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级雄虫也会被退婚吗?》
1. 皇宫与他
偌大的半月形洁白石质喷泉喷出高高的水柱,晶莹的水花被一大二小三颗恒星的光芒映照出彩虹的色泽。
彩虹水花的下方,站着一只矫健英俊的雌虫,和一只俊丽温和的雄虫。
雌虫低低的在雄虫耳边说了句什么,雄虫眼神貌似深情的看着他,温柔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让雌虫的神情变得怔忪起来,两只虫凑得更近了。
挂满勋章的军装,与象征纯净的白色衬衣,看起来相配极了。
很美好的一幅场景,如果那只雌虫不是他未来的雌君就更好了。
海因里希淡淡的看了那边最后一眼,挪了一下位置,不再靠近窗口,就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了。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他低下头,继续在虚拟光脑屏幕上追小说。
虽然虫族的小说泛善可陈,尽是一些军雌追求星辰大海激情四射亦或是血肉乱飞的东西,不过打发一下时间还是可以的。
皇宫内举行大型宴会,宴请这次出征归来的功勋军雌,很多雄虫和贵族也来了。哪儿哪儿都是虫,他只好避到这阁楼上来。
却没料到恰好看到了未婚雌君与其他雄虫在一起的场景。
烦死了。
整个世界都烦得很。
还是继续看小说好了。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处于被皇室收养的状态,能少点事就少点事。皇帝待自己不错,本就日理万机的大忙虫,还是别让他又多些事要处理。
低精力者·社恐·i虫,一生最害怕麻烦。
恨不得一辈子不接触别的虫。
不过——
虽然现在很不自由,皇宫就像是一个华丽的金色鸟笼困住了自己。但是三个月之后,就不一样了。
海因里希不禁想起三个月之后,自己就是成年虫,可以选择自己的去留了。
多了不少自由。
这样一想,感觉振奋不少。
小说里的雌虫终于开始自己的征途,经历了第一次血肉横飞的真正大战的时候,海因里希看得盹着了。
忽然,有脚步声响了起来。
这种缓步过来生怕惊吓到自己的脚步声,他立马知道了是谁来了。
亏得皇帝陛下日理万机,还总记得把自己从各个角落找出来。
海因里希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这个虫族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安德尔皇帝陛下,朝着自己走来。
这个阁楼太过低矮了,导致一米九多的安德尔进门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低头,真是委屈他了。
淡金色的恒星光芒洒落半边地板,安德尔从暗处走到光亮里,一身蜜色的肌肤在光芒底下看起来格外有质感。
胸前也很有料,感觉军装扣子都要被崩开了……下一秒海因里希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马上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起来。
面对在荒星救了自己的前皇子现皇帝,力排众议为自己解决掉很多目的并不单纯的领养家庭,让皇室收养自己的安德尔,总感觉想这些事,对他是一种冒犯。
安德尔说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尽管从没有说出来,但在海因里希心底,安德尔已经是他认可的家虫了。
安德尔缓缓的走过来,用的是那种怕惊飞了小鸟的速度。
海因里希没法解释自己怎么又从宴会上逃走了,不安的挪动了一下穿着袜子的双脚,低下头去,看着亮黄色的木质地板。
安德尔却并没有说起宴会的事。
“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拿了一些饮料和食物。”安德尔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起来有种令人耳根酥麻的感觉。
今天的宴会有自助餐,但看到那边站着许多人,还包括自己的未婚雌君之后,海因里希打消了拿点吃的喝的再走的念头,没出息的沿着墙根溜了。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被皇帝陛下这么一提起,他的喉咙立马觉得干渴,肚子也叽里咕噜叫唤起来。
——感觉好丢脸。
海因里希低垂的长睫毛不安的颤抖着,像是惊飞的墨色蝶翼。
看着他冷白的肌肤泛起微红,颤抖的睫毛,安德尔的心里充满了怜惜,还有一些莫名的,被他努力压抑着的情绪。
他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去,放在海因里希手边,温和的说道:“你看看这些想不想吃,不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海因里希咽了一口唾沫,看了过去。
浅色木质托盘里放着白瓷的盘子,有一盘巧克力纸杯蛋糕酥皮面包奶油蛋糕堆成的小山,一盘香喷喷油汪汪的烤肉,一碗色彩缤纷清爽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大杯加了冰块果粒漂浮着的橙汁。玻璃杯壁上结满了晶莹的水珠,昭示着它是多么的沁凉爽口。
他心里欢喜,表情却不大看得出来,只是低低的说道:“谢谢陛下。”
“不客气,你是皇室收养的雄子,照顾好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安德尔沉稳的回答,但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知道海因里希不喜欢跟别的虫靠得太近,安德尔没有挨着他坐下,而是在角落处一张旧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这样他就不会直面着海因里希,不会给海因里希造成压力。
果然,等到他坐下来之后,他听到那边的雄虫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
虽然皇帝陛下没有站在自己面前了,照道理说他能够接受这样的相处,但最好还是一只虫待着。
所以,海因里希没有立即开动,而是鼓起勇气询问道:“陛下,你不回宴会上去吗?”
问话的时候他也不会直视安德尔,而是看着他胸前的第三颗扣子。嘤嘤嘤,与虫眼神对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可怕的事,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呃……那颗扣子是不是真的要被崩开了?
胸怀伟大的安德尔陛下被不敢看着自己的小雄虫萌得不行,脸上却还是沉着冷静:“我不去也没关系,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
海因里希:只是呼吸。
安德尔:手段了得!
皇帝陛下执意不走,海因里希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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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还好他对安德尔足够熟悉亲近,因此倒也不觉得不自在。若是换成别的虫在这里,那么他肯定会食不知味的。
烤得外焦里嫩咸鲜多汁的烤肉,柔软甜润奶香满溢的小蛋糕,吃得腻了的时候再来一两口清爽的沙拉……皇帝陛下拿的食物都是他喜欢的,每样都让他觉得满足。
安德尔在一旁看着他吃得香甜,一向严肃绷着的唇角不觉放松下来,勾出一个带着宠溺的笑容来。
恐怖的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笑。
因为看到另外一只虫的喜悦满足,而发自内心的也感到喜悦和满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何其大的影响……想必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几大盘食物最后都被海因里希干掉了,连橙汁都喝得干干净净的。
“嗝——”
不觉小小的打了一个嗝,饱足的感觉让他整只虫都放松下来了。
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安德尔怕他积食,便开口道:“去花园里走走吧?”
闻言,海因里希瞬间清醒,浑身写满了抗拒。
安德尔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道:“去楼顶花园,那里没有任何虫在。”
是的,确实没有虫在,因为被他这个皇宫的主虫清场封锁了。
听到没有别的虫在,海因里希这才没有那么抗拒,想了想,答应下来。
两只虫一前一后走出阁楼,但下了楼,海因里希想到去楼顶花园还得穿过小半个花园,立马又迟疑起来,心里有些后悔。
安德尔宛如他肚子里的小小虫,立马说道:“这样走过去有些麻烦,我抱你,飞上去,怎么样?”
选择一:穿过半个花园走过去,途中肯定会遇到若干虫。声如蚊呐的打招呼,尴尬的微笑。
选择二:被熟悉的皇帝陛下抱着飞上去,途中不会遇到任何虫。
海因里希立马说道:“那就麻烦陛下了。”
安德尔听了这回答,转过身来看向他,等了等,看他准备好了,这才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当当的抱起他来,低声道:“我开始了。”
海因里希感觉自己火烫的脸颊贴紧了皇帝陛下军装胸口冷硬的勋章,还有布料下方,山峦起伏的软热……耳根子又有些发热,低着头不敢看他,低声说道:“嗯。”
不是第一次被公主抱了,犹记得当初在荒星上,饥寒交迫濒临死亡的时候,就是落入到这样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明明当时语言都不通,听到这个奇怪的高大男人低沉稳定的声音之后,就安心的昏了过去……
这个男人,哦不,这只雌虫,就是有让虫安心的强大力量。所以,整个帝国的虫民们,才安心的追随着他,狂热的崇拜他。
以顶级军雌的速度,一秒钟就可以到达楼顶花园。但安德尔感受着怀里轻飘飘却又扎扎实实的份量,怕他被风吹到,怕他因高速而害怕……总之在政事和军事上雷厉风行的皇帝陛下,瞻前顾后。这一次硬是花了足足一分钟,才飞到了楼顶花园。
2. 金色鸟笼
海因里希站在高高的楼顶花园上,双手扶着白石栏杆看出去。
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所有宫殿都是纯白与金色相间,美轮美奂。不过在他看来,像个金色的鸟笼。
他展开双臂,浩浩汤汤的风从他身边吹过。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已经飞了起来,他的唇角露出笑意。
雄虫的翅翼已经退化,他的飞翔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银色发丝在风中飘动着,此刻他的心无比自由。
安德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几乎是贪婪的。
好不容易,持续了一整天的庆功宴会终于结束了。
海因里希离开楼顶花园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时候,正坐在半圆形的阳台上,看着逐渐散去的虫群。
皇宫被灯光妆点着,楼下草丛里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飞舞着。
说起来都是“虫”,但虫族并不认为他们跟这种没脑子全凭本能生存的小东西有什么关系。
不过它们轻盈的飞舞起来的时候,真是美丽。
淡淡的荧光黄与幽暗的灌木丛真是绝配,互相映衬着。
终于,所有该离开皇宫的虫,都离开了,包括今日受嘉奖的有功军雌们。
他的准雌君,军部新星,中将路易就是其中一位。
一整天下来,除了刚开始在宴会上见过一面,互相点了点头之外,他与他的准雌君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照道理说,路易出征半年,回来之后,怎么着第一天也该来见见他的。
但是没有。
路易并没有来。
海因里希并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确定不会来虫之后,心里反倒是松懈不少。
最讨厌等待有虫上门的感觉了,不来更好。
海因里希藏进软乎乎厚实的被子里,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半窗星光如水银泻地。
星光照在这里,也照在稍远处的街角。
高大的雌虫身影笼罩着身材娇小的雄虫的身影,莹白星光清凌凌的流淌了半身。
如此星辰如此夜色。
让虫目眩神迷。
雄子用崇拜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军雌,看得路易中将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不,军雌飞起来是常事,但是现在的感觉,远比那种感觉更加轻飘,更加……激爽。
雄子用雪白的牙齿咬了咬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目光从崇拜转变为担忧:“你真的不用去见海因里希阁下吗?他一定等了你很久,你不去,他会难过的。”
路易不禁笑了起来:“杰西莱阁下怎么知道海因里希阁下会难过?”
杰西莱抿了抿唇,顿了顿,才低低的说道:“因为如果我是他,我就会难过的。”
路易看着他强忍羞涩却大胆表白的样子,脑子更觉晕眩,不禁立马回答道:“不用担心,他不是你,他……不会难过的。”
他一边说着,脑海里一边浮现出海因里希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来。
虽然在他出征前,海因里希意外的来到了军部见自己,还给自己送上了他在虫神殿求来的平安符。但,皇室一向爱作秀。以海因里希阁下平时对自己淡淡的样子,肯定是皇室示意他这样来收买虫心的。
对,肯定是这样的。
路易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些事,转而对眼前的雄子说道:“我送杰西莱阁下回去吧,这么晚了,怎么能让阁下独自回去呢?”
一道高大一道娇小的身影,在星光之下,似乎融为了一体……
…………
一夜安眠。
醒来之后又懵了一会儿,海因里希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来就看到床头柱子上悬挂着的一条平安符,有些褪色的符包,被风吹得轻轻的晃来晃去。
都说军雌出征的时候若是有家虫诚心为他们在虫神殿求一道平安符,虫神就会庇佑他们平安归来。
海因里希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一路走了六个小时步行到虫神殿,求来两道平安符。
一道赠予出征军雌,一道挂在家里,才能起作用。
现在虫已经平安回来了,这符看来还是有用处的,不过现在也可以取下来了。
海因里希掀开被子趿上拖鞋,随手取下挂了半年的平安符,丢进了垃圾桶里。
推开窗户,晨光正好。
淡金色的恒星光芒明亮而不刺眼,清风徐徐吹来,吹得雪白的窗帘在晨光之中轻轻飘动着。半边白,半边金。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再徐徐的吐出浊气,感觉今天心情还不错。
他居住的地方在很僻静的地方,距离主殿很远。
在后花园的角落里,伫立着这么一栋不知道从前做什么用的小楼。白金色外墙已经褪去灿烂色泽,大半地方爬满了幽绿的藤蔓植物。
距离哪儿哪儿都有段距离,太不起眼了。
海因里希:社恐狂喜!
当初选择这里的时候,安德尔觉得他受委屈了。但在他的坚持之下,最后还是如愿了。
这一住就是三年时光过去了,老虫皇退位,携君后游历宇宙。皇太子安德尔继位,一改从前老虫皇保守的作风,大肆开疆拓土,周围的其他族群闻风丧胆。
但不管多忙碌,安德尔始终都记得关注住在皇宫角落里,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自己……
脑子里想着从前这些事,海因里希从楼上卧室走了出来,沿着旧式的木质楼梯下到了客厅里。
机器虫管家已经把各处门窗打开让房间通风,整个客厅都洒满了金灿灿的光芒。
花园里草木气息的风从大开的门窗外面吹进来,吹得他银色的短发一阵乱飞。
等他在露台上餐桌边坐下来之后,机器虫管家把早餐送了上来。
宇宙各种族来往频繁,虫族从以前茹毛饮血般的粗粝饮食,进化到现在,机器虫已经能做出很丰富的饭菜了。
他今天的早餐就是一碗卖相很不错的清汤面,细细的龙须面浸泡在黄澄澄的鲜汤里,洒上一把绿绿的葱花,让他一看就很有食欲。
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的想到,昨天吃了不少油腻腻的食物,今天确实该吃点清淡的。
但机器虫不会注意到这些,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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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暖呼呼的。
下午他坐在露台上喝橙子热红茶的时候,他的未婚雌君来了。
沉默寡言的军雌,把沉默寡言发挥到了极致。
连一向觉得自己的社恐很尴尬的海因里希,都有些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了。主动找话说了几句,路易中将回答得中规中矩,一板一眼。
没办法,海因里希只好端茶送客。
起身告辞的时候,路易中将明显的松懈下来。
海因里希偷偷翻了个白眼,别的多余情绪倒是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出征半年多回来,路易中将却没有向他要求精神梳理。
雌虫的精神海必须要得到雄虫的定期精神梳理,否则会有精神崩溃的可能。
没有雄虫的军雌可以向军中的梳理师提起申请,但有了未婚夫的不在此列。
他跟路易是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夫。
不过既然路易自己不要求,海因里希也懒得提起。
他也不是圣父来着。
相隔半年之后的这一次尴尬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他有一个未婚雌君,一个未婚雌侍。
都是两年前定下来的。
起源于基因匹配,基因匹配数据越高,雄虫对于雌虫精神海的抚慰效果也就越好,诞育的后代也会更加强大。
他跟路易中将的基因匹配数据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跟从事商业的艾斯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恰好他们的等级也很配,三只虫都是A级。
若是等级相差太多,那么精神梳理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们一个成为了他的未婚雌君,一个则是未婚雌侍。
只等他成年之后,就会正式举行婚礼。
对于这件事海因里希不是不抗拒的,但是,既然受了虫族的恩惠,得到了皇室的保护和照顾,是不是也该尽力回馈点什么?
所以老虫皇给他定下了这两桩婚事,还是因为基因匹配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理由。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接受了。
否则民众们会想,我们普通虫家的雄子都必须要接受基因匹配,你们皇家的就能例外吗?
他虽然不是皇家血脉,却被皇家收养,谁都会觉得他就是皇家的雄子。
对于这两桩婚事,他可以说,以一个低精力者和社恐i虫的身份,他已经尽力了。但若是天不从虫愿,那也没有办法。
他只求凡事无愧于心就行了。
深夜,很晚的时候,皇帝陛下竟然过来了。
看起来是忙碌了一整天,到现在才抽出时间过来看看他。
安德尔英挺冷峻的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疲倦,在看到坐在露台上的雄子的时候,却整只虫都放松下来了。
银发的雄子坐在露台上专注的玩光脑游戏,手边的一杯咖啡散发出馥郁香气。身边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围绕着上下缓慢飞舞,却丝毫比不上他碧色双瞳的明亮动虫。
雄虫玩游戏玩得入神没有察觉到安德尔的到来,安德尔也没有打扰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3. 尴尬约会
海因里希打着呵欠从楼下走下来。
今天起来晚了,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他站在楼梯口,一眼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艾斯,他的未婚雌侍。
比起路易的冷硬,艾斯看起来则是要风流倜傥很多。
雌虫穿着一身偏休闲风的浅卡其色正装,良好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金发闪亮,皮肤洁白。看到他走下来,起身微笑着走来,拉起他的手轻轻一吻。
“日安,阁下。”
专注的看着你的时候,一双绿眼睛看起来深情款款,温柔多情。
海因里希看到他就感到有些麻爪,但虫家是正经未过门的雌侍,他对他是有一份责任在的。
所以,海因里希只好打起精神,回给他一个微笑:“日安,艾斯。”
艾斯看到他的笑容,瞬间呆滞了一下。随即,眼神更亮了。
艾斯是来邀请他出门约会的。
海因里希十分渴望待在自己的房子里,打游戏喝咖啡,追小说喝奶茶,哪怕只是坐在露台上发呆呢?其实做什么都好,只要是自己一只虫呆着,就十分舒服。
但是……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跟艾斯见面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期间艾斯又有过两次邀请,都被自己给拒绝了。
他给自己定下的任务是,要定期跟未婚雌君雌侍交流感情,这也是所谓的责任。
那么,至少一个月需要交流感情一次,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限制。之前路易出征在外不必多说,需要顾及的就只有艾斯这边了。
这么一想,虽然再不情愿,海因里希还是答应了艾斯的约会请求。
艾斯来的时候就估摸着这一次肯定能成,但是看到海因里希答应了,还是十分高兴。
海因里希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在恒星光芒之下同样发光的金色长发,虽然继续麻爪爪,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走出了自己的小房子。
出了花园就看到一辆最新款样式极其华丽的悬浮车,停在那儿。
艾斯打开车门,邀请海因里希上车:“这是我最新购置的车,感觉跟阁下很配。”
接着就是一大串赞美海因里希的优美词句。
海因里希:很想掉头回去。
恨不得变成隐形虫的社恐真的怕这样太过显眼的虫和东西。
不过他还是坚强的忍住了跑掉的冲动,坐上太过耀眼的悬浮车,跟着艾斯一起离开了皇宫区域。
然后——
他们驾驶着昂贵华丽新款悬浮车去了最大最豪华的商业区,艾斯因为新款悬浮车和身边的俊美雄子阁下收获了一大串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外表保持着淡定,心里美滋滋。
被无数视线包围的海因里希:浑身发麻,但是忍住了。
然后跟艾斯一起逛街,继续被无数视线包围。期间又推拒了无数次艾斯想要为他购买昂贵奢侈品的行为,非常不自在。
海因里希:继续忍。
晚上跟艾斯在他预定好的餐厅用晚餐,看到餐厅被艾斯包场之后,感觉浑身都更加难受了。
这样的行为看似体贴,可是社恐最怕的不仅是被视线包围,更怕的是,置身于看似空荡的环境里,其实就跟被硬生生推上舞台一样,暗中在被所有视线注意着。
吃饭吃到半途中,看到一行乐队走到桌边表演,然后艾斯优雅起身半跪下来,献上一束玫瑰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瞬间,海因里希变成整个旋转餐厅的焦点,一束光线从头顶打下来,照耀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虽然心脏狂跳掌心冒汗,但也只能勉强挤出微笑来。
海因里希:心累。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一天的“社恐焦虑型”约会,海因里希被艾斯送回皇宫,拒绝了他送他回去的提议,自己步行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感觉到背后的艾斯驾驶着悬浮车离开,海因里希绷紧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
啊啊啊啊啊,终于结束了!
感受着寂静无虫的花园里吹来的徐徐清风,海因里希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一路脚步轻快的走到自己的小屋子前面,他立马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坐在露台阶梯上,抬眼看向自己。
啊,皇帝陛下。
今天的安德尔穿着简单的常服,珠光灰色的衬衣和简洁的黑色长裤特别适合他。尤其是衬衣……咳咳,怎么陛下的每件衣服第三颗扣子都绷得这么紧?!
海因里希看到安德尔并没有看到别的虫那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甚至能露出真心的微笑:“陛下,您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在这里吹了两个小时冷风的安德尔此时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虫,顿时整个心胸都觉得特别舒畅。但在舒畅之外,又有一种难以言语的紧绷感。可,这种感觉他又并不讨厌。
“今天的约会还觉得开心么?”他温声问道。
海因里希滞了一下,随即荡开笑靥:“嗯,开心。”
安德尔难以忽视自己心里的酸涩,但还是说道:“那就好。”顿了顿,又道:“等你成年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雌君和雌侍就是你心里最重要的虫了吧?”
海因里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漫天星光洒落如水银泻地,星光落在他碧蓝的眼睛里。
安德尔难得有些呆呆的看着他眼里的星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当初,第一次征战宇宙的时候,面对星辰大海的那种感觉。
海因里希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认真的对他说道:“皇帝陛下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虫。”
只是……家虫么?
安德尔告诫自己应该觉得满足了,起码海因里希会永远在心中为他留下一个位置,这就应该满足了。
但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无论怎么告诉自己应该满足,他心里的猛兽却在叫嚣着,嘶吼着。撕碎他的心脏,留下一个他自己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
心里空洞得厉害。
不过无论心理活动是怎么样的,起码皇帝陛下的表面一直是平静的。他站起身来,对海因里希说道:“那我走了,你也应该早些休息了。”
虽然他很想一直,一直看着他,但是理智告诉他,海因里希肯定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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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独处,需要休息。
果然,海因里希也没有留他:“那么,陛下晚安。”
“晚安。”
安德尔点点头,迈步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吹了两个小时冷风只为了看看他,跟他说几句话。
就跟稍微感到一些慰藉和几分满足。
慢慢穿过花园走回到自己寝宫的时候,安德尔的心情几乎是平静和幸福的。
——只要不去想三个月以后的事。
另一边。
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红茶,坐在露台上慢慢喝光之后,终于,本来血槽空了的海因里希回了半血了。
其实身体并不累,累的是心。
回了半血之后,这才感觉到了饥饿。
高档餐厅里的菜肴都是中看不中吃,偌大一个盘子,装了一块指甲大小的外星兽肉。璀璨华丽的鸡尾酒喝下肚,冷冰冰的难受……
海因里希手一挥:“小二,上菜!”
机器虫小二应声去厨房,不一会儿,端出香喷喷的饭菜来。
一盘酸甜多汁晶莹透亮微红的糖醋里脊,一盘酥炸脆脆外焦里嫩的小肉丸子,一盘酸辣鲜美的凉拌菌菇,还有一大碗小火慢炖了半日的金黄色鸡汤。配上刚刚蒸出来的米饭,感觉可以吃下去三大碗!
古旧小楼的木质露台上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晚风沁凉。他一只虫惬意的坐在这里用晚饭,比在首都星最昂贵奢侈的餐厅里用餐要开心得多,舒服自在得多。
差不多饿了一天,他大口大口的吃着,肚子渐渐被填满,精神也好起来了。
最后真的吃了三碗饭,喝下两碗汤,这才罢休。
“吃饱了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伸了一个懒腰,满血复活。
一会儿机器虫管家把残羹收下去,端出一壶刚刚泡出来的热红茶。
来自于人族的精美花卉瓷器,温润洁白镶嵌金色的边。冒着热气的金红色茶水咕嘟嘟倒出来,香气馥郁,那么的治愈。
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开始登上暌违了一天的家园建设游戏。
嘤嘤嘤,这才是虫生极致的享受啊!
他就是这样,一只虫待着的时候才最舒服最开心。他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汲取能量和快乐,他自己就能给自己充能,带来快乐。
与此同时。
在外面跟雄子约会了一整天的艾斯依旧是意犹未尽,约了几个朋友去高档夜店准备嗨到半夜。
他换上更加华丽的半透明绣花衬衣,金色长发扎成一束系上黑色丝带。甚至还戴上装饰性的单片眼镜,整只虫看起来更加风流多情了。
走进通向夜店的电梯间,看着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虫莽撞的冲进来,瞪着眼睛看向他:“没看到有虫过来吗?不会按一下?”
但下一秒,他看到艾斯含笑的绿宝石般的眼睛,脸颊泛红,说不下去了。
艾斯看着这只突然冲进来的“雌虫”,面带微笑,若有所思。
“有兴趣跟我一起喝一杯吗?”
“谁、谁想去啊?你这只雌虫一点都不矜持!”
“哦,难道你不是雌虫?——真的不去?”
4. 初见之时
因为头天的约会实在是太损耗元气,翌日,海因里希一直睡到了午后,这才懒洋洋的起来。
今天的天气有些寒意,外面下起了沥沥的小雨。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的绿植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翠绿发亮,沙沙的在雨幕之中摇摇晃晃。
这是一栋两层带一个尖顶阁楼的小楼,皇宫之中再难找出这样一栋小房子来。
就喜欢它小,越小越觉得有安全感。
穿上厚实一些的家居服走下楼,不一会儿,机器虫管家就把今天的早午饭端了上来。
他还是坐在露台上吃饭。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看着朦胧的雨幕,吃着吃着,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安德尔的场景。
那个时候也是一个雨天,不过未经开发的荒星上面,下的可是酸雨。他这样的体质根本不敢被雨水淋湿,一沾上就是皮开肉烂的下场。
他躲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岩洞里,又饿又冷,却还发着烧,整个都已经开始恍惚了,脑海里开始出现走马灯。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车子撞了之后,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残酷可怕的地方。难不成这里就是地狱吗?
但看看自己变成了银白色的头发,他想到了宇宙辐射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里就是外星了?
原来渣土车还能把人活活的撞到外星球,这可真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发现。
若是自己还能回去,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研究员?不过也可能是被人研究。
苦中作乐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大概这次昏过去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却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温暖的胸怀那么宽广,他还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钢铁与血还夹杂着燃烧的机油的气息。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闻,甚至还觉得这味道很特别。
然后他就安安心心的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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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经做完了身体检查,躺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然后,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一只A级的雄虫。
当海因里希陷入回忆的时候,皇宫的另一边,偌大的办公室里面,端坐着处理了一阵子政务之后的安德尔,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的雨幕。
他也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海因里希时候的场景。
谁也没有料到,一次例行巡视,竟然会收到了有雄子濒危信息素传递的讯号。
巡航舰上每一只雌虫的神经都被刺激到了极点,有些低等级的军雌甚至不由自主的放出了宽大的翅翼,挤得整个舱室里满满当当。
还有一些军雌失去了理智,红着眼睛就要用利爪硬生生撕开舱门,要不顾一切的朝着那颗荒星飞去。
当时身为舰长的安德尔,当机立断,一方面让高等军雌控制住那些失去理智的低等级军雌,给他们注射抑制剂。一方面自己带着一队高等级军雌,驾驶小型巡查舰,以最高速度朝着那颗荒星飞去。
5. 心中的他
距离那颗无名荒星越近,那股雄子濒危信息素的浓度就越高。
就连久经沙场的高等级军雌们,有一些都开始无法控制自己,只好一针又一针的给自己扎抑制剂。
唯独领队虫,皇子殿下,S级军雌安德尔,始终不动如山。
军雌们露出崇敬的神色,不愧是全科满分从首都星第一军校毕业,从军后百战百胜的安德尔殿下!
其实只有安德尔自己知道,他也已经被雄子的信息素给影响到了。
只是他意志力强大,一直在强行压抑着。
可就在巡查舰即将降落下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扎了一针,这才收起狼狈,再次稳定下来。
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一股一股的涌出来,那种潮湿的感觉,脸都要黑了。
不行,他都这样了,他麾下的军雌绝对扛不住!
果不其然,巡查舰降落之后,军雌们扎再多的抑制剂也抗不下去了。一只只眼睛都红了起来,开始朝着虫形转变。脑子里除了求偶发晴,好像已经装不下去别的东西了。
得亏是训练有素的高等级军雌,否则,场面早就乱了,不堪设想。
好厉害的信息素!
安德尔立马让还保存着一丝理智的麾下军雌们驾驶着巡查舰重新升上天空,他自己一只虫朝着信息素最浓的地方展翅飞去。
雄子信息素最浓的地方,是一片犬牙交错的乱石堆。
安德尔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位高等级雄子存在。
他虽然一向觉得雄虫太过娇生惯养又嚣张跋扈奢靡无度,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这个时候看到这样恶劣的环境,还是对那位阁下起了几分怜惜的情绪。
寻找雄子的踪迹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他是从首都星第一军校,凭自己的本事满分毕业的优秀军雌。追寻敌踪,本来就是必修课。
何况,这位阁下的信息素的味道,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太好追寻过去了。
那是几分冰甜白葡萄酒的气味,加上几分茉莉花的清甜,还有一丝丝森林中清澈而带着碎冰的溪流的气息,混合而成的,宛如最高级的香水味道。冷冽又甘甜……是他毕生嗅到的最好闻的气味。
当他走进那个黑暗洞窟的时候,这气味已经浓烈到几乎让他失态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强忍着狂涌而出的信息素,死死压抑着自己,控制着自己保存最后两分理智。给自己接连扎了三针强力抑制剂,这才起身抱起了濒临昏死的雄虫。
雄虫轻飘飘的在他怀里几乎没有份量感,却又是那么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仿佛压在了他的心上。
天知道他带着雄子上了巡查舰,看到他终于脱离危险之后,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湿透了的军裤……
他用冷水把自己浇透了,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几乎显得有些陌生的眼角泛红晴欲尚未退去的脸,狼狈至极。
等到终于冷静下来,他去看望仍在昏迷的雄子。
隔着一层玻璃,他注视着躺在治疗舱里的他。
星光般的银色发丝贴着雄子汗湿的脸颊,勾勒出那么优美那么惹虫怜惜的清瘦线条。此时雄子的眼睛闭着,但在那个洞窟里,在彻底昏迷之前,雄子曾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碧蓝的眸子,像是最珍稀的宝石。
黑暗中的那一瞥,仿佛镌刻在了他的心上。
如果安德尔是个人族,后来的他,心里就会长久的浮现出一句话来: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眼对他来说,这只虫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紧赶慢赶连续多次空间迁跃导致心肺渗血才从宇宙前线回来的时候,雄子已经订婚了。
基因匹配能够到达百分之六十以上非常罕见,达到这个匹配率的两只虫基本上是一定要结婚。
除非其中一方触犯法律或是强烈抗拒,愿意去矿星服苦役或是缴纳超高额的罚金。(仅针对雌虫而言)
那一晚,他在雄子的楼下暗处站了一夜,想通了很多事,却已经都来不及了。
后来的他总是一夜一夜的梦到当时他们初见的场景,在黑暗的洞窟里,在远离所有生物的地方。雄子的碧蓝眼睛一直一直的看着他,躺在他的怀里,而他,信息素狂涌。
咳咳,皇帝陛下总是喜欢半夜换床单的原因找到了。
…………
历经一场雨又一场雨的下下来,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仿佛霜寒风冷的秋天就已经到来了。
首都星成为了一颗冰冰凉的星球,像是一颗糖霜冰淇淋球。
科技发展到现在当然已经可以虫工控制天气,但若非极端恶劣天气,否则崇尚自然的虫族还是愿意顺应本来该有的气候。
所以现在,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起来了。
海因里希的老房子里有一个年代悠久的老式壁炉,是他很喜欢的东西。
红砖砌成的壁炉就在客厅一角,很大,很厚实。烧起来的时候非常暖和,都不需要用暖气了。
天气一冷,都不用他吩咐,机器虫侍卫就送来了很多高质量木柴。烧起来没什么烟气,还有一股淡香。
当然,这要谢谢细心的皇帝陛下。
甚至他还体贴的把靠近这边的侍卫全部换成了不用多交流的机器虫侍卫,让社恐虫简直感激涕零。
(某位皇帝陛下:咳咳,是的,我就是这个想法,并没有另外一层意思。)
现在海因里希最喜欢待着的地方,已经从露台换成了壁炉前的沙发椅。
外面寒风呼啸,他的小屋子里暖烘烘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焦木头的香味,格外温馨。
他现在就坐在沙发上吃早午饭,没错,又起来晚了,早饭跟午饭混成一顿了。
小桌子上摆放着一盘晶莹透红的糖醋排骨,肉烧得脱骨,一抿就下来了,酸甜开胃,满口肉汁。还有一盘三色豆腐丸子,外面裹着一层软软的糯米,里面的肉馅豆腐鲜嫩多汁。主食则是一道西式的酸辣海鲜饭,大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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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片Q弹鲜美,加入了番茄和辣椒粉,看起来鲜红欲滴,吃起来酸辣爽口。
外面温度将近零下,他却在这里吃饭吃得额头上沁出微汗。吃完了饭机器虫管家收拾了桌子,再给他端出一杯香气馥郁的手冲咖啡来,真是美滋滋!
他索性脱了鞋,盖上一张小毯子遮住腿,打开自己的家园建设游戏玩了起来。
嘤嘤嘤,这就是虫间至高的享受啊!
他足足建设了快一百天,才终于把这颗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小型荒星建设成了今天这种绿荫遍地郁郁葱葱的模样。满目的绿荫之中伫立着一座小小的两层木屋,门口溪水潺潺,背后山峦起伏。本来污浊的空气因为植物太多而变得透明度极高,被他取名为“太阳”的虫造恒星洒下金灿灿的光芒,溪水波光粼粼,小木屋上方出现一道小小的彩虹。
小木屋左右两侧各有一片花树林和一片果树林,林中还长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大小蘑菇,美得宛如世外桃源一样。
可惜这么美丽的星球上只有他自己一只虫在,显得有些缺乏生气。
没错,究极社恐哪怕玩个游戏都是玩的单机,生怕那种需要跟虫交流需要组队完成的游戏,也是没救了。
他操纵着小人儿在周围走了一遍之后,就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天气忽然转暗,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遍地绿色很快被冰雪覆盖,满目都是一片莹白。
雪地上小人儿的睫毛都沾染了一层白色。
忽然就觉得有点孤独。
他从不害怕孤独,也享受孤独。但是此时此刻,他想也许身边有另外一个人(一只虫)也不错。
他们可以一起躺在雪地里看着雪花飘落,一起堆一个雪人,用胡萝卜当鼻子。
是谁呢?
脑海里就这么突然浮现出一张脸来。
偏深色的肌肤像是融化的蜜糖,看似冷峻的轮廓其实有一双非常温柔的暗红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整个宇宙他只能看到他一只虫一样……啊啊啊啊,打住,我在想些什么啊啊啊?!
雪地里的小人突然爬了起来,一阵漫无目的的疯跑,把洁白的雪地踩得乱七八糟的。
不能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打住,海因里希你打住你危险的想法!
你有你需要担负的责任在,明白吗?
身为皇帝的责任就是要管理好整个国家,身为皇室收养的雄子的责任就是不要让皇室蒙上失信的阴霾,给皇室带来不好的影响,给本来就忙碌的陛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懂吗?
你不能只享受供养而不去承担责任啊!
——警告了自己一番之后,海因里希翻滚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但是也失去了继续玩游戏的心情了。
他很少喝酒,现在却忍不住去厨房找出一瓶果酒,打开来,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与此同时,安德尔也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喝着一杯烈酒。
雨下了半夜,今夜难以成眠。
6. 两场约会
金色大道是首都星著名的情侣约会景点之一。
因为这条街道种满了会落叶的大树,每到秋天就满街金灿灿的落叶,非常出片,因此而得名。
“杰西莱阁下,日安。”
穿着白色风衣的娇小雄子惊喜转身,看向走过来的高大军雌:“路易中将,你来啦!”说着他抿唇一笑,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我刚好买了两个冰淇淋,我们一虫一个。”
路易接过雪白的冰淇淋,闻到甜蜜的滋味,手掌心握着的蛋筒却是冰凉的,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顿了顿,顶着杰西莱喜悦和爱慕的眼神,他还是艰难开口说道:“杰西莱阁下,我这次应约前来,其实……其实是为了告诉你,我们这样,不应该。上次我晚上送你回家,其实已经是逾越了。你知道的,我……我已经有了婚约对象。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对不起。”
一时的意乱情迷之后,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他答应了杰西莱的邀约,却是来跟他告别的。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他却只能压抑着苦闷的心情。朝着杰西莱深深鞠躬,接着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等!”
杰西莱叫住了他。
路易告诉自己应该继续朝前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头。可是听到他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背脊绷紧,闭了闭眼睛,压抑住眼中的痛苦之色。
杰西莱走到他面前,双眼喷火般的看着他:“这算什么?那上次……在花园里的倾诉,还有……那个夜晚的吻,算什么?你告诉我!”
他性子偏于温柔,此时愤怒到溢于言表的样子却又显出一番别样的生动魅力来。强烈的吸引着路易,也让他更加痛苦。
“上次……是我不对,是我情不自禁,我愿意,接受杰西莱阁下的一切惩罚。”他的声线强忍着疼痛般的颤抖,如是说道。
杰西莱死死的瞪着他,眼中开始有水光闪烁。看得路易更加心碎,却只能强忍着碰触他,帮他擦拭泪痕的冲动。
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起两年前的那个婚约,恨得简直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而海因里希阁下……理智告诉他,在这件事里海因里希阁下也是无辜的。但是此情此景之下,他无法不对他也产生怨怼的情绪。
杰西莱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军雌,狠狠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落下来,明亮如水洗过一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悲伤,看着他说道:“你难过,你痛苦,难道我就不难过,不痛苦吗?我想着那位阁下,心中藏着愧疚,这些天一直吃不下睡不好。可是,可是真正的爱情,就是情不自禁,无法自控的啊!这不是世俗的枷锁可以束缚住的,因为,因为,你知不知道——在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路易浑身一震,如同拨云见日一样的,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明明那么娇弱,却又如此坚强的雄子。
他那小小的脑袋里,怎么会装着这样深刻,一针见血的智慧?
他明明看起来这样的孱弱,却偏偏又是这样的充满了勇气。
不仅如此,他还是这样的温柔善良,他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好的雄子!
不像他,他明明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可是面对真爱的降临,却是一只懦弱的虫子……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汹涌澎湃袭来的爱意了。
难道说,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杰西莱阁下……”他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半晌之后,路易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保持冷漠的样子:“那不重要,我该走了。”
“你给我站住!”雄子双手叉腰,故作凶狠的盯着他:“你告诉我,你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就让你走!”
路易狼狈的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我,我对你没有感情……”
“你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杰西莱阁下,请你……让我离开吧。”
杰西莱娇小纤细的身躯却偏偏拦住了高大健壮的军雌,继续用他生动至极的眼睛瞪着他:“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么请你告诉我。路易中将,为什么阔别半年你才回到首都星,却没有找你的婚约阁下进行精神梳理呢?”
轰然一声响,仿佛挨了个晴天霹雳一般,路易中将狼狈的退后几步,而杰西莱却步步紧逼。
“你骗不了我,你的精神海紊乱得不像样子,跟我走,我给你做精神梳理。”杰西莱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双眼波光粼粼,荡漾着柔情万千。
军雌溃不成军。
一败涂地。
…………
首都星第三军校。
后门外是一片密压压的树林,占地极为广阔,罕有虫迹。
今天下午却悄悄驶来一辆悬浮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树林里。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只虫。
一只金色长发看起来风流倜傥的雌虫,还有一只身材矮小很多,却神采奕奕十分飒爽的“雌虫”。
看着眼前高大的后门围墙,想起严苛的军法,艾斯不禁还是有些迟疑:“克鲁珂,我看还是算了吧。去哪儿玩不是玩?非得进去吗?”
被称为克鲁珂的雌虫正是那天晚上,艾斯去夜店嗨的时候,在电梯里撞上的那一位。
他当时就觉得对方十分有趣,小小的一只却总是神采飞扬的模样,跟他见过的雌虫都不太一样。
而且,似乎,对方对他来说,还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艾斯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但他至少有五六分的把握。
所以,那天一起喝了酒之后,今天克鲁珂约他一起出来玩,说是要带他去“冒险”,他就兴致勃勃的来了。
谁知道,克鲁珂所说的“冒险”,竟然是翻越第三军校的围墙呢?
军校可不比普通学校,里面有很多保密设施,他感觉这样做风险很大,于是就开始迟疑起来。
克鲁珂斜着眼睛看着他:“怕什么?跟我一起,我罩着你!”
艾斯觉得他这种拽兮兮的模样特别有魅力,眼神不禁柔和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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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是可以,我就算舍命陪你了。但是,这里有电网还有巡查机器虫,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果然,高高的围墙上方围着一圈电网,还有两只巡查机器虫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巡视着。
克鲁珂皱起鼻子,得意的一笑,摸出一只小小的黑色匣子来:“看我的。”
他按下黑色匣子上面的一个按钮,骤然间,巡查机器虫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动起来,而电网也断电了。
艾斯诧异的看着他:“这可真是罕见的东西啊,你从哪里搞来的?”
克鲁珂说道:“嘿嘿,我从黑市弄来的。我厉害吧?”
艾斯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觉得特别可爱,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上了宠溺:“嗯,你很厉害。”
接触到他的眼神,克鲁珂立马捂着胸跳了起来,色厉内荏的喊道:“别那么看着我,恶心死了!我、我是雌虫,你看不出来吗?”
艾斯闻言扶额苦笑,感觉对方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可爱,自己真是……好像栽了。
两只虫翻越了高高的围墙,一起牵着手,沿着道路向前跑去。
风吹起艾斯的长发,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浑身充满了激情和活力,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
热血、青春、浪漫,还有刺激,这些情绪,都是身边的虫带给自己的。
跟总是情绪淡淡的海因里希阁下,完全不一样……
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
被他们丢在身后的围墙上的机器虫,在一阵一阵的持续乱转之后,忽然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可是它们却没有继续巡逻,或是向上面报告现在的情况,而是朝着机甲储藏室那边飞去了。
虫族帝国科研部研制出了最新款的作战机甲,现在就有一部分储藏在第三军校之中。
已经被敌国特务控制的巡查机器虫,很容易就进入了储藏室,偷窃到了新款作战机甲的资料,沿着讯号传输过去。
克鲁珂只觉得自己非常厉害,随便找找就在黑市找到了那样的好东西。他也不想想,真有这么容易的好事么?
但这两只虫却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只是一味的在校园里,“寻访青春的激情和浪漫”。
…………
这一个月,感觉怎么过得格外轻松?
早上起床下楼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海因里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来。
再仔细一想,哦,对了,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未婚雌君和未婚雌侍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路易倒也罢了,一直在自己面前维持的都是那种冷硬军雌不解风情的模样。但是,另一个艾斯却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邀请自己约会的,这个月竟然没有来?
其实不来更好,难怪他感觉这个月过得这么爽呢!
——真不能想,刚刚才觉得过得爽呢,艾斯就来求见了。
海因里希以为他照旧是来邀请约会的,没想到,艾斯一进门,竟然就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阁下,请求你,帮助我的一个朋友!”
7. 他的拒绝
艾斯进门就噗通一跪,把海因里希吓了一跳。
再一看,从来都把外表看得很重的艾斯,今天看起来却显得格外狼狈。
眼中布满血丝,挂着两个黑眼圈,最为珍惜的金色长发也没有好好打理,看来他所说的那位朋友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看惯了对方风流倜傥游刃有余的样子,再看看他现在的模样,海因里希有些被他吓到了,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扶起他:“有什么话你起来再说。”顿了顿,又道:“越是大事越是要冷静,有时心态会对结局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似乎没有料到海因里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艾斯有些诧异,但好像确实变得冷静了一些。
两只虫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机器虫管家端上两杯热红茶来。
艾斯端起茶杯接连喝了好几口,停顿了一下之后,不顾风度的把剩下的茶水也都喝干净了。
“抱歉,阁下。我东奔西走了一整个晚上,现在才想起来,连水都忘记喝了。”艾斯苦笑起来。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海因里希低垂着密压压的银色睫毛,看着自己的手指。
艾斯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位雌虫朋友,他在首都星第三军校读书。我们……我们一时冲动,想要在假日进入学校违禁区域,他就,就在黑市买了干扰器,把学校的巡查机器虫干扰了之后,翻过围墙进去玩了一会儿。我发誓,我们真的一点坏心都没有,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早知道那干扰器是异虫族刻意送到他手里去的,我们怎么也不会使用的!现在,现在第三军校储藏的最新战斗机甲资料被异虫族给弄到手了,学校一查就查到了他的头上。现在他已经被军部给关押了,很快就要送上军事法庭受审。我打听过了,发生这样的事,最轻都会被开除学籍,稍重一点,还会被发配荒星挖矿。克鲁珂身体瘦弱,一定受不了荒星的苦,他会死在那里的!阁下,求求你,一定要帮帮他,求你了……”
他说着说着又想要起身跪下,被海因里希摆手阻止了。
他只好继续坐在沙发上,用焦急担忧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顶着这样的眼神,真是压力山大。
海因里希有些不安的扣着自己的半透明苍白的指甲盖,回想他所说的异虫族。
那是一直与虫族和天伽敌对的种族,据说从前跟虫族和天伽也是同出一源,不过两族从不承认这一点。
与外貌通常都不错的虫族和天伽相比较,异虫族的外貌就有些可怖了。
异虫族的皮肤通常呈现出灰白色,背后的翅翼很像是蝙蝠的翅膀。据说他们化出虫形的时候,也很像是超大的蝙蝠。
甚至他们的主要食物就是动物类的血液。
这样的种族怎么会讨虫喜欢呢?
异虫族是虫族和天伽的死敌,并不像虫族跟天伽之间的关系,时而和好,时而开打,这两族才是真的同出一源。
只是与虫族把稀少的雄虫供养起来不同,天伽是把雄虫们圈养起来。雌性天伽可以用军功兑换雄性,把他们看作是稀罕珍贵的资源一样。雄性天伽的自由很少很少,可以视作几乎没有。
当初知道这些事之后,海因里希无比庆幸,自己是被虫族救了,而不是天伽。否则,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艾斯珍视的朋友被军部给抓了,起因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一时开心,害得军部新研发的机甲资料落入到异虫族手中。
而艾斯非常想要把这个名叫克鲁珂的雌虫救出来,求助无门之后,来求他了。
艾斯是商界大佬,很有钱,也有一定的势力,但他的势力明显延伸不到军部这边来。
艾斯与其说是来求他,还不如说,是想借助他,来求安德尔陛下。
皇帝陛下亲自带着军队打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战役,从无败绩。他从一个小兵做起,一直凭借自己的本事做到了上将。在这之后,才成为了皇帝。军部大多数士兵和军官都是他的拥趸,可以说军部就是他起家的地方,是他的基本盘。
“阁下。”
大约是看他沉默得太久,艾斯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求你跟陛下说一声,只要陛下开口赦免,那么克鲁珂就会没事的。只是一句话而已,很简单的,求你了!”
艾斯来到这里之前,虽然担忧焦灼,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才来的。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来找海因里希,是因为……他莫名的有点心虚。
虽然他也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并没有背叛自己的未婚雄主,但是,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骗不了自己。
因为这点心虚,最后实在找不到别的虫了,他才终于来到了皇宫,求见海因里希。
在他想来,海因里希虽然一直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但相处这么久,他也早就看出来了。海因里希其实不是感情冷漠,他只是有点……怕见虫。要说本心,他其实是个温柔善良好说话的虫,与那些嚣张跋扈动辄抽得自家雌虫遍体鳞伤的雄子压根不是同类。
所以,就这件事能否说动海因里希帮忙,艾斯内心有着七分把握。
而他说出恳求海因里希的话之后,就满怀希望,用凄切哀恳的眼神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应。
这样一来,等会儿他出宫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接克鲁珂出来了。
可怜的克鲁珂,一定受尽了委屈。等会儿带他去吃顿美食,让他洗个澡,好好的休息一下。
然而,接下来海因里希的回答,却让他惊呆了。
海因里希难得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他,静静的说道:“对不起,艾斯,我帮不了你。”
但接着他又飞快的垂下睫毛,伸出手扣着自己的指甲盖,看似紧张不安,语气却是坚定的:“或者我该说,我,不想帮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艾斯震惊的看着他,瞠目结舌:“阁下,可,可这是为什么啊?你只需要说句话就行,皇帝陛下那么重视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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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他一定会听的。只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不帮帮我啊?”
愤怒让社恐生出罕见的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艾斯,眼神里好像冒着小小火焰:“你真的觉得只是一句话的事吗?国家和军部因此而受到的损失谁来弥补?科研部废寝忘食的研发就这么落入敌手,或者前线也会因此多出一部分不必要的牺牲。在你看来,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吗?好吧,就不说这些假设,但说安德尔陛下。他自从继承皇位以来一直秉公执政,他在民间和军队里的威信很快就超过了上一任陛下。他有多么勤政,为此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底。就因为你说所的,轻飘飘的什么一句话的事,就要让他的付出,他的威信,还有司法公正,全都消失掉吗?——还是那句话,请回吧,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
说完之后,海因里希再也不想跟他废话,叫来附近的机器虫侍卫,把他直接给丢出了皇宫。
站在宫门口,看着紧紧闭上的大门,艾斯整只虫都是懵的。
——就这么被丢出来了?被那个虽然冷冷淡淡却温柔好说话的海因里希阁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海因里希!
应该愤怒的,他想。
可,就是愤怒不起来。
还因为刚才看到了不一样的,因为愤怒而眼中冒火脸颊泛红,那么鲜明有活力的海因里希阁下,他觉得现在心跳得厉害。
站在宫门呆了一会儿之后,艾斯收拾起情绪,驾驶着悬浮车离开,打算继续去找别的虫试试看。反正,他不能看着克鲁珂被关押着而不管。
只是这一路上,克鲁珂的面容,还有海因里希阁下的面容,总是交替在他脑海里出现,让他烦躁不堪。
…………
再说小社恐海因里希。
刚才他斥责艾斯再喊来机器虫侍卫把他丢出皇宫,看起来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实际上都是愤怒在支撑着他。
现在虫走了,他的愤怒情绪下去了,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一颗小心脏也在抖抖着。
啊啊啊我真是没出息!
就这么点事儿,看把我给激动的。
他接连喝了两杯热茶,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就觉得肚子饿了。
艾斯这家伙一早就来打扰他,他又情绪激动说了一大串话,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感觉饿得厉害。
还好食材都是现成的,机器虫管家一会儿就把他的早午餐端出来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以后早饭这一顿都可以省下了。
他坐在暖融融的壁炉旁边,开始认真的享受吃饭这件事。
今天机器虫管家给他做了虾仁鸡蛋炒饭作为主食,另外还有一碗香浓的番茄牛肉浓汤,里面还加了小块土豆和洋葱碎,用汤泡饭吃,十分可口。再有一碟子炸猪排,外皮酥脆里面厚厚的肉排鲜美多汁,吃起来整个一个大满足。
他在认真的吃饭,都没有发现,安德尔陛下站在门口,已经看了他很久了。
8. 心之所向
安德尔一早就知道了艾斯前来求见海因里希这件事,也很快知道了他来求见的原因。
还没等他多想些什么,就得知了艾斯被机器虫侍卫丢出去这个最新消息。
他常年严肃绷紧的唇角,不由得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捧在掌心看着他一天天成长的小雄虫,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其实就算是海因里希帮助了艾斯,他也不会觉得对他失望。他对他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但是现在的结果,明显会让他更加高兴一些。
他忍不住前往后花园,来到海因里希的门前。
他看着海因里希大口大口的吃饭,把汤跟饭拌在一起,用勺子舀了吃。吃得两腮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小仓鼠。
看着就觉得特别可爱,特别想挼一挼。
心里都暖烘烘的,感觉特别舒服。
他本来还担心海因里希会难过会气愤,所以连忙赶来安慰。没想到却看到他毫无芥蒂大口吃饭的模样,明明是一只喜欢多愁善感的小虫……原来,他对他了解得还不够深。
这样更好,他也希望他不要受到其他虫的影响,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毕竟,他不能一直留在皇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他看顾着。
这么一想,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
皇帝陛下好不容易上扬的唇角弧度又下去了。
这个时候,吃完了饭,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海因里希,终于发现了皇帝陛下。
他不禁露出惊喜的笑容,看向他说道:“陛下来了,怎么不进来?”
看着他的笑靥愣神了一瞬的安德尔,迈步走进房内:“我怕打扰你吃饭,也就站了一小会儿。”
安德尔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机器虫管家尽职尽责的端上来一壶热咖啡,给他们一虫倒了一杯。
机器虫的程序永不出错,之前艾斯来了就上他喜欢的红茶,陛下来了就上陛下喜欢的咖啡。而主虫红茶咖啡都喜欢,所以都可以。
安德尔自己的咖啡什么都不加,却伸出手给海因里希的那杯咖啡加入了半杯奶,还有两块焦糖。
正是海因里希喜欢的风味,焦糖奶咖。
海因里希双手捧着暖呼呼的杯子喝了几口,舒服的叹了口气。
小小的老旧屋子里,弥漫着炭火的木质焦香味,还有咖啡的暖香。
这个时候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寒意愈发深浓,感觉冬天的脚步也要临近了。
海因里希喝了半杯咖啡之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陛下,你放心,今天艾斯拜托我的事,我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不会让你操心。”
他当然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瞒不过安德尔,也并没有恼怒之类的想法。哪怕仅仅是为了安全这样的原因,安德尔要把皇宫发生的所有事情牢牢掌握在手里,都是应该的。
安德尔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你可以任性的。”
比起那些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的雄虫,海因里希实在是太乖了,乖得让他心疼。
这样想着,他感受着心脏部位微微的抽痛感,再次重复道:“无论多任性都没有关系,我……都会包容的。”
海因里希微微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德尔,眨了眨眼,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拒绝他,只是因为我想拒绝他。我觉得,应该拒绝他。”
安德尔看着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又低沉又苏,好听得让雄虫的耳根微微发红。
“我明白的。”安德尔说道。
海因里希掩饰般的垂下银色长睫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艾斯的那个朋友,最后会怎么样呢?嗯,军方受到的损失严不严重?”
“依法处理,那位第三军校的学生会被开除学籍,服苦役三年。”安德尔说道:“也算是得到教训了,军方受到的损失并不严重。异虫族窃取的资料并不是最新款的机甲完整的资料,军部研究所已经对那款机甲做出了大幅的改进,他们拿到手的资料用处并不大。”
听了安德尔的话,海因里希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笑道:“那就好。”
安德尔知道海因里希不喜欢长时间跟虫相处,所以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起身要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海因里希递过来一把透明的雨伞。
想说这样的微雨压根不会沾湿高等雌虫的皮肤和毛发……但是顿了顿,安德尔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雨伞。
莹白指尖和蜜色的手指一碰即分,安德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部位又颤抖了一下。
好像跟海因里希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脏总在接受各种考验。前半辈子加起来的心脏触动,都没有跟他相处的时候那么多。
安德尔撑起雨伞要走出去,这个时候海因里希突然开口道:“陛下,你的精神海,应该找个梳理师了。”
海因里希有些焦忧,他能感觉到安德尔的精神海状况越来越不好了。
安德尔没有转身,背对着他沉声回答道:“军中并没有S级的梳理师。”
骗子。
安德尔说的是谎话。
军中就算没有能够梳理他精神海的梳理师,身为皇帝难道他还找不到一只可以梳理他的虫吗?
无非是不愿意罢了。
雄虫梳理雌虫的精神海的时候,雌虫会感到精神和身体上的极致愉悦。双方多会在这样的时候有些不一般的接触,做到底的时候也很多。
而安德尔,他不愿意接受除了海因里希之外的任何一只雄虫。
但这样的话他不会告诉他,就只能撒谎了。
海因里希却不是很清楚这一点,他来到虫族之后前面一大段时间都在疗养身体,然后熟悉这个世界,学习这里的语言和生活习惯。而精神梳理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没有专虫教导,默认只要是个雄虫都会。所以,没有实战经验的他一直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跟心理辅导差不多,只是还需要用精神力安抚一下对方。
所以现在听到安德尔这样的话,他还真的相信了。
“陛下,不能找一只S级的雄虫吗?”担心安德尔的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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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继续追问。
安德尔背对着他,却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S级的雄虫稀少尊贵,不会轻易出手。——别担心我,我能撑得住,不会有事的。”
他到底还是转过身来看向海因里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这么些年我都过来了,不会出事的。”
心里酸涩的皇帝陛下,悲哀的想着。他倾心爱慕的雄子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当他是家虫,甚至是长辈。所以,才会这样毫无心理负担毫无不舍的把他推给别的雄虫。
虽然心里难过,但是看到海因里希担心的眼神,皇帝陛下还是努力的安慰他,表示自己不会有事的,放心就好。
安慰海因里希的同时他也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他还是关心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海因里希看到安德尔一再向自己保证不会有事,这才安心下来。
安德尔撑着伞走在濛濛雨幕之中,一边感受着雨伞握柄上雄虫留下的温度,想着雄虫还是关心自己的。一边感受着口中咖啡的余味变成了酸涩的滋味,又想起他毫无不舍的把自己推给别的虫……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冰火几重天。
…………
艾斯焦头烂额的跑了一天,也没能把克鲁珂给捞出来。
他的金色长发现在变得乱七八糟,挺直的肩背都塌了下去。看着落下去的夕阳,脱掉自己的外套,沮丧的坐在石阶上,垂头丧气。
他现在就在军部大门的外面。
克鲁珂暂时被羁押在这里。
就算是不能把他捞出来,他也想距离他近一些。
他用外套盖住的脑袋,看着汗水一滴滴顺着金发落下去,落在石阶上,留下一滴滴深色的痕迹。
太沮丧了,感觉自己太失败了。
平常在商业领域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现在一进入陌生的领域,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那么软弱。
金色的阳光在即将落下去的时候变得格外艳丽,像是鲜红的血一样涂抹在军部冷冰冰的灰色石阶上。
艾斯失魂落魄的看着那夕阳的余晖,突然,肩膀被用力的拍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发怒,一抬眼却看到了克鲁珂笑嘻嘻的脸,顿时惊喜的跳了起来:“克鲁珂,你、你怎么会?”
克鲁珂满不在乎的吹了吹自己的刘海,耸耸肩说道:“难不成我还真的会被抓起来去服苦役吗?我克鲁珂大王才不是那么弱小的虫子呢,切——”
看着克鲁珂被夕阳笼罩着的,神采飞扬的脸庞,艾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跃起来。砰砰,砰砰,砰砰!
他忽然猛的一下紧紧抱住他,眼泪和汗水一起落在他的脖颈里。
克鲁珂本来想挣扎着推开他,但忽然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顿时就安静下来。
他拍着比他高大很多的雌虫的脊背,嘀咕道:“真是的,这么大的虫了,难道还喜欢撒娇吗……”
雌虫闻言,含着热泪笑了起来:“你啊……”
原来,这才叫做心动。
9. 日后计划
海因里希是个社恐兼i虫,这种性格的虫几乎同时还会兼具一个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质,那就是——高敏感。
往往对一些虫或是事,他会生出一些别的虫不会有的,几乎算是第六感的感觉。
现在,他就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距离自己的成年日,还有一个半月。
他在这段时间里,感觉到了自己的未婚雌君和未婚雌侍,几乎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路易还是还会按时来拜访,艾斯也会照旧来邀请约会。但是他还是能够感觉出来,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和心思,都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失落吗?伤心吗?
——啊,这个嘛,完全没有呢。
他巴不得整日整日都自己一只虫待着,谁也别来烦自己才好。
不过,好像只有一只虫是例外……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轮廓冷峻眼神却极其温柔的面容来。
他不敢深想下去,整理了一下情绪,感觉自己以后的计划可以更改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本来计划在自己成年后下个月就会举行的双重婚礼,现在,应该……不会成真了。
如果是这样,他原本预计的会搬家到某个陌生庄园,跟自己的雌君雌侍一起生活的未来,现在想来,这种未来不会到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
难道说,自己真正想要的,属于自己独自一虫的那种隐居式生活,真的、真的可以成为现实吗?!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样的未来,他就难免心潮起伏,兴奋快乐到不能自已。
啊,虫神保佑,让这样的生活降临到我的身上吧!
这样想着,他就无法安静的坐着继续打游戏了。
他关闭游戏和光脑,起身走到门口吹吹冷风,让自己发热的脑袋稍微冷静一下。
秋雨一场接着一场的下下来,今天的雨下得格外大,哗哗啦啦的声响不绝于耳。门口的绿植在大雨里晃晃荡荡,绿意愈发深浓了。
他看着清冷的雨幕,脑子里还是不能自控开始畅想未来,顺便也稍微计划一下自己以后的生活。
——如果婚礼不能顺利举行的话(他感觉有八成的把握),那么等到自己成年之后,该怎么做?
正想着呢,忽然看雨幕里一道笔挺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在这个时候会到自己这里来的,除了皇帝陛下,还能有谁呢?
安德尔撑着透明雨伞走到他前方,幽深的暗红眼瞳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声音低沉磁性:“我来还你的伞,顺便,能让我在你这里蹭一顿饭吗?”
海因里希垂着银色睫毛看着雨水连串的从伞尖落下来,声音含笑:“那当然可以了,我正打算晚上吃个火锅,有你一起才好。”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那么自然,一听就不是客气话,皇帝陛下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温柔得像是拉了丝一样。
半个小时之后,两只虫一起坐在壁炉前吃火锅。
就算是人族的饮食习惯传到虫族来很久了,喜欢吃火锅的虫族也还是不多。因为雌虫的味觉嗅觉非常敏感,火锅里过于浓重的香料会让他们不习惯。
但是海因里希很喜欢,所以他这里有很多种火锅底料。
什么番茄酸菜麻辣菌菇清汤,应有尽有。
今天他们吃的是鸳鸯锅,一边是麻辣红油的锅底,一边是菌菇清汤的锅底。
不用说,菌菇清汤就是为了照顾皇帝陛下而存在的。
果然,开始吃起来的时候,皇帝陛下就只吃清汤的。
海因里希则只吃红汤里的菜肴,吃得嘴唇都红肿起来,不得不多喝一些清凉的果汁。但还是吃得停不下来,感觉非常过瘾。
看看吃得差不多了,安德尔开口缓缓说道:“艾斯上次来求你帮忙的那只虫,第三军校的学生,叫做克鲁珂的虫。”
说到半截他停顿了一下,海因里希喝了一口橙汁,看向他:“嗯,那只虫怎么了,判决下来了吗?”
安德尔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他当天就被放走了。”
虫族的军法严苛执行,无论是谁都不会例外。但是,除了……雄虫。
海因里希先是不解的看着他,接着想到了唯一的一个可能性,不禁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他,他怎么敢,又是怎么做到的?”
军校都不召雄虫学生,入校前都会有全面的体检。
这也不是歧视之类的原因,一是因为雄虫实在珍贵稀少,二是因为雄虫的信息素会引发精神海不稳定的军雌直接崩溃或是混乱爆发,那时候还作什么战?自己这边就乱成一团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所以海因里希对此也是理解的。
起码在雄虫珍稀的情况下,虫族没有像天伽那样把雄虫圈养起来完全失去自由,他也算是满足了。
听到海因里希的问题,安德尔回答道:“他是罕见的隐性雄虫,入学的时候还未成年,检测结果是发育不完全的雌虫。他实战能力很差,但是理论知识扎实,因此擦着线入了学。直到一年后正式成年,他才成为了一只真正的雄虫。他在学校里尽力隐藏自己,一直隐瞒到了现在,才不得不暴露。”
海因里希不由得问道:“那么,他会被退学吗?”
“克鲁珂的言辞很厉害,他在学校校长和部分学生面前发表了非常具有煽动力的演讲。由此打动了第三军校的老校长,还有很多学生,他们联名请求学校留下他。”安德尔缓声道来:“因此,在第三军校老校长的担保之下,他留了下来。”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下,感觉其实,在同为雄虫的情况下,他还是乐见这样的结局的。但是,又不能不考虑他信息素影响其他虫的情况。
“可以定期注射信息素抑制剂。”安德尔回答了他这个疑惑。“只要定期注射就不会有问题,再者军部也想看看雄虫从军的可能性。因此,这也算是一次实验吧。”
海因里希这才放心了。
但是,安德尔今天来,告诉他这些事,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火锅撤下去了,机器虫管家端上来咖啡和红茶。
秋日的饭后喝一杯馥郁的热饮,实在是一种享受。
喝了几口咖啡,安德尔道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海因里希,我想,必须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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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特尔·艾斯,跟克鲁珂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友情的范围。这件事,你希望怎么处置?”
换而言之,不管海因里希希望怎么处置,他都会站在他身后。
安德尔不能不告诉他这件事,哪怕他会伤心,也一定要提前知晓,做出应对,免得受到更大的伤害。
而皇帝陛下的内心情绪,也是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
他甚至可能比海因里希还更加深恨艾斯,恨他的不珍惜,恨他的有眼无珠。自己小心呵护不敢触碰的宝贝,在他眼里成了什么?!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安德尔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亲爪把艾斯一根根撕成碎片。
但是他不能,他能这么做是因为他是皇帝,他不能这么做,也是因为他是皇帝。
而在这痛恨的情绪之外,他有没有窃喜呢?
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安德尔皱着眉,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黑暗血腥的想法。却没料到,忽然耳边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他诧异的看向海因里希,却见雄子含笑看着他,说道:“陛下为什么要皱着眉头?这样可不好看了。我都不在意,陛下何必在意呢?”
听到“不好看”三个字的时候,安德尔立马放平了眉头。看着面前微笑的雄虫,他知道他没有在强装,是真的不在意。
见此情景,一股狂喜汹涌袭来,把皇帝陛下的负面情绪彻底冲淡。
但是,接下来海因里希就不肯再说什么了。
安德尔又开始隐秘的失落起来。
他从小到大都情绪稳定,上一任君后甚至以为安德尔管理情绪的脑部出了点问题,还带他去检查过。检查的结果就是安德尔殿下脑子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情绪太过稳定罢了。
闹出个不大不小的笑话,让君后一直津津乐道。
可是在心爱的雄子面前,他那一直稳定的情绪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见海因里希不肯再说,安德尔也没有追问,他们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天色将晚,安德尔起身告辞。
海因里希送他到门口:“陛下慢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花园里的空气清冷湿润。
路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皇宫办公区域的路灯是白色的光,这边花园里却是暖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暖。
安德尔陛下一身黑色常服沐浴着暖黄色的灯光,连冷峻的眉目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低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冲动的想问他,既然你的雌侍背叛了你,那么,我来代替他,可行?
话还没出口,他就按捺住了。
就算是他愿意,这件事也不可能。
皇帝陛下当雌侍,咳咳,整个皇室都要变成笑话了。
安德尔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他不能不考虑整个皇室的名声。
他的情感愿意为海因里希做任何事,他的理智又框住了他的言行。
心中酸楚的皇帝陛下,告辞离去。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想到,如果他们两只虫,只有他们两只虫,就一直生活在他们相遇的荒星……那也是很好很好的。
10. 往后余生
安德尔带来的确切的消息,让海因里希晚上兴奋得睡不着了。
他没有告诉安德尔,除了艾斯那边,咳咳,还有他的未婚雌君路易那边,同样也出了问题。
这么一想好像挺悲催的,但他却一点都悲不起来,还高兴得不得了。
仿佛看到梦想的生活在朝着自己招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开游戏看了一会儿。在自己用心慢慢建立起来的星球上到处走走,看看花树林,看看果树林,又在小屋里待了一会儿。实在无事可做了,这才登出游戏,关闭光脑。
可还是睡不着。
实在是太兴奋了。
于是他又爬起来,穿上厚实的家居服,趿上拖鞋,下楼来。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之下,高兴的满屋子走走。
然后又开始继续白天被中断的计划,也就是计划一下自己的将来生活。
不管怎么想,那都是比娶雌君和雌侍,生几个虫蛋,住在虫来虫往的巨大庄园里,不得不与各种虫交际……要轻松得多的未来。
甚至可以说,他对于上述那样的生活,其实是非常厌恶的。
但因为被皇室拯救和收养,他不能不怀着报恩的心情,接受了这两桩婚事。现在这两桩婚事都出了变故,并非是他的原因,眼看就要无法继续——与其说他因此产生了负面情绪,倒不如说,他陡然轻松起来。
像是立即就要卸下肩上的重担,他的心情从认命变成了轻松和愉悦,对未来也产生了希望。
再有一个半月他就成年了,可以离开监护虫的看护。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离开皇宫了!
倒不是这里不好,不管是现任皇帝安德尔,还是上一任皇帝和君后,对他都是很好的。只是,对于社恐来说,皇宫实在是太大了,虫也太多太杂,根本不适合社恐i虫居住。
无论是从前的社恐i人,还是现在的社恐i虫,最想要的生活,都是隐居式的,尽量减少与外界接触的生活。
搬出皇宫的话,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居住的地方?
衣食住行,住应该在首位才是。只有有了房子,其他的基本都不是问题了。
说起房子,他就想起了首都星高昂的地皮价格和房价,于是立马打开自己的光脑,查看个虫账户余额。
之前也说了,雄虫稀少,与雌虫的比例在历史上一度达到了1∶1000这么恐怖的数值。现在好了不少,但也还是在1∶100左右徘徊,就再也改变不了多少了。
究其缘由,除了雄虫蛋天然稀少的原因之外,还有雄虫在成长过程中很容易死亡的原因在,现在就不多说了。
所以,每一只雄虫只要一破壳,就会开始有国家养着。雄虫保护协会每月定额按照不同的等级给雄虫打钱,这笔补助也叫做雄虫保护金。
而海因里希在三年前检测出了A等级,除了非常罕见的S等级之外,A级就算是常见最高的等级了。
他回忆了一下,一只A级雄虫每月的补助金是……十万星币!
啊,果然被渣土车撞到这里来也是有好处的啊!换成从前,哪辈子他才能一年坐在家里赚到一百多万啊!
等级差别也造成了补助金的差别,他隐约记得最低等级F级的雄虫,补助金每月好像才两千。
也就是勉强保证能有饭吃的程度,想要过好日子的话,赶紧多娶几只有钱的雌虫养着吧。
不过只要是雄虫都不会缺钱的,只要他愿意结婚。
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还是不幸了。
但肯定比天伽那些被圈养的雄虫好多了。
这么一算……
海因里希打开自己的账户就一眼看到了余额:3125693.00星币。
他平时住在皇宫里,一切开销都走的是皇室的账户,根本轮不到他自己花钱。他仅有的几笔花掉的钱,几乎都是礼物开销。其中有送给安德尔的生日礼物,还有送给路易和艾斯的礼节性礼物,还给自己买过一些在网上看到的小东西……基本就是这些了。
这么一看,自己才来这里不到三年,就攒下了这么多钱啊!
他美滋滋的看了一会儿余额,这才关掉了。
当然这笔钱根本没法在首都星中心地带买到房子,不过他也并不想要住在中心地段。这笔钱足够他在安静的小镇买一座小房子,过着半隐居式的舒服日子了。
要住在什么样的小镇或是小城呢?
海边怎么样?
阳光金灿灿的洒落在湛蓝的海面上,雪白的波浪起伏,海鸥飞来飞去欧欧的叫唤着。
海风温柔的吹拂着,海浪轻轻的沙沙响。
也许是一座安静的,游客很少的有些年份的小城。淡黄色砖墙的房屋,红色的屋顶。城里居住的都是一些老虫,年轻虫都去了更大的城市。
安静的老虫开安静的老店,咖啡店、花店,还有早餐店。甚至,还有现在已经非常罕见的手工裁缝店。老裁缝会做经典款老式的风衣和衬衫,虽然一件衬衣要做上半个月,但手艺非常好。
能从他精细的手工之上,看到历史轮转岁月流逝却愈发出众的风姿。
下着雨的天气他会更喜欢出门一些,因为可以用伞遮住自己的脸和别虫的视线,不会觉得很不自在。
虽然是海边,但因为地理位置更靠近北方,因此阳光并不暴烈。
但下雨的天气永远是最好的。
他撑着透明雨伞走进濛濛的雨幕之中,耳边是温柔的沥沥的雨声。
先去早餐店吃一份手工三明治,配搭口感温和的奶油蘑菇浓汤。然后到海边走一走,沿着石板的道路走就可以了,不一定非得下到沙滩上去。
即便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这里的温度也不算高,日光也不会暴烈到把虫晒出油。
始终是清爽的,温和的。
悠悠岁月就这么温和清爽的在这个小城里流逝了。
沿着海岸线旁边的道路走着,偶尔能遇到稀少的几位游客,因为少,并不会觉得厌烦。
主干道只有一条,是灰色的沥青道路,通向喧嚣的大城市。
其他的道路就只是一些窄窄的石板路和小巷子,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几盆鲜花和绿色植物。
居住在这里,心时刻都是安宁平静的。
就算是一些习惯了大城市的喧嚣的游客,来到这座小城之后,也会少有的安静下来。
能够静静的听一听海的声音,在小巷子的咖啡店外坐下来,慢慢的喝下一杯热的手冲咖啡。
他也会选择一家常去的小店,在店外的遮阳伞下坐下来,喝一杯咖啡,吃一块小的奶油蛋糕。
等到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再起身回家。
……这只海因里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直到半夜都毫无睡意。最后天都快亮了,这才上床去休息了。
就算是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下午醒来,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美美的幻想里,整只虫看起来跟平常的他大不一样。
眼睛闪亮亮的,与平常一直有点蔫嗒嗒的他比较起来,显得神采飞扬许多。
下午前来这里打卡的安德尔一眼就看出他的不一样来。
安德尔有点猜到了原因,也是因为他很了解他的缘故。
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但是……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一想到他也许会离开这里,去到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就感到罕有的焦躁和不安起来。
安德尔的情绪并不外露,所以海因里希毫无察觉,还热情的邀请道:“陛下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就在我这里吃?”
安德尔暗自深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躁动的情绪,然后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今天温度还不错,天快黑了也不算寒冷,他们就在露台上坐着吃饭。
不一会儿,机器虫管家就把两只虫的饭菜端了出来。
今天的晚餐是一顿热辣喷香温暖身心的菜肴,有一盆麻辣鲜香红油沸腾的石锅水煮肉片,一盘香辣烤鸡翅,一盘作为清口用的高汤软糯鲜美白菜心,一盘麻辣牛肉的透出红油白胖大包子作为主食。然后还有一大盘专门给喜好大口吃肉的雌虫准备的烤肉套餐,油汪汪的洒满孜然等香料,还在滋滋作响,肉香扑鼻。
安德尔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大口的啃着肉骨头,连大骨头棒子都给嚼碎吃掉了。
海因里希在干饭的间隙朝着那边看一眼,看到雌虫白森森连大骨都能轻易咬碎的牙齿,不禁打了个寒噤。
总感觉安德尔真正想啃的是哪只虫的骨肉来着……
小动物的直觉就是这么敏锐。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可惜现在看不到萤火虫了。
不过坐在露台上吹着晚风,看着花园里暖黄色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来,秋季清爽高远的天空上星子一颗一颗展露苍银色的面目,还是感觉非常好。
海因里希喝着加了冰块的红茶,舒服的叹了口气,说道:“星星真美。”
心思没有雄虫那么细腻的雌虫根本看不出冷冰冰的星球有什么美丽的,要他说身边的虫比星球美丽一千倍……但安德尔还是说道:“是的。”
这是他在军队里跟军雌们相处的时候学到的,追雄虫的话,不管他说什么你顺着他说就对了。
海因里希又舒服的叹气:“海边的星光一定更美。”
安德尔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自己预料到的那个结果……猜对了,很难受。
沉默半晌,他还是开口道:“想去海边生活?”
“是啊。”海因里希开开心心的说道:“不要很著名的海边城市,就是那种默默无闻有点历史的安静小城就好。买一栋小房子,安安静静的一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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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下去。要是陛下有时间的话,还可以来找我玩哦!”
安德尔闻言,却沉默了。
看到他沉默不语的样子,海因里希有点不安的挪了挪腿脚,打个哈哈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啦,陛下平时那么忙,是个大忙虫,哪儿有时间去什么不出名的海边小城,哈哈哈……”
安德尔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他的计划里好像有他的身影,又好像其实并没有他的存在。他的存在与否,都不会影响他什么。
喜欢他的独立坚强,可是现在他的这份独立坚强,却让自己那么的难受。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当然,身为帝王,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他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但这无数种法子面对着他的时候却又一种都使不出来,只是因为,他没办法看到他难过。
真正爱着一只虫的时候,是连看到他皱一皱眉头,心里都会抽搐一下的。
更别提让他伤心难过了。
安德尔长时间的沉默让海因里希愈发感到不安。
安德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心里暗叹一声,还是温声开口道:“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去的。”
海因里希这才高兴起来:“嗯嗯,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走走,还可以一起早起去看日出,在早餐店里吃早餐,下午可以在咖啡店里待上大半天……”
都是平淡朴实,切实可行的计划。
听着听着,安德尔也放松下来。
他从未见过海因里希这样的雄虫,不喜欢奢华,不喜欢被簇拥,不爱权力,甚至不爱美色。
他自己就能给自己快乐,他的孤独能跟世界和时间的虚无融洽,他坚守本心。在外虫看来平淡无趣甚至可以称之为可怕的生活,却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就是这么的独一无二。
是他亲自从荒星上拯救出来,亲手抱回来的,宝贝。
…………
把自己对将来的想法稍微跟安德尔透露了一下,得到了他的理解之后,海因里希便感觉更加轻松了。
如果有谁可以轻易阻挠自己,那毫无疑问就是安德尔了。
现在安德尔表示了理解和一点点支持吧,他就感到放心了。
只期待着成年日的来临。
临近最后的日子,他甚至开始拾掇自己的行李了。
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需要带走的东西。
衣服、饰品这些都是皇室高级定制,他觉得自己带走了不太合适,还是留下来吧。还有很多全新的衣服配饰和珍贵首饰他压根就没有动用过,还是全新的。到时候跟安德尔说一声,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送给别的虫,捐出去也行啊,反正随便他这个皇宫的主虫处置了。
这么一合计,他需要带走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满了。
不觉得失落什么的,反而感觉还蛮轻松愉悦的。
他喜欢这种可以随提起包包走天涯的感觉。
这件事他笑眯眯的跟晚上来看他的安德尔说了:“我今天试着收拾了一下行李,发现我所有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能带走呢!感觉还挺好的,很方便,很简单。”
安德尔深深的注视着他,幽深的暗红眼瞳其下仿佛埋藏着火山,亟待爆发。
可惜今天太过兴奋的海因里希一向敏锐的直觉被自己的情绪覆盖,竟然没有察觉出来。
安德尔看到他毫无阴霾的蓝色眼睛,强自压抑住了自己。
——不能吓到他。
他这样警告自己。
要有耐心,有恒心,把所有的温柔忍耐都用在他的身上。
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
耗尽一生也没有关系。
因为深爱,所以值得。
于是他只是说道:“你所有的东西都会保存在这里,机器虫管家也会继续留在这里。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还是你熟悉的样子。”
“啊?”海因里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不会有其他虫需要居住的地方吗?还有那些衣服和首饰,好多都是全新的,白白放着怪可惜的……”
“不会。”安德尔肯定的说道:“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衣服首饰也没有关系,有些款式旧了的我会帮你作为慈善捐赠,售卖之后捐献给孤虫院之类的地方,然后给你换上新款的。你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这边,什么都不用带,这样也比较方便。”
听了他的话之后,海因里希也不再说什么了,他觉得这样也好。
要说他对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能一直保留下去也不错,毕竟,应该也没有谁喜欢住在这样偏僻的小房子里吧?
最后他还是说:“那么衣服首饰都保留原来的数量就行了,不要再增加了。”
“好。”
11. 他们四个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了下去。
然后,距离海因里希阁下成年的日子,只有半个月了。
有些虫渐渐焦躁起来,还一天比一天更加焦躁。
路易的焦躁,身边的虫都看了出来。
他的副官就不止一次的询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恼。
就算副官是他信任的虫,他也并没有把心里的事情告诉他。
海因里希阁下是皇室收养的雄子,他不敢去赌副官对他的忠诚和对皇帝的忠诚,哪个更加不可撼动。
但是,还是有一只虫是可以商量的。
“路易,你最近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温柔明丽的雄子凑过来看着他的脸,眼中满满都是关怀。
路易的心中一暖,看着自己的挚爱,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再过半个月,海因里希阁下就要成年了。”
“是啊,只剩下半个月了。”杰西莱感叹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路易,眼神里闪动着什么,一瞬即逝:“那么,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
“我哪儿有那个心情。”路易看着杰西莱,唇角绷紧:“杰西莱阁下,你知道的,我想说什么。”
军雌的双爪握紧,隐忍得额头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杰西莱连忙安抚的握住他的虫爪:“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我们必须好好商议。要怎么做,才能把对海因里希阁下的伤害减少到最小呢?难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件事吗?我只是,不想伤害到任何虫啊!但是,爱一只虫,是没有错的。我们三个谁都没有错,只是命运的捉弄罢了……”
说着,他长长的叹息起来,眼角含着晶莹的泪珠。
路易震撼的看着他,再一次被他的善良纯洁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但是善良归善良,该做的事还是必须要去做的。
路易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我想着,等到海因里希阁下成年日的时候,再把取消婚约的事情告诉他。”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成年日那天?”
路易老老实实的诉说自己的想法:“那天会举行盛大的宴会,他会收到许许多多的祝福,还有许许多多的礼物。这样的日子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这样的话,我再把取消婚约的事情告诉他,他就会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听完了他的话,杰西莱动情的扑在他怀里:“嗯,很好很好的想法。这样的话也会把对他的伤害减少到最低,太好了路易,原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路易抱住怀里温柔善良的雄子,胸腔里好像盈满了幸福。
…………
与此同时,城市的那一边还有一个焦躁的文特尔·艾斯。
酒吧里,斑斓的灯光闪烁着,激情的音乐跃动着,他却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克鲁珂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干什么这么郁闷啊?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别——”
艾斯一把拉住他,用深情的薄荷绿眼睛看着他,看得克鲁珂都不好意思了,立马竖起眉毛做出凶恶的模样来:“你、你不准有奇奇怪怪的想法,要不然,我真的走了!”
“好好,只要你不走,什么都行。”
克鲁珂端起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来灌了一大口,斜着眼睛睨他:“你今晚到底怎么了?说老实话。”
艾斯深深的吁出一口气:“海因里希阁下,快到成年日了。”
“嗯哼?你总不会是为了礼物的事情在烦恼吧?”
“怎么会?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反正是最贵最好的那种。”
闻言克鲁珂哼了一声,神情淡了下来。
见状艾斯连忙补救:“其实就是大众款的袖扣和领夹而已,只是他到底是皇室的雄子,所以当然得选最贵的,不然不是显得对皇室不够尊敬吗?”
克鲁珂的神情缓和下来,但还是别别扭扭的说道:“关我什么事?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嗤……”
他这样口不对心的样子看在艾斯眼里觉得特别可爱有魅力,愣神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海因里希的成年日度过之后,下个月本就是准备举行……婚礼的日子了。”
砰——
克鲁珂重重的放下酒杯,冷着脸说道:“哦,是么?那我应该恭喜你了。”
“你!”
闻言艾斯也有些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还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还不够烦心的吗?”
克鲁珂再次扭过头去,以他的性子竟然没有发怒。
艾斯觉得诧异,凑过去看,这才发现克鲁珂的眼中竟然含着泪光。
艾斯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克鲁珂清楚的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他的在意。
克鲁珂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赌气的说道:“去吧去吧,你去结婚好了。谁会在意啊?我、我才不在乎呢!你前脚结婚,我后脚也结,谁怕谁啊?”
艾斯又气又爱,哭笑不得,不禁握住他的爪说道:“你放心,我……我会想到办法的。总之,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一直倔强的克鲁珂听到雌虫的话语,终于放软了身躯,靠在他胸口,低低的说道:“你有什么办法?”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艾斯心旷神怡:“我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大不了退婚好了!”
克鲁珂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他:“提出退婚?你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艾斯豁出去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再者,只要付出的星币足够,有些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
闻言克鲁珂松了一口气:“只要你不用去矿星挖矿,怎么都行。”
艾斯逗他:“怎么,舍不得我?”
“谁会舍不得你啊?笨蛋,笨蛋!”恼羞成怒的雄子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
外面发生的那些事,作为两场约会的虚空主角的海因里希,自然是浑然不知。
他在开开心心的收拾屋子。
平常当然是用不着他来收拾屋子的,机器虫管家只要把程序设定好了之后还是很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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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基本都能收拾到他满意。
不过现在不是打算要走了么?他就想把屋子再收拾一遍,以防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平时自己不收拾还不觉得,现在一收拾,发现这屋子里的东西真的是没完没了的多。
每一季都会送来的新衣服新配饰按照颜色分类放在衣帽间里,大部分他都没有动用过。看着怪可惜的,但是皇帝陛下承诺会帮他慈善捐赠,所以想想倒也没啥了。
还有前两次破壳日,收到的礼物,也非常的多。
他现在就拆出来一样一样的收拾,也放到衣帽间里,等着安德尔帮他变卖出去然后把星币捐赠掉。
这些都是他没有怎么接触过的虫送来的,大约是看在他是皇室收养的雄子,本身等级也不低的份上,价值都不低。
他都没有打算带走,感觉没什么纪念意义。还不如换成星币去到需要的地方,那才能最大的发挥它们的价值呢。
所有的礼物都是有署名的。
但是后来他在角落里翻出一个木质的盒子,带着淡雅的天然木香,这份礼物没有附上带署名的小卡片。
他想了想,这才想起这份礼物应该是上一次破壳日的时候,皇帝陛下送的。
前一次破壳日安德尔身在前线,但也寄来了礼物,是用他战斗时发现的星空陨石做成的一艘星舰微雕,能在黑暗里散发出星空般的微光。据说这种罕见的陨石可以安抚雄虫的精神力。他还挺喜欢的,就放在床头柜上,当成个小夜灯来用。
眼前的这份礼物自己竟然忘记了,随手跟别虫送的礼物塞在角落里,现在才看到。
他不禁略带好奇的打开了眼前这个木质的不太起眼的小盒子。
盒盖开启,里面是黑色丝绒的衬垫,一枚领夹静静的躺在里面。
领夹是银白色的金属做的,样式简洁,只镶嵌了一颗蓝色的宝石,那湛蓝清雅的颜色跟他自己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但是看起来这枚领夹已经有些年份了,并不是新买的那种。
他拿起领夹,翻过来之后才看到,金属后面镌刻着小小的皇室徽记,是两把长剑交击,缠绕蔷薇的模样。
这是皇室流传下来的首饰啊。
不知道怎么的,海因里希握住这个小小的领夹,就这么坐在地板上,呆住了。
脑子里想起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放空而已。
半晌之后,他起身,把领夹放回到木质小盒子里。然后先是把盒子放进衣帽间跟那些要拍卖的衣服首饰堆在一起,最后迟疑了一会儿,又把它取了出来。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之中。
半夜,他忽然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因为之前做了个噩梦,现在有些难受。
眼角忽然看到身边不远处的小夜灯,微雕星舰在幽暗夜色里散发出墨蓝与浅蓝的微光,好像自带了一小片宇宙星空似的。
看到这一片微光,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伴随着蓝盈盈的微光,沉沉的睡着了。
12. 忽然倒下
一觉醒来,秋高气爽。
推开窗户,清寒的风带着花园里的草木气息吹了进来,很快就一室清新了。
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总感觉首都星的秋季和春季都非常的短促,而夏季和冬季却格外漫长。
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金黄酒红的树林之后,海因里希这才去洗漱换衣,然后走下楼去。
机器虫管家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壁炉里的炭火也已经点燃起来。空气暖烘烘的,只有一丝丝细微的寒意从门口吹进来。
机器虫管家滑行到他面前,电子屏上两只蓝色圈圈眼闪烁起来:“主虫,你今天想吃什么?”
“嗯,想吃点酸酸辣辣的东西,就酸辣汤面,再加一块炸猪排吧。”
机器虫管家答应着,可是却没有立即离开。它比较虫性化的迟疑了一下,才接着用可爱的电子音说道:“主虫,你是打算要离开皇宫吗?”
“是啊,小八。”海因里希当初开启这个机器虫管家的时候,给它随便取了个小八的名字。
小八的电子屏脸蛋闪烁着硕大的蓝色泪珠:“嘤嘤嘤,主虫是要把小八丢下吗?可以带小八一起走吗?”
海因里希有些意外的看着它,感觉虫族的虫工智能是真的挺厉害的:“这样的话,如果小八愿意,我就带你一起走。”
小八这下开心了,显示屏脸蛋上出现(≧▽≦)的符号,然后就高高兴兴的滑行到厨房做饭去了。
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小八的背影,海因里希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八就把他的早餐端了出来。
现在海因里希都是坐在壁炉前吃饭了,很暖和。
白瓷汤碗里有大半碗放了醋和辣油的鲜汤,细细白白的银丝面浸泡在酸酸辣辣的热汤里面,吸饱了汤汁,十分入味。厚切猪排外焦里嫩,焦黄的表皮酥酥脆脆的,咬开就是厚实鲜嫩又爆汁的肉肉,配上汤面一起吃可是绝配。
吃完了美味的早饭之后,再来一壶玫瑰红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打游戏,美滋滋!
这简直就是i虫最爱的活动了。
也许是秋意寒凉,雨水潮湿。本来白天还好好的,他午饭也吃了两大碗。吃过饭又到外面稍微散散步,然后回来继续打游戏。
可就在这个时间段,他玩着玩着游戏,忽然屏幕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然后一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
难道是感冒了吗?
他自从来到这里,修养了半年之后,在荒星受到严重损伤的身体才逐渐好起来。面对着一只受了磨难的高等级雄虫,皇家医院拿出了最好的药物和治疗手段,精心养护他的身体。在这之后,虽然身体也谈不上有多健壮,但他也没有再生过病了。
但是今天,那种病得昏昏沉沉的感觉又来了,很不好受。
他还是懂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于是立马不再继续打游戏,起身翻出常备的医药箱,吃了感冒药和消炎药,就上床去休息了。
半夜。
小八在客厅里转来转去,逐渐觉得楼上主虫的呼吸不对劲起来。
它把底部滑轮转换为双脚,走到楼上,隔着门板都感觉主虫的呼吸十分沉重,而且似乎陷入到了昏迷之后。
小八是照护机器虫不是医疗机器虫,面对这样的场景它也没有任何办法。于是毫不犹豫的,联系了它存档里的第一紧急联系虫。
——皇帝尼古拉斯·伊戈·安德尔陛下。
话说这个紧急联系虫还是皇帝陛下当着主虫的面自己输入进去的,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小八的讯息才发出去不到十五秒,天空中就响起了猛烈振翅的声音!
小八:“……”
我是机器虫不是很懂你们雌虫,这就是心里装着雄虫的雌虫的速度吗?
恐怖如斯。
安德尔落下来之后都忘记了收起漆黑如同夜空的翅翼,就匆忙往屋子里走。等到砰的一声把门框给撞坏了之后才想起来这回事,收起翅翼就朝着楼上奔去。
小八:“……”
等会儿我还得修理门框。
不过现在它还是急急忙忙跟着一起上楼去,看看主虫怎么样了吧。
看似鲁莽的雌虫进入雄虫的卧室之后,行动陡然变得温柔起来,但眉宇间的焦躁不安一直挥之不去。
他看到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的雄虫面色通红浑身发抖,恨不得以身替之,心脏又开始了那种抽搐着疼痛的感觉。
伸出虫爪摸摸海因里希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好像在炙烤着他一样,让他切身感受到了极为难受的感觉。
十分钟之后,宫廷御医终于赶到了。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的脸色沉了下去:“陛下,不是感冒。海因里希阁下他,应该是精神力紊乱了。”
嗡——
此时从来健壮如同宇宙凶兽的安德尔竟然感觉到了一阵耳鸣。
定了定神,他沉声说道:“怎么会这样?精神力紊乱是十岁以前小雄虫才会容易出现的状态,海因里希已经临近成年了!”
“陛下也说了,只是临近成年而已。只要还没有成年,就会有发生精神力紊乱的可能性……”
谁都不知道,看似依旧沉稳的安德尔陛下,心里已经完全慌乱了。
只是他知道海因里希现在需要自己,这才强行压抑住混乱的情绪,努力的稳定下来。
之前也说了,雄虫在成长过程中的死亡率很高,每一只长成的雄虫都是虫族的宝贝。
就连F级的雄虫虽然补助低到只有每月两千,那也是因为想要他们快些多娶几只雌虫生虫蛋的缘故,不是真的觉得只该给他们两千。
高等级雄虫就更不用说了,除非是叛国导致严重后果,否则不管犯下什么罪,基本都不会判死刑的。
都是因为雄虫的出生率低,而死亡率高。
从雄虫破壳到成年的二十年之中,有不少会导致雄虫死亡的病症。其中,精神力紊乱就是死亡率极高的一种。
雌虫有精神海,雄虫有精神力。雌虫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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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雄虫精神力的安抚,否则,强行压抑的后果就是彻底崩坏。
越是等级相近,安抚的效果就会越好。
这么看来,还是雄虫最好,不会存在有精神海崩坏的情况而导致精神暴乱或是脑死亡或是彻底死亡的可能性。
但是雄虫在成年前的坎儿真的不少,尤其是精神力紊乱,一旦发生,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左右。
到现在为止,神经学家与医学界也没有研究出来,到底精神力紊乱会在什么样的条件之下被触发。
都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之下发生。
最后他们也只能认为,这就是一个概率性的问题。除了未成年期高发之外,再没有别的前置条件了。
而现在,海因里希,他亲手从荒星抱回来,一点点看着他长大,极力将其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小雄子,他,突然爆发了精神力紊乱!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一想到这个,此时的安德尔就觉得四周的空气变成了实体一样,紧紧的压迫着自己。
眼前出现一段暂时的失明。
而他甚至真的有数分钟的时候暂时停止了呼吸,直到看到医生开始给海因里希物理降温,海因里希涨红的面颊逐渐恢复本色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始呼吸了。
“精神力紊乱该怎么治愈?”安德尔开口询问,这个时候他的声音竟然短时间内变得像是嗓子被砂纸摩擦过一样,嘶哑至极。
医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快速说道:“我只能暂时用药物控制住阁下的身体不至于快速恶化,但是要彻底治愈,任何医疗手段都起不到作用。只有雌虫的精神海,与阁下的精神力交融,用自己的精神海温养他,哺育他,才有治愈的可能性。陛下,越是与阁下适配性高的雌虫,效果就会越好!”
下一秒,安德尔联系自己的亲卫军:“立即暂时解除飞行禁令,在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海因里希阁下的未婚雌君和未婚雌侍,出现在皇宫里!”
亲卫军自然是轮值,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此时接收到命令,当然不敢怠慢。立即暂时解除首都星上空飞行禁令,亲卫军分出两队,分别去往军部扎驻地和文特尔艾斯的家族宅邸。
当然,是展开翅膀飞着去的。
雌虫的肉身本就是最强大的飞行器和武器,只是因为考虑到一些原因,平时并不允许他们随意飞行罢了。
不到十分钟,军雌精英们就把路易中将和艾斯先生“请”到了这里。
路易中将还好一些,起码头发整齐,穿上了军装衬衣和裤子,只是来不及穿上外套了。
艾斯甚至是穿着华丽的丝绸睡衣被军雌放下来的,平时精细护理的金色长发此时乱蓬蓬的,还沾着沙土。
很快他们就得知了海因里希现在的情况,两只雌虫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安德尔吩咐道:“路易中将,你与海因里希的适配性最高。你做好准备,马上开始进行治疗。”
路易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低下头说道:“恕我不能,陛下。”
13. 悲中乍喜
在路易中将话音落下的这个瞬间,在场的虫都看到,本来一向堪称温和从不暴戾的陛下,脸色变得宛如恶鬼一般。
“你,再说一遍?”
所有的虫,包括亲卫队,在听到陛下语气的时候,都不禁浑身汗毛竖起。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军雌,对生命危险有着超强感应。
是的,陛下身上此时散发的,就是浓重的杀意。
然后,安德尔抓着路易的衬衣领口,竟然就这么硬生生把他揪了起来,双脚离地。
路易很高,雌虫普遍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路易的身高则是达到了一米九。
而现在,他被一九五的安德尔拎在手里,动弹不得。
安德尔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手,路易几乎呼吸不能,脸色很快紫胀起来。
艾斯和其他虫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甚至已经听到了骨节破裂的声音。
明显是路易的肩胛骨被这股大力带得裂开了。
但路易竟然没有改口,艰难的在用力呼吸的间隙说道:“我、我不能为……阁下医治,咳咳,请陛下……饶恕,咳咳……”
安德尔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出鲜血来:“理由。”
“请陛下恕我刚才没有说清楚。”有些惶恐的医生在一旁跟着解释道:“在这样的情况下,雌虫会承受比雄虫更大的危险。雌虫的精神海与雄虫的精神力交融,几乎就是要承受雄虫精神力紊乱的双倍痛苦和风险。根据以往的案列来看,如果进行治疗,雌虫精神海崩塌的风险率甚至高于雄子阁下的死亡率。所以,路易中将他……”
听了医生的话,安德尔这才放开了路易。
路易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里十分惶恐。他做为首当其冲承受压力的虫,能够感觉到,刚才陛下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还好陛下他理智尚存,在最后关头压制住了自己。否则——
双眼血红的安德尔转而把视线投向一旁惶惶不安的艾斯:“你呢?”
声音喑哑得几乎像是粗粝的锈铁被摩擦着,一有动静锈粉就撕裂掉落。
艾斯不敢说话,只是猛的跪下去,一头磕在地板上:“陛下,饶恕……”
艾斯这一磕下去是真的没有留力气,额头底下鲜血立马狂涌而出,屋子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鲜血涌出来的时候他的泪也流了下来,要是没有遇到克鲁珂的话他真的会愿意试着去拯救海因里希阁下。可是现在他有了克鲁珂,如果他出了事,克鲁珂该怎么办?
安德尔在自己的嗓子里也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很想把眼前两只虫撕得粉碎,但理智尚存一线的他明白现在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而看向瑟瑟发抖的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顶着疯狂翻涌的杀气,医生的脑子极速旋转着,忽然记忆角落里的一个讯息,成为了此刻的救命稻草:“陛下、陛下你不知道,你跟海因里希阁下的适配度也很高的!”
一口鲜血陡然冲上嗓子眼,但是被安德尔狠狠的咽了下去,他需要再次确认:“你能确定这件事吗?”
“我确定我确定!当时海因里希阁下做基因匹配的时候其实也测了跟陛下您的适配度,不过档案被君后封锁了。但是我不小心看到了线条数据的颜色,您跟海因里希阁下的适配度颜色比路易中将更深,真的,我十分确定!”
基因适配度线条的颜色越深,就代表适配度越高。
所以,其实他跟海因里希的适配度甚至在路易之上?!
安德尔终于一口暗色血液喷了出来,引得屋子里的虫惊呼起来:“陛下——”
安德尔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沉声说道:“立即清场,我留下来,给海因里希做治疗。”
亲卫队的军雌们跪了下来:“陛下三思啊!”
路易和艾斯也跪了下来,医生也跟着跪下。
安德尔沉声吩咐自己的亲卫队队长:“我光脑的秘钥备份你知道在哪里,如果我出现什么情况,授权你接手我的光脑。然后,立即联络太上皇和君后。其他的事宜交由内阁处理,一切都会井然有序,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亲卫队长是从军队开始就跟着安德尔的,从他的副官一直做到亲卫队长。现在他明白安德尔已经打定了主意,虽然眼圈泛红,却还是忠诚的执行了命令。
很快,屋子里清场,只剩下了医生和安德尔,以及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海因里希。
医生把海因里希卧室的窗户打开了,冷冽的晚风吹起雪白的窗帘,在风里飒飒乱舞着。
冷风吹走了屋子里残留的血腥味,安德尔也早已经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抚摸海因里希退去热度,变得苍白的面容,这个时候狂暴的情绪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活着我们就一起活,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孤零零的走。
这么一想,在冷冰冰的残忍悲伤之中,安德尔竟然诡异的体会到了一丝丝甜蜜的滋味。
“陛下。”
医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只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好苦哇!不管在总裁那里还是在皇帝这里都是受气包。下辈子再来,绝对不学医了,再学医我就是狗!
面无表情的医生在心里疯狂吐槽。
身为皇家御医的他当然是天才虫物,专业精英,安德尔对他还是信任的。于是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那就开始吧,我该怎么做?”
医生收起多余的情绪,严肃起来,把注意事项告诉给安德尔:“陛下先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否则你的负面情绪会在融合当中传递给雄子,那就不是医治,而是害了他了。然后呢,你要……”
他把要注意的事情逐一说来,安德尔专注的听着,不时追问几句。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平复情绪。
只过了几分钟之后,他睁开眼睛告诉医生:“我准备好了。”
“那么好,陛下你就躺在阁下身边,然后握住他的手吧。”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牵住你的手了,我本该激动的,可是现在我却只能平静——侧过头看向身边镌刻在心底的面容,安德尔的眼神温柔如同春水。
秋天快要结束了,你喜欢的冬天就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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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是春天花开的时候到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你喜欢的地方喝咖啡,赏花,一起吃早餐。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我也不会。
“陛下握住阁下的手不要放开,然后平静心绪,闭上眼睛,沉浸到自己的精神海之中……”
如何沉入精神海是每一只雌虫都会的,这不需要教导。
“等会儿陛下就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我再说一次,一定一定注意不要刺激到阁下的精神,否则后果会很严重。雄虫平时没有雌虫那样的精神海,只有精神力。但是精神力发生紊乱的时候,就会由他混乱的精神力不自控的构建出一个临时的精神海,也就是临时的精神世界出来。他的精神世界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清楚,如果你也迷失在里面,后果就是你们一起脑死亡,记住了吗?找到他,带回他,你们就赢了这场战役!后续只要持续用你的精神海温养他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医生不禁在心里面嘀咕,若真是双双脑死亡这样的结局,没准儿咱们这位陛下还挺乐意呢?
他之前就一副要殉情的样子。
可怜他明明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要殉情都没有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没那个光明正大的资格。
为皇帝陛下默哀一秒钟。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追不到雄虫的雌虫真是可怜,就算是一国之主也是一样的。
内心戏特别多的医生怎么在心里编排他,安德尔是不会知道的。他现在,已经沉入到自己的精神海之中,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雌虫的精神海是各种各样的,有城市,有荒野。有草原,有雪山,甚至只是一座房子的也有。
说是“海”,其实只是一种泛称而已,并不是真的一片海洋。
但安德尔,他的精神海,还真的就是“海”。
他的精神海就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海洋,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么宽广。
因为从来没有接受过雄虫的精神力安抚梳理,他的精神海洋看起来是令虫感到恐惧的黯黑无垠。云层低低的压着,电光闪烁,雷声隐隐,看起来极为可怖。
安德尔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以光速飞行着,寻找可以接触到海因里希的精神世界的交点。
在他自己的精神海里他就是这里的神灵,一念之下,想飞多远就能飞多远。
终于,在没有止尽的黯黑当中,他看到了一线光亮。
柔暖的色泽,这不是他的精神海里会有的现象。
找到了!
毫不犹豫的,他冲向那一线光亮,消失在缝隙之中。
……嗯?
安德尔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高低有层次的葱郁绿色,从山峦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这是非常原始的农田。
所以,他这是来到了一个初级农耕文明的世界么?
虫族从未有过农耕文明,他们一开始就是以狩猎为生。
狩猎宇宙之中任何可以狩猎的东西,虫族从一开始就没有收敛过他们的獠牙。
那么,在这个小世界当中,海因里希在哪儿呢?
14. 他的世界
在寻找到海因里希之前,安德尔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现在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野外战斗服,黑色战斗靴。腰间武装带,只在内侧不显眼的地方别了一把□□。全套衣物防水防暑防利器自动调节体温,是他从前还在军队的时候,常穿的一套衣服。
看起来应该没问题,就算是海因里希彻底忘记了自己,也不会吓到他。
安德尔开始寻找海因里希的踪迹。
还没开始把侦察兵的手段用出来呢,山坡上的农田上方,一栋原始砖石结构的房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海因里希是谁呢?
只是现在的海因里希银发变成了黑发,湛蓝的眼瞳也变成了纯黑色。
但安德尔还是觉得很好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好看得不得了。
黑色眼睛愈发像是他最爱的宇宙深空,星辰大海。
于是他站在原地,差点看呆了。
——小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坡上的那个奇怪的,异常高大强壮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深蜜色的皮肤,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看起来都充满了爆发力和力量感,却并不显得肌肉硕大累赘。该壮的地方壮,腰身却依旧瘦削,双腿结实修长。短短的黑发,却有着一双奇异的暗红色的眼眸。
本来早上一出门就看到这么奇怪的人,他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此时他的心里一点都怕不起来,反而还觉得挺亲切的。
可能是,这个男人一看就有着军队磨炼出来的气质的缘故?让他下意识的觉得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
可能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迷路了?
这样想着,小海主动朝着对方开口喊道:“喂,那位大哥,要不要进来歇一会儿?”
安德尔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海因里希是在喊自己。
大哥?
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又有些想轻叹。
接着小海就目瞪口呆的看到了那位“大哥”,轻巧迅捷的只花了不到十秒钟的时候,就从对面坡上几下子跑跳到了自己这边。
这、这就是特种兵的威力么?太厉害了吧?!
小海满眼惊叹。
以防吓到他而并没有拿出自己最高速度的安德尔,看到他眼中崇拜的神色,唇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世界里的海因里希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于是他谨慎开口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这里是酸枣村,我叫做小海,一个人住在这里。长辈过世了,年轻人又都出去打工了,哈哈,所以基本上方圆百里只有我这一户人家了。”面对值得信任的“特种兵”大哥,小海单纯的交了底。
说完之后他又好奇的看着安德尔:“大哥你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吧?”
安德尔:“……”
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
见他没有回答,小海又立马露出“我懂”的眼神:“我知道了,保密嘛,了解了解。哈哈……”
安德尔发现这个世界里的海因里希活泼得多,话也很多。
难道平时闷不做声的海因里希内心其实住着一个话唠?
安德尔发现,自己对海因里希的了解,又深刻了一层。
此时面对这个比较活泼多话的“小海”,感觉就是非常新奇。
他能意识到现在在海因里希心目中,整个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了,甚至连他们两只的种族都已经改变了。所以,这难道就是海因里希出现在荒星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看这个小世界,安德尔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渴望了解关于海因里希的任何讯息,渴望知道他半生的点点滴滴。对于他的一切他都能接受,甚至也都能爱屋及乌的喜欢上。
更加深刻而不可企及的渴望,日夜缠绕着他的梦魇般的欲与望,一切的一切,都系在他的身上。
只要淡淡看他一眼,仿佛连灵魂都在悸动着。
——这些都是他不敢告诉他,更加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
所以在海因里希看来,皇帝陛下始终都是那个可靠的,如兄如父的,能够让他安心面对的安德尔。
他不知道在安德尔平静的外壳之下住着一头凶兽,对他日日夜夜每分每秒的……垂涎欲滴。
因为安德尔了解海因里希,知道他是个喜欢住在自己构建的平静安宁的小小蜗牛壳里的可爱小虫。而安德尔也是这个蜗牛壳的一部分,所以他不能骤然表现出任何让海因里希觉得不安全的地方,否则,就等于他的世界崩塌了一部分。
所以,只能慢慢来。
没关系,对于海因里希,安德尔有的是耐心。
…………
小海看到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特种兵大哥”又在发呆了,就以为他是饿了血糖低反应慢,于是开口邀请道:“哥你是肚子饿了么?我正好也要吃饭,给你也下碗面怎么样?”
安德尔没想到他还会做饭,诧异之余开口说道:“我来帮忙吧。”
“那也好哟。”
结果,等到安德尔跟着海因里希走到简陋的厨房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方方正正用砖石砌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烧、烧的东西竟然是从山上捡来的松果和干的松针?
海因里希为什么要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筒朝着里面吹气?
小海看到这位特种兵大哥的表情,笑眯眯的说道:“没见过吗?这就是农村常用的灶台哦,现在山上的松针落了厚厚一层,捡回来烧灶最好了。松针不经烧,所以还得加入松果才行呢!这样烧起来火很大还不冒黑烟,还有股松香味……哥你就坐在这边烤烤火吧,我来就行……”
安德尔在灶台后面的竹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海因里希动作麻利的用一口笨重的大黑锅烧起水来。接着开始揉面,抻面,很快就拉出小山似的微黄的面条来。
这样充满生活气息又带着一股活力的海因里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都看入迷了。
“哥你有忌口的东西吗?”
“我什么都吃。”
“好呢!”
小海取出两个土土的青花瓷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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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里面放入雪白的猪油,酱油盐鸡精花椒油葱花,最后当然少不了一勺红艳艳的油辣子。接着往水烧开的大锅里下入面条,顺手舀起一大勺面汤盛入碗中。烧得滚滚的面汤一泼之下,所有调料的香味都被激发出来,成为了一碗热辣喷香的鲜汤。
两碗面条盛出来之后,还要下入绿油油鲜嫩嫩的豌豆苗,只需要烫几秒钟就可以了。跟面条一起端上桌,就是一顿美味又有营养的热乎乎的早饭。
安德尔这还是第一次吃到海因里希亲手做的饭,不禁觉得格外珍惜。
但面条这东西就得大口大口的吃,要不然就坨了。
“大哥你吃呀,一会儿就该不好吃了。”小海一边自己吃,一边还记得催促他。
这个世界里的“小海”,跟他认识的那个海因里希相比较,确实是性格活泼很多了。
但是不管海因里希是什么样子,是海因里希,还是“小海”,是活泼还是内敛,安德尔觉得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安德尔不是笨虫,看了海因里希的操作之后就学会使用灶台和大锅了。所以,吃完饭之后他就完全接手了清洁工作。
小海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特种兵大哥”的印象更好了。
吃完早饭,两只一起在田坎上走走。
安德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初级农耕文明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新奇。
田地里白青色的菜叶子染上了一层霜,但还是坚韧的生长着。
“这是白菜哦,很坚强的一种植物是不是?”小海缓声开口说道:“晚上我们可以煮一盆来尝尝,打了霜之后的白菜特别甜,你肯定会喜欢的。”
晚上,安德尔果然尝到了白菜的滋味,确实是甜丝丝的。
吃过晚饭之后的他们,一起坐在火塘旁边烤着火,喝着用粗铁壶煮出来的茶。
小海告诉他这种看似粗粝其实清香满溢的茶叶叫做老鹰茶,生长在最高的悬崖上,只有老鹰和最勇敢的猎人才能上去的地方。
不过村子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年月被移植过来的老茶树,长得很粗很大,每年的茶叶都喝不完。
“都走啦,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更加喝不完了……”
小海轻叹着抿了一口茶水,眼中带着怀念。
他这样落寞的样子,让安德尔很想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自己会永远陪着他,永远不离不弃。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用水壶烧水来洗脸,烫脚。
山村里寒冷的夜晚用很烫的水来泡一会儿疲乏的双脚,会非常舒服。
这里甚至连电都没有,他们只能用最朴素原始的油灯来照明。
这就是海因里希从前经过的岁月吗?安德尔心疼他,也敬佩他。
半夜,躺在简陋木床上并没有入睡的安德尔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这根本超过了身体和精神可以承受的极限的剧痛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一瞬间几乎让他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属于海因里希的痛呼声也响了起来。
精神力紊乱所带来的剧痛,它来了!
15. 相依相偎
从未经历过的剧痛,灵魂仿佛在被炙烤一样的剧烈痛苦,万刃加身一样的苦楚,一瞬间差点让安德尔失去意识。
这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就连久经战场上血与火考验的军雌,在痛苦袭来的瞬间都眼前一黑。
但在他听到海因里希的声音的时候,他奇迹般的稳住了!
他犹记得医生说过的话,他会承受海因里希精神力紊乱带来的双倍痛苦。
雌虫的身体素质强大,他真希望这些痛苦全都由自己来承受。
但是他做不到。
只有在面对海因里希的时候,他才总是在体会什么叫做无能为力。哪怕他的能力再强大,有再高的武力值和再大的权力,面对他的时候,也只是一只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脑子里想起了很多东西,实际上的行动力只是过去了一秒钟,他就来到了隔壁海因里希躺着的房间。
砖石砌成的简陋房间里,里面甚至还有一层黄泥土墙,用来保暖隔热。
木架子床铺上,海因里希裹着绿地红花的粗布棉被,瑟瑟发抖。
他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处于半昏迷状态当中。
安德尔看得心中剧痛,忍不住抱起他,让他半躺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给他按摩周身筋骨和肌肉,希望能够减轻一下他的痛苦。
他自己也在承受着不可思议的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剧痛,但这只坚韧无比的雌虫硬是抗住了这种会把普通虫逼疯一样的剧烈痛楚,还能双爪稳定的慢慢给怀里的海因里希按摩。
安德尔实在是太强大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他也从来都是强大可靠的虫,从前在军队下属眼中是这样,之后成为了皇帝,在臣子们眼中也是这样。
也只有在面对着自己深爱的雄子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内心的软弱无力。
比如现在。
他尽力为海因里希按摩减轻痛苦,但怀里的虫还是痛得脸色惨白,冷汗出了一身,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
安德尔听得出来,发音一直是重复不断的“mama”这两个音节,但他不懂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此时海因里希的痛楚,令他感受到了比之前袭来的剧痛更加难耐的疼痛。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按摩放松他的肌肉,嘴里不断的说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别怕,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mama,mama……”海因里希喃喃的喊着,脑袋在丰厚的胸膛里不断的拱来拱去,寻找着熟悉的味道,渴望能在母亲的怀抱里减轻痛苦。
于是,在疼痛的煎熬之中,逐渐的,安德尔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却让他更加难受的煎熬。
最后,海因里希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地方,狠狠一口咬了上去,满足的喟叹了一声,整只虫放松不少。
而沦为乳母的雌虫浑身一颤,几乎软倒下去。
此时他身上的汗已经比海因里希身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只能有些无助的粗湍一声,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任由怀里的雄虫折腾着。
只要海因里希能够稍微减轻一些痛楚,他……不管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
小海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重新成为一个小小的婴儿。
刚开始浑身剧痛,等到他终于吸到母亲甘甜的乳汁之后,痛楚就逐渐减轻了。
然后疼痛彻底消散,他在母亲的怀抱里沉睡过去。
一觉到了大天亮。
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只是衣服裤子都有些黏腻,别的就没什么了。
啊,我也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小海一脸黑线,连忙起来换衣服换裤子,然后烧了热水库库一顿洗。
他忙着洗衣服没有注意到,刚刚才把衣服裤子晾起来,就闻到了厨房里面飘散出来的饭香味。
啊?
肿么回事哦?
他连忙进去看,却看到特种兵大哥竟然在做饭!
昨天明明还对灶台这些一点都不熟悉,今天就能独立做饭了。特种兵大哥,超棒的!
表面镇定内心其实滋味难言的安德尔抬起头看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海:“我做了昨晚那种白菜面片汤,还切了些咸肉放进去,这样可以吗?”
“是腊肉,不是咸肉。”小海笑着纠正他:“嗯,挺好的,闻着就很香,我去拔点葱,出锅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就更香了……”
香喷喷热气腾腾的霜打白菜腊肉面片汤出锅了,两只每只都吃了一大碗,昨晚上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都饿坏了。
吃过饭,本来小海要洗碗的,却被安德尔抢先了:“你去休息一会儿,要不,煮一壶茶吧,那种老鹰茶味道很好。”
“那好,我煮好茶等你一起喝。”
山上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可能还有十度左右,到了夜晚,温度骤降到零度以下。
很冷,而且风很大。
不过屋子里面却是暖融融的。
本来泥土的房屋就是那种,虽然不好看,但是保温性很不错。再者屋子里点了一个偌大的火塘,陈年老疙瘩树根烧起来温度挺高的,暖气萦绕周围,很舒服。
黑铁水壶放在火塘边煨着,里面的茶水会一直是烫的。
灰烬里再埋上几个红薯,不一会儿,甜香的味道就散发出来。
“哇好烫……”小海一边吹着手指一边给烤红薯剥皮,却被烫得哇哇叫。
一只深蜜色的大手从一旁伸过来拿走他的烤红薯,然后一个已经剥好皮,露出焦黄内瓤流淌着糖汁的红薯就被塞进他的手里。
“哥你真好!”
小海美滋滋的捧着红薯啃食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安德尔在一旁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安德尔逐渐感到苦恼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星舰失事之后自己流落到这颗荒星之上,却……爱上了一个异族。
光脑一直没有信号,联络不到军部就算了。而自己竟然不觉得焦急,反而觉得,就算是救援来了,自己也还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爱上异族这件事更加让他觉得震惊,却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他甚至觉得,这个名叫“小海”的异族,他的身份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小海是一只雄虫也罢,是一只雌虫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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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现在的异族也行。更甚者,他是一朵花一块石头,没有形体的宇宙邪物也可以。总之只要他是他,他终究都会爱上他的。
真可怕,爱情原来是这样可怕的东西么?
这样强烈的没有条件的爱本该让虫觉得恐惧的,但是安德尔只觉得甘之若饴。
他不想回去了,他就想这样,跟小海一起,在这颗荒星上过一辈子。
清晨,院子里养着的叫做“鸡”的动物开始鸣叫了,喔喔喔的声音,非常的嘹亮。
这鸡鸣声已经成为了安德尔起床的闹钟。
军队里养出来的习惯,他只花费了五分钟就搞定了起床和洗漱清洁等等事宜。
这个时候,隔壁房间里的小海还在呼呼大睡着,听到他有节奏的鼻息声,就让安德尔觉得心中安稳。
天空出现鱼肚白和淡青的颜色,很快就会彻底亮起来了。
黑土地上星星点点盖着一层白色霜花,好像是黑巧克力上点缀着奶油。菜地里的大白菜也凝结着一些寒霜,他去砍下一颗来,准备等会儿用来跟腊肉一起煮面片汤吃。
不过,黑巧奶油,让虫鼻端似乎闻到一阵微苦的奶香……这场景让雌虫回忆起了什么,不禁耳根一热,侧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鲜甜的霜打白菜跟咸香的腊肉一起,加上艮啾啾的全麦手打面片,简直是绝配,小海很喜欢吃。
走进被小海称呼为“堂屋”的起居室,火塘里的灰烬还隐约透着一点暗红色。这个时候只需要添一些柴火进去,用吹火筒稍微吹一吹,熊熊的火焰就再次燃烧起来。
把屋子烧得暖和了,等会儿小海起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寒冷了。
把水壶里昨晚的残茶倒了,重新烧水,放入一把老鹰茶,搁在火塘边就行了。等小海起来,就能喝上清香滚烫的茶水。
这些事情,安德尔都逐渐形成习惯了。
他们俩现在,简直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安德尔就是那个沉默贤惠又勤劳的“妻子”,就是看着实在是太高大强健了,不熟悉的话就觉得压迫感极强。
当然,熟悉了之后也还是会觉得很有压迫力,因为他的温柔只对小海倾注而已。
一锅香气扑鼻的面片汤出锅的时候,小海也终于起来了。
他们一起捧着土里土气的青花瓷大碗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面片汤,然后一起洗碗,擦灶台,一起坐在火塘边喝着老鹰茶。
下午他们去山上捡干的松针和松果回来当柴火,山坡上棕红色的松针落了厚厚的一层,他们一背篼一背篼的往家里背回去。
这样,一整个冬天的柴火都有了。
晚上,坐在火塘边,喝茶,烤红薯。
小海捧着茶杯絮絮的跟他述说明天的计划,最好把土地刨松一些。等到开春就可以种下土豆与玉米,秋天就可以收获了。
即将来临的夏季,山里雨水多。一下雨,蘑菇就疯长。他们要趁着这个时候多捡一些蘑菇回来晒干,大半年的鲜美山货就有着落了……
安德尔听着他说话,只觉得岁月静好,来日方长,心里安宁一片。
但在这些之外,总觉得,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他忘记了什么呢?
16. 寻回记忆
山中的岁月悠长,冬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白菜也吃不着了,终于全被冻死了。
幸好小海还存着一些干货。
聪明的小海,会自己用腐木种香菇。他上一个夏天收获之后就放在太阳底下晒干,这个时候正好拿出来吃,弥补没有蔬菜吃的缺陷。
他们有一大袋干香菇,还有一大袋干的山菌。
干的木耳和黄花也有一些,这就是他们这个冬天的蔬菜了。
他们烤火的堂屋里还挖了一个深深的地窖,里面装着半地窖的土豆和红薯。用地窖保存的话,这些东西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变质。另外大米还有好几大袋,面粉也有足足的一百来斤。还有两口袋晒干磨好的金黄金黄的玉米粉,拿来蒸馒头和做苞米饭都是可以的。火塘上方的横梁上挂着许多腊肉,肥瘦相间充满烟熏香味的腊肠也有好几大串。
吃的东西是管够的,小海真是聪明又勤劳。
哦对了,他们还有十几只鸡呢!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还有十多只小母鸡。每天都能收获好些鸡蛋,最能补充营养了。
安德尔现在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鸡给喂饱了,不过鸡们不挑剔,喂它们一些玉米就好。它们还会自己在泥土里翻虫子吃,属于半放养的状态,很省心。
安德尔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简单惬意的生活。
从记事开始,也就是他三岁破壳日那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就被各种学习和训练给填满了。
开始进学之后,更加忙碌。
除了必须学习的各种课程,必须进行的各项训练之外,他还要额外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帝国的继承虫。
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只有五个小时。
军校毕业进入军队之后,更是每天都要面对血与火的考验。
虫族的军队十分铁血,从不会因为他是帝国继承虫就给他额外优待。
多少次的险死还生,他都记不清楚了。
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他是在战场上抱着自己被炸断的一截小腿,拖着残缺到只剩下根部的翅膀自己爬回去的。
梦里也还是战场上的火光和爆炸声。
像是现在这种轻松的,不需要每日面对生死考验的日子……他都不记得多少年没有过了。
军雌们从来无惧生死,死在战场上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耀。但是,谁又不喜欢过着平静的日子呢?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心爱的他。
安德尔现在每天都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别无所求了。
时间过去得越久,关于过往的记忆也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安德尔……什么帝国继承虫?我不是一只普通的军雌吗?
从前线战场返回的途中,星舰失事之后掉落到这里,遇见了他,一只叫做小海的异族。
他决定留下来,永远跟小海在一起。
恍惚间又只记得自己是在孤虫院长大的,后来进入军校,然后顺理成章的进入军队。历经无数生死战役之后存活下来,就在快要退役的时候,流落到这里来了。
既然这样的话,不回去也没有关系吧?
估计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划入“牺牲”名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了?
最好的青春岁月和所有的热血奋战都给了家国,现在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刚开始还这样想着,渐渐的,过往的一切都变得恍如隔世起来。
几乎完全记不清楚了。
…………
快要开春了,冬季的寒冷在这个时候却格外凛冽起来。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倒春寒了。
安德尔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又开始大雪纷飞了。
照旧先把堂屋里的火塘生起来,被灰烬掩盖的树根疙瘩只要撇掉灰,用吹火筒吹一吹,很快就再次燃烧起来。
把茶水煨在火塘旁边之后,他就起身出去做饭。
现在没有鲜甜爽脆的霜打白菜可以吃了,昨天小海翻出一些去年晒的梅干菜,试着做了梅干菜肉饼。第一次做,成品居然还不错。
他走进厨房,用松针和松果烧起灶来。然后把昨天剩的梅干菜肉饼放在灶台口热着,再把铁锅垛上去,煮一锅玉米粥来就着饼子吃。
当玉米粥开始沸腾煮开的时候,梅干菜肉饼也热了。
一张张焦黄的薄饼开始散发出梅干菜特殊的香味,肉汁渗出来,把饼皮浸成了油红油红的颜色。
吃起来外酥里嫩,咸香微辣,配着软糯但没啥味道的玉米粥一起吃正好。
吃过饭,趁着雪还没有垫起来,他们背着背篼到山上去弄松针松果。
冻硬了的黑土小路走起来嘎吱嘎吱的响着,小海一个不甚差点摔下田坎,下一秒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给接住了。
“小心。”
他沉声说着,忍不住伸出爪子抚摸了一下他毛绒绒的黑发。
小海在他掌心蹭了蹭,两只对视着笑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朝前走去。
走过田坎就上了山坡,这边长满了高大耐寒的松树,土坡上垫起了厚厚一层干掉的松针,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松果。
“这片树林在夏天的时候最美了,而且一下雨就到处长满了蘑菇,可好吃了。什么鸡油菌、牛肝菌、红菇,不管是炒着吃还是煮汤都很美味……”
松针松果背回去,一把一把塞进灶膛里烧起来。噼啪的响着,散发出滚滚热源和清淡的松香味。
晚上他们一起做蘑菇馅儿的饺子吃。
军雌有些笨手笨脚的,小小一片饺子皮被他握在爪子里看起来有些搞笑。明明一把匕首可以被他捏在指间玩出花来,却偏偏拿这饺子皮没有办法。
而小海的手在这个时候却分外灵活,擀起饺子皮来又快又好。擀出来的皮白生生的薄薄的,下锅煮起来却并不会破掉。
不一会儿饺子煮好了,锅里浮起来白白胖胖的一大片。舀出来就要趁热吃,蘸着香醋和辣椒油热乎乎的送入嘴里,满口鲜香。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送走冬季迎来春季,他们在刨松的肥沃的黑土地里种下玉米和土豆。
夏季接连下雨的时候,他们背着背篼去松林里捡菌子。果然,把上面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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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针扒开,下面全是肥肥的蘑菇,一捡就是一背篼,吃都吃不完。
秋季的玉米杆长得又高又壮,随便砍下一棵来,掰掉外面一层壳,吃里面的内芯。跟甘蔗一模一样,清甜多汁。
他们收获了一地窖的土豆,玉米就全部挂在屋檐下风干保存。远远望去金黄金黄的一溜,看着就让他们心生欢喜。
第一场冬雪飘落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过冬的准备了。
就连老鹰茶他们都是亲手摘下来,放在夏季的大太阳下面晒得干干的香香的,最后收了两大袋,足够他们喝了。
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像是一张陈年的旧照片。
再去回忆从前,安德尔只觉得完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
他只想安安心心的跟小海一起在这里过一辈子。
新年这一晚,小海取出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购置的鞭炮,在院子里点燃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为寂静的山村增添了几分热闹气氛。红艳艳的纸屑到处乱飞,院子里的鸡吓得咯咯惊叫,张开翅膀短短的飞行了一段距离。
小海站在鸡毛乱飞之中叉着腰大笑起来,看着这吵吵闹闹的场景,安德尔也不禁弯了弯唇角。
小海转过身来看向他,眼神里藏着很多情绪,最终只是说道:“你知道吗?我们这里过节的时候,最喜欢说的话是什么?”
安德尔心脏狂跳:“是什么?”
小海注视着他,缓缓开口道:“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安德尔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冒了烟一样,干渴得要命,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黯黑的天空一阵闪烁,异象出现!
夜晚漆黑的天空突然被什么庞然大物照亮了,那东西缓缓从天空的那一头降落下来,像是巨型的船,却能在天空航行。墨蓝与浅蓝的微光洒落下来,仿佛一片宇宙深空在这里降临。
很多很多已经消失的记忆,随着这片光芒的降落,骤然浮现出来!
脑子里忽然狂涌出来的回忆,让小海痛苦的低吟一声,弯下了腰,抱住了脑袋。
荒星……虫族……皇宫……订婚……忽然的病痛——他都想起来了!
他现在不是小海,他是,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阁下。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看向对面的虫。
安德尔显然也全都想了起来,此时眼神之中的复杂情绪,看得让他心惊。
“陛下,我们……该回去了。”沉默了一瞬之后,他开口说道。
安德尔握紧了双爪,闭上眼睛,藏住眼底的万般情绪,最终也只能睁开眼睛说道:“是的,该回去了。”
话音落地,眼前的场景开始纷纷破碎!
…………
海因里希房间里的医生已经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晃就是两天时间过去了,昏迷着的陛下和海因里希阁下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怎么办?
就在他焦躁得忍不住要打开房门喊虫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大亮起来!
那艘放在海因里希阁下床头柜上的微雕星舰,自行亮了起来。
17. 付出代价
医生依稀认得这艘微雕星舰的材料是罕见的宇宙里的一种石头,却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突然亮了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两只虫,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医生:都要喜极而泣了我!
“陛下,海因里希阁下,你们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海因里希看向身边的安德尔陛下,沉默了一下,才道:“感觉头痛,没有力气,别的就没什么了。”
“很好很好,这是精神力紊乱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过几天就没事了。那么陛下呢?”
“我没事,海因里希阁下不需要做个全面的检查么?”
“要做的要做的,等他休息一会儿就做……”
海因里希听着身边的声音,跟随医生的指示做检查,看起来保持着平静的状态,其实内心还在恍恍惚惚的没有抽离出来。
“阁下一切都好,至于头疼和乏力的问题,休息几天之后自然就没事了。”
“不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医生无奈的看着安德尔:“陛下,真的真的已经检查得很仔细了,阁下确实是没事了。”
安德尔这才罢休。
海因里希没事了,但是这件事还没完。
安德尔的亲卫队长进来,对他报告了一件事:“陛下,我们在阁下的房屋后面,发现了一些幽曼罗兰花。因为这种花的外表跟草丛里的紫穗花非常相似,一直没有被察觉出来。直到我们领命再次详细检查周围,这才发现了它。”
幽曼罗兰花!
听到这五个字,屋子里的虫都大惊失色。
这种花因为会引发雄子们的精神力紊乱,早就禁止在虫族的星球上种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了?
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安德尔陛下甚至硬生生掰断了身边金属桌子的一个角!
他的眼神极其可怕:“别说你们只查出了这些。”
“陛下,我们已经查到了,五个月前在B569-256边境星上的黑市里,有虫曾经跟外族购买了一盒幽曼罗兰花的种子。经过我们这两天的排查,将目标锁定在……”亲卫队长报出了一个地址。
听到这个地址的名称,站在一旁角落里的路易中将震惊万分:“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所有虫的视线都投向了他。
路易中将被安德尔陛下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凛,却还是固执的说道:“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陛下,请您再次排查,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亲卫队长肯定的说道:“我们不会错,确实是那个地址。”
路易中将砰的一声在安德尔面前跪下,祈求的说道:“陛下,请您让他们再查查,再查查,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肯定是的,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
他看起来明显已经是方寸大乱。
安德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亲卫队长:“你继续说。”
亲卫队长点点头道:“是这样的陛下,这个地址的房屋是属于B级雄子杰西莱阁下的。”
“不会的!”
路易激动的大喊起来:“一定是弄错了,这件事肯定与杰西莱阁下无关!”
安德尔冷然说道:“彻查这件事,不要冤枉无辜的虫,也不能放过有罪的虫。”
亲卫队长啪的一声并腿敬礼:“是,陛下。”
“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海因里希阁下需要安静的休息。去吧去吧,都出去吧……”医生开始尽职尽责的赶虫。
其他医生和亲卫队的虫都走了出去,路易也神情恍惚的走出了房间。
最后还剩下艾斯,以及安德尔陛下。
艾斯想要凑过来说什么,满脸歉意:“阁下……”
才从那个小世界抽离出来的海因里希没有陪他演戏的兴趣,垂下细密的银色睫毛,表示自己现在不想说话。
艾斯也只好欲言又止的离开了。
现在就只剩下了医生和安德尔陛下。
安德尔走到床前,专注的看着海因里希,一时没有开口说什么。
柔暖的橙色灯光之下,海因里希原本冷色调的银发被照出一片暖暖的金色。他也抬起眼来看向他,蓝色眼眸像是洒满星光的夜空。
两只虫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医生敏锐的察觉到,他们俩现在的气氛跟海因里希昏迷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他抓心挠肺的想知道在治疗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但是明显两只虫谁都不会告诉他,所以就更加抓心挠肺了。
最后,安德尔也只是替海因里希掖了掖被子,说道:“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要多想。”顿了顿,又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皇宫里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海因里希又垂下了银色长睫,遮住眼中的神情,低声道:“与陛下无关,谁都不会想到有这么大胆的虫,陛下无需感到抱歉。”
这话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安德尔专注的看了海因里希一会儿之后,与医生一起退出了房间。
终于,自己的卧室里只剩下自己一只虫了。
那些陌生的器材和陌生的虫都离开了,只是附近加强了保卫,保证任何一只虫都不能擅自走近这边。
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这才感到放松下来。
真是没想到,都要离开了,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他也没有预料到,安德尔竟然会不顾生死,把自己救了回来。
回想精神力紊乱期间发生的事情,在那个小世界里,他与他……恍如一场大梦。
虽然现在自己顺利醒来,好像跟昏迷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一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了。
只是期间一些记忆似乎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明明那些在山中小村里的日常相处都历历在目,偏偏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总是想不起来,然后就逐渐睡熟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楼下不远处,有位陛下在那里守了一夜。
安德尔不愿意留在房子里让海因里希不能安心休息,但又不放心也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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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于是就在楼下找了个地方,静静的看着窗户里面透出来的微光,坐了一夜。
…………
这件事最后还是有虫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却不是杰西莱。
最后查出来的是,就在两个月前的宫廷庆功宴会上,有只名叫西雅图的雌虫趁着守卫松懈的时候,潜入后花园。在海因里希阁下的楼外花圃里,悄悄洒下了幽曼罗兰花的种子。
西雅图是杰西莱的亲弟弟,才刚刚成年,陪同哥哥一起赴宴,却大胆的做出了这样的事。
杰西莱哭得软倒在地,却也坚强的表示,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他明白的。所以他大义灭亲,给出了那日他无意中拍到的视频,也就是西雅图悄悄往后花园去的视频。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好奇去逛逛,谁知道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呜……”杰西莱泣不成声,双眼通红。
证据确凿,意图戕害一名高等级雄子,且涉及走私与携带违禁品等其他多项罪名,西雅图很快被判处死刑。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安德尔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给海因里希这只被害虫。
海因里希思忖了一下,说道:“陛下相信这件事真的跟杰西莱无关吗?”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西雅图。”安德尔看着海因里希,缓缓说道:“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知道不是他。海因里希,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海因里希抿唇笑了笑:“我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陛下也不用一直惦记着。自作孽,不可活。该付出代价的时候,自然就会有虫付出代价……”
…………
一栋豪华住宅里。
杰西莱蜷缩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夜色笼罩的城市,双眼哭得肿起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路易缓缓走进来,沉声说道:“今天中午,西雅图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杰西莱哽咽了一下,问道:“他……走得痛苦么?”
路易回答道:“他走得很快速。”
“那、那就好……”说着,杰西莱长长的叹息一声,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胳膊里,低低的呜咽起来。
路易看着他的模样,心脏紧缩成一团,却迟迟没有走过去安慰。
杰西莱做了错事的时候,最喜欢的姿势就是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脑袋埋在自己的胳膊里,看起来格外无助可怜。
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路易都会满心怜惜,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捧出来交给他。
但是今天,他迟疑了。
杰西莱半晌不见路易过来,不禁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他,可怜兮兮的低声喊道:“路易……”
天黑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壁灯亮着,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两只虫的面目都半明半暗,神色不清。
听到杰西莱呼唤自己的声音,路易看着他,开口道:“杰西莱阁下,关于这件事,你真的毫不知情吗?”
杰西莱闻言浑身一凛,声音忍不住尖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吗?”
18. 一夜椿梦
看到心爱的虫哭泣着质问自己的模样,路易狼狈后退一步:“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一问。”
“只是想问问?说到底你还是心疼了,你还是放不下海因里希阁下,对不对?我、我现在连唯一的亲虫也没有了,你还要这样伤我的心吗?”杰西莱捂住脸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在指缝中打量路易的神情。
往日要是他哭成这样,路易早就什么都依他,什么都听他了。
可是今天他都这样了,路易却还是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没有过来。
这场景看得杰西莱心中一沉,心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只能用出最后的办法了。
他们到现在,什么都做过了,其实还是没有突破最后一层底线。
雌虫都渴望着雄虫,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
杰西莱最擅长以此来拿捏虫。
尤其是军雌,他们太好懂了,一个一个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
从军校那种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一毕业,直接就上了战场。血与火他们见过很多,真正虫心的黑暗,他们其实见识得少。
所以……
杰西莱放柔了声音,只是低低的饮泣着,这幅模样最能让虫心疼。
果然,路易还是忍不住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道:“别哭了,我……我相信你就是。”
话虽这样说,其实他眉宇间的神情与以往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于是,杰西莱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泪眼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强忍住泪水,流露出三分倔强三分坚强两分脆弱两分无助:“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
路易定定的看着他,最终长叹一声:“不会的。”
其实或者是因为,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了,他无论如何放不了手了。
闻言,杰西莱含泪微笑,靠在他胸膛上。不一会儿,慢慢解开他的衣扣。
路易踟蹰了一秒钟,最终,没有抵抗。但明明这样的事应该是愉悦的,激动的,可是在过程中,总有些东西盘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别虫的负面情绪与海因里希无关,从那个小世界里出来之后,他消沉了两天,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别看是一只i虫,低精力,但是活力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其实是不缺乏的。
活力在于明亮的眼神,轻快的步伐,良好的食欲,很快就能消化的偶尔会有的情绪化。
他从来都是能够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虫。
别轻视这一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还是能够好好照顾自己,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了。
接下来他打算好好休养几天,什么都不要去想。
虽然从精神力紊乱当中恢复过来了,但是元气多多少少都有所损伤,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过去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怎么影响他的心情。
他看似有些柔弱,其实非常坚韧。
除了好好休养之外,他还在网络上寻找了一下自己以后的落脚地点。但是看了两天也没有看到喜欢的,就暂时作罢了。
没钱没条件的时候凡事只能将就,现在有钱有条件了,他就觉得任何事都不能将就了,更何况安家这样的大事了。
冬季已经进入凛寒阶段,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就是温和的春季了。
随着春季的到来,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之前想起这件事,全都是雀跃欢喜。
现在再想起这件事,除了依然不改的雀跃欢喜之外,还……多了一丝恋恋不舍。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会因为这一分恋恋不舍,丢弃自己想要的九分自由。
他看似温吞软脾气,其实,除了坚韧的性情之外,还能够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做到为此舍弃一些他认为可以舍弃的东西。
(可怜的皇帝陛下,目前仍然在海因里希认为可以舍弃的范围之内)
所以他只是消沉了两天,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凛冬时节,大雪纷飞。
到了傍晚的时候,大雪转为雨夹雪。
下雪的时候倒是冷得有限,现在雨夹雪下下来,寒意夹杂着潮湿气息,气温仿佛一下子下降了十度。
这样的时候,最美的享受,无过于坐在暖烘烘的壁炉前,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了。
今天吃的不是麻辣火锅,而是酸爽的番茄锅。
微微辣,很开胃。
浓郁鲜红的汤底沸腾着散发出一股股鲜香酸辣的气息,里面翻滚着雪白柔嫩的豆腐,虾仁颗颗分明的大虾丸子,薄薄的纹理分明的雪花牛肉片。还有肉馅饱满的金黄色蛋皮饺子,吸饱了汤汁的小酥肉……
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再来一杯加满冰块玻璃壁上凝结着冰凉凉小水珠的原酿啤酒,爽!
晚上睡觉的时候,外面还下着簌簌的雪珠子。
伴随着这催眠般的声响,他睡熟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白色泛黄的蚊帐,身上盖着绿地红花粗布的被子。他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紧抱在怀里,脸颊被胀鼓鼓的热力四射的……挤得都变形了。
唔,甚至都被挤得有些呼吸不畅了。
这么、这么厉害的吗?!
他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憋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床边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之下,照得抱着他的那个他的胸口更是鼓鼓囊囊,沟壑分明。
而他自己,更是不知羞耻的,紧紧的咬住不放……
巧克力点缀奶油的雪糕!
啊啊啊啊啊!
他在脑海里疯狂捂着脸尖叫。
我、我这是在干什么?这段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惊吓之下,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依旧传来簌簌的落雪声,告诉他刚才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他这才松懈下来,可转眼一想到梦中的场景,又不禁心跳加快了。
太真实了,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吗?
他再次躺下,心里嘀咕了一会儿,还是很快入睡了。
然后,梦境再次重现。
只是这一次,他是用“他”的视角,看着自己贪婪允吸连啃带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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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脸颊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双颊凹陷……
啊啊啊啊啊!
他再次被惊醒过来,这次睁开眼,看到外面赫然已经天亮了。
自己竟然、竟然做了一晚上这样的梦,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啊!
他对于这方面的浴网一向淡然,这样的状况前所未有,真是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最关键的是,我怎么能对如兄如父的安德尔,有、有这样肮脏不堪的幻想?!
真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
虽然跟安德尔一起在那个小世界里过了两年时间,但是,他们平常的相处更像是家虫般的关系。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自己隐藏在心里的,竟然是这样的渴望。
海因里希对自己已经绝望了,他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要是安德尔知道自己对他有这样的幻想,他一定会厌恶自己的吧?
海因里希唰的一下拉开窗帘,对着外面的雪景,深深的呼出一口长气。
幸好,只是幻想而已。
安德尔是被他视为家虫的存在,而他自己对于安德尔来说呢?
——他觉得更多的,是责任感在作祟。
安德尔把他从濒死的荒星里拯救出来,还一力促成自己被皇室收养。所以,多半在安德尔心里,自己已经成为了他的责任之一。
安德尔就是这样的虫,总是,责任心过剩。
这样想着,海因里希不禁笑了笑。
这般沉默强大又具有责任心的安德尔,真的是让虫喜欢得不行。
想到他,他的唇角就不禁微微弯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温柔至极。
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罢了。
至于之前的那一两分恋恋不舍,被他认为是对于家虫的留恋。
毕竟自己孤身来到这里,能够称之为家人,不,家虫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大部分情况之下敏感得很,有些时候,却又钝感得不行。
不,也许其实不是钝感,只是因为,内心深处,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恐惧被束缚,害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害怕失去内心的自由,害怕自己开始为了谁而委曲求全去过自己不想过的生活。
但现在,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么多。
所以他的决定并不会更改。
收敛情绪,他从窗前离开,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小八看到他下楼,电子屏眼睛闪烁着眯眼笑的符号,快乐的滑过来:“主虫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嗯,或许,来一份海味小馄饨?”
“好呢,薄皮大馅儿鲜香美味的小馄饨,汤底里加入紫菜和炸虾米,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小葱花,现磨黑胡椒粒,香喷喷。主虫,我说的对吧?”
“哈哈哈,对对对,你最聪明了……”
一碗热腾腾鲜美醇香的小馄饨吃完,浑身都热乎起来了。
小八去厨房收拾,海因里希坐在壁炉前为自己泡一壶加了橙子片的热红茶。就在这个时候,有虫来了。
这些天,安德尔陛下打卡打得越发勤快了。
“陛下,来一杯热红茶吗?”
19. 休养当中
“好的,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呢?”
两只虫到了现在,似乎竟然,愈发显得客气起来了。
很奇怪的现象,他们自己竟然没觉察出来。
其实并非生疏了,而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气氛。
越是想要,越是不敢伸手碰触。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红茶的醇厚香气融入了橙子片的清香温润,是十分合适相配的味道。
安德尔半杯红茶下肚,只觉得一天的疲乏都消除了。
其实也许并不是因为红茶的味道,而是因为看到眼前这只虫,他就觉得什么都是好的,什么疲惫都不要紧。
两只虫在一起坐着慢慢喝茶,听着壁炉里木柴噼啪轻响,就算是不怎么交谈,也自有一种温馨融洽。
这么坐着,海因里希不禁想起了在那个小世界里的他们。
到了冬天的晚上,他与他也是常常这样围着火塘坐着,一起喝茶,随意说话或是不说,只是静静听着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仿佛岁月就这么平静安宁的流逝了,在他们的眉梢眼角滑过,呼吸交融间溜走。直到时间与空间的尽头,他们还是在一起。
那么的自然而然,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身体还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闻言海因里希笑了:“这几天,你每天都要问我一次。没有,我现在好得很,早就不痛,也恢复力气了。”
“嗯,我看过身体检查报告了,但还是得问问你才能安心。”
海因里希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问道:“你这么关心我,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你的责任吗?陛下。”
“是责任。”安德尔回答道:“但也不仅仅是责任。”
安德尔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现在胆怯的却是海因里希了。
他沉默着低下头,掩饰般的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安德尔看着他快速颤抖的银色长睫,心里有点痛痛的,有点痒痒的,说不清楚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佛那睫毛不是柔软的而是金属的,一边不断颤抖着,一边刺着他的心一样。
他回想起那一日,医生告诉自己的话。忍了忍,终究没有开口告诉海因里希。
现在说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他问自己。
如果海因里希是在意什么适配度不适配度的虫,就不会选择离开了。
甚至还不如说,因为这个适配度,因为一份责任感,他被束缚在这里了。
等到终于有机会重获自由,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展翅高飞了。
他不愿意束缚他,不愿意让他有一丝丝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觉。
他比谁都希望他开心,快乐,自由自在。
所以他只能忍着,等着,祈求着他终于垂怜他的那一日。
像是祈求神灵的垂眸。
沉默太久让海因里希觉得不自在起来,于是主动开口道:“陛下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好,麻烦你了。”
海因里希摊手:“今天第二次跟我说麻烦了。”
看着他清凌凌的蓝眼睛,没有丝毫阴霾,那样的清澈灵动,他胸腔里瞬间被填补得满满当当,无尽的爱意如泉涌来。原本有些空寂的感觉散去,眉目间带着的一丝沉郁也随之消散。安德尔不禁微笑起来:“是,太客气了也不好,以后我尽量少说。”
海因里希看着他的笑容也不禁笑了起来:“那是,我们俩还客气什么啊?”
商商量量一会儿,定下了午餐菜单。
仿佛又回到了身在小世界的时候,他们一起从山上捡松针松果回来,然后洗洗手开始又一起做饭。
总是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说也奇怪,明明进门的时候还在说着麻烦,可其实在一起的时候,就自然的融洽起来了。
社恐i虫也能觉得自然融洽的相处,是多么的难得啊!
其实也是安德尔对他太过了解,也愿意处处考虑他的感受,这才能够这么自然的相处下去。
海因里希却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安德尔陛下是唯一一只他不会觉得与他相处是一种负担的虫了。
不一会儿,小机器虫就把他们的午餐一样一样的端出来了。
所有的菜谱都登录在它的数据库里,理论上,不管什么菜它都能做得出来。
今天他们吃的是类似于西餐的一顿午饭。
一大盘各色烤肉外焦里嫩咬开脆皮就是满口鲜香的肉汁,油滋滋冒着孜然花椒辣椒的香味,旁边的配菜是焦黄的烤土豆和黄油烤面包。这是特为给喜欢肉食的雌虫准备的,高热量食物才能支撑他们身体的高消耗。
属于海因里希的菜肴则是番茄肉酱意面和微咸奶香口感柔润的玉米奶油浓汤,还配有一杯清爽的橘子汽水,碎冰碰着晶莹的玻璃杯壁叮咚响,喝一口就提前感觉到了夏天的气息。
哐哐一顿造之后,尽职尽责的小机器虫管家又端上来给陛下的黑咖啡,给主虫的则是雪顶奶咖。
“还有十天就是你的成年日了,这里是当天的各项流程,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或者修改的。”
安德尔递给海因里希一封镶嵌黑金边缘纸质的流程单。
现在什么东西都是直接发送到对方光脑里,这种纸质的单子很罕见了,可见安德尔对这件事的重视。
海因里希接过来看了看,还怕看到太过繁琐或是需要他面对太多虫的场面。看了之后才发现,流程已经尽量精简,也基本没有什么让他会觉得尴尬的场面,心里对安德尔生出感激:“这样就很好,谢谢陛下。”
其实他连这场宴会都想避免,但是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只好努力面对了。
毕竟这场宴会代表他正式成为一个独立能够自主的成年虫,也不会再被“皇室收养的雄子”这个身份束缚。以后,他就只是他自己。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也就这一次了,之后就天高任鸟飞了。然后就一个字,爽!
这样想着,他把流程单递回给安德尔,一时间忍不住眼睛闪闪亮,露出期待和快乐的眼神来。
安德尔收回流程单放好,看到海因里希的神情,一时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有种跪下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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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要走的冲动。
还好他自制力强大,硬是忍住了。
“你的星球建设好了?”安德尔这样问道,他知道海因里希在玩一个自己建设星球的游戏。“我能看看吗?”
海因里希大方的把自己小星球的地址分享给皇帝陛下:“我给你VIP游客的身份,你可以在里面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哦!”
安德尔温柔的注视着他:“谢谢你给我VIP的身份。”
原本冷硬的雌虫此时温柔如水的眼神看得海因里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没什么,我的星球刚开始只是一颗什么都没有的荒星,现在也不太好看,嗯,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呢?”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稀罕得不得了。
皇帝陛下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看到海因里希已经开始不自在了。
一杯咖啡喝完之后,安德尔就告辞了。
下午还有一堆公事在瞪着他处理。
海因里希又闲下来了。
登上星网逛了一个下午,三个多小时之后,他下了星网,习惯性的登录自己的星球开发游戏。
一进去就看到原本永远只有自己一只虫的小小星球之上,一只陌生虫正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下一秒才意识到,啊,这不是皇帝陛下么?
中午才给了游客的身份,现在就看到他了。
皇帝陛下现在只是一个初始平淡脸的虫,脑袋上顶着一串数字和符号,是默认的游客号。
居然什么都不改就进来了,还真是安德尔会做的事,海因里希暗自偷笑。
“嗨,陛下。”他操纵的小虫抬起爪子跟安德尔打招呼。
“嗨,海因里希阁下。”陛下的小虫也一本正经的抬起爪子跟他打招呼。
“陛下,要一起走走么?”他主动邀请。
终于有虫来到自己一手建立的星球上,他现在有些兴奋。
“好的,海因里希阁下。”
两只虫在碧绿的草地上慢慢并肩走着,海因里希介绍道:“这片果树林陛下你认识吗?”
“我……好像没有见过?”
“嗯,这些都是虫族不太会种植的果树,是我从星际珍稀种子商那里掐着时间买来的。过了时间,就买不到了。”
“这棵树的果子有五官的,是什么树?”
“这是人参果树哦。”
“还有这种,这种五颜六色的……”
“哈哈哈,这是杀马特果树哦!”
“……”
这颗星球真的很小,海因里希带着安德尔逛了一会儿,就差不多走完了。
于是两只虫就在溪流边坐下来,并肩看着水流潺潺的流淌而过。
什么都不说,就觉得静谧而安心。
海因里希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德尔,想起上个下雪天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躺在雪地上,看着漫天雪花飘落下来,感觉到了漫无止境的孤独。
原来一只虫很好,其实,两只虫,也不错。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虚拟光屏的眼神,流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情。
20. 痛与热爱
安德尔陛下的作息时间依旧保持着他当初在军队时候的流程,从不懈怠。
清晨五点半就起床,去重力室开十倍重力,锻炼一个小时。
然后出来洗漱,吃早饭。
稍微休息一下之后,八点钟准时开始“上班”。
没错,皇帝陛下也是要上班的,并且忙起来的时候全年无休。
中午和下午去打卡看看海因里希,对他来说就算是休息了。
就算是有的时候不去打扰他,只是远远的看上那么一眼,心里就会觉得满足了。
安德尔陛下其实是一个容易满足的性格。
只是有的时候,看那么一眼,说上几句话,也算是……饮鸩止渴了。
最近,作息时间如此健康的安德尔却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最近会常常觉得胸口酸痛,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之后,看着报告单子说道:“陛下,您的身体壮实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比起来,我的身体还处于亚健康状态呢!”
安德尔蹙眉:“那我的心脏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医生再次给他做了专门的心脏检查,结果是毫无问题,健康得不得了。
然后医生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得不考虑除了身体健康之外的问题了。也就说是,心理原因。”
“心理因素会导致身体出现类似于病痛的情况吗?”陛下虚心求教。
医生严肃的回答道:“那当然了陛下,一只虫的心理状况对身体的影响那可太大了。您知道吗?人族的历史上曾经做过这样的试验,吓唬一个人说我们接下来要放光你身体里的血液。然后就在他的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其实马上就凝血了。但他们在他手腕上绑上一根管子,温热的水流不断从管子里流淌下来,在这期间蒙上他的眼睛……您猜结果怎么样?水流流淌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人们发现,这个人死了。”
安德尔看着医生,医生咽下一口唾沫接着说道:“被活活吓死了,他的心脏急速跳跃了一夜之后终于在凌晨彻底罢工——所以我说,您的情况可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安德尔冷冷的说道:“我从不惧怕任何东西。”
“当然了陛下,不是说您胆小。不如你想想看,每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会影响你的心情的?”
发生过什么事情?
安德尔想了想,伸出虫爪抚上自己的胸口:“我都在这之前去看望过海因里希阁下。”
医生:“……”
看着医生了然的眼神,安德尔蹙眉道:“你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海因里希怎么会让我觉得恐惧?”
医生扶额,长叹起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爱情啊!”
闻言,安德尔愣住了。
爱情竟然是如此可怖的东西吗?
爱跟痛,原来,竟然是紧密相连的。
医生看着从来镇定自若的陛下现在竟然有些仿徨无助的模样,不禁心生同病相怜的感情。
唉,不管是多么强大的雌虫,在面对自己心爱的雄子的时候,其实都是一样的卑微。无论是他这个小医生,还是大皇帝。
“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然后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医生不禁低声喃喃自语。
安德尔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咳咳,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族已经作古的张姓女作家的话,陛下你觉得怎么样?”
安德尔甩他一个眼刀子:“你的话太多了,可以走了。”
好吧,用完了就扔,这是所有上位者的美德。
医生腹诽一番,然后才醒悟过来:“不对啊,这里是医务室,应该是陛下您走才对吧?”
完全没有不自在的意思,皇帝陛下站起来,睥睨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医生:只敢暗戳戳的继续腹诽。
…………
距离成年日还有最后一周时间。
海因里希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轻快得像是小鸟一样了。
期间艾斯和路易都来求见过,被他拒绝了。
见了面无非也是道歉之类的,没意思。看路易的意思还有给那个杰西莱说好话的想法,那就更没必要了。
等到一周之后自己就能一身轻松的离开这里,随便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恨海情天的麻烦,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说到底,他并没有真正把他们放在心里过,所以才能对他们带来的“伤害”不在意,并不觉得那算是什么伤害。
他看似外表柔软,其实,内心堪称坚不可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一只非常强大的虫。
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强大,从前,很早很早的从前,也为自己的性格感到深深的苦恼过。
“你怎么不说话,见了亲戚不叫人的吗?没长嘴巴啊?”
“这孩子就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
“能不能改一改你这性格?你有多不讨人喜欢自己不知道吗?”
“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呢?唉……”
为什么要叹气,为什么要对别人说对不起,为什么总是说我不如别的孩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是妈妈,人活着只是为了体验这个世界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讨人喜欢”呢?
最开始还会哭泣,还会检讨自己,甚至会恨自己。后来,几乎就有些麻木了。基本上,也就是承认了自己确实不如其他人家的孩子,那么活泼可爱,那么嘴甜会说话。
麻木也只是为了隔绝刺耳的话语,这样当年那个无助的孩子才能继续活下去。
后来长大了,书读多了,离开了有毒的环境。这才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
只是从小到大身边接触到的人,大多都在有意无意的霸凌性格内向喜欢安静的人罢了。只是,他们打着的幌子,叫做“为你好”。
让你学这个人学那个人,其实隐含的意思就是,你不如他们。
内向分明只是一种性格特征而已,在他们眼里,却成了有缺陷的象征。
一次又一次的用言语打击本来无辜的你。
来到了更加开放的大城市,这才渐渐的明白,其实有边界感,守规矩,守秩序,言辞温和,内心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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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独自一人与世界自洽的活下去,是一种多么难得的优秀品质。
他根本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的。
父母好像也渐渐后悔了,他们跟他通话的时候不再言语尖刻的攻击他,还会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今年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回家。
回家?
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不禁有些茫然,看看自己辛苦打拼买来的小房子。阳光洒落在晾晒衣
服物的阳台上,干净明亮的餐台上放着洁白的碗碟,金属的咖啡机,出国旅游时候带回来手工做的杯子。捡来的小猫在猫爬架上打着盹,阳光洒在它的胡须上变成了金黄色……明明这才是自己的家嘛。
“好,我会回去的。”
嘴里这么回答着,其实内心如释重负。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那片阴霾中走出来了。
回去的地方,也不是自己的家。他在哪里,哪里才是自己的家。
…………
再次回想起生而为人时候的事情,已经是恍如隔世了。
就好像贴满了一整个墙壁的多年之前的相框,已经开始泛黄。再看的时候,一切情绪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岁月,伤痛已逝,只余下淡淡的怀念。
这也是一份珍贵的回忆啊!
海因里希穿着袜子坐在露台阶梯上,看着萧瑟的花园。朝向天的枯枝遒劲苍凉,枯黄的颜色映衬着背后的青灰色天空,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小八在他背后转来转去,扫掉被风吹过来的落叶。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高大身影从小路那一头走来。
不是皇帝陛下是谁呢?
看着他越走越近,海因里希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容自然流淌,带着无法掩饰的温柔。
安德尔也笑了起来,两只虫对视而笑,一时间似乎忘记了所有。
小八不解的歪头:“主虫跟陛下在笑什么?”
什么,我在笑吗?
听到背后小八疑惑的声音,海因里希不禁小小的吃了一惊。伸出爪摸摸自己的脸,这才惊觉小八说的是真的。
安德尔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走过来,自然的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专注的看着他:“怎么了,脸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海因里希放下手,一时间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到安德尔的姿势,连忙拉着他一起站起来。
夭寿了,皇帝陛下怎么能跪他?!
虽然他知道虫族的传统家庭模式里,雌虫跪雄虫那是常见的事。不过他跟安德尔又不是那种关系,再者他是皇帝不是吗?
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都有些不敢看他了。
安德尔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只是说道:“天冷得很,穿着袜子坐在外面对身体不好,我们不如进去?”
“嗯。”
海因里希低低的答应着,还是忘不了之前他自然而然在他面前跪下的那一幕。
所以说安德尔陛下,你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啊?
这份苦恼一直延续到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过一觉醒来,也就抛在脑后了。
21. 巨额财富
海因里希数着自己离开皇宫的时间。
一天一天,又一天。
终于,又是三天时间过去了。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百个小时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兴奋得难以自已。
夜晚他站在露台上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忍不住倒了一杯红酒,对着天空举杯,轻声说道:“敬自己,敬自由。”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之下。
皇帝陛下站在卧室的半月形阳台上,也在喝着酒。
与海因里希喜悦的酒不同,皇帝陛下喝的那是苦酒入喉,愁更愁。
他喝的酒是透明的高度酒,但里面有火焰颜色的流沙在浮动着。
这是一种军队里流行的酒,度数高得还可以拿来当酒精用。军雌们随身带上一瓶,又能喝又能救命。
安德尔一喝就是一瓶半,神智还是清醒得可怕。
清寒的夜风吹过后花园小小宅院的草木,仿佛带着他的气息,又吹到皇帝陛下的阳台上。
安德尔再也坐不住,起身从三层楼的阳台跃下,朝着后花园走去。走到半截又想起现在时间太晚了,实在不好去打扰海因里希。于是就想着,他就远远的,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
哪怕看一眼他窗口的灯光呢?那也行的。
谁知刚刚走到后花园的喷泉处,就一眼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镌刻在他心底和灵魂深处的,有些清瘦的身影,坐在白石的喷泉池上,抬起头看了过来。
双目对视,路灯的光芒从头顶上落下来,倒映着两道隔着一段距离的影子。
两道影子在风里颤抖着,仿佛试探着想要接近,想要融合在一起。但,却始终还是隔着距离。
海因里希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欣喜的主动开口:“陛下,你也来逛逛吗?”
安德尔缓步走过去,点头道:“是的,我睡不着……出来逛逛。”
“陛下累了一天,怎么会还睡不着呢?”
海因里希是真的好奇,冬季可以说是皇帝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季节了。涉及到边防星球换防,一年的虫事变动等等,每年这个时候都忙得不可开交。
就这样,晚上还睡不着?
陛下可真是高精力虫群啊!
不像他,以前上一天班回去的时候,在地铁里都要睡着了。周末的时候也没有精力出去玩,全都拿来补觉了。
那一边,安德尔没有马上回答海因里希,只是走到他身边,想要收敛,却又忍不住目不转睛的深深看着他。
海因里希被他充满不可名状情绪的暗红眼睛看得垂下了银色长睫,这睫毛的颜色在路灯底下看上去像是染着霜雪,让虫愈发怜惜,愈发热爱。
“陛下盯着我看什么啊……”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小的抱怨。
安德尔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半晌之后,才沉声开口道:“再过四天,这里就留不下你了,对吗?”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始终都是要离开的。以前是没有机会,我也觉得有自己必须要尽的义务和责任。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想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安德尔当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就像是他是皇帝,他也要自己必须要尽的责任和义务一样。
但,抛却这些责任和义务,他是不是,也有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呢……
他心里虽然奢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但也希望他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因为爱,因为懂得,所以不忍。
不忍他被束缚在这里,逐渐枯萎凋零。
所以他只是开口说道:“我会在明日签署一些文件,赠予你我名下一部分财产。请你不要拒绝,这样……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海因里希诧异:“这不行陛下!我用什么名义来拿你的财产?不行的!”
他的反应颇为激烈,安德尔连忙用安抚的语气说道:“照规矩来说,雄虫结婚之后,供养雄主的责任就会落在雌君雌侍的身上。既然现在你暂时不会结婚了,出去之后靠什么生活呢?再者这不合适的婚姻也是皇室促成的,就当,我代表皇室,聊表歉意吧。”
话说到这里,海因里希明白安德尔已经打定主意了。
他只好想着,他不会动用这一部分财产,就当是替安德尔保管了。
也许像小说和影视剧里那样,安德尔若是有一天落魄了,还得靠这部分财产东山再起呢?
这样想着他不禁想笑,安德尔的皇位稳如泰山,哪儿会有什么落魄的一天呢?
反正,反正就是帮他保管了,也许在他大婚的时候,还给他?
想到安德尔会有大婚的那一天,心里就隐隐开始不舒服起来。
安德尔陛下果然是雷厉风行,第二天,海因里希就收到了一份文件夹,里面都是安德尔签署的财产转移证明。
——太多了,各种产权看得他眼花缭乱起来。
粗略一扫,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本看不过来的那种。
皇室好几代君王都是军队出身,虫族又特别好战,战功卓著,单纯凭借自己本事打下来的星球就可以归自己所有。要知道,战争财可是最好发的。
这一代皇室又只有安德尔一个继承虫,所以,名下的财产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多。而且,来历全都光明正大,不怕给别虫看。
其实安德尔只是给了海因里希他名下三分之一的财产,这是他估摸着自己能够给出去的最大额度。再多,海因里希就绝对不肯接受了。
果然,海因里希再了解到安德尔自己名下还有绝大部分财产的时候,这才勉强接受了这笔巨额财富。
于是他一下子,就从小有资产变成了巨巨巨巨巨,巨富!
人族有句俗话,叫做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下午海因里希独自一虫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一想到这句话,不禁有些呆愣住了。
还好小机器虫一边扫地一边跟他嘟嘟囔囔,才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主虫主虫既然你现在有钱了,能不能给我换最新的芯片啊?还有还有,能源油我想换个牌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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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的这个牌子的味道苦苦的我不喜欢欸!”
闻言海因里希不禁笑了起来:“那,小八想换个什么牌子?”
小八高兴的说道:“什么牌子都可以,我喜欢水果味的!”
“好,都依你……”
小机器虫很快就被哄得找不着家了,立马又高高兴兴到厨房去给主虫做冰淇淋水果盘了。
看着小机器虫在厨房里欢快的转来转去,还一边小声放着歌的模样,海因里希不禁笑了起来,在沙发上伸展了一下腿脚,开始展望以后的自由生活。
…………
色调偏柔和的淡粉色客厅,与冷硬的军雌看起来十分不相称。
穿着黑色便装的路易看起来就是这个地方唯一的冷色调了,他的脸色也谈不上多柔和,有点冰冷。
直到穿着粉白色睡衣的杰西莱从卧室里走出来,依偎在他怀里,他的神情这才缓和起来,变得柔情似水了。
杰西莱一脸餍足的半躺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之后懒懒说道:“明天就是他的成年日宴会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本来以为马上能得到肯定的回答,毕竟路易早就斩钉截铁的答应了。可是现在,直到他的话音落下好久,路易都还迟迟没有出声。
杰西莱的脸色沉了下去,霍然抬起头来看向他,但阴沉的神色瞬间变得可怜兮兮,眼圈一秒钟红了起来:“你、你是不是后悔了?我就知道,我只是个B级雄子,哪儿比得上他的A级跟你那么相称,呜……你肯定心里还惦记着他,我就知道……”
看到杰西莱的眼眶含着泪水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路易却没有从前看到他的眼泪那么觉得心脏都揪着痛,但还是怜惜的拥抱着他,说道:“怎么会呢?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明天就跟……跟海因里希阁下摊牌。”
杰西莱这才放了心,靠在他的怀里,柔声说道:“西雅图已经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
“不会的……”
路易这样回答着怀里的雄虫,杰西莱满意的眯起眼睛,却忽略了自己之前说路易心里还惦记着他的那句话,他并没有回答。
另一边,商界精英大佬艾斯,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兴致勃勃玩着战斗游戏的克鲁珂暂停游戏画面,拉下耳机,转过身来看向他:“你发好久的呆了,是不是在想明天的事?”
艾斯整理心情,说道:“是的,我在想,除了罚款之外,我应该再给海因里希阁下一些补偿。”
克鲁珂气呼呼的站起身来,指着他说道:“你肯定是还惦记着他,对不对?”
看着他红扑扑的面颊,因生气而冒着火光的眼睛,艾斯连忙起身拥住他:“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些补偿,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对他的名誉也是一种打击……也许他以后很难找到更合适的雌虫了。”
在成年日被雌虫提出来取消婚约,对于雄虫的名誉确实是一种打击,会被其他雄子取笑和看不起的。大家族要面子的雌虫,可能在考虑婚事的时候,就不会把海因里希考虑进去。
22. 终于来临
“我不管我不管,什么叫做补偿?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需要给他补偿?这婚事明明就是当初的皇帝他们擅作主张,你也是受害虫不是吗?我不管,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准给什么补偿!”
霸道的雄子气呼呼的看着自己,看起来特别有生命力,充满活力,一时间让艾斯爱得不行。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答应你就是了……”
艾斯把充满活力的雄子抱在怀里,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并没有跟他解释,因为适配度而促成的婚事并不是谁擅作主张,而是虫族由来如此,适配度比什么都更能促成一桩婚事。
至于补偿的事,他在心里对海因里希阁下说了一声抱歉,怪只怪……缘分使然。怪只怪他太过在乎怀中虫的感受,所以,只能再次对不起海因里希阁下了。
…………
海因里希当然不知道这些无聊的事,他正在面对成年日最难的一个关卡。
宫廷侍卫送来的礼服和配饰堆成了小山,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鞠躬之后说道:“阁下,您需要在这些礼服里面挑出正式礼服两套,晚礼服至少三套,还有用餐时候穿的,跳舞时候穿的……以及……”
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听得海因里希头都开始痛了。
“我,我不想要这么多……”海因里希有些怵这个总是一板一眼,服侍过三代帝皇君后的老管家。
老管家说道:“阁下,成年日标志着您正式成为一位尊贵的阁下,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也不为过。这样的日子,再怎么重视都是应该的。”
“可是……”
“阁下,这些都是为您量身定制的款式,不如我们从正式礼服开始试起吧?”
海因里希看着小山一样的服侍,眼里透露出绝望,开始考虑直接在成年日之前就走掉的可能性。
“让我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皇帝陛下应该是从办公室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正式服装。衬衣和外套的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一脸冷峻,看起来特别禁欲。
可是看着这张禁欲的脸,海因里希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含住巧克力冰淇淋微粉的点缀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这张脸,隐忍中带着难耐,完全不是现在的模样……下一秒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顿时慌乱的垂下了银色长睫,遮住眼中的神色。
仿佛染着霜雪的睫毛颤颤抖抖,抖得皇帝陛下的一颗心上上下下,恨不得伸出手将他拥在怀里,却只能继续隐忍。
忍者神虫·安德尔陛下,今天也在努力的忍耐着。
不管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的话,此时安德尔的出现,实在是让海因里希松了一大口气。
“安德尔,我实在不想换这么多套衣服,你跟老管家说说吧。”海因里希祈求的看着安德尔。
安德尔被心爱的雄子的湛蓝眼眸看得心肝儿颤,便开口对管家说道:“之前简化的流程我已经发给您了,您不是看到了吗?”
“可是……”老管家还是有些迟疑:“太过简单的话,也许会损害皇家的形象。”
“无妨,不会损害什么的。”安德尔一锤定音:“我来帮你挑吧海因里希,就挑一套正式礼服,一套晚礼服就行了。”
闻言,海因里希只差嘤嘤嘤的抱住皇帝陛下大腿了,你的大腿果然是最粗的那一条!
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皇帝陛下的眼神温柔至极:“那,就挑简单一些的吧,配饰也不需要那么多,领夹、袖扣,手表,就这些最基本的好了。”
“嗯嗯嗯!”海因里希狂点头。
一旁的老管家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最后,只花费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挑出了礼服和配饰。
一套正式礼服,是经典的纯黑色。样式也趋于经典款,那就是简洁,明朗,干净的线条感,剪裁极为细致,挺括又不失柔和的面料十分贴合身材。配套的也是干净纯色的钻石领夹和袖扣,黑底亮色,闪闪烁烁之间不失华丽珍稀感,又符合海因里希喜欢的低调。
这套衣服穿在海因里希身上的时候,愈发映衬出他冷白的肌肤色泽,神秘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得在场的虫全都目不转睛。当然,最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就是皇帝陛下了,恨不得把他珍藏起来,只能自己一只虫看着,永永远远的看着。
还有一套晚礼服,则是星空蓝色,剪裁也更偏向年轻一代喜欢的轻松愉悦感。袖口和领侧用同色系缎带作为装饰,配以同色系的午夜蓝色宝石的袖扣和领夹。穿着这套礼服的海因里希,宛如传说中踏着夜晚的海浪走来的海神,神秘而优雅。露出来的一截苍白手腕,线条清瘦凌厉,色泽宛如春雪,看得皇帝陛下的喉结接连动了好几下。
另外还有配套的胸衬、衬衣、马甲和鞋子等等,就不多做赘述了。
总之,海因里希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雄虫的正式礼服,其麻烦琐碎程度,不亚于他从前知道的盛装出席宴会的女士所需要准备的东西。
这都算是好的了,老管家给他准备的其中一些服饰,其繁复华丽琐碎的程度,简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不是,怎么还真的有类似于从前他玩过的网游里面的那种华丽大翅膀啊啊啊!
他绝对、绝对不要穿戴上这种东西,走出去就像是一颗亮闪闪的圣诞树!
还好还好,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老管家搬走那些东西的时候还面带遗憾之色,别遗憾了我说您老虫家呢,赶紧走吧。
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
明天,就是他的成年日了。
过了明天,过了明天……这么一想,根本连在床上都躺不下去了!
海因里希起身穿上衣服,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
晚风沁凉,还带着远处喷泉的水汽,花园里草木的清苦味道,徐徐的吹到他的身上,拂动着他的银发。
莫名有种霜雪满头,历尽沧桑的感觉。
眺望着花园里的灯柱,花圃,绿植的迷宫,夜色迷离之下皇宫建筑的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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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到底是自己居住了三年的地方,此时,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依恋不舍的情绪来。
却在这时,他看到了远处灯柱底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看轮廓,不是安德尔是谁呢?!
海因里希:“……”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了。
所以皇帝陛下,您忙碌了一天之后不去休息,待在这里干什么?
海因里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安德尔为什么选择距离那么远,而不是直接待在自己楼下的原因。
就连焦渴的思念不舍,浓烈到远远看着窗口的灯光才能稍作缓解的恋慕……都能如此克制,生怕引起我的不舒服,不愧是你,安德尔陛下。
海因里希说不出自己心里此时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一时间,鼻腔里隐隐的酸了起来。这股酸涩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忽然体会到了安德尔的想法,体会到了他的感情。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他想要奔下去,跑到安德尔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留下来!
心脏噗通噗通剧烈的跳跃着,胸骨仿佛都被撞得疼痛起来。可夜晚冷冽的风吹着他发烫的额头,他因此又渐渐的冷静下来了。
阳台上,路灯下,两只虫遥遥相望。
什么都不必说,他们此时的心意是相通的。
此时的你懂得我,而我,也懂得了你。
…………
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眯了一觉,接着就被小八给叫醒了:“主虫主虫,你的大日子就在今天了,起床啰虫虫!”
顶着一头鸡窝毛坐起来,抱着被子发呆的海因里希:“……”
愣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才突然跳了起来:“啊啊啊啊我千万不能迟到到到——”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他连忙跑到卫生间里洗漱,出来之后,等待在外面的老管家也被小八打开门迎了进来,开始带着造型团队给他打扮。
一边做头发,一边吸着小八给煮的鸡汤面的海因里希,脑子其实还有些晕乎乎的,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直到面吃完了,头发也差不多做好了。一杯咖啡下肚,他这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换上礼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呆住了。
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差别简直太大了。
宇宙辐射这么厉害的吗?
除了眼神还是自己的眼神,别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陌生。
原本偏圆的眼睛拉长了线条,加深了轮廓,成为了明媚又清冷的一种长型眼型。鼻梁变得秀挺。身高从一米七三变成了一米八,虽然在虫族也谈不上高大,但比例极佳,腰以下全是腿。剪裁极佳的礼服更是勾勒出风姿秀雅的身材线条,看得他自己都有些眼晕起来。
更别提在虫族都罕见的银发蓝眼绝美搭配,此时镜子里的虫明明处于呆滞状态,却依然风华绝代。
23. 今日成年
“阁下,海因里希阁下?”
造型师喊了好几声才把呆住的虫唤醒了:“阁下,您觉得如何,还满意吗?”
其实发型并不夸张,只是修剪了一下,再把散乱的刘海往后面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绝美五官而已。看着,很像是那种复古油头。
这种全部头发贴头皮往后梳的发型极其考验五官和脸型,甚至头型大了也不会好看。
但海因里希长得太好,不管什么发型都极其合适。
哪怕是这种复古油头,出现在他身上,都显得他多了几分成熟高贵,典雅端华的气质,而且更加凸显出他精致华美的五官了。
“很好,谢谢你。”
“阁下太客气了。”
造型师在一旁显得激动的搓爪,脸色泛红:“阁下真的不试试这对翅膀吗?多闪亮啊,多华丽啊,上面一万六千颗钻石全都是爪工镶嵌上去的,这可是皇室保存了上千年的古物呢!意义非凡,您戴上去一定会很美的!”
海因里希:“……”
谢谢,但是真的不必了。
好不容易劝走了还想再说服他的造型师,海因里希坐下来,小八适时的端上一杯热红茶,让他休息一下,缓解一下心情。
“主虫主虫,你今天的心情怎么样啊?小八好开心好开心哦,哦嘿嘿嘿……”小机器虫发出奇怪的笑声,在他面前转着圈停不下来。
“好了小八,你转得我头晕。”海因里希喝着茶,被小机器虫转得眼花缭乱,连忙出声阻止了它。“我当然也开心啦,如果你不转来转去我就更开心了。”
“哦好吧,那我不转了。”小八停了下来,但还是围着海因里希团团转。
海因里希笑了起来:“真的就这么开心吗?”
“是啊是啊,整天待在这里好无聊的,小八也想跟主虫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海因里希闻言,不禁再次为虫族的虫工智能惊叹:“好啊,那就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吧,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一杯茶喝完,也该出发去宴会厅了。
今天他的成年礼会在皇家第一宴会厅举行,这是皇宫里最大最豪华,容纳虫数最多的宴会厅,可见安德尔对这件事的重视。
他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襟,迈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刚刚走出门口,便一眼瞧见了安德尔陛下。
陛下一身正式礼服,站在露台阶梯下方,已经不知道安静等待多久了。
他抬眼看过来,看着海因里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里情绪翻滚,喉结动了动,却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看着他,自己亲爪从荒星抱回来的小雄子,如今,也已经是一只这么好看,这么高高的模样,是一只健康的成年虫了。
当初他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那么轻,好像一片羽毛。而他看似镇定,其实心里已经慌了神,因为他不知道怀里的他究竟能不能存活下去。
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他看着怀里的他苍白孱弱却依然坚韧的模样,心里好希望他能快乐的活下去,多看看这个世界。
如今,他的这个愿望,终于算是……实现了吗?
皇帝陛下弯起胳膊:“我送你过去。”
海因里希沉默的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两只虫一起朝着宴会厅走去,不约而同的,走得都非常缓慢。
安德尔轻声开口道:“从荒星回来,在这里居住的三年时光,你是快乐的吗?有……感觉到幸福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不觉带了一丝哽咽。
海因里希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似的,说出来的话语也发涩,却充满坚定的语气:“是的陛下,我感觉到了幸福和快乐,这都是您的恩赐。”
“不是恩赐。”安德尔立即说道:“这都是我万分甘愿……发自内心,希望看到的。”
“被您庇护在羽翼之下,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海因里希的嗓音也不觉沙哑起来。
这个时候,两只虫也走到了宴会厅。
皇帝陛下放开了爪,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他:“去吧,今天,是独属于你的日子,我的阁下。”
他执起他的爪,俯身下去,垂首如同臣子一般,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与手背一触即分,海因里希只觉得像是肌肤落下了一片残雪,很快就消逝无踪了。
心中不觉怅然若失。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朝着他该去的地方走去。
安德尔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的离开自己的视野,也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
“呼……”
终于离开安德尔的视线,海因里希靠在墙壁上,忍不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陛下的视线太灼热太有存在感了,到现在他的脊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微微的刺痛感。
他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之后,悄悄探出头,朝着宴会大厅里看去。
现在,今天的来宾们已经开始入场了。
一只接着一只的虫盛装走入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与虫们的珠宝一起灿灿生辉,一旁的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乐曲……
珍稀纯白矿石铺就的地板亮闪闪的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一样,虫□□谈的声音嗡嗡入耳,许多窥探的视线朝着后方时不时的看过来,更是有些心惊胆寒的气氛上来了。
啊啊啊啊感觉好像要晕倒了似的!
不不不,千万别,今天一定要坚持住!
话说怎么好像整个帝国的贵族和现任官员们都来了?嘤嘤嘤安德尔陛下你不是答应我一切从简的吗?
安德尔想说:不我答应的是流程从简,可是该属于你的荣耀就该是你的,我希望整个帝国的虫都能看到你的荣光。
不行了,感觉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海因里希在后面走来走去,一眼看到桌上的各色酒水,狠了狠心,给自己倒了一杯平时不喝的度数较高的酒,然后咚咚咚的干掉了。
呼——
一整杯烈酒入喉,轰然一下,他的胃部到喉咙仿佛着火了一样,热辣辣的气息直冲上来,眼眶都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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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还真的有用。
脑子一下子变得有些晕乎乎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大厅里,乐队演奏到了高潮处,仿佛铺天盖地的海浪夹杂着漫天星辰一起扑了上来,一浪接着一浪。在最激昂的时刻,潮汐缓缓退去,星辰被晨光冲散,一缕淡金色的晨光穿透晦暗云层,出现在东边的天际。
然后,乐声停止了。
砰的一声,随着乐声的停息,海因里希的脑袋撞到了墙壁,眼冒金花。
啊啊啊啊,来了!
幸好此时他的脑袋还是晕乎着的,因此倒也没有拔腿逃跑的意思。
他在心中给自己鼓劲,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拼了!
接下来应该是家虫出场的环节,家虫说完之后,就该自己出场了。
他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外面响起了陛下说话的声音:“……祝福海因里希阁下今日成年,迈步走向属于他自己的道路。虫神庇佑,星光漫布。他的前路永远沐浴福祉和光芒,所有给予生命的温柔和爱意,都会如同浪潮一般的返回到他身上……”
此时的安德尔,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虔诚的意味。
海因里希靠在墙壁上,安静的听着,眼眶隐隐发热。
安德尔陛下的发言不长,但却充满了真诚的祝福和情感。
他的话说完,下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有请今日的主虫公出场——”
轰然一声,掌声更加激烈,久久不息。
海因里希站直了身体,心里喊着“拼了拼了反正就这么一次”。然后,他迈开步伐,毅然走向被两旁侍卫推开的金色大门,走向那一端的安德尔陛下。
原本停歇的乐声,在这一刻,再次响起。
踏着乐声,踩着掌声,沐浴着光芒,他仿佛从云端走来。
站在那一端的安德尔陛下,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他,看到海因里希缓步走来的场景,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谓心中的神祇降临在身边的感觉。
有种跪下去,虔诚的祈求他的垂怜的冲动。
祈求我的神灵,我的挚爱,能否垂下你的眼,多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能否赐予我你的爱意,你的怜惜,一点点就好啊……
海因里希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整只虫都是懵的。
——没错,酒精上来了!
别说还能清楚的思考了,他现在就眼睛都花了,看谁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张脸。宴会厅里光亮太刺眼了,满目的金色,他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身在云端。
“祝福您,海因里希阁下。”
“阁下,虫神会赐福与你的。”
“祝您成年日快乐!”
所有的虫都在看着他,一路上听着无数祝福的话语。
踩着长长的红毯,顶着一路璀璨灯光,穿过一路衣香鬓影,他走得稳稳当当。
让关心他的虫感到欣慰不已。
可就在这个时候,虫群当中。
根本不想这个时候出去的路易中将,被身边的杰西莱狠狠一推:“该你出去了,现在正是退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