么了?”修长的指节微屈,轻轻抬起了玉罗的小巧精致的下巴,狭长的黑眸微敛,墨玉般的眼底是清浅的笑意。 “没什么…”玉罗害怕揭开卫凛儿时的伤痛,娇声嗫嚅道,瓷白的小脸软软地蹭了蹭卫凛的胳膊,像只乖巧的小奶猫。 “嗯?”卫凛低声,尾音微微上扬,清冽又撩人。 玉罗粉颊微红,水眸清亮,清澈见底,眼底柔软,带着些许心疼。 “我的小公主怎么这么爱撒娇呢?”卫凛轻笑,低冽的嗓音醉人的宠溺。 “苏雅是不是说起我小时候的事了。”卫凛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低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玉罗水眸半睁,模样呆萌萌的,有些迷糊。 卫凛眼睫弯弯,低声轻笑。 “我猜的。”卫凛勾唇,狭长的黑眸半弯,墨色的眼底是促狭的浅笑。 “嗯?怎么猜的嘛?”玉罗撒娇,疑惑地望着卫凛,杏眸娇软。 “阿罗,你今晚看我的眼神就与你平时看宝宝的眼神是一样的。”卫凛柔声,修长的指节微屈,轻轻刮了刮玉罗粉嫩的琼鼻。 “哪有嘛…”玉罗闻言粉颊微红,娇声地皱了皱小鼻子,嗓音软软糯糯的,跟含了蜜糖似的,一点一点化开卫凛的心。 玉罗看了卫凛一眼,杏眸水润湿软。 “就算没有人会心疼你,我也会心疼的,还有宝宝,我们都会爱你,心疼你的。”玉罗清澈的眼底含着一汪泉水似的,杏眸弯弯,甜甜地说道。 卫凛一怔,长长的眼睫垂落,清隽的面庞温柔,在烛火的摇曳下,侧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黑眸沉沉地望着怀里的娇人儿,目光缱卷又温柔。 “阿罗,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我不恨她,也不念她。或许我的存在只会一遍遍提醒她曾经所受的屈辱。现下想来,我倒是能理解她了。”卫凛抿唇,嗓音清沉低冽,眼底泛着微微苦涩的笑意。 “一个女人嫁给了一杀了自己丈夫的男人,还生了这个男人的孩子,日日都囚禁在宫里,想必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接受。” 玉罗闻言,心尖一颤,微微泛疼。 “你才不是谁的屈辱,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卫凛呀,也是我最好的夫君。”玉罗娇声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小哭包,怎么又哭了?嗯?”卫凛勾唇,狭长的黑眸浅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玉罗的小脸。 玉罗娇声哽了哽,水眸一片水雾朦胧,卫凛的眼睫微颤,轻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墨色眼底的柔色仿佛要溢了出来。 “阿罗,你……”卫凛嗓音微颤,带着一丝期待。 窗外,弯弯的月儿羞怯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留下了一片墨蓝的天际。幽寂的天空散着飘荡的云层,随着清风摇曳摆动。亦如二人初见时那夜的天空,泛着微微的凉意,静谧又动人。 漠上弯月高挂,相思的人儿绵绵痴缠。 初见已是动心,更奈万般情思。纵使富贵王权,终抵不过一个百转千回。 凉风起意,微微拂过,铁弗花随风摇曳,象征着至纯至真的爱。 八岁的夙卿蜷缩在灵渊宫外的角落,瘦弱的小身躯上皆是青青紫紫的伤痕。他伸手遮住自己的脸,嘴角还泛着血迹,任凭众人的嬉笑怒骂。 “快看呀,他和他娘一样,是个怪物!!”一个小孩指着夙卿大声喊道。 “红眼睛的怪物!” “卑贱的下等人!!”小孩们呼喊着,纷纷上前踹着夙卿。 为首的大概十二三岁的少年捡起了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狠狠地朝夙卿的头上掷去。 “砰!”闷的一声,石头砸到了夙卿的额头,瞬间鲜血淋漓。夙卿摸了摸自己的带血的额际,望向众人的血色瞳孔冰冷。 “呦,怪物还敢瞪人啊!我看你是没长够教训!!”刚刚丢石头的少年看见卫凛血色的眼眸虽然心头微微发怵,但又不想在其他孩子面前丢了面子,立刻上前揪住了夙卿胸前的衣襟。 “信不信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夙卿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你…!”少年咬牙,拳头刚要挥上夙卿的脸。 “住手!”一道清脆娇柔的嗓音从众人的身后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皆是一惊。 “公主?!” 雪寂静的下,时间仿佛静止。 多年以后,夙卿依旧记得,初见胡兰氏的那天天空飘着大雪,少女披着雪白的毛毡大氅,颈间围着一圈火红细软的绒毛,稚嫩的小脸已可见日后的艳丽之姿,怀里还抱着一只毛发油亮乌黑的黑猫。 “你们在干嘛?”胡兰氏扬眉,红唇艳艳,嗓音还是少女特有的清脆稚嫩感。 “我…我们只是在…教训那个怪物而已。”为首的少年连忙放下揪着夙卿衣领的手,额角流下一滴冷汗,有些结巴,垂眸不敢与胡兰氏直视。 “怪物?什么怪物?”胡兰氏娥眉微挑,美目半敛,轻轻打量着角落里瘦弱的男孩。 “就是他!那个妖怪的孩子!”不知谁喊了一句,随后孩子们便纷纷附和。 胡兰氏闻言微微皱眉,她知道近日族里是处死了一个女子,查荼家的一个外女,据说生来便是血瞳,命格极为不详。父王下令处以她火刑,而她的儿子则是做了宫里的下等奴隶。 看着夙卿身上的伤口,胡兰氏暗暗蹙眉,看向为首的少年,美眸凌厉。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公主的殿前喧哗!”胡兰氏身旁的婢女上前呵斥道。 “哼,本宫看你们是想做本宫院里的花肥了吧。”胡兰氏冷哼,玉指轻轻抚了抚怀里的黑猫,红唇微勾。 “公…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不过还是群半大的孩子,这会子听到胡兰氏这样说,一个个都吓得面色发白,毕竟这位公主可是出了名的顽劣可怕。 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胡兰氏美眸闪过一丝轻蔑,转身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夙卿。 “你叫什么名字?”胡兰氏挑眉,故作淡漠的嗓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毕竟才是个十三岁的少女。 “夙卿。”男孩冷冷地回道,一只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朱红色的瞳孔冰寒一片。 “夙卿?”少女低声念道,“你要跟本宫一起回去吗?” 胡兰氏神色倨傲,她认定夙卿肯定会对她感激涕零,毕竟她可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要。”夙卿说罢,扶墙站起了身,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 胡兰氏一顿,娇美的小脸顿时浮现一抹愠怒。忽地将怀中的黑猫放在了身旁婢子的怀里,冲到了夙卿的面前。 “你敢拒绝本宫?!”胡兰氏挑眉,一脸的不可置信。 夙卿未言,垂眸看着自己的脚。 “不说话?好,你也想做花肥是吧?!” 夙卿抬眸,望着现在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女,琉璃红色的眼眸是淡淡的轻蔑。 “公主不就是想看奴的笑话吗?现在还没看够吗?” “我…!本宫可没想过看你的笑话!” “是吗?公主不害怕奴是个怪物吗?”夙卿淡淡的说道。 “别以为你有红色的眼睛,本宫就怕你。从小到大,本宫可就没怕过什么!”胡兰氏扬着小脸,尽是得意的神色。 “公主让你跟着,那是在抬举你,你这个小奴隶别不知好歹!”随行的婢子又言,看向夙卿的目光微微嘲讽。 “你要是再敢违逆本宫,本宫就把你做成食饵,给本宫的黑鸦当点心!”胡兰氏说罢便接过了婢子手里的黑猫,转身进了殿。 少年扶着墙,琉璃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涩。 自那日起,夙卿便留在了胡兰氏的宫里,平日里也只是照料胡兰氏的黑猫和黑鸦而已。巫王向来疼爱这个女儿,对胡兰氏收留夙卿一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去冬来,转眼已过去了九个年头。 一日阳光甚好,胡兰氏软软地倚在软塌上,纤细的玉手轻轻拨弄着夙卿怀里黑猫的胡须,美眸微垂,瓷白的小脸沐浴着温暖的日光,微微泛起了红晕。 “黑影从来都不喜欢亲近生人,没想到它倒是挺喜欢你的。”胡兰氏捏了捏黑猫的后颈,抬眸看向夙卿。 “不见得是喜欢,不过是臣总给它喂食罢了。”夙卿站在一旁,黑影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男子的身姿颀长清逸,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个银制的半侧面具。 胡兰氏闻言勾唇轻笑,美目里盈光闪闪。 “大祭司政务繁忙,不知今日来是所谓何事?” 九年时间,夙卿步步为营,从身份卑贱的小奴隶,一跃成了巫族的大祭司。他天生聪颖,做什么事自然是得心应手,这些年来,胡兰氏对他也是信任有加。本因为他母亲一事还对他心存芥蒂的巫王也是看重了他的能力,并一举封他为了巫族的大祭司。 “臣…确有一事要问公主。”夙卿闻言沉默了半晌,随后薄唇轻启,嗓音暗沉。 “大祭司且问。” “今日微臣听闻赤努邪单于来巫族向巫王提亲,说要迎娶巫族的公主为大阏氏。”夙卿眸光微闪,眼底神色不明。 “确有此事,一月之后,本宫便要嫁与赤努邪,有何不妥吗?”胡兰氏拨了拨涂着红艳艳丹蔻的玉指,仰头看着夙卿。 夙卿一顿,抱着黑影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是毫无波澜的。 “无事…” “只是,公主是真心想嫁给赤努邪单于的吗?”夙卿垂眸看着软塌上的女子,窗外透进的阳光倾洒在女子的秀发上,青丝微动,暖暖的光晕照着。 “是不是真心重要吗?”胡兰氏美眸半敛,眼底带着微凉。 “就算本宫不愿意又如何呢,真心二字在王室里最是廉价,大祭司不会不明白吧。”胡兰氏嗓音淡漠,眼神也是淡淡的。 夙卿闻言眸色瞬黯,琉璃朱色的凤眸半垂,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是臣糊涂了。” “若是无事,大祭司先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胡兰氏起身将夙卿怀里的黑影接了过来,眉目低敛,神色有几分不常见的温柔。 怀中一空,夙卿俊眉微蹙,垂眸望着女子低声逗弄猫儿的样子,心头忽地生出些许烦躁。 “臣告退。”夙卿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望着夙卿颀长俊挺的背影,胡兰氏眼睫微垂,敛去了眼底的一抹苦涩。 大魏乾元七年,铁弗单于与巫族公主大婚,普天同庆。 入夜微凉,夙卿坐在灵渊宫顶上上喝着酒,冷冽的寒风阵阵吹过,刺得脸颊生疼。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酒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狭长的凤眸低敛,神色黯淡。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也会难受? 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夙卿扬眸,眼底微嘲,扔掉了手中的酒袋,红袍翻飞,纵身一跃,落在了灵渊宫殿外。 “喵!”一声猫叫兀自响起。 夙卿垂眸发现了殿门外的黑影,猫耳正孤零零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你跑回来了?!”夙卿上前半蹲在黑影面前,语气微微惊讶。 “喵喵!!”黑影又叫了两声。 “行了,行了,明天就把你送过去。”夙卿将黑影抱在了怀里,眼底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抱着怀里的黑影,落寞的心似乎有了一些慰藉。夙卿朝着自己宫里的方向走去,一路的月色温凉,连带着寒风都柔和了几许。 巫族公主,铁弗大阏氏的爱宠丢了,自然是个天大的事。得知黑影又回了巫族,胡兰氏立刻传信给了巫王。翌日一早,夙卿便奉命快马加鞭地赶去了铁弗,目的自然是将黑影安全送达。 两天两夜的赶路,夙卿终于在两日后的清晨赶到了铁弗王宫。 一路风尘仆仆,夙卿的眼下还有些微微泛青。墨发微微散乱,衣袍上还带着初晨露水的微凉气息。 胡兰氏见状娥眉微蹙,纤细的玉手微抬,轻轻递过去一块细软的白绢。 “黑影无事便好,你又何必如此着急赶路呢?” 望着面前换了一身铁弗宫服的胡兰氏,夙卿眼底的希冀瞬间湮灭,琉璃红色的眼眸微垂。 “臣只是奉命而已。” 夙卿嗓音带着几分淡漠,俯首行了一礼,并未接过胡兰氏手中的帕子。 胡兰氏面色一僵,素白的玉手捏紧了白绢,悻悻将手收了回去。 “大祭司赶路劳顿,本宫早已预备好了膳食,还请祭司移步用膳,好作歇息。”胡兰氏红唇轻启,美眸微扬,清澈的眼底是少女少见的娇憨。 夙卿别过头,嗓音微微干涩。 “阏氏多礼,不过族中事务繁忙,微臣就不在此叨扰了,还请阏氏见谅。” 听到“阏氏”二字后,胡兰氏面色微微发白,随后抿唇苦涩一笑,美眸微垂。 “既然大祭司有事在身,本宫便不再强留了。” 夙卿微微俯首,银制的半边面具在初晨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转身之间衣角随风而动,利落而又凉薄的弧度。 望着男子决绝又孤寂的背影,胡兰氏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从未看透过夙卿。 他恨自己吗? 过了这么多年,胡兰氏都快要说服自己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臆想,夙卿绝不会欺骗她的……若不是卫凛逼宫,胡兰氏恐怕都要瞒过自己一辈子了。 夙卿确实将她带回巫族了,缠绵病榻的父王,势力完全被架空,巫族早已变了天。 她被夙卿软禁在她昔日的寝宫,殿外落了锁,陪伴她的只有那扇空窗。窗外的烈风飒飒,吹得女子的青丝散乱。 案桌上的膳食早已冷却,可胡兰氏却吃不下一口。 也许她早该料到会有这天,十五年前她选择救下了夙卿原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夙卿半倚在墙上,琉璃朱色的眸子狭长,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阏氏以为这样,臣便会放过你?”夙卿抱臂,凤眸睨着坐在窗台的的女子,嗓音淡漠。 “本宫就算饿死了又与你何干?”胡兰氏抬眸,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单薄,披散及腰的青丝随着寒风轻扬。 “臣可不敢让阏氏去死。”夙卿微顿,狭长的眸子半敛,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呵呵。”胡兰氏冷笑,“祭司可真会说笑。” “巫族现在还有谁敢说祭司半句不是,若是本宫死了,恐怕众人都要来恭贺祭司吧。”胡兰氏勾唇,眼中却含着泪珠。 “你就这么想去死?!待在这里不好吗?现在,和以前一样,你依旧是地位尊崇的巫族公主,乖乖地待在这里,没有人敢欺侮你。”夙卿冷声。 “巫族公主?到底是公主还是祭司你的禁脔?”胡兰氏抬眸看着夙卿,语气淡漠。 夙卿一怔,仿佛被人戳破了心底的隐秘,嗓音更是冰凉了几分。 “阏氏乏了,臣就不打扰阏氏歇息了。”夙卿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夙卿。”胡兰氏轻声开口。 夙卿脚步忽顿,自他成了大祭司后,她就再也没唤过他的名字了。 望着男子僵直的背影,胡兰氏垂眸,面色带着几分凄切。 “若你还念及我与你昔日的交情,便让我死得干脆些,何必折辱于我。” 夙卿闻言面色忽白,琉璃色的凤眸染上了一丝怒气。 折辱?她到现在还以为他在折辱他吗?若是真的想要羞辱她,他何必冒着惹怒卫凛的风险接她回宫,还日日关心她吃没吃好饱,睡没睡好。 夙卿,你可真是个贱骨头! “交情?臣与阏氏谈何交情?”夙卿轻笑,嗓音是刺骨的刻薄冰凉,凤眸半垂,敛去了眼底的落寞。 胡兰氏闻言垂首,泛红的眼角泪珠滑落。心尖微颤,一阵酸涩无力。 她还在奢望着什么呢?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罢了。 殿外的雪还在寂静的下着,殿内明明燃着炉火,胡兰氏却依旧感到了无边的冷意。 今日夙卿不在宫内,这是胡兰氏殿外宫婢上身上听到的消息,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趁婢子进殿送膳食的时间用摄魂术迷惑了宫婢的心智,自己易容成了宫婢的模样逃出了宫…… 胡兰氏知道巫族现在已被夙卿控制,父王又神志不清。夙卿与卫凛也早有联系,她纵然垂死一搏也敌不过现下的夙卿。胡兰氏站在窗外,看见父王被囚禁在了寝殿里,头发花白,一向精明干练的他,此刻躺在床榻上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底蓄满了泪水,胡兰氏咬牙,握紧了拳头。 巫族现在能靠的人只有她了,只要她不放弃,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确实成功了,她成功地掳走了玉罗,铁弗现在的大阏氏。 望着少女苍白却又坚定的小脸,她在赌,她赌玉罗在卫凛心中的重要性。一个女子到底抵不抵得过他拼死得来的王权。 卫凛来了,还带了她需要的王印。可她高兴却又不高兴。她高兴的是,有了铁弗的王印,巫族便有救了。不高兴的是她嫉妒卫凛对玉罗的真心。于是她故意骗了卫凛,说她给玉罗下了噬心蛊。 她不恨赤努邪,所以她未恨过玉罗,甚至她羡慕她。玉罗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一个人,而她却不能她。她带着王印准备赶回巫族,却在悬崖边被黑鸦凄厉的叫声惹的心绪不宁。 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他。 夙卿依旧穿着一身红袍,在黑寂的夜里显得有几分鬼魅。 “阏氏如此行色匆匆,这是打算去哪里啊?”夙卿勾唇,凤眸却是一片阴冷。 “若不是收到某人的传令,臣还真被阏氏给骗到了呢。”夙卿慢慢走到了胡兰氏的跟前,伸手轻轻抬起了女子纤细的下巴,妖冶的凤眸半敛,琉璃朱色的眸子红得越发诡异起来。 “你只要交出铁弗王印,我便保你不死。”夙卿沉声,眼底是隐忍的微凉。 胡兰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削肩颤抖着,放声大笑着,直笑到眼眶泛红,清泪流了满面。 “夙卿,谁都可以让我死,只有你没有那个资格。”女子的青丝随风舞动,眼中却是异常的平静。 “胡兰氏,这不是玩笑。”夙卿嗓音干涩。 “我说的也不是玩笑。”胡兰氏抬手放飞了正立在胳膊的黑鸦,眼底平静的冷漠。 “夙卿,我自认对你未有半分亏欠。”胡兰氏拿出了怀中的王印,嗓音淡漠,在空旷的悬崖峭壁处莫名有些幽寂。 “昔日的我从未后悔过在十三岁那年救了你。”胡兰氏轻笑,泪眼婆娑。 “可现在我后悔了,是我,是我害了整个巫族。” “若不是我的愚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胡兰氏捧着手中的铁弗王印,面色煞白,红唇喃喃。 望着女子苍白绝望的模样,夙卿心头微颤,眼底暗藏着不忍。 “你只要交出王印,我便不会对你怎样,你父王也会好好的。”夙卿沉声,凤眸半垂,带着一起耐心。 他当然不会放过巫族的王,现下的的话不过是在安抚胡兰氏。 “来不及了……”胡兰氏后退了几步,轻轻摇着头,低声呢喃着,眼眶通红。 “什么?”夙卿没有听清。 “夙卿,我将王印还给你,用我的命换我父王的命,只求你放我父王一条生路。”胡兰氏抬眸望着夙卿,红唇微颤,嗓音是被寒风浸透的冰凉。 “你乖乖跟我回去,我自然不会伤害你父王。”夙卿看着站在悬崖边的女子,心头忽涌上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急切地让她跟他回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是吗?我乖乖跟你回去,你还会放过我的父王?”胡兰氏勾唇,美眸微讽。 “祭司这种话说出来恐怕自己都不会信吧。”胡兰氏轻声,抬手将王印举起。 “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夙卿忽然逼近了胡兰氏,疾声说道。 胡兰氏看着夙卿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微扬的美眸半弯,眼角滑下了一行清泪,红唇微启。 “夙卿,若是再来一次,那年我定是不会再救你的……”胡兰氏闭眼,眼睫微颤,突然将手中的王印抛向了夙卿,随即纵身一跃。 夙卿立刻飞身去接抛在半空的王印,忽然瞥见了从女子在风中翻飞的紫色裙角。 “公主!!!”夙卿大吼,翻身去抓胡兰氏的手。 时刻已晚,女子紫色的身影顺着陡峭的悬崖滑入深渊…… 她太狠了,她早料到他拿到王印后也不会放过整个巫族。 所以她用死来逼他,逼他留她父王的性命。 夙卿跪趴在悬崖上,手僵直着,眼底一片死寂。 寒风飒飒吹着,肃肃潇潇,引得空旷的山谷寂寥。黑鸦叫声凄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顺着悬崖俯冲入了谷底,良久也没能再上来。烈风盘旋着,嘶吼着,仿佛嘲笑着男子的不可一世。 夙卿眼角酸涩,竟有了一滴热泪。 他恨她吗? 或许在八岁那年就已经不恨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注意少女的一举一动了?他知道她明明很能吃辣,却总是一直想着法子让厨子少加辣椒,一切只是因为他一句话,不能吃辣。嘴里总是嚷嚷着要将人做成花肥,却从未将任何人做成花肥。 明明喜欢紫色,却总是穿红裙,只因他一直穿红袍……是什么时候,拼命地挣扎,都摆脱不了脑海里的身影,夜间卧榻,心头都是少女的娇颜在浮动。 眼睫微颤,一滴清泪掉落。 “啪嗒。” 他爱她吗?她却再也听不到了。《 》 55-60 第46章 晚风阵阵,十一月的夜里已有些微微寒凉。 阿弥独坐在院里,抬头望着天空,墨蓝的夜空里挂着一轮弯弯的勾月,亦如昔日在临川时的月亮,明亮又婉约。 殿内的烛火摇曳,公主已经睡下了。 凉风阵阵,阿弥伸出玉手,轻轻朝手心呵了一口热气,柔目晶莹,蒙着一层水雾。 “阿弥。”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阿弥回首便见赫衍正站在不远处的松木旁。 长身玉立,格外的清新俊逸。眼眸弯弯,孩子气般的笑容,牙齿洁白,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阿弥瞬间展颜,笑得柔柔的。 赫衍见状走近了几步,坐到了阿弥身旁。见阿弥穿得单薄,立刻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阿弥的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赫衍俊眉微蹙,摸了摸少女冰凉的小手。 阿弥轻轻摇头,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潋滟的。 “傻瓜。”赫衍刮了刮少女挺翘的琼鼻,嗓音宠溺,“在等我?” 阿弥微笑着点了点头,柔目含水,樱唇微抿,粉颊浮上了一抹羞红。 赫衍轻笑,将披在阿弥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了几分,温柔地将阿弥揽进了怀里。 “不是告诉你今晚可能来不了吗,你还傻傻地在这里等,冻坏了怎么办?”赫衍垂眸,望着怀里的阿弥,轻声问着。 但你还是来了呀。阿弥抬眸看着赫衍,眼底亮晶晶的,眼睫微翘,扑闪扑闪的像是两把小罗扇。 赫衍读懂了阿弥眼底的话,眼眸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真是个小傻瓜。” 阿弥闻言掩唇问温柔地笑着,白皙的玉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赫衍微怔。 “又要回去了吗?”赫衍不舍地又揽紧了怀中的人儿几分,低头柔声问着,眼中微微失落。 阿弥点头,眉眼弯弯,惹人怜爱。 赫衍微微松手,替阿弥系好了氅衣的系带,低头轻轻地在少女的额际上印上了一吻。 阿弥一顿,抬手捂住了那片滚烫的肌肤,柔目微抬,一片水汽朦胧。 望着少女又羞又怯的模样,赫衍勾唇,嗓音清朗又轻快。 “这样就害羞了吗?那以后我们成亲了,我的小阿弥岂不是要害羞死?”赫衍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凑近了阿弥的耳边,低声问着。 娇美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阿弥羞恼地推了赫衍一把,急匆匆地跑回了殿里。 赫衍看着阿弥害羞的模样,眸光闪闪,开心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月色微凉,暮影沉沉,遮不住有情人的缱卷。 阿弥害羞地将自己裹在了棉被里,被赫衍吻过的额头似乎还在发着烫,白皙的耳根粉红,少女的心悸动又甜蜜。 窗外的月儿弯弯,像是某人弯弯的笑眼。 听闻那支的郡主很是中意赫衍,赫衍是享誉西境的勇士,那支的亲王自然也有意向卫凛求下这门亲事。 本以为是志在必得的亲事,却被赫衍一口回绝了。郡主一时惊愕,后来竟得知赫衍的意中人竟是个哑巴宫婢。 “我倒是要去会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赫衍哥哥拒绝我!”雪嫣然柳眉轻皱,语气有些不耐。 待雪嫣然到时,阿弥正站在院子里浇花。 “你就是阿弥?”阿弥忽听见女子尖利的嗓音,转身看去,是一华服貌美少女。 阿弥轻轻点头,柔目微抬,眼中些许生疑。 “见到本郡主还不行礼?!”雪嫣然美目半敛,趾高气扬地睨着阿弥,红唇艳艳夺目。 阿弥看少女华裳着身,身后还跟着一行宫婢,一番形式做派似是那支那位郡主。阿弥放下手中的水壶,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首行了一礼。 面前的少女容颜清丽,柔目微垂,眸中似是含着青烟,云雾朦胧的。身形窈窕娇弱,皆是江南女子的婉约。看着阿弥那如雪的肌肤,雪嫣然顿时心生妒忌,款身上前走到了阿弥跟前,美眸微扬,带着讽意。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呢,原就是这般模样,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想来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引得赫衍哥哥惦记罢了。”雪嫣然轻斥,眉眼之间皆是娇纵。 “下贱胚子,还敢勾引郡主的心上人!”为首的婢女忽然猛推了阿弥一把,阿弥不防,被推得一个踉跄。 阿弥抬头,愤愤看着雪嫣然一行人,清澈的眸底氲着怒气,红唇微颤,却说不出话来。 雪嫣然见状勾唇,美眸半完,以袖掩唇娇笑。 “呵呵,我倒是忘了,你可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呀。”雪嫣然目光轻蔑,围着阿弥走了一圈,款款的身姿绰约。 “区区一个哑巴,竟妄想和本郡主抢男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雪嫣然忽然上前捏住了阿弥的下巴,美目狠厉。 阿弥娥眉轻蹙,立刻拂去了雪嫣然的手,抬眸望着眼前面目有些狰狞的女子。 “你敢违抗本郡主?!”雪嫣然美目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被阿弥拂开的手,眼底一片惊愕。 “来人,给本郡主狠狠地掌这个贱人的嘴,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这张狐媚的脸,赫衍哥哥还喜不喜欢你!”雪嫣然气急,转头便对身后的婢子下了命令。 婢子立刻上前架住了阿弥,为首的宫婢更是趾高气扬地走到了阿弥跟前。 “阿弥姑娘,得罪了郡主自然要吃些苦头的了,你且忍着点。”宫婢讽笑,眼底皆是得意。 阿弥水眸瞪大,挣了挣被钳制的胳膊,无奈如何挣扎也敌不过好几名婢子的力气,眼睁睁就要看巴掌落下。 “嗖!”一颗石子忽然飞了过来,重重地弹到了婢女的手腕上。 “啊!”为首的宫婢痛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手。 “阿弥!”赫衍大声喊着,方才一进院便看见那婢子对阿弥那般,连忙扔了个石子过去,这才没让阿弥受伤。 阿弥闻声抬眸,看见是赫衍,晶莹的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赫衍哥哥…”雪嫣然连忙让婢子放开可阿弥,转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对阿弥做了什么?!”赫衍冷声,望向雪嫣然的眼底只有嫌恶。 “嫣儿没有,是这个婢子冲撞了我,我才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而已……”雪嫣然柔声解释,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赫衍冷眼望着雪嫣然,眼底是厚厚的冰甲。 “阿弥会是我的妻子,还希望郡主能明白这一点。”赫衍的嗓音冷冽,眸色黑沉。 赫衍说罢便走到了阿弥跟前,轻轻扶起了阿弥,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赫衍心头微颤。 “你…你怎么能娶她呢?!她只是个下贱的婢子,还是个哑巴,哪一点能比得上我!!”雪嫣然惊怒,指着阿弥的手指轻轻颤着。 赫衍解下大氅,轻轻地披在了阿弥的肩上,温柔地抱起了少女。阿弥微惊,玉臂立刻勾住了赫衍的脖颈。 抱着怀中的阿弥,赫衍看都没看雪嫣然一眼。 “赫衍哥哥!”雪嫣然看着赫衍的背影不甘心地喊着,美眸还含着点点泪光。 赫衍停住了脚步,嗓音是刻骨的冰凉。 “无论是谁,我都不想再听到任何侮辱阿弥的话,今天的事,我会依数禀明王上,郡主请好之为之。” 雪嫣然闻言一怔,无力地跌在了地上,眼睫微颤,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弥与赫衍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初九,那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这一天,空中还微微飘着细雪。寒风虽然凛冽,却遮不住阿弥的喜悦。 玉罗亲自给阿弥梳着发,水润的杏眸盈着晶莹的泪珠。 阿弥眼眶微微泛红,柔目也蓄满了水汽。 “阿弥可是今天最美的新娘子,千万不能哭啊。”玉罗见阿弥泪眼汪汪,连忙温柔地说道。 “对啊,阿弥姑娘要笑一笑啊。”苏雅替阿弥整着衣衫,面色慈爱。 阿弥哽咽地点头,红唇微抿,眼睫弯弯。 雪花随着寒风微摇,落了一地。玉罗撑起了红伞,轻轻扶阿弥出了殿。苏雅一手提着一篮红绳,一手抓起了一把红绳撒向了殿门前的雪地里。 “新娘子出来啦!”苏雅笑喊着。 赫衍望着面前羞怯的少女,笑容清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快来接新娘子呀。”望着赫衍发愣的样子,苏雅乐呵呵地提醒道。 赫衍闻言连忙上前牵住了阿弥的手,垂眸看着面色微红的姑娘,眼底是深深的笑意。 阿弥抬眸,杏眼弯弯,笑容清甜又动人。 大雪绵绵的下,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赫衍搂紧了怀中的阿弥。 “还疼吗?”赫衍垂眸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少女,轻声问道。 阿弥闻言,粉颊微红,羞怯地摇了摇头,小脸害羞地埋在了赫衍的怀里。 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拨着阿弥耳边的碎发,赫衍低声沉沉地笑着,目光清亮又醉人。 窗外的天空墨蓝,皎洁的勾月悬挂在半空,莹白又明亮。窗纸随着寒风飒飒作响,留下了一室静谧。 月儿弯弯,人儿最是相思。 卓其利伊川已经三岁了,他认为自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至于男子汉是什么,自然是他那尊敬的父王告诉他的。 可当夜里苏雅将他从玉罗怀里抱回自己寝殿的时候,他又开始委屈巴巴了。三岁的粉团子睁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玉罗。 “母妃,伊川今晚能不能还和你睡呀。”小小的人儿软绵绵地撒着娇,肉嘟嘟的小脸粉粉嫩嫩的,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倒是与玉罗有几分相似。 卫凛见状微微抬眉,黑眸顿时沉了几许。 “自己回去睡。”卫凛嗓音冷冽,此时还带了些许微微不耐的气息。 伊川本就害怕卫凛,现下看着卫凛不耐烦的模样,小手不禁有点哆嗦。立刻委屈地看向玉罗,无声地求着救。 “你这么凶干嘛呀。”玉罗看着伊川委屈的小模样,马上就心疼了。嗔怒地看了卫凛一眼,上前把小粉团子抱到了怀里。 “没关系,川儿今晚还和母妃睡啊。”玉罗柔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儿,眉目低垂柔和,温柔又娇软。 伊川开心地在玉罗怀里拱了拱,小脑袋探出来,偷偷瞥了一眼卫凛黑沉的面色,立刻又缩回到玉罗的怀里。 “卓其利伊川,你还记得你今天答应过我什么吗?”卫凛走近了小粉团子,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伊川肥嘟嘟的小脸蛋。 “嗯?”卫凛狭长的黑眸半敛,嗓音清沉,尾音微微上扬着,隐隐有些威胁。 玉罗轻轻拽了拽卫凛的袖口,白嫩的小脸微微扬着,杏眸水润,红唇轻启。 “你不要吓他了嘛。”玉罗语气娇软甜腻,水眸清澈朦胧,模样儿娇娇的。 卫凛心头微软,眼睫半弯着,嗓音无奈又宠溺。 “你呀,就知道宠着他。”卫凛长指微屈,轻轻刮了刮玉罗挺翘的琼鼻。 闹腾了一会儿,小人儿终于搂着玉罗的脖子甜甜地睡着了。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努一努着,好似在做什么美梦似的。 玉罗浅笑,玉指轻轻点了点团子的小包子脸,眼底是无边的柔意。 “卫凛,川儿长得真的好像你呀。”玉罗软软地说着,杏眸亮晶晶的。 “比较像你。”卫凛低声,黑眸缱卷又温柔。随后怕玉罗累着,轻轻将玉罗怀里的小团子抱到了床榻上。 玉罗垂眸看着宝宝,红唇微抿,一抹笑意绽放。 卫凛见状有些吃味,长臂一揽,立刻搂住了玉罗的纤腰。俊脸蹭了蹭玉罗柔嫩的玉颈,清冽的嗓音竟有些委屈。 “阿罗,宝宝和我,你更喜欢谁?” 脖颈间被卫凛蹭地有些许痒意,玉罗敏感地颤了颤。 “嗯?”卫凛继续问着。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呀。”玉罗抬眸,对上了卫凛沉沉的黑眸,粉颊微红,柔柔地说道。 “那你快回答,爱我多一些还是爱宝宝多一些?”卫凛继续低声问着,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嗯…当然是…宝宝多一些啊。”玉罗故意回答道,娇声抬眸,眼尾俏皮地扬着。 卫凛勾唇,怀里的少女娇软又调皮。 “是嘛?”卫凛坏笑,突然亲了玉罗的脖子一口。 玉罗娇呼,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杏眸雾蒙蒙一片,水润的红唇微张,清澈的眼底微微惊愕。 “你…你干嘛呀!”玉罗抬眸,模样又娇又软。 “川儿还在这呢…”玉罗娇声嗫嚅,一双水眸湿漉漉的。 “我叫苏雅把他抱回去。”卫凛低头又吻了吻玉罗的粉颊,嗓音低沉暗哑。 “不行…川儿醒来会吵的…”玉罗推了推卫凛炙热的胸膛,娇娇地抗议着。 “可以的。”卫凛柔声,以吻缄口。最后苏雅还是抱走了小团子。 玉罗在卫凛的怀里软成了一滩水,杏眼一片水雾朦胧。卫凛抱着她,墨色的眼底是深深的缱卷,埋在娇人儿的玉颈之间低低喘息着,引得玉罗一阵轻’颤。 月儿弯弯,红帐微摇,漆黑的深夜都染上了几分醉人的迷离。寒风飒飒作响,也遮不住一室盎然春意…… 旁殿里的伊川依旧睡得很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那尊敬的父王送回了寝殿。 门外的苏雅摇头浅笑,还不知明早还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第47章 秦城北苑。 圣旨到时,卫凛还在赛马场上兴致勃勃地和一群贵族子弟比试骑射的功夫。 如今六月的天,日头都毒辣的很,林子里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格外聒噪。 可几个少年倒是不知热与累似的,骑着烈马,举弓追逐场上的靶子,身上的薄衫都湿了几层。 永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周福全从太极宫一路坐马车赶到北苑,下了马车还没走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热得满头大汗。 看着场上那几个纵马奔腾的皇子与公子,他接过了一旁小太监递过来的巾子,擦了一把汗,随即便扬着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声“圣旨到——”,场上那一行少年这才勒马停下。 “那不是周公公吗?给谁传圣旨呢?”一身天青圆领袍的郎君看着不远处的周福全疑惑开口。 “我猜是给七哥的!”刚满十三岁的十皇子卫凊朗声道。 毕竟七哥立了那么大的军功,父皇定是要赏赐的。 二人身侧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俊美郎君也定睛瞧了过去。 他赤着上身,微呈麦色的背部和劲健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此刻在烈日下浮了些许透明的汗珠。 后背与腰侧上的浅浅疤痕,让其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蓬勃野性。 “管他是谁,反正咱们都得跪。”郎君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接过来长随递来的衣裳套上。 其余一行人也跟着纷纷下了马。 看着那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迈着一双长腿走过来的七皇子,周福全顿时摆出了一副有天大喜事的笑容。 “此乃大喜事啊,七皇子您快快接旨吧!” 一听这圣旨还真是关于他的,卫凛顿时正色起来,立刻跪地接旨。 其余几人自然也一同跟着跪下听周福全宣读圣旨。 在听到他因为平定铁弗有功,永和帝封他为襄王,再赐府邸一座时,少年眉头微展,心中颇是愉悦,但也并不意外。 毕竟在他前头的几个兄长,不论有无军功,成年后都被封了亲王,赐了宅子。他如今满了十八,还有军功在身,父皇自然也少不了他的。所以此番赐他的宅子规格与位置都要比其他亲王好些。 一旁的卫凊也很是羡慕,小声对他念叨,“七哥你真厉害!” 而就在这道圣旨宣读完,卫凛正要谢恩时,却见周福全笑眯眯阻拦道。 “襄王殿下,这还没完呢,等接完了这道圣旨,殿下在一齐谢恩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周公公竟是又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上接了另一道圣旨。 卫凛微愣,心道父皇总不至于分两批赏赐给他吧,难道给他的赏多得竟是一张圣旨都写不下了不成。 不过纵然心中再多疑惑,卫凛也不会问出口,只能耐着性子去听另一道圣旨。 越听便越发不对劲。 此圣旨前面竟是夸了一通那铁弗可汗和他闺女,卫凛正古怪父皇为何要如此夸赞敌国首领和他女儿时,便听到周福全尖着嗓子的那句“特赐婚于襄王,册为正妃。” 霎时天昏地暗。 卫凛怀疑自己听错了。 父皇怎么会让他娶铁弗公主呢?那可是敌国啊!他前脚才抓了铁弗可汗的儿子当俘虏,后脚竟然就要娶他的闺女了! 父皇难道老糊涂了不成! 卫凛在这里不可置信,那厢周福全贺喜的话已在耳畔,还是一旁的崔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接了周福全手上的那两道圣旨。 看着圣旨上赫然醒目的黑字,卫凛才有了几分切实之感。 一旁的崔驰眼巴巴望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若是只有第一道圣旨,此刻崔驰定是要上去给卫凛道喜的。可眼下赐婚的圣旨一下,崔驰对这位好表哥只有同情的份了。 铁弗公主,说得好听是公主,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蛮夷女子罢了。 虽然崔驰这次并未和父亲崔劭一起出征铁弗,但这次押回秦城的俘虏阿史那莫贺他可是见到了。 那叫一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 男子长成这幅模样,还能夸得上一句孔武有力,英武不凡。可若女子也生得这幅模样,那崔驰当真是夸不出来了。 更何况,那铁弗公主还是阿史那莫贺的亲妹妹,可想而知这公主会长成什么模样了。 崔驰上前拍了拍卫凛的肩,面上尽是一副同情之色。 若是他爹要给他娶个铁弗媳妇,他肯定宁死也不妥协的。可卫凛他爹是当朝天子,大魏的帝王,圣旨一出,就是真让他娶头母夜叉,他都不得不从。 十皇子卫凊如今才十三岁,自然没有崔驰想的那么多,只听到父皇给自己七哥封王又赐婚的,立刻就上来贺喜。 “恭喜七哥!贺喜七哥!” 崔驰看着龇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的十皇子,连忙朝他使眼色。卫凊这才注意到了自家七哥黑压压的脸。 父皇赐婚不是好事吗,七哥怎么这么大脾气? 接了两道圣旨,卫凛已经没心情再练什么骑射,黑着一张脸就回了宫。 而铁弗和大魏为何联姻一事还得追溯到两个月前。 永和二十八年五月,镇国公崔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 携皇子卫凛出征漠北四个月便大败扰乱大魏边境的铁弗汗国。 铁弗可汗嫡子阿史那莫贺也被永和帝的第七子卫凛活捉,成为大魏军队的俘虏。 六月,大魏军队押送俘虏回到秦城时,百姓纷纷夹道欢呼。 翌日,太极宫便举行献俘仪式,阿史那莫贺披枷带锁,由镇国公崔劭向永和帝奏报战功,彰显大魏天威。 几日后大魏鸿胪寺便向铁弗汗国传话,特勤因铁弗侵扰大魏被俘,若可汗真心求和,可遣和亲使团赴秦城商议。 于是半个月后,铁弗汗国的和亲使团便快马加鞭地到秦城求见永和帝。 于大殿之上,铁弗使团之首铁弗可汗之亲弟阿史那骨力拔,亲手向永和帝递上降表,承认铁弗战败。并承诺铁弗往后为大魏藩属国,每年都会向大魏缴纳贡品,且保证永不侵扰大魏边境。 而为表求和诚意,亦为永结两国秦晋之好,铁弗可汗也答应将自己的嫡女敬献大魏,恳请永和帝赐婚于大魏皇子亦或是宗室之子,使两国子孙世代相亲,共享盛世太平。 铁弗可汗在婚书中言辞卑微恳切,且称铁弗已备妥聘礼,有马匹千匹、牛羊万头、金银百斤、草原珍宝若干。 永和帝看完大笑不止,当场便将这桩婚事赐给了自己那尚未婚配的第七子卫凛。 … 那厢永和帝给自家老七赐了婚,当天夜里便来了凤仪殿。 搂着崔贵妃在帐中一场云雨后,便问道:“老七那边反应如何?” 崔贵妃闻言顿轻哼了一声,有些埋怨:“皇上还提呢,您可真是偏心!老七和老八年纪一般大,老七不过就大了老八几个月而已,怎的就非让老七娶那铁弗公主?” 永和帝也知道老七这桩婚事受了委屈,便哄她道:“老八那里不是贤妃早就替他定好卢文章家的闺女了,朕难道还拆了这婚事不成?朕剩下的这几个儿子里头,就属老七年纪最合适了。” 崔贵妃一听到贤妃,顿时就更气了。 “是了,她多贤惠啊,早早地给自个儿子挑好了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可若不是行昭这几个月和他舅舅一同出征,臣妾早就给他相看好那些个贵女了。” 可能因为她与贤妃的儿子年纪相当,所以崔贵妃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儿子在战场打仗吃苦才得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婚事,而她贤妃的儿子只是每日跟在永和帝面前露露脸,孝敬孝敬自家老子就能在这番赏赐中,沾着光地既封亲王,又得一门好婚事。 且不提太子,就连自家老七前头的几个哥哥,哪个婚事不比他的这门强啊。 永和帝哄了几句也没了耐心,便道:“行了,知道老七委屈,朕今日赐给他的宅子可是他们这几个兄弟里规格最大的,回头你再问问他有没有属意的贵女,等到了八月的选秀,朕再给老七老八各挑两个孺人,这次准你给老七先选总行了吧。” 崔贵妃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毕竟圣旨都下了,她再不满意这桩婚事又有什么用呢。 且既然永和帝发话了,她回头再给儿子挑两个美貌的孺人,好消解消解他心里的委屈。 … 未封亲王前的皇子都需住在宫中的皇子院,卫凛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卫凛前面几个兄长都已经出去立府,这皇子院剩下的除了他外,还有八皇子卫凌,九皇子卫凘,十皇子卫凊。 卫凌和卫凛同岁,今年正好十八,而九皇子卫凘十六,十皇子卫凊则十三岁。此外还有个刚满六岁的小十一倒是不住皇子院,如今还在承香殿同自己的母妃同住。 而卫凛和卫凌如今同时封王,还赐了宅子,回头等皇城外的宅子修葺好便要搬出皇子院去了。 两位兄长要搬走,老九和老十两个弟弟都很不舍,于是便缠着要看卫凛和卫凌的宅邸舆图,说回头去二人的府上玩。 卫凛被老十缠得颇烦,直接就将舆图甩给了他。 卫凌看了几眼,也给了舆图过去,然后便走到了正仰躺在小榻上,一只胳膊枕着脑袋,闭着眼神色不快的老七跟前,俊朗的面上浮现几丝不怀好意的笑。 “父皇赐你的宅邸比我和四哥他们的可都大了快一半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卫凛懒得睬他,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幸灾乐祸。” 卫凊还在一旁端着襄王府的舆图连连感叹。 “七哥,你这宅子可真大啊,等你搬过去了,我一定去你府上玩!” 卫凌笑了,一把勾住了卫凊的脖子,冲着他笑:“老十你可别羡慕,回头也让父皇给你赐个铁弗公主当媳妇,保证你也有这大宅子住。” 老九卫凘看不惯卫凌取笑他七哥,顿时开口道:“八哥你少说几句,七哥难受着呢,更何况这宅子大小也无关娶妻,正是此番七哥有了军功,父皇才特地赐了这宅邸的。” 卫凌悻悻笑了几声,又来安慰卫凛:“行了老七,你也别难受了,阿史那莫贺不是说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吗,兴许这铁弗公主漂亮着呢。” 卫凛冷哼了声。 比起阿史那莫贺的话,他更相信阿史那莫贺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且那铁弗可汗自己就长得一副凶蛮样,他女儿还能美成天仙不成! 第48章 当朝给皇室以及大臣所赐宅邸多为前朝功勋所遗留。 永和帝赐给卫凛的襄王府原先就是前朝镇国公的府邸,乃位于秦城的崇仁坊,皇城底下,足足占了半坊之地。比之当朝其他亲王的府邸,卫凛得的这宅子确实大。 可宅子再大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气。 当初在战场活捉阿史那莫贺有多痛快,如今卫凛心里就有多憋屈!他恨不得立刻跑到永和帝跟前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了解父皇,在他们这群皇子前,比起当一个严厉的父亲,他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卫凛若是敢拒绝婚事,那便是抗旨不遵。 所以纵然心中再有气,卫凛也得忍着憋着。 可知子莫若母,崔贵妃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亲儿子心中气闷呢,所以隔日在卫凛过来凤仪殿请安时,崔贵妃便递给了他一本画册。 “行了,别老挂着一张脸,你挑两个喜欢的姑娘,回头八月选秀指给你做孺人。” 卫凛一听,顿时连那画册看都没看就还了回去。 “您老可就别折腾我了,娶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两个,您是嫌儿子我日子还不够苦吗?” 崔贵妃:“嘴贫什么呢,你父皇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特意开口让我给你挑两个合心意的贵女做孺人,这册子昨儿我看过了,都是五品官员以上的秀女,全是水灵灵的美人,你先挑两个合眼缘的,回头再让老八挑。” 卫凛冷哼了声:“那就给他挑去,反正我不稀罕。” 崔贵妃刚要发作,那厢便见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通传梁王来了。崔贵妃才忍了气,让小太监请人去。 梁王卫准进殿后便向崔贵妃请了安,崔贵妃也忙让人坐下。 “老三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七弟,皇上好心让他从八月待选的秀女里头挑合眼缘的做孺人,结果他竟是看都不看一眼,还说什么一个都不要,你听听这像话吗?” 卫准闻言便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不愉的卫凛,继而对崔贵妃开口道:“七弟还未正式成婚,孺人之事暂且不急,等何时七弟想开了,母妃再安排也不迟。” 崔贵妃见卫准也这般说,只能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叫人将那册子收起来了。 “我还不是替他操心,他现在不挑,贤妃又要替老八赶在他前头了。” “什么前头后头,老八要挑让他多挑几个就是了,反正我一个不要,您让我挑也是白挑。”卫凛没好气道,站起了身,“我出去透透气。” 崔贵妃瞧着也不安心,便对卫准道:“你去劝劝老七,回头可千万别让他在你父皇面前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来。” 在她这里怎么耍小性子都可以,可让永和帝看出来卫凛对这婚事多有怨言,那可就麻烦了。 卫准点头,随即便起身去找人。 卫凛正在凤仪殿的前院逗着崔贵妃最近养的两只雀儿,见到卫准过来,便瞟了一眼道:“母妃让三哥过来的。” 卫准相貌清冷,不笑时神色总显得有些肃然,此刻看着自己的七弟也是一脸正色。 “母妃也是为你好,你耍性子也该有个度。”卫准说罢又看了一眼四周,再向前一步,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七弟,我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是圣旨已下,圣命难违,你就算再不高兴也得装着高兴。如今让你先挑孺人已是父皇对你的补偿,若是再让父皇知道你心里多有愤懑,于你而言不是件好事知道吗?” 卫凛当然知道。 若是普通百姓人家,儿子对老子的决策不满,最多费些嘴皮子,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他们生在皇家,他与永和帝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他若是对帝王的圣旨不满,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反心。 卫凛默然,知道他三哥是在苦口婆心地劝他。 “三哥说的我都懂,父皇是天子,他让我娶谁,我自然就得娶谁,我现在就是怕,若那铁弗公主真生得和个母夜叉一样怎么办?” 卫准:“……” … 铁弗距秦城两千六百多里,和亲使团去时快马加鞭,所以只花了二十余日,而返程时,因为带上了永和帝派遣的负责教导铁弗公主的礼仪女官,女官们又都需坐马车,因而回程花了四十日。 待和亲使团回到铁弗王庭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襄王与铁弗公主的婚期定在今年的腊月初八,为了赶上婚期,朝廷礼官十月下旬就会过来迎接铁弗公主,所以严格算起来,各位女官教导铁弗公主大魏皇家礼仪以及中原汉字的日子只有不足三个月了。 沈清仪作为宫中待了二十多年的教习女官,曾经侍奉过先皇后,手下调教过的秀女亦是无数。为了不让铁弗公主嫁过来后有什么失仪之处,所以永和帝此番特地指派她作为前来突厥教导铁弗公主的女官之首。 而同行的人还有汉文教习女官,女红教习女官,以及崔贵妃特意安排给准襄王妃的贴身婢女两名。 一行人到达牙帐时,铁弗可敦的侍女便奉命前来安排好了住所。而待她们安置好后,便被侍女领去了可敦的大帐。 午时的阳光透过牙帐的大门,将帐内铺着的地毯染成了暖金色。 美丽的妇人端坐于中央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上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窄袖长袍,下身着一条墨色长裙。乌墨盘发上戴着一顶金凤冠,冠上还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两侧垂落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尽显她的美貌与雍容。 沈清仪一行人见到不免暗暗惊诧。来时都再猜测这铁弗女子是否生得一副彪悍凶蛮的模样,未曾想这铁弗可敦竟是如此美貌,甚至容貌都半分不输宫中那艳冠后宫的崔贵妃。 母亲如此,就是不知女儿铁弗公主会不会也是个美人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沈清仪便立刻率其余几人人躬身行礼,齐声问安。 “参见可敦,愿可敦福寿安康。” 铁弗可敦抬手示意起身,声音沉稳温和:“诸位大人免礼,往后公主的礼仪教学,还需劳烦各位了。” 沈清仪忙称不敢当。 而就在诸位女官诧异于这位铁弗可敦的美貌与中原官话之流利时,那厢便看见一只花蝴蝶似的身影从牙帐外飞进来。 “额涅!” 宛若黄莺的脆生生调子落在了大帐内,虽然几个中原女官并未听懂其意,但也并不妨碍她们震惊于眼前这个扑到铁弗可敦怀里的小女郎的美貌。 只看那白雪堆似的肌肤,浅茶色的瞳孔,圆润的脸颊,还有那嫣红的花瓣似的唇瓣,无一不美,甚至就连身段都是饱满丰腴的恰到好处,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半分缺处。 美,极美! 几个人的脑海中此刻唯有这个念头。 铁弗可敦温柔地捏了捏自己爱女的小脸,随后便领她去见过几位大魏来的女官。 玉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过去见礼,眉眼带笑地开口唤了几位女官大人。 听着这铁弗公主和可敦一样熟练的官话,沈清仪格外惊诧。 “可敦与公主学过中原官话吗?” 铁弗可敦闻言笑了笑:“玉罗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是中原女子,所以玉罗自幼便同她学会了不少官话。” “我的汉名就是我外祖母取的!”玉罗对着沈清仪笑得甜蜜,“我外祖母说我是雪天出生的,当时她就想到了‘细玉罗纹下碧霄’这句诗,所以给我取名叫玉罗,沈大人听过这句诗吗?” “公主的容貌当配此名。” 洁白的雪,细碎如美玉,纹理似罗纱。 沈清仪看着眼前有着雪白肌肤的女郎,只觉当真是人如其名。 对于沈清仪的夸赞,玉罗略显羞涩。不过相比起羞涩,她此刻更好奇于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于是开口问道:“沈大人,你可知襄王殿下是何模样?他长得好看吗?” 听到自己和亲的对象是大魏那位初封襄王的七皇子后,玉罗心中的好奇就止不住了。毕竟她的哥哥可就是被这个七皇子给捉到秦城去的! 她问父汗,父汗却说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根本没有草原男儿那样魁梧有力。可玉罗却有些不信,她哥哥莫贺可是草原第一勇士,能活捉她哥哥的人必然是比哥哥还要厉害的,怎么可能像父汗说的这样呢。 不过玉罗也怕这七皇子是个比哥哥还要壮的大胖子,虽然父汗总说这是男儿本色,可按照她的审美,她最不喜的就是草原里这些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了。 这七皇子最好不要是这般模样,若是太过难看,她可不想嫁了! 这位铁弗小公主的话过于大胆,以至于让诸位女官惊了惊,最后看着玉罗明艳娇憨的小脸,沈清仪笑着答道:“襄王殿下容貌俊美,英武不凡,与公主甚为相配。” 听完沈清仪的话,玉罗这才满意。 铁弗可敦只是苦笑着摇头,眼里确实无尽的担忧与不舍。她最疼爱的小女儿,才刚刚及笄,就要远嫁中原了。 … 因为玉罗识得汉字,所以各位女官的教导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不到两个月,玉罗便能将宫中的礼仪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女红上还差点意思,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速成之物,略会一二也还算可以。 未来婆母崔贵妃送来的那个两个婢女,一个叫春月,一个叫秋时,几个月下来,与玉罗相处的也极为融洽。 比起宫里的那些主子来,这位准王妃不仅美貌娇憨,待人还十分亲和,所以两个婢女也很是喜爱这个新主子。 不过除了春月和秋时,玉罗此番出嫁也会带上自己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苏玛,为了日后王府众人称呼方便,玉罗也给苏玛取了个中原名字,名为吉祥。 吉祥性子机灵活泼,学习大魏的规矩也很快,铁弗可敦倒是很放心让她照顾玉罗。 只是出嫁前几日,铁弗可敦又给玉罗的陪嫁侍女中安排了两个漂亮的铁弗少女,一个叫热依罕,一个叫莱丽。 玉罗自然是觉得奇怪,而铁弗可敦只是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天真的小脸。 “这天下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贵族男子尤是,日后你身子不便,便让这二人替你伺候襄王,总比他另外纳妾强些。” 这二人是女儿自己的人,日后就算真的侍寝了,也不敢同女儿争宠,毕竟她们家人的性命可都还捏在她这个铁弗可敦的手里。 小公主倒是没把亲额涅的这番话放心上,毕竟父汗可是对她说过了,若是日后的丈夫敢背着她偷腥,她就用父汗送的那条小皮鞭狠狠抽他一顿! 第49章 和亲队伍出发的那日,一向刚硬的铁弗可汗阿史那沙钵延泪流满面。 要知道当初儿子莫贺被掳,这个草原雄鹰般的男人都一滴泪未流。可如今看着一身红装的小女儿,沙钵延却是止不住的淌着泪水。 都怪他这个没用的父汗没有打赢大魏,才害得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要远去大魏和亲。 本来按照他的意愿,玉罗往后只要嫁个草原勇士就好,一辈子都能有父汗给她撑腰。 如今他心中恨啊!恨大魏的那个狗皇帝开口就是要他的嫡女,更恨自己太无能连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一旁美丽温婉的铁弗可敦抱着自己的小女儿也是眼泪不止,想到女儿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嫁入皇家后,这辈子还不知有没有机会与自己再见上一面,心中便是心酸不忍起来。 玉罗被自家父汗和额涅这副舍不得的模样也勾得啪嗒啪嗒掉起了泪珠子,想到再难见到爹娘了,便抱着铁弗可敦就不愿撒手。 最后还是女官上前催促,可敦才忍着悲伤替玉罗擦去了泪水,郑重交代了一番,才与铁弗可汗将小女儿送上了和亲的马车。 大魏派出的接亲使官为卫国公崔劭以及鸿胪寺卿裴文本,其次还有几十位大大小小的礼仪官,除此外队伍的护送兵马更是近千余人,足以见得永和帝对此两国联姻的重视。 镇国公崔劭乃是襄王殿下的亲舅舅,在朝中的位置也是举足轻重,由他接亲再合适体面不过。 沙钵延本还担忧因为自己战败和亲,会让永和帝看轻了他的女儿,随意敷衍这次婚事,此时看到由那个打败了自己的卫国公崔劭接亲,这才安心了不少。 崔劭看着两眼哭得通红的阿史那沙钵延,知道他不舍爱女,便上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断断续续打了几年仗的壮如小山的男人。 “老冤家,咱们以后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小公主嫁过来,你且放心吧。” 老话说得好,外甥如半子,如今亲外甥娶媳妇由他接亲,他这个亲舅舅自然会竭力护送。 沙钵延哼了一声,半分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中了这崔劭老狗的奸计,他当初怎么会战败,如今又怎么会把女儿嫁到两千六百里之外的秦城! 看着沙钵延气哼哼的样子,崔劭笑了笑。倒是铁弗可敦不想得罪这位未来女婿的亲舅公,和和气气地同崔劭客气说了几句,崔劭都一一回了。 此番铁弗这边的送亲之人是由玉罗的亲叔叔骨力拔和哥哥莫贺担任,铁弗夫妇在队伍出发前更是对二人好一番交代,直听得莫贺也眼泪汪汪方才罢休。 最后到了时辰,队伍出发,玉罗从马车探出脑袋,使劲儿地朝自己的父汗和额涅挥手,那张娇艳红润的小脸雪白无瑕,此刻宛如珍珠般熠熠生辉。 “父汗!额涅!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沙钵延看着女儿,也使劲儿地挥着自己的胳膊,直到马车越走越远,手臂酸得不能再酸,小女儿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红色点点,沙钵延终于忍不住抱着妻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和妻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阿史那阿尔特娜伊,从此以后便是大魏的襄王妃了。 … 马车行驶了将近四十了多日,路上下了几场大雪,耽搁了不少时辰,最后在腊月初五这一日抵达了秦城,还好赶在了婚期前。 此刻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巍峨城门,蔫了几十日的小公主终于打起了精神。 “公主,过了城门很快就到鸿胪客馆了,到时候就能好好休息了。”春月语气雀跃。 坐了几十天的马车,别说铁弗公主了,就连她也觉得浑身坐得难受。 玉罗点点头,继续撩着帘子朝外看着。 过了城门,入眼便是一条威严壮阔的街道,上面走着各色身穿大魏服饰的男女老少,皆是有说有笑的,和草原上的牧民完全不一样。 如今天寒,帘子只是撩开一小道缝隙,冷风便嗖嗖地往马车里钻,于是玉罗看了一会儿便将帘子放下了。 春月在一旁解释道,说玉罗方才看到的那条街道,宽有四百多尺,名为朱雀大街,是整个秦城最繁华的街道,直通内城,她们的马车沿着这条大街便能直接去到皇城内的驿馆了。 玉罗听得兴致勃勃,让春月再多和她说些关于秦城的事,春月便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一介绍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穿过皇城门后,没过片刻便到了鸿胪寺客馆。 这鸿胪寺客馆位置处于鸿胪寺附近,是大魏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者或贵族的馆舍。如今铁弗一行人都要在次歇脚。 玉罗的叔叔骨力拔和兄长莫贺都要随崔劭和鸿胪寺卿进宫面见永和帝,至于还未正式成婚的玉罗便要先行在客馆安置了。因为距离婚期只有不到三日,所以此番婚前事宜倒是仓促了些,玉罗本该面见的女眷都要挪到婚后再见。 而在馆舍听着礼仪官们的安排准备了一些事项后,玉罗便又要挪到襄王府准备待嫁了。 沈清仪对此解释道,因为玉罗为远嫁的外邦公主,婚前需熟悉夫家环境,所以要提前住进已经修葺好的襄王府,至于襄王如今还未搬出太极宫的皇子院,所以不需担心二人会婚前见面坏了规矩。 玉罗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反正后面她还是得搬去襄王府,早几天熟悉一下也好。 襄王府离皇城倒是近得很,出了朱雀大门,马车没过几分钟进了崇仁坊,到了襄王府门口。 吉祥扶着玉罗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华丽的宅邸,来自草原的一主一仆皆被这阔气的王府给震撼到了。 “好大的宅子啊!”吉祥瞪大眼惊叹。 秋时冲二人笑:“圣上赐给咱们王爷的这所府邸可是所有亲王里最大的呢!” “是呀,咱们王爷可得圣心了!”春月也道。 春月与秋时先前都是崔贵妃宫里的人,自然也知道襄王府的规格是高于普通亲王府的。如今在自家王妃面前,自然要好好吹捧吹捧王爷的本事。 玉罗闻言有些好奇:“圣上很疼爱襄王吗?” 春月愣了愣,要说疼爱,如今圣上最疼爱的自然是东宫的那位太子,不过襄王殿下文武双全,圣上也是偏爱这个儿子的。 还是秋时脑筋转得快,答道:“宫里的皇子诸多,圣上自然都疼爱,只是咱们王爷立了军功,所以宅子才破格大了些的。” 如此解释,倒也不得罪其他王爷了,不然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再添油加醋一番传到圣上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妙了。 玉罗倒是没想这么多, 只是很喜欢这间大宅子。 她自幼便听外祖母提及中原的秦城繁华似锦,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其精巧雅致,远非草原上的牙帐所能企及,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襄王如今虽还未正式住进襄王府,但王府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人倒是已经安排得非常齐全了。 府里的管事与鸿胪寺的礼仪官交接了一番,便请着玉罗先行住到东一路的跨院里。 襄王府这所宅邸一共是五路七进,正路五进院里的后寝屋便是王爷与王妃的就寝之处。只是如今二人还未成婚,所以玉罗自然还不能直接搬进这院子。 穿过好几道垂花门,终于到了东边的这所跨院。跨院颇大,主屋名曰枕月斋,玉罗进去逛了一圈,很是喜欢。 府里的婆子婢女将玉罗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后,这厢总算完了一桩事。 接下来的两日,玉罗只要好好地待在这枕月斋里安心等着出嫁就好。 … 准襄王妃铁弗公主搬进了襄王府,这个消息传到皇子院时,十皇子卫凊立刻就眼巴巴地缠了上来。 “七哥,你就不好奇你的王妃长什么样子了?” 卫凛刚练完剑,身上还带着微微潮热,拿着巾子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这话,俊挺的眉头一皱,眼底顿时不耐。 “有什么可好奇的,今日大殿之上,你没瞧见那骨力拔和莫贺吗?” 骨力拔是铁弗公主的亲叔叔,莫贺又是铁弗公主的亲哥哥。二人皆是生得一副魁梧彪悍又五大三粗的模样,可想而知其侄女,其亲妹妹会是何等样子了。 一想到两日后就要和这铁弗公主大婚,卫凛便隐觉头疼。 卫凊撇撇嘴,有些不死心。 “可镇国公还说那铁弗公主犹如天人之姿呢,万一是个大美人呢!” 这话落到卫凛耳里,他还未出声,一旁的八皇子卫凌顿时“扑哧”一声笑了。 “老十啊老十,你是痴了还是傻了,恭维之话你也信?” 卫凊不解:“为何不信?镇国公可是亲眼见过铁弗公主了,他难道还骗人吗?” 卫凌摇摇头:“小孩子太天真,今日大殿上,骨力拔和莫贺都在,难道卫国公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说铁弗公主长相难看吗?不过这卫国公也真是的,恭维就恭维吧,随便说几句好话不就得了,还非说什么天人之姿,就不怕给这铁弗公主招笑吗。” 卫凊被他逗笑,刚想继续说什么。 便见七哥将手上的巾子重重甩到了卫凌跟前,漆黑的眼底一片凛冽寒意。 “她马上就是我的王妃,日后也是你们的皇嫂,再让我听到半句不该说的,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他的王妃他可以不满意,但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二人见他们这位七哥真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前,顿时噤了声,喏喏应了。 第50章 腊月初六这日秦城又下了一场雪。好在雪不大,也只下了半日,初七放晴时,积雪便化得差不多了。一众小丫鬟们直夸玉罗这个襄王妃有福气,老天爷知道初八是婚期,所以雪便提前消了。 出了太阳,玉罗也高兴的很,白日里便和吉祥在院子里走走逛逛,两个草原姑娘对王府里的一切皆是倍感新鲜。 主路那些院子早已挂上大红灯笼,门窗也贴上囍字装饰好了,各个院子之间,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不过玉罗住在东跨院,未成婚前还不能去主路那边院里走动,所以纵然她想瞧个新鲜那也是不能的。 而过了晌午,玉罗便连走走逛逛的空闲都没有了。 宫中派沈清仪等一众女官,带着亲王妃规格的婚服与头冠来了襄王府。 礼仪女官再次教了一遍明日大婚时,王妃所注意的梳妆、登轿、拜堂的核心礼仪细节,譬如坐姿、手势、以及应答语之类的一应流程。 教完后,玉罗又当着女官的面,练习了好几次,确认无误后方才罢休。 除了礼仪官外,宫里还派了一名梳妆女官两名梳头侍女以及三名上妆侍女,皆是为了襄王妃明日的大婚做准备。 之前所听是一回事,如今亲眼所见,玉罗才知晓这大魏皇家成个亲是件多麻烦的事了。 吉祥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再见到礼仪官捧着那华贵艳丽的青绿色婚服时,更是暗暗咂舌。 春月见状便和她解释一番王妃的婚服是何等规制。 吉祥听着,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玉罗本以为初七已经算是忙碌的了,结果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她便被春月和秋时叫醒。 起了身,还未醒过神,接着又迷迷糊糊地被推到了早就放好热水的西次间。 足以容纳两人的木桶此刻盛满了温热的清水,里面还加了玫瑰花瓣,兰花以及檀香等香料。 玉罗泡在水中,闭着眼继续晕着,任由两人用各种香脂香膏揉搓着她的身子。 肌肤雪白柔腻,身段妖娆丰腴的王妃此刻宛若一朵娇艳的白牡丹绽放于清水中,春月与秋时互瞅了一眼,皆是有些面红艳羡。 有这样的美王妃,襄王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沐浴好后,守在一旁的吉祥立刻用几条柔软的巾子替玉罗仔细擦干身子。 秋时便去拿婚服里配好的大红寝衣与小衣。 待玉罗更好衣后,春月便去传唤了在次间侯着的梳妆女官和侍女们。 玉罗此时已经清醒不少了,看了一眼窗外还漆黑着的天色,便开口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 春月答道:“寅正刚过呢。” 才过寅正! 玉罗瞪大了一双猫儿眼。 这辈子她也没起过这么早啊,没想到成个亲竟然还要趁早,现下天都没亮呢,难道摸着黑上花轿不成,明明喜事一桩,作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的。 听着王妃嘟囔,秋时顿时笑了笑,“梳妆更衣都需快两个时辰呢,等王妃梳完妆,天可就亮了。” 还没等玉罗去震惊这两个时辰的妆要如何去上时,那厢梳妆女官已经开始了。 梳头侍女先替玉罗通发,待通好后,就仔细地盘了一个高环望仙髻。 而盘好发髻后便要上妆,而上妆前就得开面。 所谓开面便是用一根粗线一根细线相互交叉在女子脸上绞动,以除去脸上细小的绒毛,且将眉鬓修整。 玉罗之前听那些礼仪女官说过婚前上妆会有这一道婚俗,所以并不意外。此时知道会痛后,便紧紧闭上了眼。 明亮的灯火下,准襄王妃圆润娇艳的小脸宛如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内宫女官也不由得暗暗赞叹。 忍过绞脸后,梳妆侍女便用温水替玉罗洗了一遍脸,拭干后再仔细均匀涂抹上了一层滋润的面脂。然后便开始替玉罗敷粉,脸颊与颈项皆要敷上白白的粉,敷完粉后便在脸颊两侧,额头以及下巴处都抹上桃红色的胭脂,这便所谓坊间最流行的桃花妆,最后便是画眉,贴金箔花钿,点面靥,描斜红以及涂口脂了。 上完妆后,婢女们便立刻替玉罗更衣簪发饰。 一切梳妆好后,玉罗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屋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被这位娇艳万分的新王妃给勾走了。 青绿色的褕翟上身,勾勒出女郎纤秾丰腴的身姿,素纱中单更是衬得她颈间肌肤胜雪。乌黑发髻上的九树花钗,珠翠博鬓垂落脸颊两侧,步摇随着玉罗的动作轻晃,整个人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公主真的太美了!”吉祥情不自禁地夸了出来。 公主昔日穿她们铁弗的服饰就已经够漂亮了,如今换上大魏的衣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春月、秋时等其余人皆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们的襄王妃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先前不施粉黛的时候美,此时上了浓妆也美! 玉罗本还觉得自己这样一副打扮有些陌生,此时在女官侍女们此起彼伏的夸赞中顿时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美滋滋地在铜镜前转了两圈,除了头顶的发髻和发冠有些太重,其他倒是没什么不适应的。 厌翟车早已在侧门外等候,玉罗接过春月递过来的一把团扇遮了脸,扇面上绣制着鸳鸯和并蒂莲,瞧着格外精巧。 待一众女眷扶着新娘子出了侧门,早已侯在门外的迎亲仪仗队纷纷看了过来。 尤其是位于其首的身着绛纱袍的俊美英气的新郎官,一双眼睛如利箭般直直射了过来。 卫凛的目光落在了那一身华服的女郎身上。只觉其身量娇小丰腴,一双执扇的手也雪白纤纤,再往上移去,一张脸倒是被那团扇给遮得严严实实,实在瞧不出美丑来,只能说露出的身形非似他想象那般健硕彪悍。 不过卫凛一颗心好歹安了三分下去,如今娶都娶了,若是这铁弗公主真长得犹如阿史那莫贺那般,那就他好生供着她不多理睬就是了,反正别指望他会喜欢一个铁弗人,还是一个和莫贺一样难看的铁弗人。 不知道已经被新郎官嫌弃了一顿的莫贺此刻看到妹妹出了侧门,顿时高兴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用的还是突厥语。 旁人虽没听懂,但玉罗可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当下惊喜地就想放下扇子看过去,便立刻被身旁的礼仪女官惊呼着按住了持扇的手。 “王妃此扇不可放!” 玉罗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中原人成亲还有一道却扇礼,不敢再耽搁,忙规规矩矩持扇上车了。 骨力拔见莫贺这一嗓子险些叫好侄女出了丑,当下就给了莫贺一记手锤。 “瞎喊什么!”差点就让这些中原人笑话娜伊了! 莫贺委屈地摸了摸脑袋,他哪里知道这中原成亲规矩这么多,新娘子还要挡着脸不让人看,哪像他们铁弗,新娘子也能大大方方露脸。 卫凛瞥了一眼身后的骨力拔和莫贺,只见两人魁梧的身躯壮如小山一般,此刻骑在马上,衬得跨‘下的汗血宝马都孱弱了几分。 心中庆幸还好他的王妃不是如此身形。 只是回想起她方才险些放了扇子的样子,可想而知脑袋也不比这莫贺聪明到哪里去。 厌翟车跟着仪仗队渐渐行驶起来,玉罗坐在车里,回想着方才哥哥喊她的那声,心里有些难过。 如今远离家乡两千六百多里,在这偌大的秦城,只有叔叔和哥哥能看到她成亲的样子,而额涅和父汗还有最疼爱她的外祖母却还远在铁弗的牙帐,连小女儿的婚礼都参加不了。 小公主想着想着不由得就落了几滴泪,又怕脸上的妆被哭花,立刻用马车里提前备好的喜帕拭了拭眼角。 奏乐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很快就赶跑就玉罗心底都那点愁绪。 厌翟车从襄王府的侧门出坊,再随着大婚的仪仗队绕着皇城走了一圈。 坊间百姓知道今日襄王大婚,听到鞭炮以及那敲锣打鼓的动静后,纷纷出了街道去凑一凑热闹。 首先看得就是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英武的襄王。 襄王殿下还是皇子时,便时常纵马于秦城街道,所以百姓们并不陌生的他的样貌,只是觉得今日穿上了新郎官的红袍,这位龙子凤孙显得更是俊雅了些。 不过比之新郎,一众人更是好奇这位来自草原的铁弗公主生得究竟是何模样。毕竟时常听漠北人粗蛮,想必女子自然不如他们大魏的中原女子水灵吧。 有人看到了队伍中穿着异族服饰的莫哥和骨力拔,便捣了捣身旁几人的胳膊。 “那想必便是襄王妃的亲眷了,长得还真是可怕。” 几人皆是点头,有人道:“果然和传言一样,凶蛮彪悍,若襄王妃也是这般模样,那襄王殿下可是……” 这人顿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 身旁一众百姓皆是不约而同地投了一道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骏马之上的新郎官。 皇子皇孙又如何,这终身大事不也身不由己。 这群百姓中也不免有人替襄王愤慨惋惜,襄王殿下明明是打败了铁弗的功臣,怎么如今还成了敌军公主的和亲对象了? 见周遭百姓的同情目光怪诞纷然,新郎官俊挺眉头微拧,膝头一夹马腹,扯缰催马,带着仪仗队的行速陡然增了起来,将那些七嘴八舌的百姓们通通丢在了身后。《 》 60-65 第51章 玉罗倒是对外头一切浑然不觉,坐在厌翟车里一阵伤感后,便开始有些好奇自己这个王爷夫君究竟生得是何模样了。 虽然春月和秋时都说这位襄王殿下俊美如玉,英武不凡,可毕竟玉罗从未亲眼见过,也不敢十分轻信。春月和秋时都是崔贵妃送来的人,自然会替襄王说话,就算襄王真生得一副难看模样,那在她面前也得夸上一句半句的。 所以纵然她们夸得再天花乱坠,玉罗还是颇有些怀疑的。 而这心头的怀疑主要还是源于哥哥当初被擒一事,哥哥那般魁梧厉害,都能被这襄王捉起来当俘虏,指不定他长得比哥哥还壮呢。 想到哥哥那宛如小山的身躯,玉罗叹了一口气。 兴许是在草原上像哥哥这般的男子见多了,纵然玉罗是草原女子,但私心还是偏爱那些清俊书生的。就如外祖母给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风度翩翩的才子一样,温润如玉又文采斐然的。 这样的郎君,不仅有故事里那些世家贵女喜欢,玉罗也喜欢得很哩。 若是襄王也能生得和话本子里的俊雅郎君一样就好了。 玉罗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厌翟车已经逛完了一圈皇城,这会子已到了襄王府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响起,吉祥撩开了帘子伸手扶着手持却扇的新娘子下车。 玉罗持扇遮脸,垂眸看路,走了几步,便被吉祥扶着稳步跨过了大门外的烧得旺而不烈的火盆,穿过大门后进了一进院,再穿过一道府门,这才到了正厅承礼堂前,接着玉罗又跨过了提前摆在了门槛上的马鞍方才真正进了屋内。 一路走来宾客众多,皆是好奇地看着这位还未露脸的襄王妃,心中都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却扇礼。 待玉罗持着团扇站到了厅堂后,垂眸便可窥见对面身着红袍的新郎官的一双长腿。她抬眸去看,可惜团扇遮得严实,也瞧不清对面襄王是个模样。 不过还未等她多想,那厢便听司仪官高声唱: “吉时已至,却扇礼始——” 霎时方才还热闹的宾客瞬时肃静下来,一个个地瞪大了眼看向那团扇遮脸的新娘子。 司仪官见安静下来后,便看向襄王示意道:“请王爷献却扇之诗!” 卫凛看向了对面的新娘,他日后的王妃,一双黑眸沉沉,念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却扇诗。 玉罗手心起了一层薄汗,都未听明白那襄王念的是何意,便又听司仪官高声唱: “诗礼既成,恭请王妃却扇——” 玉罗心口怦怦,回忆着礼仪女官教给她的却扇礼。 这却扇礼分三次,一却移扇露眼,二却移扇露鼻,三却则完全礼成。 玉罗还记着这是司仪官第一次唱,便手持团扇微微下移,露出了那双水灵灵的美人眼。 而卫凛的目光早已锁在了她的身上,此刻看到对面那双剔透晶莹的茶色美眸,顿时呼吸微窒。 而玉罗显然也被对面的玉质郎君给惊诧到了。 清隽俊秀,英气勃发,比她想象的那些中原郎君还要好看得多。 玉罗本就怦怦的心口愈发如同小鹿乱撞起来,然后便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今日敷的粉够厚,不然此刻她这脸怕是早就红了。 司仪官又唱:“再却团扇,以见芳容——” 玉罗忍着喜意将团扇继续下移,露出了挺翘的琼鼻。 此时两旁围观的宾客中已有人小声惊呼。 司仪官再唱:“三却宝扇,佳偶天成!” 玉罗闻言全然撤扇,完完全全地露出了那张国色天香的圆润小脸。 此刻终于窥见这位襄王妃模样的众宾客顿时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说好的凶蛮彪悍,五大三粗呢! 这分明就是艳若牡丹,倾国倾城之美! 站在一旁的十皇子卫凊也看呆了,情不自禁道:“七皇嫂真美啊……” 宁王卫凌也是惊了奇了,昨日他还在和老十打赌,赌老七的铁弗媳妇肯定尤为难看,可谁知今日竟是啪啪打了他的脸了。 这铁弗公主竟然生得如此貌美! 卫凛也早就怔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要娶的铁弗妻子竟是如此娇艳,心中震颤之余,不由得起了几丝涟漪。 一旁的莫贺将众人反应收之眼底,很是得意。他早就说了他妹妹是草原第一美人了,可这群中原人还不相信!现下都信了吧,他妹妹比那些中原贵女一点都不差好吗! 在承礼堂行完行同牢礼和合卺礼后,玉罗便被几个贴身女侍扶着出了正厅,再穿过几道垂花门,来到了五进院里的正屋,也就是她与襄王的婚房。 此刻红烛高烧,映得婚房内锦帐流霞。 鸳鸯枕叠着合欢被,床底还压着精致的同心结与红润的平安果。 玉罗被春月和秋时扶着坐在了婚床上,而襄王则就坐在其身侧。玉罗偷偷瞄了他一眼,恰好就迎上了襄王正大光明看过来的目光。 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冷凌凌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昏黄烛火映衬的,又许是这会子距离近了,玉罗觉得这位襄王似乎比方才还要俊些。 小娘子有些羞,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礼仪女官端着描金托盘缓步而入,盘中花生红枣,还有桂圆满满堆了一盘子,她绕着床帐轻撒,扬声喊道:“五谷满仓,子孙满堂!红枣桂圆,早生贵子!” 一颗圆润大颗的红枣在被子上骨碌碌地滚到了玉罗的身侧,小娘子看着那饱满的红枣,顿时觉得有些馋了,毕竟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块糕点,肚子可是还空着呢。 若不是屋里还有人在,她真想把这颗枣捻起来一口吞了! 待女官撒完了帐,吉祥便端上了托盘,托盘上摆着银剪、彩线以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的香囊,笑呵呵地将前些日子背的话顺溜道了出来。 “王爷王妃行结发之礼,往后岁月恩爱不离。” 卫凛闻言,先执剪,从自己发上抽了一缕,剪下一小撮,而玉罗也跟着剪了一缕青丝。 吉祥立刻上前接过,将二人的发丝一同放入香囊,再以彩线层层系紧,然后便退下将这香囊收于了妆奁深处。 秋时端来一对白玉酒盏,里头酒液澄澈,泛着淡淡酒香,这便是最后一道交杯酒了。 玉罗接过酒盏,抬眸看向了身侧的襄王,而襄王也正举着酒盏看着她。 交臂时,卫凛似乎嗅到了小娘子袖口飘来的淡淡香气,莫名想到前些日子母妃叫三哥给他送来的那几本春宫册子,霎时耳根一烫,仰头飞快地喝完了这杯交杯酒。 “我去前院应酬,晚些再回来!”年轻的襄王殿下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于是偌大的婚房内便只留下了玉罗和一干贴身侍女。 待吉祥小跑过来通传襄王已经走远后,玉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半个身子都瘫倒在了小榻上。 “快来个人给我拆头发吧,脖子都要断了!” 春月闻言,立刻上前替王妃卸掉头上繁重的珠钗金簪。 直到拆完了发髻,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完全下来,玉罗才觉头皮松快许多。 春月将那些极为贵重的宝石金银首饰一件件妥当地收回了妆奁里,而后问:“王妃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玉罗道:“先用膳吧。” 洗漱干净再用膳,回头怕是寝衣兜会染上膳食的味道,且免不了又是一番漱口刷牙,还是先用膳好,刚好她也饿得慌。 春月应声,出了屋传膳去了。秋时和吉祥则是替玉罗收拾着床铺,将被子上撒的红枣、花生还有桂圆什么的通通捡干净,然后又抱了一床大红的新褥子仔细铺上。 那厢膳食也一道道上齐,与前院宴席上的菜式差不多,玉罗饿了一个白天,这会子吃什么也都觉得好吃。吃了一个八九分饱,玉罗便摆摆手不吃了,起身在几间屋子来回晃着转悠消食。 约莫晃了两刻多钟,觉得肚子不那么撑了,才叫人备水沐浴。 先前几天玉罗住东跨院的枕月斋,每夜都是由人抬热水灌满浴桶,她再在东次间沐浴。本以为这次春月和秋时还会像前几日一般去吩咐外头伺候的婢女去小厨房烧水,谁知二人竟是说今日不用抬水。 “王爷和王妃住的这座绥安院,后头便有温泉房,前几个月王府修葺时,王爷便叫工匠在地下设了管道,如今温泉水可以流过管道,直接就能在后面盥室放水呢。” 听了春月的解释,玉罗很是惊奇。 这间正屋比枕月斋的正屋要多出两间屋子来,因为两个次间后头的抱夏还各隔了一间屋子,西抱夏旁边是小库房,而临近卧房的东抱夏旁边的便是屋里头的盥室了。 玉罗穿过次间和抱夏,来到了卧房后头的盥室。 盥室的墙壁和地面皆是由一块块汉白玉铺设而成,光滑莹润,触感温凉,而最吸引玉罗注意的还是靠墙而建的白玉池了,此刻里头早已放了热水,正烟雾缭绕地冒着白气。 而热水的源头便是那安置在墙面上的竹管,侧面装上了阀门,可关水放水。 春月见水放的差不多了,便上前关了阀。 吉祥在一旁看着,确保自己已经学会了后,便给面前的美王妃一件件褪掉了衣裳。 待那雪白玉体泡进了池子里,疲惫了一日的王妃终于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春月你先出去吧,这里有吉祥伺候就好了。” 第52章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乎乎的。 玉罗听到这话,便也没扭捏,径直就将寝衣寝裤迅速褪了去,唯留了那件红色小兜和小裤。 她这厢脱得利落,脱完便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结果抬头一看,她的那位王爷夫君还站在屏风后没出来。 也不知道衣裳脱了没。 怎么比她一个小女郎还慢吞吞? 玉罗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紧盯着那扇屏风,见半晌都没动静忍不住开口唤道。 “王爷衣裳脱完了没?” 卫凛正咱站在屏风后纠结,手放在衣扣上半晌都没动,听到这声催促后,便侧身偏出脑袋没好气道:“你先脱你自——” 看着那搭在床边架子上的寝衣寝裤,还有那已经钻进被窝里的他的新王妃,十八岁的少年郎顿时愣住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瞠大,“你、你脱完了?” 玉罗乖乖点头。 不就脱两件衣裳吗,有什么好扭捏的。 反倒是他,在屏风后面都躲了半天了,怎么衣裳还穿在身上呢。 已经开始困倦的新娘子打了个呵欠,有些不满嘟囔:“王爷快些脱吧,我好困了。” 卫凛的脸皮发烫了,耳根也骤然红了。 脱就脱! 她都不怕羞,他堂堂八尺男儿又有什么好怕的! 扣子解开,大红的寝衣利落地甩上了那道屏风。 可等手摸到裤子上的腰带时,卫凛又迟疑了。 算了,这个还是先不脱吧,全脱光了走出去未免也太奇怪了。 于是留着那条大红的中裤,磨蹭了半天的新郎官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而已经昏昏欲睡的美王妃在看到那赤着上半身的俊秀夫君后,瞌睡顿时也无了,眼睛也不惺忪了,就这么亮晶晶地瞅了过去。 其实男人没穿衣服的上身玉罗不是没见过。 在铁弗时,草原上的摔跤比赛,参赛的勇士们比到激情之处,不乏有脱了外袍的。 只是铁弗男儿多追求壮硕彪悍,有肌肉的同时肥肉也不少,所以看着那些男人比赛时身上乱颤的肉还有颇大的肚子,玉罗真是一点也欣赏不了半分。 但她如今的新郎官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胸膛臂膀上皆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腹肌更是层次分明,看着有力却不过分雄壮,正是她最喜爱的那一款。 玉罗没忍住就多瞧了几眼。 新娘子大胆灼热的目光卫凛自然发现了,他耳根更是比方才还要烫了几分。 铁弗女子都这么胆大吗?竟然敢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男人裸着的上身看。不过女郎眼中明显的满意之色又不由让卫凛多了几分得意。 虽说这门婚事一开始不是卫凛心中之愿,但今日见到新娘的真容后,他心中的不满便差不多尽数褪了去。 所以此时此刻,他想,若是自己也能得到王妃的欢喜,那日后夫妻二人相处起来自然也更能融洽了。 卫凛定定看了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了一张圆润脸蛋的王妃。 许是炭火烧得热,王妃的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的水润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新郎官喉结微动,似是咽了口口水,然后也一并钻进了那大红的被窝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便从一间屋子变成了一个被窝。 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卫凛的鼻子里钻,是他的王妃身上的。 玉罗大胆归大胆,但和男人钻同一个被窝还是头一回呢。两人挤在一块,不免胳膊碰胳膊,肌肤相触起来。 她是柔软温热的,而他是劲健结实又滚热的。还有那股不可忽视的冷松木香,和她常用的香膏气味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今夜会发生什么,年轻的小夫妻不由得都心口怦怦跳了起来。 直接做吗?好像有些太着急。 卫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粉艳艳小脸,喉结继续滚了滚,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可笑,他到现在都只知道她爹和兄长的名字,还不知道这个铁弗公主,他今后的妻子名字是什么。 玉罗闻言微愣:“玉罗,我叫玉罗。”说罢,玉罗又解释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 卫凛默念了那句诗,有些好奇问她:“你外祖母是中原人?” 玉罗点头。 她外祖母是中原前朝公主,当初和亲才嫁去的草原,所以她和额涅自幼都因外祖母的缘故受了不少中原文化的熏陶。 卫凛:“那你突厥名字叫什么?” 玉罗用突厥语回了他。 阿尔特娜伊,草原上金珠般的月亮。 卫凛念了一句,记在了心里,又看看王妃的莹润脸蛋,觉得确实人如其名。 玉罗则惊奇瞪大眼:“你会突厥语?” 卫凛点头。 他十三岁起便随父皇和舅舅征战边疆,要打突厥人,自然不能不会突厥语,所以于卫凛而言,虽不说对突厥语精通,但若只是日常交流,他还是完全可以的。 现下想想,父皇执意要给他赐婚,说不定也有这一桩缘由在。 玉罗对此又惊又喜,而这种惊喜不亚于白天行却扇礼时看到未来夫君的俊秀面容。 乖巧的王妃很讨人喜欢,卫凛忍住那股想要捏她的冲动,又道:“虽然你是铁弗人,但既然嫁给了我,便是大魏的王妃了,日后事事都要以大魏为先,知道吗?” 虽然铁弗已经向大魏俯首称臣,但日后若是敢有判乱谋逆之心,卫凛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王妃是铁弗公主就对贼子心慈手软的。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铁弗可汗的所为而牵连无辜的她,不过前提是他这个王妃没有和铁弗可汗同气连枝。 玉罗还是点头:“我知道,我额涅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往后自然事事要为我们的小家着想的。”玉罗说罢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我父汗既然把我嫁过来了,就代表他绝不会背叛大魏的。” 父汗和额涅,还有兄长有多疼爱她,玉罗心里清清楚楚,往后不可能会不顾她的安危与大魏作敌的。 “这样自然最好。”他当然也不想自己的王妃有个叛乱的一家子。 天色已经不早了,小夫妻毕竟年轻气盛,一个被窝里聊着聊着,不由得都呼吸重了些。 而今夜的重头戏,洞房花烛夜,还尚未开始。 玉罗虽然大胆,但毕竟还是个不懂情事的小娘子,说话时无意间碰到新郎官那处古怪热烫后,也只能害羞地垂着眼不知所措。 卫凛喘了一口气,将裹在二人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些。 借着晃动的烛火,低头终于看清了红帐中新娘子含羞带怯的娇模样。 红艳艳的兜只遮了胸口,露出了大片雪堆一样的肌肤,还有小裤下那两截白润细腻的腿,皆是丰腴而不腻人,四处透着软香。 玉罗脱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这会子被他这么直直盯着,就觉得有些羞意了,身上的皮肉似乎被他盯得都要发烫,正要环臂遮住自己,却被早就饥肠辘辘的新郎官握住腕子压了下来。 脸颊,颈子,还有雪白丰盈皆是被他尝了个遍。 其实刚进卧房的时候,卫凛就想这么做了。把这枝醉卧的牡丹揽在怀中,尽情揉捏后再一寸寸尝尽她的芳香。 这是他的妻子,他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 小夫妻都是初尝人事,难免生涩仓促了些。 成事的那一刻,玉罗忍不住哭了出来。 被劲健有力的臂膀罩着,胳膊也被按着,叫她都看不见帐顶,只能抬头哭咬着他的胸膛愤愤发泄。 女子的初次会痛,卫凛也在那几本册子里看到过,所以他尽量亲着她,哄着她。但他不知道,男子初次竟也会……俊挺的眉头紧皱,卫凛觉得自己也被咬得有些难忍的痛意。 但更多的是来自尾椎骨的震颤,还有那种触及灵魂的亲密结合让他觉得自己好奇怪。 这就是成亲吗? 他突然觉得成亲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忍着微痛的感觉,他低头亲着王妃的脖子,揉着她,哄着她,试图减缓她的痛意。 好在不到半刻,玉罗便觉得那股痛渐渐没了,余下的便是奇奇怪怪的滋味。 就像是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一会子要到云端,一会子又落到谷底,起起落落的,叫人难受又快乐。 玉罗闭着眼哼哼,开始有些享受,不过还没快乐一会儿,就堪堪结束了。 好像是刚吃了一口糖,还没尝出什么甜滋味呢,下一瞬这糖就掉地上沾了泥土不能吃了。 好快呢。 玉罗诧异睁眼,还含着水雾的眸子微抬,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上的俊夫君,湿润的眼底疑惑又惊诧。 这种事在话本子里不都是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起步的吗?可他刚刚好像还没有半刻钟呢? 难道话本子里写得都是假的,还是她这个王爷夫君本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卫凛也怔住了。 自己怎么会这么快? 懊恼的同时,年轻的襄王爷更是被自己这个新王妃难掩惋惜的眼神给刺激了。 玉罗倒也没多失望,反正她今天也已经很累了,这会子既然结束了,那就休息好了,于是便只推了推卫凛的肩膀,“王爷好了就洗洗歇息吧。” 卫凛没有说话,只是按住王妃的手,咬牙继续压下了来。 方才已经偃旗息鼓的王爷竟然又生龙活虎起来! 玉罗惊讶瞪眼:“你、你怎么!” 卫凛不轻不重地咬了她颈子一口,黑漆漆的眼底蕴着火气。 歇息?怎么可能! 第53章 三次,四次,还是五次?玉罗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草原上阿婆做面饼时手里捏的那块面团,被卫凛揉搓来揉搓去,简直要把她的魂儿都给捏没了,撞飞了。 这是一种极难捱的滋味,或许就是话本中所描述的那种欲’仙’欲’死。 玉罗感觉自己死了好几次。 明明是腊月严寒,可玉罗却觉得自己又热又渴。起先有渴了的苗头时,玉罗觉得自己忍忍就好了,等结束她再去喝水也不迟。可后来玉罗发现自己错了,她的这位新夫君简直就像头不知餍’足的饿狼一样,一次又一次,直到夜深,她还未喝上一口水。 后来实在渴得不行了,玉罗哭着去推她这个贪婪的新郎官,抽抽噎噎地要水喝。 卫凛虽然贪,但也自认不是禽兽畜生。自己的王妃都哭着要喝水了,做丈夫的当然要满足她。 于是最后一次后,卫凛捡起丢在地平上的中裤穿好,便立刻去给已经瘫’软在被窝里的娇王妃倒水。 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卫凛摸摸茶盏正寻思着要不要叫下人去烧壶热水来,软在榻上的王妃早已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了起来,半捂着被子催促他道:“好了没呀。” 卫凛回头看她:“水已经凉了,我叫人烧壶热的来。” 玉罗摇头:“不用热水,凉的正好。”她正好又热又渴的,哪里等的及下人再烧水来。 卫凛听罢便倒了一盏,走到床前递给了她。 玉罗接过,喝得又急又快,没几口就茶盏就见了底了,足以见得有多渴。 卫凛:“还要吗?” 玉罗点头说要。 卫凛便又倒了一杯,然后连带着玉瓷茶壶一并端了过来。 娇王妃拥着被子,莹润的脸颊泛着粉扑扑的红,她从被窝里伸出一条白莹莹的胳膊接过那茶盏,低头小口小口喝着。 茶水浸润过她饱满的红唇,流过咽喉,再慢慢吞入腹中。 王妃当是渴极了,又饮了一盏半才摇摇头说不喝了。 初为人夫的襄王爷忽然觉得自己喉咙也有些干涩起来,接过那剩了的半盏茶后,走到桌前,竟也鬼使神差地仰头饮尽了。 冰凉的茶水流过咽喉,似乎还带着王妃身上似有若无的甜香。 勾勾缠缠地扰得人心神不宁。 喝完后,卫凛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喝了王妃剩下的茶水,顿时耳根一烫,脸皮有些发热,心虚似地赶忙丢开了那空茶盏。 昔日在皇子院所住,哪个兄弟不知道他们这位七哥(七弟)最是好洁,旁人碰过的用具那是半分不会沾染的,更别提旁人的吃过的东西、喝过的水。 若是叫他那些好兄弟知晓他今日竟是喝了别人喝剩的半盏茶,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玉罗倒是没注意卫凛喝没喝水,自己喝饱茶后便又懒着身子躺下了。 只是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躺得她有些难受,正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去后头的盥室再洗个澡时,便见自己那俊夫君已经送完茶盏后往回走了。 他只穿了条裤子,精壮劲健的上身也带着点点汗水和抓‘痕,皆是方才某人在榻上努力耕‘耘的证明。 玉罗脸一红,还是觉得这种事怪羞人的。 明明他们还只是今日才见过面的生人,竟是因为有了一桩不得违背的婚事,便要去做那夫妻之间最为亲密的事,想想还真是奇怪。 不过做都做了,玉罗倒也不会有什么矫情之心,毕竟卫凛的相貌和身子她还是很满意的。 玉罗趴在床上,从被窝里伸着胳膊艰难地去捡那丢在地平上的寝衣,卫凛见状便迈步过来利落捡起那小兜递给了她。 艳红的诃子握在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掌上,看起来格外的突兀又十分的暧‘昧。 卫凛的脑海中莫名就浮现方才在榻上,他同样地用这只手去尽情揉’握了王妃这件小衣所包‘裹之处。 丰腴,柔软,滑腻,芳香。 实在不可多想。 一想到方才那几场情‘事,卫凛就控制不住耳根发热,心中发烫。 玉罗见自己的小衣被他这么拿着,一时也有些羞恼,伸手夺过便又像条泥鳅似的飞快钻进了被子里。 穿好她就去沐浴,身上实在黏糊糊的难受,玉罗是这么打算的。 可就在她刚要艰难地在被窝里将兜衣穿上时,被子的一角竟是被人一把掀开,下一瞬她的王爷夫君就钻了进来。 娇王妃那还未系好带子的小兜就这么被迅速剥‘落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郎官的大手。 玉罗呜咽了几声,被揉‘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还要去沐浴的……” 卫凛也有些急切:“待会一起,我抱你去。” … 大红的蜡烛燃了大半截,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 年轻的襄王爷没有食言,最后一场结束后,便打横抱着娇无力的王妃去了后头的盥室沐浴。 玉罗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连胳膊都不想抬起,眼皮沉得睁不开,已然昏昏欲睡,泡到热水里后也只能由着卫凛替她洗。 玉罗想着,若是她的这位俊夫君还要做下去,她一定会不顾什么王爷身份,定要狠狠骂他一顿才好。 哪里有这般贪的郎君!说话不算话,一次又一次! 好在她这个贪婪夫君还尚存一丝人性,没有在盥室里继续贪下去,也省得了玉罗一场口舌。 湿漉漉的褥子被子早已被侍女换成了干净的,卫凛抱着洗好的怀中人回到卧房,给她穿好了干净寝衣盖上了被子后,再一同躺进了被窝里。 卫凛侧着身子半支着脑袋,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女郎。 她方才翻了身,此刻白嫩莹润的脸颊侧压在锦被上,微微嘟囔了起来。 浓密长睫垂落宛若两把小蒲扇,唇瓣红润饱满,总在诱人一亲芳泽似的。 他的王妃早已睡着,此刻任他摆弄也不知所觉。 卫凛呼吸微窒,不安分的地方又隐隐有了起来的势头。 不可多想! 襄王立刻转身背对着睡着的王妃了。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沉溺于女色之徒都是没有定力的酒囊饭袋,可如今自己娶了妻,竟然也是这般没有自控力。 难道他其实也是个好色之徒不成? 卫凛想着想着,腰上突然一暖,他掀眸一看,是王妃的胳膊搭了上来。 他一怔,以为人醒了,回头一看,牡丹似的王妃依旧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卫凛只好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臂放了回去,继续思考人生。 可还没一会儿,睡王妃的胳膊就又搭了过来,且还顺势地将整个身子都往他背上贴了贴。 软绵绵地贴着他的背。 似有若无的甜香从背后飘了过来,卫凛呼吸微重,又克制着将她的胳膊放了回去。 可是他这个王妃很是执着,就这样来回了四五下,卫凛终于放弃,任由她抱着他的腰紧贴着睡觉。 人生第一次与女子共眠,且还是如此亲密依偎,卫凛近乎一夜未睡,直到天色微明方才有了些许困意。 这一睡便睡过了头,直到元禄在屋外小声地喊,这对刚刚新婚的小夫妻才从睡梦中惊醒。 卫凛先醒的,想起今天他们还要去宫里给父皇和母妃请安,便立刻从榻上坐起身。 而睡在里侧的王妃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润润的眼底全是惺忪的睡意。 “怎么了?”玉罗揉了揉眼睛,脑袋晕晕的,还想继续睡。”快起来,待会儿要进宫。”卫凛催促了一声。 本还晕乎着的玉罗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怎么把要进宫请安的事给忘了! 撩开厚厚床帐,玉罗去瞅窗户,看见外头大亮的天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不会睡过头了吧? 新婚第二日就这般惫懒,她那个皇帝公爹和贵妃婆母会不会生气地给她脸色看? 脑海中浮现许多话本子恶公公和恶婆婆的情节,玉罗觉得自己有些不好了。 卫凛这厢已经穿好了衣裳,见自己的王妃还在那掀着帐子发呆,莹润的小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放心,来得及,就算真迟了他们也不会怪罪的。” 玉罗剜了他一眼。 还提呢,都怪他! 要不是他昨夜太贪,她早就睡个饱饱的觉了。 卫凛没看到美王妃瞪他的眼神,穿好衣裳后便让守在外间的婢女进来替王妃更衣梳妆。 玉罗是新妇,年纪又轻,所以宫里给她裁做的新衣颜色都偏明艳了些。 今日是王妃进宫给长辈请安的大日子,所以春月便给玉罗挑了件鲜艳又不失庄重的桃红印花长裙,外头再套一件领口袖口都镶兔毛的半臂小袄,出门时再披上厚实的毛绒大氅,既好看又不失暖和。 秋时擅长挽各种发髻,所以日后给王妃梳头的活都由她来做。 嫁做人妻,便要梳妇人头,秋时根据春月挑的那身衣裳,给王妃挽了个云髻,再仔细簪上同色系的头饰,讲究一个上下呼应。 玉罗不喜浓妆,但今日毕竟是要进宫,还是让春月给她上了个合时宜的新妇妆。 卫凛早就收拾好了,在明堂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梳完妆的王妃。 王妃那张牡丹花似的娇艳小脸,依旧莹润夺目。 浓妆淡抹总相宜。 但卫凛总觉得,不施粉黛的王妃好像更讨人怜爱。 像株洁白如玉的白雪塔,总诱人采撷。 想着想着,又开始思绪飘远。 卫凛耳根一阵烫意,立刻挥散了脑子里那点贪欲,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妃的脸上。 好在那样惹人怜爱的王妃只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才能有幸窥见。 若是这枝牡丹被旁人折了去,只是这么想想,卫凛就觉得分外不爽。 玉罗也打量着身着常服的王爷夫君,身姿挺拔,姿容俊逸,很是赏心悦目。 若是夜里不那么贪的话,她就更满意了。 第54章 卫凛确实没说错,他们确实来得及。 襄王府位于崇仁坊,离皇城也不过半刻钟的马车路程。 刚坐上马车,许久未紧张过的女郎突然就生出了些许不安。 来秦城的这些日子,她还未正式见过宫里那些贵人,今日既要给那位皇帝公爹请安,又要给贵妃婆母请安,玉罗不免有些紧张。 若是两位长辈不喜她,她该怎么办呢? 许是看出了自家王妃的慌张,卫凛开口道:“放心吧,他们又不吃人,父皇是严肃了些,但不致于给你一个新妇脸色看,至于我母妃,她还挺好说话的,应当会喜欢你。” 或许是卫凛的话起了些作用,玉罗心下平静了不少。 而马车也很快到了承天门,宫人领着两位贵人穿过天街和太极门,一路通报,最后终于到了太极殿。 永和帝这会子在御书房练字,听到大太监周福全说襄王夫妇来了,便大手一挥叫人进来。 小夫妻正在太极殿外的廊下等着,听到通传后,方才一前一后地进了御书房。 卫凛在前,而玉罗则是跟在其后。 进了屋,还没瞧清自己这个皇帝公爹是何模样,便先跟着卫凛跪地行了一礼,齐声道: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永和帝写完几个字,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听到这句话,玉罗正要起身,抬头便看见卫凛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双黑凌凌的眼,心下一暖,没有犹豫,便搭上去由他扶了起来。 二人这番亲昵之态自然也落入了永和帝的眼里。 大婚前还不情不愿的老七,这会子倒是一副喜气洋洋,甘之如饴的模样了,永和帝觉得稀奇,目光便不由投到了一旁的新儿媳身上。 只一眼,永和帝便知道这小子前后态度变化之大的缘故了。 牡丹花似的小娘子,这臭小子能不满意吗。 永和帝也就只打量新儿媳几眼便收回了目光,随后看向了自家老七,开口问道: “新王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府里的人是否得力?公主住得可还习惯?” 卫凛:“回父皇,王府都已安排妥当。儿臣挑选的都是经验老道、手脚麻利的下人,王妃的寝院也按照她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乡陈设,她住得很安心。” 永和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玉罗问:“公主一路颠簸辛苦了,初到秦城,宫中规矩繁多,饮食起居也与铁弗不同,若有任何不适,或是思念家乡的物件,尽管告诉朕,或是告诉贵妃和老七,宫里都会为你安排。” 不管永和帝这话是否真心,玉罗都听得心中颇暖。 “谢父皇体恤,儿媳一切安好。府中上下对儿媳很是关照,王爷也对儿媳十分体贴。” 除了那事贪了些,她这个王爷夫君确实还算体贴的。 玉罗说罢又顿了一下,眼带笑意道:“若是父皇不嫌弃,日后唤儿媳玉罗就好。” 公主公主的,听起来确实生疏了些。 永和帝闻言朗声笑:“好好好,玉罗是个好名字啊。” 看看眼前这对儿夫妻,永和帝若有所思,随即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了个遒劲有力的“和”字。 “这‘和’字一愿你们夫妻和睦,二愿我大魏与铁弗往后和衷共济。” 周福全连忙夸了几句字妙,随后便小心翼翼将那副赐字送到了襄王跟前,襄王也毕恭毕敬地接了。 “儿臣谢父皇赏赐。” 永和帝:“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去贵妃那里请安了。”说完,又想起什么看向卫凛道,“老七,等你婚假结束也该当差了,朕年后会安排你去兵部做事,好好沉沉你的性子。” 卫凛闻言一愣,立刻笑着应声:“儿臣领命!” 永和帝也笑了,朝二人摆摆手,襄王夫妇见状便行礼告退了。 到了凤仪殿,崔贵妃早已等着了,听到宫人通传,忙叫人将小夫妻领进来。 没见到人前,崔贵妃还想着自家老七娶了铁弗公主,今日肯定没啥好心情,回头自己怕是还要再废些口舌好好安慰一番,别让他在永和帝面前露出什么不满来。 谁知她这么想着,下一瞬小夫妻就亲亲热热的牵着手进来给她请安了。 崔贵妃先是一愣,继而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新妇身上,霎时一双美目惊讶瞠大。 先前就听那铁弗使者说自家公主是草原第一美人,但当时众人只当是吹嘘之言。都想着一个蛮族部落能出什么美人,说什么第一美人,无非就是给这个铁弗公主贴金呢。 可现下瞧见了真人,崔贵妃终于知晓这草原第一美人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了。 别说是在草原了,怕是从大魏这些贵女里挑,也没几个能越过她这位新儿媳去了。 面若银盘,肌肤雪白,琼鼻小巧,花瓣似的小嘴,尤其是那双茶色的盈盈杏眼,仿若会说话似的。 还有那身段,虽穿了冬衣,也依旧可以看出正是如今秦城贵女所推崇的饱满丰腴之美。 不过分纤瘦又不过分丰满,正是所谓的正正好。 崔贵妃心里头顿时舒坦起来,原先还怕老七媳妇生得蛮横粗犷不讨人喜欢,这下好了,花朵似的小娘子,别说年轻郎君喜不喜欢了,她一个妇人看着都心生怜爱得很。 于是忙上前拉起了玉罗的手,同她轻言细语地话起家常来。 玉罗也很喜欢这个美丽雍容的贵妇人,她温柔慈爱的样子让玉罗想起了自己的好额涅。 崔贵妃问了几句婢女伺候的如何,王府住的如何,是否适应秦城的气候和吃食,玉罗都一一作答了。 拉着儿媳妇的小手,再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崔贵妃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贤妃抢在她前头给老八挑了温婉贤淑名声在外的卢家闺女,崔贵妃本来还气着的,认为被她压过了一头去,如今见玉罗相貌谈吐皆是不错,顿时也不觉得皇上赐这一桩婚是委屈行昭了。 崔贵妃瞅瞅儿媳,又瞅瞅自家儿子,越看越般配,便冲卫凛笑道:“你可听好了,玉儿远嫁而来,孤身一人的,你便是她在这秦城最亲的人。往后在府里凡事要多疼着自个媳妇一些,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卫凛:“行了,您才有了儿媳,就迫不及待嫌弃儿子了是吧,有您撑腰,我哪敢欺负人家。” 见他没个正形,崔贵妃摇头,冲玉罗笑道,“他就这幅鬼德行,成日里也不稳重,如今成了婚了,我这个做亲娘的,也只盼着他能快些沉稳些了。” 玉罗闻言则是捂唇笑:“儿媳只听出母妃很是疼爱王爷呢。”和她额涅一样,嘴上故意说着她吵闹讨嫌,其实心里对她的疼爱谁也比不上。 崔贵妃确实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真嫌弃卫凛。 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十三岁就跟着亲舅舅在战场历练,如今也才十八,还是个少年郎君,自然比不得几个兄长性子沉了。 何况那老八还和行昭同岁,性子更是不如行昭。 崔贵妃看着小娘子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莹润脸颊:“玉儿这小脸生得真好,皮肤也好,依我看比那江南水乡的小娘子都水当当。” “母妃真会夸人,儿媳觉得母妃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呢。”玉罗毫不违心地夸。 崔贵妃顿时笑:“这小嘴真甜,我呀还真羡慕你娘亲,有你这么个乖女儿。” 崔贵妃就卫凛一个儿子,其实私心也想有个闺女的,可无奈她身子不好,生了卫凛后便久久不育了。 “儿媳如今既然嫁给了王爷,也叫您一声母妃,您若愿意,自然也可以把我当女儿,我也愿意把您当我的亲额涅。”玉罗笑眼弯弯。 崔贵妃被哄得心花怒放,笑得愈发合不拢嘴。 好儿媳,好闺女! 幸好皇上当初是给行昭赐的婚,不然这么好的小娘子就要便宜其他几个皇子了! 若是便宜了贤妃一家子,那她可真要气死了。 卫凛看着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诧异的同时又觉得正常。 看着王妃喜气洋洋的圆润小脸,确实讨喜得很,母妃喜欢也不奇怪。 二人在凤仪殿留用了午膳后才出宫回府,临走前崔贵妃还送了玉罗一对成色极好的冰玉镯和一件上好的狐毛大氅。 马车上,玉罗摆弄着那几件礼,心里颇为美滋滋。 “看来我母妃还真挺疼你的。”卫凛看着那狐毛大氅有感而发道。 玉罗摸了摸那顺滑的毛皮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这大氅是两年前父皇围猎时亲自射中的白狐皮毛所制,我母妃自己都不舍得穿,今日你一来就送你了,可见你确实讨她喜欢。” 毕竟就连母妃最疼爱的外甥女曾向她撒娇讨要,母妃可都没答应。 玉罗一听这大氅来历,便知晓了崔贵妃这份赏赐的份量。 白狐毛不稀奇,但是大魏天子亲自射中的白狐,那便是御赐之物,价值自然不可估量了。 玉罗本来还有些担忧自己这个贵妃婆婆会不好相处,如今见了面一颗心倒是彻底放下了。 “母妃对我可真好。”玉罗笑眼弯弯,嫣红的唇瓣抿着,朝自家夫君分外明艳。 卫凛看得神色一恍,反应过来后,便立刻匆匆别过了脸去。 玉罗习惯午后小睡一会儿,于是回了王府叫春月把崔贵妃赏赐的东西收到小库房后,便准备沐浴歇息。 卫凛回府后便在前院吩咐下人将永和帝赐的那幅字框裱起来,等框好便打算挂在后院明堂。 而这厢刚进屋,便看见了出水芙蓉般的王妃正从盥室里出来。 许是屋里地龙烧得太热,白牡丹似的王妃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衣衫贴合着曼妙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白白的脸蛋两抹薄红,整个人似乎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卫凛突然一阵口干。 “王爷也要一起午歇吗?”玉罗坐到那张拔步床上,一边用着牛角梳通着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边问着眼前人。 王妃问得单纯坦然,但落在某些人耳里便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邀约了。 昨夜做了那么久,他的王妃竟然还想要吗? 本来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贪的襄王这会子听到王妃的话,也不暗暗唾弃自己了。 自己的王妃想要,他这个做丈夫的怎么能不满足呢。 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的。 于是卫凛没有多说,径直去了盥室沐浴。 玉罗没等他,通好发后便躺到拔步床上睡了。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侧睡着,许是昨天累了一睁天,今天又早起进宫请安,这会子刚沾上软绵绵的枕头,铺天盖地的睡意就来了。 玉罗迷迷糊糊睡着,身后一阵滚烫热意贴上来。 有点痒,但又有点奇怪的舒坦。 像是自己又变成了草原阿婆手里的面团似的,被各种揉搓着。 面团?她怎么又成面团了? 还没等玉罗反应过来,整个人又像昨夜一般,被撑开了。 “呜……”一声止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间挤出。 玉罗睁开眼,终于知道了扰她清梦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正是她那个贪得要命的王爷夫君! 第55章 “不装睡了?”卫凛躺在她身后,同样也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捏着她的大腿。 玉罗被他撞’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无理质问,面上更是羞恼。 “我…我哪里装睡了!” 她明明睡得正香呢! 卫凛才不信,他认为他这个王妃和昨夜一样,故意在同他玩装睡的小把戏。 昨夜没洞房前,他尚且不懂情趣还凶了她一顿,但如今知晓了这鱼‘水’之’欢的滋味,他自然不能白废王妃的这番心思了。 必须受用,且还得好好受用一番。 天地可鉴,玉罗可当真是没有半分邀请卫凛的意思! 她不过是客气一句,问他是否午歇,他竟然白日里就要贪那种事! 虽然、虽然她也尝到了极畅快的滋味,但她还是恼怒。 因为卫凛不仅扰了她的好梦,还白日宣淫! 若是让院里的下人听到动静,她这个王妃的脸可要丢光了。 于是只能哼‘哼’唧‘唧咬唇忍着不出声,白润的小脸都憋红了。 卫凛也有所察觉。 昨夜他的王妃唱得娇滴滴又好听,这会子却只哼‘哼不出声了。 卫凛有些不高兴。 他捏住那张绯红的脸蛋去看她的眼睛,揉‘按那张嫣红的小嘴试图让她像昨夜那样唱出声来,却被气不过的王妃咬住了手。 力道不重,像是一只小猫。 “外头没人。”知道自己的王妃在顾虑什么,卫凛好心提醒了一句。 玉罗才不稀罕他的好心,继续咬他。 可这点伤害对她这个贪得无厌的武将夫君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玉罗依旧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最后还被撞‘得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只能放出昨夜那般羞‘死人的声音来。 … 午间在王妃的抗议下,最后只来了一场。 年轻的襄王殿下依旧精力充沛,但娇无力的王妃已经软成一团了。 沐浴好后,人刚贴上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 玉罗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还算踏实。 身旁的被窝早已空了,也不知他何时起的身。 吉祥和春月进来伺候的时候,玉罗顺便问了一嘴。 吉祥便道王爷去前院了,做什么她们也不知。 玉罗闻言也没多在意,掀开被子下了榻。 更衣时吉祥看到自家王妃身上斑驳的红印与奇怪的痕迹,顿时惊了又惊,急得结结巴巴问:“王妃这是怎么了?王爷他、他打您了吗?” 玉罗面色一红。 这个襄王简直就是吃不饱的饿狼!总是喜欢到处啃啃,她又不是什么好吃的。 看着王妃羞红的脸蛋,一旁的春月了然,连忙拉着吉祥小声提醒了几句,吉祥听罢也顿时闹了大红脸支支吾吾道:“王爷也太粗鲁了,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是宠幸王妃,就不能温柔点吗? 玉罗觉得吉祥说得没错,卫凛就是粗鲁,而且还贪得无厌! 春月作为崔贵妃赐过来的侍女,自然希望王妃与王爷二人感情和睦融洽,于是听到王妃这样埋怨,便看向王妃耐心解释: “王爷跟前素来清静,既无侍妾,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十六岁便有通房伺候,如今刚娶了王妃,难免情切急躁些。王妃万莫因此与王爷生分,伤了彼此情意才好。” 听到春月的话,玉罗微微一愣:“王爷他连通房都没有吗?” 玉罗早在铁弗就知道大魏皇室的那些亲王除了妻子外肯定还会有不少妾室,且多数在一定年龄时都会有专门负责教导皇子通人事的侍女,后来都会被收用为通房。所以在嫁到中原前玉罗便已做好了应付襄王妾室的准备。 就像额涅所说,不是每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能够像父汗那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她嫁到大魏就必须先学会护住自己的心,然后好好当个王妃,切不能因为想要王爷的宠爱就和那些妾室争风吃醋。 玉罗虽然不解,但见额涅嘱咐得认真,便点头应了。 若是襄王待她好,她当然也会回馈他同等的好,可若是襄王宠爱妾室冷待她,玉罗也不会顾影自怜,给他好脸色。她是王妃,至少明面上的待遇与尊重襄王少不了她的,若是真的敢欺负她,她压箱底的小皮鞭也不是吃素的。 未曾想她来时做了两手准备,这会子竟然都用不上了。 卫凛没有妾室和通房! 妾室她还可以理解成未娶正妻前不好纳妾,但若是连通房都无,岂不是说明卫凛他在昨夜前也是个雏呢?不对,万一他只是未收用那些侍女,并不是没碰旁人呢。 听到玉罗的问话,春月忙回道:“是啊,王爷没有通房的,贵妃娘娘以前想给王爷安排来着,结果都被王爷拒绝了,说起来如今几位王爷,只有咱们王爷没有妾室呢。” 就连和襄王一起今年刚封王爷的八皇子,府里都还有一个美貌侍妾呢。 虽说玉罗先前已做好了卫凛有妾室的准备,但如今知道了,不免心中有些惊喜。 这桩婚事她无法拒绝,未来夫君的好与坏全凭运气。 若是能自己选,玉罗当然也想挑个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的温润君子当夫君。毕竟这世上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洞房花烛夜,玉罗也希望自己所嫁之人只有自己。 所以此时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王爷夫君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王妃的时候,玉罗自然是极高兴的。 若是这种情况,那襄王今日的贪,她倒是可以大度一点不去计较了。 这厢玉罗更完衣梳好头后,因为不用出门便没让春月替她上妆了。 懒洋洋地卧在窗边的小榻上去看崔贵妃今日赐给她的玉镯子。 正把一对戴上腕子美滋滋欣赏时,便见秋时撩开帘子,快步进了屋。 “王妃,府里的江公公和赵嬷嬷要来给您请安。” 玉罗疑惑看了过来:“这二人是何人?” 秋时:“江公公是王府的总管事,赵嬷嬷则是后院的管事嬷嬷,二人说是王妃刚进王府,需要在您跟前认个脸,日后好方便听您的差遣。” 玉罗闻言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以后王府的事情怕还是要多靠这个两个人来处理,于是便让秋时将将人请进屋来。 玉罗移至明堂,坐在椅子上等着。 没到一会儿,一个鬓发梳得一丝不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和一个身形清瘦,姿态精干的侍监便进了屋。 “奴婢给王妃请安。” 二人刚进屋便给坐在椅子上的王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礼。 玉罗立刻让其免了礼,还叫吉祥给二人端来两把凳子赐了坐。 两人推辞了一番,见眼前的王妃确实是真心实意地赐坐这才敢坐下。 一番了解后,玉罗才知这江公公和赵嬷嬷原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今襄王立了府才从宫里特意拨出来到王府当差的。 而像他们这样的宫人,王府约莫有大半,而另外一小半的仆役则是在外头招买过来的。 赵嬷嬷:“府里如今是江公公当总管事,王府大小庶务皆由他打理,奴婢则专司后院女眷一应事宜。只是说到底,我二人皆是王府的下人,如今王妃进了府,往后自当听凭王妃与王爷的吩咐,任凭差遣才是。” 江公公闻言也点头附和。 玉罗看着二人笑着开口道:“我年纪轻,又是铁弗人,这大魏的规矩我还有很多不明白之处,日后这王府里的事怕是还要请公公和嬷嬷多多帮衬我呢。” 赵嬷嬷忙回:“王妃哪里的话,照料后院,辅佐王妃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您尽管放心,日后但凡是需要奴婢二人效劳的,只管吩咐便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绝不会有半分懈怠。” 听着两人几番介绍,玉罗方知府里仆役各有多少,又担任何种差事,每日大大小小的事宜又有哪些,听起来属实繁杂的很。 江公公:“王府里的寻常琐事,自有奴婢带着底下几个婆子打理妥帖,不敢劳动王妃每日费心。只是这账本乃是根本,干系重大,每月结算后,还得请王妃亲自过目审定,才算周全。” 玉罗闻言点头应了。 “这个倒是无妨,每月账房核验后你们便可以将账本送来,我自会抽空看的。” 江公公听罢又问:“王妃未入府时,自圣上赐下这襄王府,后续修葺营造、采买一应物事的花销已经记了小半年的账,如今王妃既已主事后院,可要现下便呈上来请您过目?” 玉罗:“先送过来吧,不过这半年的账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怕是得费些时日了。” 江公公听了连道几个无妨,只说让王妃慢慢看,若有疑惑之处,可随时传唤府中账房询问一二。 小半年的账足足记了五本,玉罗拿到手时都惊了,随意翻开一本更是头晕眼花。 她也识得汉字,也将外祖母送给她的那几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自知自己虽不像中原贵女那般诗文满腹,但也算是有能通读文本的能力了,可玉罗从未学过中原的记账之法,一时之间看着这些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真有些头疼起来。 卫凛这厢刚从前院回来,便见自己的王妃正坐在窗边,双手托腮地对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发呆,白净莹润的小脸上尽是苦恼之色。 “看什么呢?”卫凛走到跟前,随手抽了其中一本翻了翻,而后挑了挑眉笑,“怎么看起账本来了?你看得懂吗?” 卫凛这话倒是真没什么轻蔑的意思,毕竟他想着玉罗是铁弗人,就算学了汉字,也不至于连中原记账的东西都一并学了。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样的话落在襄王妃的耳里就觉得格外不好听了。 她顿时鼓起两腮看他,莹莹杏眼带着几分愠怒。 “王爷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 昨夜玉罗就察觉了,他对她凶的那句什么铁弗人没规矩的话,听起来就不好听。 这会子加上这话再一合计,明摆着他就是看不起他们铁弗人。《 》 65-70 第56章 卫凛闻言一愣,看着王妃气鼓鼓的小脸有些不解她作何会这样问。 “此话何解?我何时瞧不起你了。” 卫凛承认,在没见到玉罗前,他是瞧不上铁弗人,但如今与她做了最亲密的夫妻,先前的瞧不上铁弗人便成了瞧不上除她以外的铁弗人了。 玉罗不信,噘了嚼红艳艳的小嘴:“既无瞧不起,那方才王爷为何笑话我看不懂账本,何况昨夜还说我们铁弗人没规矩,话里话外哪里有瞧得起的意思了。” 卫凛被她质问地一噎,想想昨夜确实是他理亏,便出声解释:“你们铁弗人向来粗蛮,我起初以为你同你哥哥莫贺一样才那般说的,方才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无笑话你的意思。” 更何况不会看账本就找几个账房过来教她便是了,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笑她。 谁知卫凛这话一出,方才还只是有些小小愠怒的王妃此刻更是气极了,腾地一下便从小榻上站起身来,白润的小脸蛋都被气得红扑扑。 “你才粗蛮呢!你又粗鲁又贪婪,我们铁弗人才不是这样!” 还说他们铁弗人粗蛮,他明明才是最粗鲁的那一个!昨夜折腾,今天还折腾,弄得她到现在身上都酸疼着呢。 卫凛被她骂的一怔,随即一双丹凤眼瞠大,似是不可置信他新娶的王妃竟然敢这般骂他。 “我粗鲁贪婪?我哪里粗鲁贪婪了?” 玉罗重重哼了一声,见他还有脸质问,随即撩开两只袖子,露出了两截白藕似的胳膊,直接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自己看!明明最粗鲁的人就是你!” 女郎藕节似的玉臂上斑斑驳驳,全是他昨夜与今日情动时留下的红印子。 卫凛脸皮一烫,想要辩解几句,却又无法否认这不是自己所为。 玉罗见他吃瘪,又一鼓作气道:“我身上被你弄得又酸又疼,你昨夜贪了那么多次,今日下午还贪!我都睡着了还被你弄醒了,你还敢说自己不粗鲁贪婪!” 王妃伶牙俐齿,竟是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地骂他,卫凛十八年来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简直气极! 可这事又的确是他理亏在先,他想辩驳都找不到正当理由,顿时只能气得红着耳根,咬着牙。 “你、你不可理喻!” 这怎么就叫粗鲁贪婪了? 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不是理所应当吗? 谁让她生得那么白那么软,他做丈夫的多亲几口怎么了! 玉罗听见他这句“不可理喻”,更是气恼:“是你先说我们铁弗人粗蛮的,我有理有据地回说你粗鲁贪婪,怎么就不可理喻了?” 卫凛也恼了:“好好好,是我粗鲁贪婪,怪我好色总贪着那事!我给你留个清静行了吧!” 气上头的襄王殿下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独留了气鼓鼓的王妃在屋内扯着手帕流眼泪。 夫妻二人这般大的动静自然落在院外那些仆役耳中,守在门外的吉祥见襄王走了,立刻小跑进了屋内。 见王妃红着眼眶,吉祥顿时一惊。 “王妃!”她忙跑上前,面又慌又怒,“王爷是不是打您了!” 玉罗闷闷摇头:“没有,我只是同他拌了几句嘴。” 吉祥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王爷真要打她家公主,她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公主! “那王妃为何哭了?”吉祥看着玉罗的红眼眶问。 玉罗闻言抽噎了一声,又想落泪了:“才新婚第二日他就同我吵架了,想来这桩婚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卫凛瞧不起她们铁弗人,根本就不尊重她这个妻子! 她们铁弗人才不粗蛮呢。只是比大魏落后了些,凭什么就要低看他们。 何况在他口中,仿佛他们铁弗人就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兽一般,不是粗蛮,就是不懂他们大魏的规矩。 吉祥问清二人吵架缘由,顿时叹了一口气。 “王妃别伤心,依奴婢看,王爷他对铁弗的误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开的事,以后你与王爷夫妻关系融洽了再好好说也不迟,如今你们刚成婚,感情还没深厚起来,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和气呀。” 玉罗有些委屈:“吉祥,你也觉得我不该同他吵是吗?” 吉祥也苦恼:“若是以前奴婢定是一万个支持公主,可如今公主是襄王妃,奴婢更怕您与王爷生疏了往后的日子过得不好啊。” 公主还这么年轻,孤身嫁到离铁弗两千七百多里的秦城已经够苦了,若是才成亲就要过上与自己的夫君彼此相厌弃的日子,那往后余生该多么可怜呀。 夫妻不睦,襄王还能继续纳妾,自会寻到合心意的佳人相伴,可公主她却除了冷遇与孤独便什么都没有了。 … 玉罗心不在焉地一个人用了晚膳,向来好胃口的她今夜也只堪堪用了一碗饭。 大红烛未撤,此刻昏黄的火苗还在床头跳跃着。 沐浴出来的玉罗,看着空空的拔步床,心里头烦得很。 难道她还要向卫凛先低头认错吗? 可她明明就没有错! 若不是他先开口贬低她们铁弗人,她又怎会去说他呢? 玉罗坐到拔步床上,决定不去理会。 她知道吉祥的意思,觉得她才刚新婚不应与襄王这般争执,毕竟夫妻二人还未生出几分感情来,这一场架怕是会直接吵散了。 但玉罗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郎,做不到像额涅嘱咐的那样要她对襄王事事柔婉顺从。 心里想着事,玉罗也不想这么早就歇息,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决定给额涅和父汗写信。 按大魏的规矩,新娘成亲后的第三日是要回门的,可玉罗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自然回不去。 所以玉罗打算写信,等明日哥哥和叔叔来王府,她再将信交给他带到铁弗去。 玉罗这厢刚写好一页,那厢吉祥又进了屋,面上还带着几分喜色。 “王妃,这是王爷身边的元禄公公方才送过来的,说是消肿化瘀的药膏。” 吉祥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瓷罐搁在了书桌上。 玉罗“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写自己的信。 吉祥叹气:“王妃,王爷已经先朝您低头了,您要不就给他个台阶下吧。” 玉罗这才抬头看了看那药,红润唇瓣不高兴地噘了噘。 “他若真低头,这药怎么不自己来送,非要托人,可见不是真心。” 吉祥还想再劝,却见王妃打了个呵欠,径直坐到对面的拔步床上躺下,再用被子将被子拉上遮住了脸。 “吉祥,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 绥安院书房。 “她真睡了?”卫凛不可置信地从椅子起身。 元禄点点头:“送完药,王妃就歇下了。” “她就没说什么旁的话?”卫凛又问。 元禄摇摇头:“吉祥姑娘送的药,说王妃看了一眼药就歇下了。”说罢,元禄又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卫凛见他这副模样,顿时黑眸一亮,看向元禄:“她还说了别的对不对!” 他就知道,她怎么可能连半句软话都不说呢。他是夫,她是妻,自然她该顺着他才对。 元禄面色怪怪的,又有些犹疑不定:“王爷当真要听吗?” 卫凛以为元禄只是觉得王妃的话太肉麻才不好意思说,于是瞪他一眼。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元禄只好咽了一口口水,慢吞吞开口道:“王妃说您若是真要低头,应当亲自送药去才对,托人去送可见不是、不是真心来着的……” 说完这句话后元禄立刻就飞窜得老远,生怕被怒气冲冲的襄王殿下无辜波及。 “是王爷您让我说的,这可不能怪我!” 卫凛简直要气炸了。 “她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王爷还要去给她赔礼道歉不成!” 他派人送药已是给了她面子,她竟还想要他去低头道歉,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 这铁弗公主当真是胆大包天! 卫凛气得又坐回了书桌前。 “你去回话,说她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去给她赔礼道歉的!” 小夫妻不和,他们受罪,下人也跟着受罪。 元禄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王爷,这孔夫子不是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王妃是女子,您还是多让着王妃些吧,更何况王妃她都哭了。” 卫凛听到前半句话还想反驳,可在听到元禄说王妃哭了后顿时就怔愣住了。 “你说她哭了?” 元禄忙点头:“吉祥姑娘说的,王妃哭得眼眶都红了呢。” … 东卧房里一盏灯没留,只有小窗外透过的一点朦胧月光。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都能听见女郎轻轻的呼吸声。 还好卫凛夜间视物的本事不错,几步就能直奔那张早已放下帐幔的拔步床。 撩开那厚重帐子,年轻的襄王爷钻进了被窝就去抱自己的王妃。 王妃睡在里侧,面朝墙,他轻轻一揽就将人抱到了怀里。 冷沉沉的松木香扑卷过来,年轻的襄王爷身上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玉罗早就听到动静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抱她,便僵着姿势气呼呼地没理他。 卫凛见玉罗没抗拒,搂在她腰上的结实胳膊更紧了些。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第57章 玉罗继续闭着眼不搭理。 卫凛也不恼,只是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你知道吗,其实你睡着的呼吸声和醒着的呼吸声不一样。” 玉罗闻言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仔细听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觉得卫凛根本就是在骗人。 卫凛自然听到了小娘子偷偷摸摸的小动静,嘴角顿时勾了勾。 “听元禄说你哭了。” 玉罗才不搭理。 大嘴巴吉祥,什么事都往外说。 卫凛见自己的王妃不说话,便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可长指刚探上一点软软的脸颊肉,就被王妃没好气地拍开了手。 “我哭了又关你什么事!” 王妃的语调软绵绵的,一点没有了下午吵架时的泼辣。 “真哭了啊。”卫凛不解,“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还哭上了,若是因为我说你们铁弗人粗蛮哭的,那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玉罗本还以为卫凛过来又要和她吵一顿的,她都做好据理纷争的准备了,未曾想卫凛竟先和她赔了礼,玉罗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你道歉是真心的,还是故意哄人的?” 卫凛见小娘子终于愿意搭理他了,连忙回道:“自然真心。”他半支起身子,低头看怀中的人,有些尴尬,“我承认我对铁弗有偏见,可那也不能怪我,谁让沙钵……”说到此处,年轻郎君轻咳了一下,“谁让你爹他们犯我大魏边境呢,我这都是对敌军的厌恶,并不是瞧不起你。” 玉罗自然也听到了那半句“沙钵延”,顿时不高兴地噘了噘嘴:“可是我父汗已经递了降表了呀,父皇今日都说大魏和铁弗往后要和衷共济,我如今又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子,你不尊重铁弗,那便就是不尊重我。”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了吗?”卫凛正色,伸出手,“我发誓我以后再不说你们铁弗人半句不是了,这总行了吧。” “那你…说话算话吗?”玉罗终于转过身看他。 卫凛:“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自家王妃的笑声,卫凛一愣,“你笑什么,不信我是吧,好好好,那我给你立个字据总行了吧。” 年轻郎君飞快起身,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写。” 玉罗趴在床铺上托着小脸,本来还津津有味地看戏,可一想到自己写的那封信还摊在书桌上晾着墨,顿时杏眼瞪大,立刻喊了一声“等等!” 可卫凛已经迈着大步走近了书桌。 摊开在书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几张信纸十分惹眼。 卫凛直接拿起了一张。 “不许看!” 穿着寝衣的王妃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过来,立刻将书桌那些信纸收了起来。 可桌子上信纸的才收好,玉罗才发现卫凛的手上还有一张,顿时急得要去抢。 卫凛正看了几行字,见王妃过来抢,立刻就将信纸举高。 玉罗个子才到卫凛肩膀,他一伸长胳膊,她哪里够得着。 “你快给我!这是我的信!”玉罗看着卫凛,气呼呼地让他交出信来。 卫凛自然不还:“为什么不给我看?是不是偷偷和你爹娘骂我了?” 他今日惹哭了她,她定是在信里和自己爹娘告状一番了。 他刚刚扫了几行字,知道这应该是玉罗写给她爹娘的信,里面好像还提到他了,他还没看清,她就过来抢了。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看样子还是今晚写的,这会子又见她急匆匆过来抢,卫凛就觉得他的王妃定是在信里骂他了,所以才不敢给他看。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你就算在信里骂我了,我也不会生气的。” 卫凛说着便举着那信仰头看了,任凭王妃怎么蹦着去抢都抢不到。 可才看了几行,卫凛就愣住了。 因为他设想的坏话根本没有出现,王妃的信中竟是全是对他的溢美之词。 什么襄王殿下相貌俊朗,英武不凡,待她温柔体贴,处处关心。 甚至连他们今日在太极宫,他伸手扶她起身的那件小事都被王妃仔细写在了信中,以此证明他待她有多呵护。 卫凛愣住了。 王妃的这番话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 明明都因为他说的那句铁弗人粗蛮生气了,甚至还因为他们吵架流眼泪,他的王妃竟然还在信中夸他,就仿佛今日之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玉罗见他看完了,也没抢的必要了,顿时又羞又恼地坐回了拔步床上。 “我就是随便写写,你可不要得意!” 卫凛捏着信纸,怔怔看向她:“你怎么不同你爹娘说我们吵架了,今日我不是让你哭了吗?” 玉罗气哼了一声,用那双杏眼瞪他:“我嫁到这么远的秦城来,我额涅和父汗就够不好受了,我才不会写这些小事让他们瞎担心。” 小娘子的话重重敲在他心上,让年轻的襄王殿下顿时生出了一股羞愧。 她虽说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被他弄哭也是事实。 欺负一个没有他年纪大,还是一个孤身嫁过来的小女郎,他当真是可恶至极。 卫凛走到床前,半蹲在女郎跟前,拽起她的小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要不你还是打我几拳吧,只要能消气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玉罗的手去打他的脸。 慌乱之中拍了他好几下巴掌,玉罗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你干嘛呀,好好说话不行吗?” 骂也不骂,打也不打,卫凛泄气:“那我要怎样你才不生气了?” 其实方才在床上卫凛同她道歉,玉罗就已经消气了。 但这会子看着卫凛无奈的模样,小娘子不禁起了几分逗弄他的意思,于是故意板起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那我说怎样你就怎样吗?” 卫凛忙点头:“自然,只要你消气就行!” 有了这句保证,玉罗笑了。 “那你学小狗叫吧。” 卫凛闻言愣了愣,继而耳根一烫,下意识便驳回:“不行!” 他堂堂大魏襄王,怎么能学狗叫呢! 玉罗别过头:“不行就算了。”说着又躺回榻上,又翻身朝里背对着他,“妾累了先睡了,王爷自便吧。” 卫凛见小娘子又一副气鼓鼓模样,顿时神色为难:“你换个要求,换个要求我一定做到!” 玉罗轻哼了一声,继而慢条斯理开口:“我方才本不气了,偏你又偷看我的信,明摆着是不尊重我,我自然又动了气。你说过只要我消气,什么都依我,如今我真提了,你反倒不应。罢了罢了,王爷千金之躯,岂是我这粗蛮人能提要求的。” 听完小娘子的这段话,卫凛涨红了脸。 烛火摇曳,屋里静的连烛芯燃得噼里啪啦的稀碎响声都能听见。 玉罗看着墙面有些开始后悔自己提的要求。 要是卫凛一气之下拂袖离开怎么办。 他是大魏的亲王,又不是那个事事都依着她的阿兄,怎么可能让学小狗叫就学小狗叫呢。 要是卫凛觉得她挑战了他王爷的权威,觉得她这个王妃也没什么好哄的,从此冷落她了又该如何呢。 她是不是不该如此的,应当像吉祥说的那样,给襄王搭个台阶下才对。 而就在玉罗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清晰可闻的“汪”声从身后传来。 小娘子瞬时杏眼瞠大。 卫凛又叫了一声。 玉罗立刻转过身坐了起来。 只见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不行的襄王殿下,此刻那张俊秀的面皮已然涨红。 “我叫了,这下你可以消气了吧。” 卫凛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 新婚第二日就给自己的王妃学狗叫,说出去怕是要把别人的大牙都给笑掉了。 明明成亲前还说要给人家好看的,这下好了,自己的威还没立成,颜面就已经全无了。 玉罗抿唇,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刚刚没听清呢。” 卫凛顿时一急:“喂,你少得寸进——” 看着小娘子湿润润的眼,卫凛投降了。 算了,一次也是叫,两次也是叫,也不差这一次了。 于是又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汪”。 玉罗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捧腹不止,最后眼角都笑出点点泪水来。 直到被自己的王爷夫君羞恼地捏住脸说不让她笑,笑得花枝乱颤的王妃方才停下。 “有那么好笑吗?”卫凛闷声。 玉罗拭去眼角的泪,抬眸看他:“还以为王爷会生气呢。” 卫凛“呵”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小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卫凛说罢又去看她的脸:“你呢,这下总不能还生我的气吧。” 玉罗摇头笑:“不气了,襄王殿下都能心胸宽广地扮小狗了,我这个粗蛮人哪里还敢生气呢。” 她这话刚说完。那厢某人的大手就开始挠上她腰间的软肉,霎时一股痒意袭来,玉罗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王爷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个粗蛮人……” 卫凛这下明白了,粗蛮人这个坎在他这位王妃跟前算是过不去了,于是更是压着身子使劲去挠她痒。 “还说不说,说不说了?” 玉罗的腰被挠得更厉害了,痒得又笑出泪来,几个来回下她只好软绵绵求饶。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年轻的襄王殿下这才饶了自己调皮的王妃。 娇滴滴的王妃气喘吁吁,一张小脸闹腾得红扑扑的,此刻眉眼含希羞,一双眸子雾蒙蒙,哪里还像是还在生气的模样呢。 第58章 年轻气盛的襄王爷又可耻地贪了。 或许他真的就是王妃骂的那样贪婪,看到牡丹花似的王妃,总有种一亲芳泽的冲动。 玉罗看着他渐深的漆黑眸子,还有那张越靠越近的俊美脸庞,她本想抵抗来着,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着迷了。 卫凛也如愿地亲到了王妃花瓣似的小嘴。 王妃闭着眼,眼睫微微颤着,白玉似的小手搭在他的肩上,受不住想要往后退时就会被急不可耐的襄王勾住腰往怀里揽。 下午还吵的面红耳赤的小夫妻这会子竟是又你侬我侬的亲热起来。 俗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话放在刚成亲的襄王夫妇身上倒是一点不假。 先前闹了一通,这会子小夫妻亲了一场后,又能继续躺在一个被窝好好说话了。 王妃一张白嫩小脸红润润的,呼吸还有些没恢复过来,脑袋靠在卫凛身上,感觉嘴巴有点麻麻的。 襄王亦然,薄唇殷红,耳根发烫,一看就知道方才干了什么好事。 “我让元禄送来的药涂了没?”卫凛捏捏玉罗的手,想到他方才亲重了些,她又娇滴滴地说疼。 玉罗摇头说没。 卫凛:“怎么不涂,那药是我找府里郎中特地开的,最能消肿化淤的。” 只见王妃轻哼了声:“我那时还生着气呢,才不涂你的药。” 卫凛:“那我现在给你涂。” 还没等玉罗应下,他就起身就要去拿,下了榻才问了一嘴药搁在哪儿了。 玉罗也不矫情,指了药在哪后,便懒洋洋地等着他来给她抹。 反正都是因为卫凛才有的痕迹,让他抹也是应该的。 卫凛拿了药很快就回来了,拧开药罐后直接就坐在了床边,玉罗将手搭了过去,露出了一条白而润的手臂。 在没见过玉罗前,卫凛一直觉得欺霜赛雪不过是个夸大的词。 直到娶了他的王妃,才知真有人的肌肤生得如同雪腻子般,粉白莹润的,像是珍珠,又更似白雪塔的花瓣。 不过此刻这株白雪塔上多了些红痕和印记,自然都是他的杰作。 可卫凛记得,昨夜与今日午后,他分明都没用什么力道的,只是揉了、亲了几下,王妃娇嫩的肌肤便就留下痕迹了。 冰凉的药膏抹在玉罗的手臂上,卫凛刚揉了一下,小娘子便直呼轻一点。 卫凛放轻了手,忍不住道:“你这皮肤也太嫩了,轻轻一碰就红了,豆腐做的吗。” “分明是你的手太粗了,吉祥她们给我抹香膏就不会痛。”玉罗嗔他。 瞥了瞥自家夫君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卫凛也不气,只是笑:“我好歹也是在塞外打过几年仗的,与你相比自然只能算皮糙肉厚了。” 玉罗知道他是个武将,毕竟昨夜除了第一次称得上快,后面她自是体会到了这个在战场上能擒住哥哥当俘虏的王爷夫君到底有多生龙活虎。 想到了今日午后那场,玉罗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父皇今日刚赐了个‘和’字,咱俩回来就吵了一架,这算不算顶风作案了。” 听到卫凛冷不丁的话,玉罗顿时有些担心:“这事不会传到父皇耳里吧?” 卫凛:“保不准,王府里大半都是宫里的人,有父皇的耳报神也不稀奇。” “那怎么办?父皇若是知道会不会怪我们?”玉罗有些慌地看向他。 卫凛笑了:“你怕什么,父皇要骂也是骂我,骂不到你头上。” 玉罗:“父皇说我也不怕,我就说都是因为你欺负我的。” 娇王妃仰着小脸,一副得意模样,眼睛亮亮的,圆润的脸颊粉扑扑的,卫凛看着总觉得手痒。 他一把将人勾到怀里:“我欺负你,你今日不也骂我了吗。” 年轻的襄王条胳膊如同铁臂一般,抱得小女郎都无法挣脱半分。 玉罗也懒得费力挣了,仰靠坐在他怀里,脸蛋红润:“那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是粗鲁贪婪嘛……” 卫凛低头咬她耳朵,力道不重,压低声音:“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快活。” 王妃的小脸更红了。 是心虚的红。 好吧,她承认,和他做那种事她也确实挺有滋味。 “这不一样……”玉罗小声驳他。 卫凛:“哪不一样,我们是夫妻,想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软玉温香在怀,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想什么都是正当合规矩的。 察觉到某人不老实的手,玉罗忙拍他,“哎呀,你抹哪儿呢!。” 哪有好人家这样抹药的。 可卫凛只是一脸正色:“下午我看了,你那里也肿了,这药抹上很快就能消了。” 玉罗羞恼,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锤了他一记。 肿了怪谁!还不是怪他! “那我自己抹。”玉罗伸手就要抢药却被卫凛握住了腕子。 “你自己看得到吗?”她的王爷夫君挑起了眉头。 玉罗不说话了。 拉扯了一番,最后还是卫凛抹的药。 而这位襄王殿下嘴上说得一本正经,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老实,直到娇滴滴的王妃趴在他肩上又是哭又是咬的,这药他才勉强抹好。 所幸她这位王爷夫君今夜没继续贪下去,抹完药后便只规规矩矩地抱着她睡了。 一夜好眠。 … 今日是玉罗成亲的第三日,按大魏旧俗,新妇三朝当随夫同返故里,拜见双亲。 可玉罗娘家太远,一来一回就得费上将近三个月,所以这去铁弗回门一事只能作罢了。 好在永和帝早有体恤,特允铁弗此番的送亲队伍暂留秦城。是以今日便改了规矩,由玉罗的叔父与兄长亲赴襄王府,与新人相见,权当圆了这回门礼。 玉罗虽觉遗憾,但想着能见到哥哥和叔叔,心里也是高兴的很,于是今日便早早地和卫凛在承礼堂侯着了。 待看到骨力拔和莫贺的身影,卫凛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王妃顿时提着裙摆小跑,高兴地扑了过去。 “叔叔!阿兄!” 莫贺也一脸激动之色,双手接过自己的亲妹妹,举着人足足转了三圈还不舍得放下。 “你、你快把人放下来,可别摔了王妃!”骨力拔看着莫贺心惊胆战地喊。 玉罗成亲前和莫贺这样玩闹还没什么,可如今她是大魏的王妃,千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伤,那可就是铁弗的不是了,且回头让襄王记了一笔,那也,,。 听到叔叔催促,莫贺这才将人放下。 “骨力拔见过王爷、王妃。”看到卫凛过来,骨力拔忙单膝跪下,对二人行礼。 莫贺见状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玉罗见着叔叔和兄长对她和卫凛跪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可她也知道这是规矩。 如今铁弗对大魏俯首称臣,见到亲王自是要跪的。 “二位免礼,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卫凛将骨力拔扶了起来,狭长凤眼带着笑意,“今日本是王妃的归宁之日,无奈路途太远,只能请二位登门以解王妃的思乡之心了。” 可莫贺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襄王,却像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战场上那个恨不得取他首级的少年将军吗? 怎么几日不见,竟是变了个人似的? 莫贺承认,当初出战前见到大魏的这个玉面小将,他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一个小白脸能有多厉害? 他阿史那莫贺力拔千斤,像这样的小将,他一个能打十个。 可一交手,莫贺就知道自己低估了卫凛,他不仅败了,还败得彻彻底底。 若是被卫凛取了性命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生擒当俘虏。 莫贺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用妹妹的婚事换自己的性命,他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羞愧。 可此时那个战场上凶狠跋扈的少年看着妹妹的目光竟是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莫贺简直不可置信。 装的吧?一定是装的! 莫贺打量这位襄王和自家妹妹的同时,殊不知卫凛也暗中看了他好几眼。 除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与自家王妃颇为相似,其余地方真是没半分像的。 还是王妃会长,看着就让人喜欢。 不像这对叔侄,此刻站在厅堂里,简直像是两座小山。 第59章 翌日,晴了两日的天又飘起了鹅毛雪。 外头天寒地冻的,屋子里烧了地龙,燃了炭火,倒是暖洋洋的。 早膳是米粥和一些精致吃食,玉罗都挺喜欢,于是每样菜都尝了些。 一开始玉罗还依照着先前礼仪女官教的那些规矩慢条斯理地吃着,吃几口就要用干净的帕子抹一抹嘴角的痕迹,确保不让嘴唇沾染到一丝油渍,从头到脚显然都是一副淑女做派。 可是样子是够淑女了,就是实在苦了玉罗的肚子。 直到卫凛看出来笑她,“屋里就咱们两个人,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说罢,又夹了一筷子炸酥肉送到了王妃的碗里。 “爱吃就多吃点。” 玉罗一双美目瞬时瞪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方才尝了第一口炸酥肉时,玉罗就爱上了这道香香酥酥的菜肴,然而礼仪女官早有训诫“箸不过三”。纵是再爱一道菜,她最多也只能夹三箸。 所以即使玉罗再馋,夹完了三次后,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盘喷香的炸酥肉不敢动筷了。 “你的眼睛都要掉进盘子里了,我又不瞎,当然瞧见了。”卫凛挑眉笑道,“这是咱们家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又没人管你。” 王妃被他说的脸蛋一红,有些羞恼地嗔他:“我这是守规矩!沈大人说了,大魏淑女都是这样的!” 她可是好好学了规矩的,才不是什么不守规矩的粗鲁女子! 王妃娇憨可爱,卫凛很想逗她,但又怕逗狠了惹她恼,只能赔罪。 “好好好,但我还不是怕你受罪嘛。”郎君笑着,顺势给自己的王妃递了台阶,“要不这样,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把规矩且放放,和我一起做个野蛮人算了。” 说罢年轻的襄王爷就端起面前的米粥“吸溜”了一大口,哪里还有半分皇室的仪态可言。 玉罗被他逗笑,也不拘着那些虚礼了,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夹几筷子就夹几筷子,也不时时顾着仪态了。 满足地用完早膳,夫妻二人便去了承礼堂。 今日腊月初十,是玉罗成亲的第三日,依照大魏旧俗,新妇三朝当随夫同返故里,拜见双亲。 可玉罗娘家太远,一来一回最少得费上将近三个月,所以这去铁弗回门一事只能作罢了。 好在永和帝早有体恤,特允铁弗此番的送亲队伍暂留秦城。是以今日便改了规矩,由玉罗的叔父与兄长亲赴襄王府,与新人相见,权当圆了这回门礼。 玉罗虽心中觉得有些遗憾,但想着能见到阿兄和叔叔,心里也是高兴的很,于是今日便早早地和卫凛在承礼堂侯着了。 待看到骨力拔和莫贺的身影,卫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王妃顿时提着裙摆小跑,高兴地扑了过去。 “叔叔!阿兄!” 莫贺也一脸激动之色,双手接过自己的亲妹妹,举着人足足转了三圈还不舍得放下。 “你、你快把人放下来,可别摔了王妃!”骨力拔看着莫贺心惊胆战地喊。 玉罗成亲前和莫贺这样玩闹还没什么,可如今她是大魏的王妃,千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伤,那可就是铁弗的不是了。 听到叔叔催促,莫贺这才将人放下。 “骨力拔见过王爷、王妃。”看到卫凛过来,骨力拔忙单膝跪下,对二人行礼。 莫贺见状也跟在后面行了礼。 玉罗见着叔叔和兄长对她和卫凛跪拜,心中有些麻麻的不是滋味,可再难受,也知道这是规矩。 如今铁弗对大魏俯首称臣,见到亲王自是要跪的。 “往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卫凛将骨力拔扶了起来,狭长凤眼带着笑意,“今日本是王妃的归宁之日,无奈路途遥远,只能请二位登门以解王妃的思乡之心了。” 年轻郎君英气俊美,谈吐之间也十分有礼。 可莫贺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襄王,却像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战场上那个恨不得取他首级的少年将军吗? 怎么几日不见,竟是变了个人似的? 莫贺承认,当初出战前见到大魏的这个玉面小将时,他心中是十分不屑的。 一个小白脸能有多厉害? 他阿史那莫贺力拔千斤,像这样的小将,他一个能打十个。 可战场上一交手,莫贺就知道自己错了,他低估了大魏,更是低估了卫凛。 于是那一战他不仅败了,还败得彻彻底底。 若是被卫凛取了性命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生擒了他当大魏的俘虏。 莫贺觉得他这辈子的脸都已经丢光了。如今还得用妹妹的婚事换自己的性命,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羞愧。 可此时那个战场上凶狠跋扈的郎君看着妹妹的目光竟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莫贺简直不可置信。 装的吧?一定是装的! 在莫贺偷偷打量这位襄王的同时,殊不知卫凛也暗中看了他好几眼。 这莫贺除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与自家王妃颇为相似外,其余地方真是没半分像的了。 还是他的王妃会长,看着就让人喜欢。 不像这对叔侄,此刻站在厅堂里,简直宛如两座小山。娇小的王妃站在他们的跟前,就和个小娃娃似的。 王妃的娘家人要叙旧,卫凛自是给玉罗留了与家人单独说话的空隙。 其实本来卫凛觉得自己留下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那个莫贺说一句话便要盯盯他的神色,仿佛他脸上写了字似的。 卫凛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灼热的目光,便留他们叔侄三人自己聊了。 而莫贺见自己总算把襄王给盯走了,便立刻将自己的妹妹拉到了一旁小声用突厥语问:“娜伊,你实话和我说,襄王他待你好不好,凶你没,骂你没?” 虽然妹妹方才说了襄王待她温柔体贴,但莫贺只当是妹妹为了让他和叔叔安心而故意说的客套话。 这个襄王一向瞧不起他们铁弗人,莫贺担心他会把气撒到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看着自家兄长一脸忧心忡忡,生怕她吃了亏的模样,玉罗弯了弯眼睛:“阿兄就放心吧,襄王他人挺好的。” 虽然昨天她和卫凛吵架了,可他也向她赔礼道歉了,玉罗目前还是挺满意这个王爷夫君的。 “娜伊别怕,你就大胆地和阿兄说,襄王他若真敢欺负你,老子、老子就和他拼了!”莫贺一脸凶狠,仿佛卫凛真欺负了玉罗似的。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还拼什么拼,襄王待我真的挺好的,他昨天还学小狗——”玉罗话还没说完就登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险些露馅! 卫凛昨夜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不许把他学小狗叫的事情说出去的。若是被阿兄这个大嘴巴知道了,那估计就得传遍铁弗草原了。 好在阿史那莫贺是个粗心思,并未注意到亲妹妹后面的那句话,只听她笑着说襄王待她挺好,这才安了那颗担忧的心。 骨力拔和莫贺今日瞧完玉罗后就要启程返回铁弗。 临行送到府门外,玉罗拉着兄长的衣袖依依不舍,眼里含着泪珠要落不落的。 而两个向来威猛的草原汉子也是眼眶通红,莫贺更是掩面淌着泪水。 秦城是好,可再好的地方也不是家乡的草原。他们离开了,往后在这秦城,妹妹就真的一个家人依靠都没了。 骨力拔拍了拍莫贺的肩膀,莫贺低头擦干了泪,再抬头看向了妹妹身旁的襄王,那张粗野蛮横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乞求。 “王爷,我妹妹今后就交给您了,请王爷一定照顾好她。” 莫贺的那张粗糙的脸上是当初被他生擒时都从未显露过的示弱,卫凛有些诧异,虽然他不喜莫贺这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玉罗是我的王妃,我自会好好待她。” 莫贺虽然也不喜卫凛,但他知道卫凛不会是那种说假话的伪君子,于是朝他拱手,满脸正色:“王爷是君子,我自当信王爷一回。” “有王爷这句话,我和可汗可敦也都能放心了。”骨力拔也朗声笑着,随即向卫凛抱拳为礼,“天寒路远,王爷与王妃在此留步即可,我等这便动身了。 看着叔父与兄长翻身上马的背影,玉罗眼中噙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骨力拔和莫贺勒缰回头,朝他们挥手作别,玉罗忙用力摆着胳膊,冲他们扬声喊道:“记得给我写信!也让额涅和父汗都给我写信!” 莫贺一步三回头,抬手抹泪,对妹妹高声应道:“都记下了!回去后我和额涅父汗每月都给你写信!” 直到府门外再看不见叔父和兄长的车马,站了许久的玉罗才舍得进门。 而卫凛自然是陪她一起站了会儿。 此刻看着王妃眼眶红红的模样,卫凛知她伤心,也不好再提她家人,便开口哄她:“你来秦城也好几天了,怕是还没出去过吧,想不想去东西市逛逛,好玩的可多了。” 玉罗本来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听到可以出去玩,顿时家也不想了,眼睛也不酸了,点头就说要去。 秦城有多繁华,玉罗还在铁弗草原的时候就听闻了。 城中有东西两市,东市里多为服务大魏贵族的高端货,譬如金银、瓷玉、丝绸等;而西市虽主要是城中平头百姓的消遣场所,但因其中品类众多,囊括了百姓们的衣食住行,所以平日里比东市更为热闹繁荣。且西市还有不少西域和波斯来的商人,因而时不时地就会有秦城没有的稀奇货。 有诗人曾云“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北买党项马,西擒吐蕃鹦。” 秦城的西市那可是汇聚了天下奇珍异宝,所以百姓又多称其为“金市”。 不过这些热闹繁华,玉罗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大魏的文人喜欢写诗,外祖母和额涅又喜欢读诗,所以很多关于秦城的事玉罗也都是从这些诗里知道的。 东市和西市,玉罗想了想,觉得还是对西市更感兴趣,便抬头对卫凛道:“咱们先去西市逛逛吧。” 她也想看看那诗里的吐蕃鹦到底长啥样子呢。 对于王妃的好奇,襄王爷答应的也很是干脆,说到了西市,直接给她买一百只吐蕃鹦! 第60章 秦城东西两市开闭时辰皆有明确规定。 午时两市市吏于市楼击鼓三百下,鼓声落时,市门开启,市内各商铺迎客。而日落前七刻,市吏则在市楼击钲三百下,钲声结束,商铺歇业,市门关闭,无人可再逗留。 卫凛是掐着时辰带玉罗出门的,坐马车到西市后,恰好便是开门的时辰。 卫凛先下了马车,刚一站稳,便听四周百姓对着他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襄王吗,今日怎么有空逛金市了。” “算着日子,今天是襄王成亲第三日吧,怎么不在家里陪新王妃。” “害,别提了,你不知道襄王娶的是铁弗公主啊,还不知道长得什么吓人模样呢,只可惜了襄王殿下英武俊美的好样貌啊。” “估计是那铁弗公主模样难看至极,所以襄王才成亲就往家外跑了。” “害,可不是嘛!” 听着那些百姓长叹短嘘,唧唧歪歪地不知道在念叨他什么的,卫凛皱起眉头,眼刀立刻扫向那群嚼舌根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元禄连忙呵斥一声:“你们说什么呢!” ?“哎呦,听到了,赶紧走!赶紧走!” 百姓见状霎时一哄而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去了。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没走,卫凛只是扫了几个眼刀过去,没再理会。 大魏风气向来如此,贵族与平民并不像前朝那般阶级泾渭分明。 太祖在时,便总喜欢与民同乐,且常说身为权贵不能以权压人,他们这些皇室子弟更要给其他贵族做出表率。 而卫凛又是个大剌剌的性子,年少常与兄弟好友纵马秦城街道,逛遍东西两市,又没有什么贵人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也对这个七皇子分外熟络热情,与其开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而卫凛也知道这些百姓们都无恶意,就是嘴巴碎了些,因而也并不会真的与他们计较。 毕竟估量着,他们也就是觉得他被迫娶了铁弗公主,心里替他这个襄王爷鸣不平吧。 但今日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他的王妃可是一点都不难看。 或者更妥帖地说,就是如今西市所有花铺的牡丹花全部加上来,都比不上王妃的半分之美。 卫凛扶着玉罗下马车的时候,方才还因为襄王侍从的呵斥而散在四周装模作样买起东西的百姓们又都掩不住好奇心看过来了。 而这一看便全都惊呆了! 这神仙妃子模样的小娘子是谁?怎么会从襄王的马车上下来? 难道襄王殿下实在忍受不了那个铁弗公主,新婚第三日就另觅新欢了? 百姓窃窃私语,而因踏入西市的正兴高采烈的王妃却一无所觉。 玉罗今日上身穿了件花青色衫子,下身则着一条高腰绿沈色襦裙,因着天寒外头又套了一件厚实的胭脂色披袄。耳朵上还带上了毛绒绒的耳衣,纵然此刻寒风凛冽,玉罗也不觉得冷,一颗心全然都扑在了西市的热闹上。 而小娘子这幅不知所觉又极为生动的美貌早已让围观的百姓震惊不已,都忍不住低头议论。 “那女子难道就是襄王妃?”有人发出疑问道。 而这话一出,有人登时就否了:“怎么可能?那襄王妃不是铁弗人嘛,怎可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我有个亲戚在襄王府做侍卫,襄王大婚那日,他在府门外都瞅见了,说襄王妃生得可美了。” “切,你就吹吧你,铁弗人怎么可能好看,襄王妃的哥哥你没瞧见过吗,长得吓死人了都!” 众人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最后都一致认为这女子绝对是襄王殿下耐不住寂寞新寻来的妾室! 其中有觉得襄王此举合情合理的,毕竟这桩婚事确实于襄王不公,找个美娘子慰藉慰藉也是情理之中。 可不乏也有人叹息铁弗公主是个可怜人的。再怎么样,铁弗公主如今都是明媒正娶的襄王妃了,襄王殿下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大婚第三天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妾室出来逛西市啊。 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地见襄王爷对身边的小娘子唤了声“王妃”,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恍然惊觉。 原来这个牡丹花似的小娘子竟真的是襄王妃! 美貌的襄王妃娇娇小小,哪里都不像是凶悍的铁弗人,此刻站在英气俊秀的襄王殿下身旁,当真是一对极登对的璧人了。 见到王妃真容了,老百姓顿时也不替英武不凡的襄王爷扼腕叹息了。 有如此佳人作妻,怪不得襄王爷这般春风得意呢! 众人神色的变化自然落在了卫凛的眼中,他牵起了玉罗的手,漆黑眼底带着极畅快的笑。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对西市熟得很。” 逛着逛着,玉罗便知卫凛说的不是假话。 卫凛对西市确实很熟悉,熟悉到每一家店的东家见到他都能兴高采烈地与其打招呼。 而玉罗也确确实实感受了一把秦城百姓的热情,和卫凛一路逛着西市,不仅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吐蕃鹦外,还被秦城的老百姓们塞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而百姓们这般做自然是有缘由的。 如今海晏河清,政治清明,襄王爷作为皇孙贵胄还能一直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已经很得人敬佩了。 更何况他本人生得俊美,年少爱笑,又无任何皇家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都挺喜欢这个意气风发的襄王爷,掷果盈车本就是常有的事。 如今他的王妃又宛如一朵花似的娇美,说话好听,平易近人,自然也分外讨人喜欢。 总而言之,大魏人爱美,对于美貌之人总有那么几分追捧在的。 甚至玉罗今日这一出行,已经有不少年轻娘子开始暗暗研究这位美王妃的整体着装了。 于是同样的耳衣,类似的襦裙和披袄在这个寒冬腊月里便逐渐风靡整个秦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这厢新婚小夫妻热闹逛街,那厢耳报神已经传话到太极宫,将昨夜襄王夫妇二人吵架的事报给永和帝了。 永和帝正在案桌前批着折子,听到这话顿时皱了皱眉。 “这老七怎么回事,成亲第二天就吵架,可知什么原由?”永和帝看向身旁的周福全问。 周福全忙笑回道:“不打紧,不打紧,听闻今儿王爷又领着王妃去逛西市了,可见这吵架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永和帝闻言皱起的眉头顿时又舒展了:“老七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不过娶个漂亮媳妇瞧把他美的。” 周福全也笑:“王爷还年轻,儿夫妻都是这样的,不过说到底还是圣上这桩婚事赐得好,如今王爷王妃和和美美的,说不定圣上您很快就能抱上小皇孙了呢。” 永和帝闻言也抚须笑了,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周福全吩咐道:“铁弗献的鹿肉给各宫分了吧,老七府上你多送些过去。”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永和帝自然晓得这九天的婚假,他家血气方刚的老七要怎么过了。 所以该补的东西还是得好好补一补的。 年轻郎君本就生龙活虎,且又是初尝情爱,夜夜对着一个牡丹花似的娇艳妻子如何能把持得住。 再有了永和帝赐下来的鹿肉加持,于是连着几夜,精力旺盛的襄王爷都将王妃折腾得够厉害。 婚假这几日,玉罗几乎总要睡到傍晚才能醒。起来用个晚膳,沐个浴后,就又要和卫凛滚到榻上去。 就这样昏天黑地过了三天,软成一摊泥的王妃觉得不能再这样纵欲下去了。 于是到了夜里,襄王爷刚伸手来抱她,就被自己的王妃一把推开了。 “这几天都不许了!”玉罗推开卫凛的手后便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缩到了床角,两只圆润杏眼戒备地看着眼前人。 “为何?”卫凛眉头一皱,薄薄的眼皮掀着,不理解为何前几日还十分热情的王妃今夜怎么突然开始拒绝他了。 “哪有这样子的啊,天天都这么样做,我还要不要休息了!”玉罗狠狠瞪他,气哼哼的,“腰也酸,腿也酸!还每天都睡不好!” 虽然玉罗也喜欢卫凛的身子,与他做那事时也觉得很有滋味。可她是人又不是神,哪里招架得住一个武将王爷的夜夜猛攻。 玉罗甚至都觉得卫凛简直把所有精力都发泄在她身上了! 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被榨干。 卫凛听到玉罗这连珠炮似的埋怨,脸皮顿时一烫。 这几天他是贪了些。 可夜里的王妃那样娇,又那般热情,勾得他总是停不下来。 且又吃了那些子鹿肉,卫凛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火气,纵然每天早晨练武练了一个多时辰,夜里还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确实苦了娇滴滴的王妃了。 卫凛有些心虚,坐到床边去看她:“都怪父皇赐的那些鹿肉,明天我就让底下的人分了。” 确实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卫凛感觉自己都被补得过头了,如今一见到王妃,身上就一阵阵地冒着热火气。 玉罗轻哼了一声:“鹿肉我也吃了,怎么不像你这般?明明是你自个儿贪色,还非怪到鹿肉身上!”《 》 第71章【VIP】 第61章 永和帝赐的那些鹿肉,这几日都被小厨房变着花样的去做,夫妻二人都吃了不少。 许是玉罗昔日在草原吃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因而她觉得卫凛此时就是在给自己的贪色找借口。 而卫凛听王妃这话,果然生了几分委屈:“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当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女子男子都是人,怎么就不一样了。”玉罗小声啐他就是贪,一双美目在卫凛身上扫了扫,看到那处罪魁祸首,更是不高兴地剜了几眼。 而卫凛不想承认自己贪色,却又无法辩驳,因为他那不安分之处已经因为王妃这一眼竟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了。 这变化自是被玉罗看见了,她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立刻骂他不要脸。 “那怎么办,我一身火气难受。”卫凛破罐子破摔,直接脱了上衣丢在了地平上。 此刻大剌剌坐在王妃身边,劲健的身躯都是澎湃的热气。 玉罗气得憋红了小脸,缩在被子里瞪他:“上火就喝点败火的茶去,别坐我旁边!” 卫凛可不依她,上来就要往被子里钻。 气得玉罗伸手狠狠拧他都没用,他和个没事人一般,反倒掐痛了她的手。 玉罗简直要气晕,都不知道该说卫凛他是脸皮太厚,还是真不要脸了。 卫凛属实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被王妃认定是贪色了,那他就要贪个过瘾! 亲了亲王妃因为拧他胳膊而弄疼的小手,卫凛便转去亲她红艳艳的正在骂人的小嘴。瞬时便将王妃的那些埋怨全部堵上了,任凭王妃嘤‘嘤’唔唔的都不松口。 直到小夫妻二人嘴巴都红通通,解了些许火气的襄王殿下这才停了手。 美王妃早已被亲‘成了一摊水,此刻一双茶色眼睛雾蒙蒙的,即使用出了全部力气去瞪眼前的罪魁祸首都仿佛在勾’人似的,又引得饿狼贪了好几口。 “卫凛!” 玉罗已经气得直呼其名了。 饱餐了一顿的襄王爷也不恼,自知理亏地搂着怀里的娇王妃。 “我就亲亲又不做别的,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卫凛也委屈,“你看看,我都难受死了!” 他捏着她的手去探。 玉罗瞪圆了眼睛,登时就抽开了自己的手! “卫凛你臭不要脸!” 卫凛也忿忿不平:“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的,我以前可不这样!” 卫凛越说越笃定,认定了都是这几天鹿肉补的,毕竟在认识玉罗前,他可从来都不是好色的人。 玉罗也怒了,难不成他们铁弗献鹿肉还献错了不成,分明就是卫凛贪色还甩锅!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玉罗踹他掐他,都被一身蛮力的襄王殿下给轻松压制了。 要知道,玉罗作为一个铁弗姑娘,平日里牛羊肉吃的多,力气在女子中都算大的了,可卫凛竟是用一只胳膊就能钳制住她。 “不要脸就不要脸,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们铁弗的鹿肉害得,你得帮我!” 玉罗被卫凛这番厚颜无耻的话给惊住了。 都说大魏是礼仪之邦,她的王爷夫君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帐幔垂下,一阵闹腾,玉罗最后还是被卫凛软磨硬泡地答应了帮他。 不过用的是手而不是旁的。 娇滴滴的王妃不高兴地噘着嘴,一边弄一边埋怨那丑东西。 “难看死了,蠢头蠢脑的,男人就是讨厌。” 襄王爷则是被她磨’得闷‘哼,最后实在受不了王妃这慢吞吞的小动作,直接握着她的手带着极快地弄。 待到了时,浓‘重的气息沾满了王妃手心,惹得她更是生气地去咬卫凛的胳膊,不许他今夜在拔步床上睡了。 翌日,还在气中的襄王妃就同襄王爷定了一条规矩。 以后每三日二人才可同房一次,不许多做,违背者就要睡一个月地平! 卫凛起初是不同意的,无奈他的王妃实在坚决,说不答应那就五天一次,七天一次,甚至于半个月一次。 卫凛怕她越说越多,这才勉强答应了。 小夫妻吵吵闹闹的,余下的婚假很快便过去了,到了腊月十七,卫凛每日便要开始去兵部熟悉年后所要负责的差事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留下玉罗一个人后,偌大的襄王府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玉罗也总算有时间去研究那几本账本。 还好玉罗算是聪慧,经账房一点拨,便晓得了这记账的手法,于是白日里襄王爷去当差,襄王妃便在府里看账本。 看到眼睛累时,玉罗便将襄王府逛了个遍。可待逛了四五天,府里的花园池子都被玉罗瞅熟悉了后,她就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在铁弗的时候,她闲着没事还能去草原上骑马射箭呢。可现在只能闷在这王府里,府里虽然也有跑马场,但与大草原还是完全不能比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玉罗想解闷,便还是去了府里的跑马场打算跑一圈玩玩。 马仆这厢见到王妃今日过来,便立刻露出了殷切的笑容。 “王妃是要骑马吗?” 玉罗点头道:“将雪奴儿牵出来吧。” 雪奴儿是玉罗十三岁那年父汗送给她的马,因为全身皮毛雪白无一丝杂色,因为模样太可爱,十分讨玉罗喜欢,玉罗便给它取名叫雪奴儿。 玉罗此番嫁到大魏,除了陪嫁的十匹汗血宝马外,也将她的雪奴儿带了过来。 马仆闻言立刻便从马厩里将王妃的爱马牵了出来。 十几日没见,雪奴儿被养得膘肥体壮,精神头十足。身上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白到发亮,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而雪奴儿见到玉罗也很兴奋地用大脑袋在她的手心里一阵乱蹭。 “看来雪奴儿是想王妃了呢。”吉祥见状忍不住打趣。 玉罗也爱不释手地摸着雪奴儿雪白柔软的皮毛,摸了几下后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委屈她往后都不能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跑了。” 吉祥道:“能跟着王妃过好日子,雪奴儿才不委屈呢。” 雪奴儿竟像是听懂了似的,赞同地点了点它的马脑袋。 玉罗被逗笑了,与她的马儿亲近了好一会儿后,便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 “吉祥,你也来一起骑啊,咱们比一比!” 吉祥也不扭捏,反正她在铁弗时便常与公主赛马,这会子公主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她就立刻应了。 见到吉祥上了马后,玉罗便拽着缰绳,夹了夹马肚,雪奴儿立刻就撒开蹄子在跑马场上跑了起来。 胯’下的马儿飞奔起来时,风吹在玉罗的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感觉一阵畅快。仿佛此刻她又回到了铁弗草原,自由自在又逍遥。 卫凛下值回来,进了后院发现玉罗不在,顿时便问外头的侍女王妃的去向,听到她们说王妃去了跑马场后,他便也往跑马场赶了。 卫凛到时,他的王妃正骑着雪奴儿跑得正欢。 今日的王妃没着襦裙,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长长的青丝用红绳束成了双丫髻,比平日里的装束多了几分俏皮活泼。 此刻白润的脸颊似是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马仆见到襄王爷过来正要出声请安,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直到玉罗骑着马跑近,这才看到了马厩旁的卫凛,顿时便扯住缰绳停了下来,神色有些惊讶。 “王爷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自从卫凛腊月十七去当值后,每天都是过了酉正才能回府呢,那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可现下天还有些亮色,显然未到酉正,玉罗便有些疑惑。 卫凛先是解释道:“明日便是小年,都省体恤诸司辛苦,特命今日提前放衙了。”继而又看向她问,“王妃怎么突然跑起马了?” 玉罗闻言瘪了瘪嘴:“你每日去当值,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都快无聊死了,还不许我跑马解闷吗。” 听到王妃不满的埋怨,卫凛登时就笑了,也叫马仆将他的马牵出来。 “那今日我就陪你好好解解闷。” 只见马仆牵出的马通体黝黑,皮毛顺滑,和她的雪奴儿一比,简直一个像雪团,一个像黑炭。 玉罗有些好奇:“它叫什么?” 卫凛回道:“他叫疾风。” 疾风可是陪他在战场杀下来的好马,平日里卫凛也极其爱惜。 玉罗念了一遍名字,而后冲卫凛扬眉笑:“好一个疾风,要不要和我的雪奴儿比比!” 对于王妃的邀约,卫凛自然应下。 利落上马后,便骑着马到了玉罗身边,开口问道:“怎么比?” 玉罗道:“比两圈,谁先跑完两圈谁就算赢。” 卫凛笑:“有彩头吗,没彩头可没意思。” 玉罗:“十两银子如何?” 卫凛道:“银子有什么劲。”要赌就赌点有趣的。 王妃噘嘴:“那你说说要什么彩头吧。” 襄王殿下一听这话,便登时冲她挑眉笑:“输家答应赢家一件事如何?” 玉罗虽自觉卫凛没安什么好心,可现下都已经上了跑马场了,下人还都看着呢,她可不想做那等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可以,但不许提过分要求!”玉罗追加一条。 卫凛道了声“好”,而后又慢悠悠地扯了扯缰绳:“我先让你半圈,可别说我胜之不武。”《 》 第72章【VIP】 第62章 玉罗也没拒绝,只是冲他得意笑:“那你可就输定了!” 说罢志在必得的襄王妃便驾马飞奔起来,快得像一团流过去的云。 “王妃赢定了!”吉祥也在一旁喝彩。 “依我看啊,还真不一定。”马仆抱着胳膊,显然对襄王爷更有信心。 吉祥“切”了一声,不去理会。 而这边等玉罗跑完半圈后,卫凛这才驾马追了过去。 而这一跑,玉罗终于明白卫凛的马为何叫疾风了,当真是行动如闪电,驰骋似疾风。 她明明都先跑完半圈了,却被卫凛不到一会儿就追上来了。 胜负显而易见,疾风赢了雪奴儿,卫凛赢了她! 玉罗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心里埋怨,怪不得卫凛方才那么大方的说让她半圈,因为早就看出来雪奴儿跑不过他的马了。 襄王爷轻松赢了王妃的一件事,很是春风得意。 他先翻身下了马,而后走到玉罗的马下朝她伸出两只胳膊,那双丹凤眼微微扬起,一双黑眸清凌凌的有些促狭,“下来吧,我的王妃。” 玉罗啐了卫凛一句不要脸,但还是伸手由他将她抱下了马。 二人回去绥安院,一路走一路聊。 聊到过小年的事,卫凛便同她道:“明天咱们去母妃宫里吃饭,三哥和三嫂也会去,三嫂人不错,往后你可以同她多来往。” 玉罗知道永和帝有十一个儿子,六个女儿,卫凛在皇子中排行老七,但具体谁和谁的关系近,她还当真不清楚。 于是卫凛便给她一一解释。 “我和三哥关系最亲近,虽然我和他不是一母所出,但因为三哥生母早逝,他五岁那年便由我的母妃抚养了,后来母妃生了我,三哥也一直对我很照顾。” “三哥为人正直,就是性子冷了点,其实人不可怕的,三嫂也很和善,你应当会和她处得来。” “其他几个兄弟中,我和老九老十关系也不错,不过他们还没到娶妻的年纪,日后有了王妃,或许你也能多两个玩伴。”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为人温良儒雅,又文武双全,我与他虽不像与三哥那般亲厚,但从心底里还是很佩服他这个兄长的。” 玉罗点头,一一记下,而后又问:“那其余皇子呢?” 卫凛继续答:“二哥和太子同为先皇后所出,但为人嚣张跋扈,总爱以大欺小,很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兄弟,所以我和三哥也不会主动找他。至于五哥六哥,我和他们来往不算多,谈不上关系好坏,年纪最下的小十一今年才六岁,如今还和他母妃同住。” 玉罗听完数了数,发现卫凛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漏了一个人。 大魏八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宁王。 卫凛听到则是冷笑了一声:“这个老八和我同龄,最喜欢的事就是同我比。” 贤妃和母妃要比,所以卫凌也要处处和他比。 当然卫凌比不过他就是了。 梳理清楚了卫凛这一大帮兄弟,玉罗叹了口气,“还好你如今做王爷都搬出来住了,不然我可认不清这么多人。” 若是住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妯娌那个妯娌,她可应付不了。 卫凛闻言笑:“除夕有宫宴,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玉罗点头,“皇子说完了,还有公主呢。” 六个公主里,五个都是卫凛的姐姐,皆已嫁人,还有一个安阳公主,如今十六岁,尚未安排婚事。 “这些姐妹我了解不多,只有长姐同我母妃关系不错,待我也挺和善的,如今她的公主府也在崇仁坊,与我们府邸就隔了一条街,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去找她玩。” 卫凛口中的长姐便是端平长公主,也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自幼便是掌上明珠,备受永和帝疼爱。 十六岁那年嫁给了辅国公的小儿子,二人婚后也曾甜蜜过一年半载,但无奈脾性实在不合,所以后来吵架不断,关系一直不睦。更有一次,二人拔剑相向,端平一气之下搬到了长公主府,夫妻二人如今分居两处,已然是貌合神离。 听到这些事,玉罗忍不住皱眉问道:“为何都这样了还不和离?” 卫凛解释:“其实父皇提过,但是长姐她不愿,至于其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 玉罗也不明白,若是她与卫凛也吵闹不合,甚至到了拔剑向相的地步,她肯定会和离的。 玉罗哼了一声:“你若是对我拔剑,我马上就回草原去!” 卫凛闻言去捏王妃白白的小脸,故意逗她:“我哪敢啊,三日一回我都嫌少,要是敢拔剑,那岂不是连这辈子都别想了。” 说完这句话年轻的襄王爷就一溜烟跑了。 气得玉罗登时就羞恼地跑着追着要锤他。 小夫妻就这么在后院打打闹闹,直到王妃觉得手打疼了,这才放过襄王。 … 腊月廿三,农历小年。 为了团圆热闹,崔贵妃每年都在这日让小辈们来凤仪殿陪她用晚膳。 今年多了新儿媳玉罗,崔贵妃提前安排的便更来劲了。 到了下午,小辈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老三一家,夫妻二人带着五岁的小孙子最早到的。 卫桓虽然才五岁,但是聪敏伶俐的很,一来就围着崔贵妃说各种吉利的话,哄得崔贵妃嘴角都合不拢。 “桓哥儿真机灵啊,祖母可算没白疼你。”崔贵妃摸摸桓哥儿的小脑袋,一脸的慈爱之色。 “可不是嘛,天天在家嚷着要进宫瞧祖母,今日知道要来,昨晚都高兴地睡不着了。”梁王妃笑眼盈盈的。 崔贵妃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将桓哥儿一把抱起,“来,让祖母看看桓哥儿重了没。” 桓哥儿乖乖地让崔贵妃抱着掂了掂,又奶声奶气问,“祖母,我重了吗?” 崔贵妃慈爱道:“重了重了,桓哥儿比上回来又长大了。” 梁王虽然话不多,但也在一旁带着笑意地看着祖孙二人。 就在一家子其乐融融时,那厢便有侍女通传说襄王夫妇到了。 崔贵妃一听,忙叫人进来。 今日下了小雪,进了屋玉罗便脱了身上的大氅,侍女连忙接过替其抖着雪。 玉罗随着卫凛进去,刚到内殿,便见到一屋子人,唤了声母妃后便被崔贵妃拉过去一一介绍。 “来,玉罗,这是你三哥三嫂。”崔贵妃说罢,又拉着玉罗的手对着梁王夫妇笑,“你们也瞧瞧,这便是老七的媳妇了,水灵灵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玉罗闻言依次叫了两声,抬头看向那对气度不凡的夫妇。 男子身形高大,容貌俊朗,气质倒是有些冷冽,听到她唤三哥便微微颔首以示自己听见了。 而女子穿一袭宝蓝色襦裙,气质温婉可人,且模样极美,尤其一双眼睛更是笑盈盈的,听到玉罗唤她“三嫂”后,便直接热情地拉住了玉罗的手。 “大婚那日没瞧太清,如今一见啊,七弟妹果真是幅好模样,让我这个三嫂瞧着都自惭形秽了。” 玉罗闻言脸蛋一红:“三嫂哪里的话,你才是美得不可方物呢,方才我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仙女站在那儿呢,走近了方才晓得原来是三嫂。” 崔贵妃忍俊不禁:“哎呦,你们瞧瞧,这一对妯娌啊,竟是嘴巴一个比一个甜,比你们这对木头兄弟可是会说话多了!” 被说成木头的卫准、卫凛二人也没有半分恼意,只是各自看着各自的妻子,眼里都带着笑。 桓哥儿见到了玉罗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也瞪得老大。 “桓哥儿,这是你七婶婶,快来叫人。”梁王妃将桓哥儿牵了过来。 桓哥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玉罗,又看看一旁的七叔,乖乖地喊了一句“七婶婶”,而后又脆生生道:“七婶婶,你长得可真好看!好像画里的仙女。” 玉罗被小娃娃逗笑,低头摸了摸桓哥儿肥嫩的小脸蛋,夸赞道:“桓哥儿也好看!” 被美人婶婶摸了脸,桓哥儿顿时有些害羞,而后看向玉罗的眼中带着希冀:“等我长得像七叔那样高,七婶可不可以也做我的新娘子啊?” 桓哥儿这童言童语一出,瞬时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卫凛挑挑眉,直接两只手提溜起这个想撬他墙角的小侄子,冲他道:“想娶媳妇以后自个儿找去,你七婶是我的!” 桓哥儿顿时“哇哇”大叫,不停地嚷着“七叔是坏人”的话。 崔贵妃笑着摇头:“真是的,都多大人了,还和桓哥儿计较。” 梁王夫妇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玉罗则是弯着一双眼睛摸了摸桓哥儿的脑袋哄他道:“等桓哥儿长大了,一定会娶到一个比七婶婶还漂亮的媳妇的。” 七婶婶不仅长得像仙女,说话也温柔好听,桓哥儿听完瞬时就不闹了。 卫凛捏捏他的小肥脸,觉得这小家伙贼精。 玉罗本以为今日就他们两家人来陪崔贵妃过小年,未曾想快到用膳时,竟是又来了两人。 “姑母!”一名年轻的的小娘子刚一进屋,还没脱氅衣就径直跑过来将崔贵妃一把抱住,继而便在她怀里撒娇,“姑母,巧儿可想你了!” 身后跟过来的少年也是一脸笑容,同样喊了崔贵妃一句“姑母”。 崔贵妃也有些惊喜,看向二人问:“你俩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和姑母说一声?”《 》 【全文完结】 第63章 崔驰闻言咧嘴笑:“我爹带着我娘去逛街了,说今年不和我们一起过小年,还让我和巧儿别打搅他们,所以想了想就只能过来求姑母收留了。” 崔巧也道:“舅舅和舅母恩爱的很,我和表哥哪里敢打搅,还好姑母不会嫌弃我们。” “你爹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风花雪月,也不怕丢人。”崔贵妃嗔道,又笑着拍了拍崔巧,“你这丫头快脱了氅衣去,沾我一身雪点子。” 崔巧笑着应声,随手便解开大氅丢给了一旁的宫女。 而后便跟着崔驰上前喊人。 “三表哥,三表嫂。”崔巧柔柔喊了两声,而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卫凛,语气轻快地喊道,“行昭表哥。” “玉罗,这是巧姐儿和驰哥儿,行昭姨母家和舅舅家的表妹表弟。”崔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将玉罗推到了二人跟前,“你们也来见见你们的新表嫂。” 玉罗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高腰襦裙,外罩,,色半臂,乌黑发髻盘起,其间簪了朵红艳艳的牡丹,愈发衬得肤色如雪,别样美貌动人。 此时被崔贵妃介绍,她也不扭捏,一双浅茶色的眸子盈着温和笑意,看向崔贵妃的两个外甥。 崔巧愣了愣,还是崔驰先开口夸赞:“表嫂果真天人之姿,怪不得先前铁弗使臣说表嫂是草原第一美人呢,当真没有半分虚言了。” 崔驰一边说一边心里暗暗咂舌,卫凛大婚那日的却扇礼上,他虽然也惊叹了这位铁弗公主的样貌,但那时离得尚远,根本没今日抵面一看来得震撼。 他这位表嫂何止是草原第一美人啊,就是如今将整个大魏翻个底朝天怕是都找不出来与之相提并论的美人了。 崔巧面色微僵了一瞬,继而便抿唇笑着唤了一声:“表嫂好。” 玉罗也一一应了,也礼节性地夸了崔驰和崔巧几句。 本来玉罗以为崔巧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二人应当会谈得来,正想找她多攀谈几句,可崔巧却似乎没有什么要和她多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崔贵妃和梁王妃聊玉罗并不熟悉的家常趣事。 “桓哥儿快过来,在家想姑姑了没。”崔巧上前去捏桓哥儿的小脸,笑着问他。 桓哥儿没说话,而是伸出短胖手指了指崔巧腰间的口袋,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十分诚恳道:“想姑姑给的糖了。” 姑姑上次给的麦芽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可是阿娘总不让他多吃。 梁王妃笑了,将小胖墩拉到了一旁讲道理:“今天在家已经吃了三块了,可不许多吃了。” 崔巧直接掏出了一块糖塞到了桓哥儿的手里,对梁王妃笑劝道:“三表嫂没事的,今天过节开心嘛,桓哥儿多吃一块没事的。” 梁王妃无奈,看着桓哥儿,伸出了一根食指道:“只这一块,不许再多了。” 桓哥儿乖乖点头,刚要将糖送到嘴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着糖跟个小炮弹似的直奔一旁的七婶婶,然后将捏着的糖块高高举起,使劲儿塞到玉罗的手里。 “七婶婶,我给你吃糖,你不要喜欢七叔了好不好。” 小胖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奶呼呼的模样可爱极了。 “哎呦,小胖子你还来劲了是吧。”卫凛一把举起桓哥儿准备逗他。 玉罗被逗笑了,看着桓哥儿问:“为什么不要喜欢你七叔啊?” 桓哥儿扭着肥胖的身子挣扎着要从七叔有力的胳膊上挣脱开,像只努力的白萝卜。 “七叔太凶了,一点都不好!七婶婶做我的妻子,我一定比七叔好!” 卫凛举着桓哥儿作势要丢他,又吓得小胖子吱哇乱叫。 崔贵妃也被这叔侄二人逗笑,冲着桓哥儿招手:“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快来用膳吧,桓哥儿,快过来,今日祖母可是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糖醋虾球呢。” 桓哥儿一听有好吃的,顿时就不闹了,屁颠屁颠地就坐到崔贵妃身边去吃菜了。 崔贵妃落座了,其余小辈也一一跟着落座。 桌子是圆桌,玉罗跟着卫凛坐在了崔贵妃的右手边,旁边依次就是梁王妃和梁王,再其次就是崔驰和崔巧,而崔巧的位置又圆回了崔贵妃的左手边。 因又添了两人,崔贵妃便吩咐下去再多备上几道菜,眼下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八道菜了,其中还有几道是玉罗在铁费常吃的菜式,譬如奶皮子,烤羊肉和,,。 玉罗有些惊诧,而后又为崔贵妃的照顾而感到贴心。 “玉儿快尝尝这些,我就怕你吃不惯秦城的口味,所以特意叫小厨房给你备的你们铁弗的菜。”崔贵妃说罢,还亲自给玉罗切了块羊肉夹了过来。 桓哥儿见状也嚷嚷要吃七婶婶家乡的菜。 七婶婶长得这么美,那她家乡的菜也一定很好吃! 梁王便给他盛了一小碗奶皮子堵住了他的嘴。 卫凛低头对玉罗咬着耳朵:“那小胖墩精着呢,小小年纪不学好。” 还想着挖自己亲叔叔墙角,他必须得把他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玉罗闻言笑着拧他:“小孩子你也计较!” 桓哥儿才多大啊,四五岁的年纪,还不懂事呢。 小夫妻这幅咬耳朵说小话的亲密模样自然落在了其余几人眼里。 梁王妃都忍不住感叹:“七弟和七弟妹的感情真好啊。” 梁王神色淡淡,对王妃的话也有所赞同。 想当初老七对父皇赐的这桩婚事还心有怨言,他还担心老七和铁弗公主日后会成为一对怨偶,如今看来,他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梁王夫妇对此多有宽慰,可落在崔巧眼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说铁弗人都相貌粗陋吗,这个铁弗公主怎么生得这样貌美? 就连一向不近女色的行昭表哥都被她迷住了,甚至连桓哥儿都喜欢亲近她。 崔巧咬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崔驰还在一旁挤眉弄眼道:“还是表哥有福气啊,得了这么一桩好婚事,可把我们几个羡慕坏了。” 崔贵妃笑道:“这么羡慕,那回头姑母去就求皇上,让他也给你和巧儿赐门好婚事如何?” 崔驰连忙摆手:“别别别啊姑母,我可没表哥的好运气。” 再没见到铁弗公主前,他们对卫凛可是都抱着同情之心的,如今全是这小子有福,才得了这么个牡丹花似的的美王妃。 若是没那个运气,指不定就得和母夜叉过上一辈子了。 崔贵妃用手指点了点崔驰:“你呀,整日里嘴也没个把门的。”继而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崔巧,“巧姐儿呢,你舅母可给你相看了人家?” 崔巧闻言涨红了脸,冲着崔贵妃撒娇:“姑母,巧儿现在还不想嫁人呢。” “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不嫁人呢。”崔贵妃点她额头嗔道,“过了年你也十八了,是时候相看郎君了,若是你舅舅舅母挑的都不喜欢,回头等明年春闱,姑母求皇上给你指个探花郎。” 崔巧越听越羞:“姑母,你再这样说,巧儿以后都不来看你了!” 崔贵妃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埋头苦吃了一碗奶皮子的桓哥儿举起了小碗嚷嚷着还要。 崔贵妃用帕子给小胖墩将嘴巴上的奶渍擦了擦,又给他盛了一碗。 “还是桓哥儿听话,吃饭也不用人操心的,不像栩哥儿吃饭还得嬷嬷跟在后面追着喂。” 崔贵妃说的是太子的儿子卫栩,今年也五岁,和桓哥儿一样大,长得瘦瘦弱弱,不大爱吃东西,吃个饭简直如同打仗。 “桓哥儿也挑食的很,只爱吃肉,不爱吃青菜,回回都得盯着他吃,不然一口都不吃的。”梁王妃说着便给桓哥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果然小家伙摇摇脑袋,表示不吃。 梁王沉声:“桓哥儿把青菜吃了。” 见父王凶巴巴开口了,桓哥儿才勉为其难地吃了一根,肥嫩的小脸都揪成了一团,仿佛在吃什么毒药似的,吃完就嚷嚷青菜苦,要吃红烧肉。 梁王妃摇头笑:“也不知这青菜哪里苦了,回回吃都说苦,就爱吃肉,越长越胖了。” 玉罗被小家伙的模样逗笑,切了一块羊肉片,又夹了几片青菜将肉裹住,送到了桓哥儿的小碗里。 “桓哥儿这样吃就不苦了。” 桓哥儿其实很想拒绝,但这又是漂亮的七婶婶第一次给他夹菜,他又不舍得让七婶婶伤心,便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用调羹舀起后,便张大嘴巴一口将那青菜包羊肉吞了。 可嚼了两口,桓哥儿发现想象中的苦味竟然没有了,嘴里全是香喷喷的烤肉味。 “好吃!”桓哥儿睁开那双葡萄眼睛,一脸兴奋。 玉罗见状又给他用青菜裹了几次,小胖墩都乖乖吃下了。 梁王夫妇也有些惊诧,平日里怎么哄桓哥儿吃青菜,他都不愿意吃,凶狠了也就吃一两根意思意思,今日竟是足足吃了五六片有余,甚至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当真稀奇。 梁王妃忍不住道:“真是奇了,平日里怎么哄他都不吃,今日怎么七弟妹一哄,桓哥儿就吃得这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