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竟是师父的白月光》
6. 姑奶奶陪你好好玩
隔日卯时,岳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便朝着主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主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来透出一缕光亮,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影。
岳悦走到门前,手刚触到冰冷的木门,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想起书中的陌九临平日里眉宇带着化不开的寒霜,以及对温命的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她这个草包代替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为了找到神秘人,她必须一试。
岳悦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师父,徒儿来问安了。”
殿内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笔墨挥洒之声传来。
岳悦又叩了叩门,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师父,我来了!”
笔墨声停了下来,片刻后,传来陌九临清冷的声音:“进来。”
岳悦推门而入。
殿内檀香袅袅,陌九临正坐在书案前,手持狼毫,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大字。
他抬眸看了岳悦一眼,目光如寒星,让岳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
岳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垂首站在书案前,不敢抬头看他。
陌九临放下狼毫,拿起宣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昨日功法练得还算认真,下次引以为戒。”
“是。”
岳悦攥紧拳头,心一横,闭着眼睛全盘托出:“师父,弟子想代表陌云观参加三境大会。”
陌九临拿着宣纸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
“不可。”
“为何?”
她抬起头,坚定地看向陌九临。
陌九临冷哼一声,将宣纸扔在书案上:“你可知你灵力外泄会给三境惹来多大的灾祸?”
岳悦心中一紧,连忙道:“那师父用濯灵印封住就好了。”
“濯灵印”三字一出,陌九临的神情明显变了。岳悦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濯灵印是封印罪仙神元之法,一旦被封内力与凡人无异。
岳扶商的濯灵印也是在神秘人出现后,陌九临为了控制她逃跑才封的。
“你怎会知晓濯灵印?”陌九临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到底是谁?”
“我…”岳悦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是岳扶商。”
她的话越发没有底气。陌九临看着她,目光复杂。
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烟气在空气中弥漫。岳悦垂首站在那里,手心微微发汗。
过了许久,陌九临才缓缓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弟子…应该知道什么?”
陌九临眼神中带着杀气,让岳悦瞬间软下来。
她连忙跪下身,朝着陌九临磕了一个头:“弟子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陌九临摆了摆手:“七日之后,陌云观弟子会由比试决出三境大会的人选。你不是正式弟子不可代替陌云观出战,若是你执意要去…”
岳悦站起身,抢在他前面说道:“徒儿要去!”
陌九临沉吟片刻。
“好,那你需答应为师几个条件。”
岳悦认真地听着。
“第一,不许离开为师身边半步。第二,不许催动灵力。第三…”
“第三什么?”
陌九临些许惭愧地说道:“不许露出真容。”
“啊?”
岳悦碰着自己的脸,“我长得很丢人吗?”
陌九临不曾理会,从书案下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岳悦,“这是凝神丹,若身体有异,及时服用便好。”
岳悦接过锦盒,应声回复:“谢师父。”
“去炉边候着。”
陌九临重新拿起笔,“记住,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是,师父。”
岳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陌九临依旧坐在书案前,在宣纸上挥洒着。晨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清冷。
岳悦卧膝坐在炉边,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她能感受到湖底传来的阵阵灵力波动,那灵力狂暴无比,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都可能醒来。
她按照陌九临教的方法,尝试与灵力建立联系。
时间流逝,日光照在潭池上,波光粼粼。岳悦额角布满了汗珠。
她能感受到灵力正在一点点地向她靠近,可每当她想要抓住它时,它又会猛地退回去。
岳悦没有放弃,她依旧耐心地尝试着。
稍一稳定,她便开始尝试将灵力注入遂愿中。若要使二者融合,并非易事。
岳悦手持遂愿,尝试着将灵力引入遂愿。可每当灵力靠近遂愿时,便会被遂愿弹开。结果总是失败告终。
三天下来,岳悦依旧没有成功。她感到有些沮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她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将遂愿扔在地上。
“破东西!”
岳悦抬起头望着四处封闭的围墙:“尝试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成功。不应该啊!”
如果没记错,岳扶商的神元是鸿蒙福沼,这遂愿怎么说也是上古灵器。二者理应契合才对,怎会适得其反?
岳悦长叹一口气,如今只有陌九临的凝神丹能暂时压制住。
三境大会上陌九临不许她催动灵力,即使找出神秘人,岳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中计,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行!”
她伸手将遂愿捡起来,指尖拂去上面的尘土,一股寒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既然那个人出现后,陌九临才对岳扶商施了濯灵印…”
联想陌九临今日的种种,岳悦茅塞顿开。
“陌九临不允许我催动灵力,又不允许我露面…所以那神秘人图的应该是岳扶商体内的鸿蒙福沼。”
这个揣测不无道理,可按照原文设定,剧情进展到这除了陌九临没人知道这岳扶商的神元就是鸿蒙福沼。
如果想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岳悦必须走一步险棋。她缓缓站起身,俯身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少女面色憔悴,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潭池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苦笑一声,随即把凝神丹全部倒入潭池之中。
“想玩?那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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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就陪你好好玩一玩。”
眼看着凝神丹落入潭池,她若无其事地回到前殿。
殿内一众弟子都为了三境大会日夜操练。和他们相比,岳悦倒是清闲。
这古人的经书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只好学着师兄们的样子滥竽充数。
没过半刻就被陌九临逮个正着。
“你若无心攻学,便把殿前的落叶扫扫。”
岳悦缓缓抬起头,察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师父,弟子并非无心攻学,只是……”
“只是什么?”
岳悦攥紧经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满心都在盘算如何在三境大会上揪出神秘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与师兄弟们一同操练。
更不能说,自己来陌云观是为了掌控灵力,不是来修仙的。
陌九临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袖袍一拂,转身向殿前走去:“无需多言,扫完落叶,到我书房前跪着。”
他的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岳悦心头一紧。
岳悦无奈地放下经书,拿起墙角的扫帚,慢悠悠地走到殿前。
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积了厚厚的一层。她扫得漫不经心,脑海中却一遍遍回放《月陌扶云时》之后的剧情。
岳扶商被施了濯灵印之后,日夜跟在陌九临身边。浑然不知陌九临透过她看着自己的白月光,还傻呵呵的对这种囚禁甘之如饴。
想想后面对岳扶商强行降智的剧情,岳悦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让老娘当这种恋爱脑人设,下辈子吧!”
不知过了多久,岳悦终于将殿前的落叶扫成了一堆。
她直起腰,捶着酸痛的后背,正欲转身前往书房,却见陌九临和温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静静地望着她。
岳悦走上前,躬身行礼:“师父,温师兄。弟子扫完了,您可还满意?”
陌九临点了点头。
“还算听话。”
岳悦很是意外,没想到这种软绵绵的话是从陌九临嘴里说出来的。
“我让膳房给你留了饭,有你最爱的苏子糕。”
她抬头望向陌九临,眼中满是疑惑与惊喜。
“师父怎知…”
陌九临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叹了一口气:“在你来陌云观之前,为师向天后打听过。怕陌云观的饭不合你胃口,没力气修炼再怪在为师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不快去?”
岳悦心中一热,扔下扫帚撒腿就跑。
“弟子知道了,多谢师父。”
岳悦的身影很快消失殿前,裙摆扫过阶前野草,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陌九临缓步走到那堆落叶旁,垂眸望着地上被扔得横七竖八的扫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轻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卷过,扫帚便自动归位到墙角。
“当真是个孩子。”
身后的温命却对此不解。
“师父为何不告诉岳师妹,这糕点是您亲手…”
陌九临头也未回,忍不住望向岳悦消失的方向,声音淡了几分:“她吃得欢喜便好。”
7. 不归鹤助岳悦出逃陌云观
膳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烛光。岳悦推门进去时,蒸笼正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苏子特有的清香。
她揭开最上层,七八块白糯糕点整齐排列。她拈起一块,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咬下一口,糯米从舌尖化开,却又隐隐有些不同。这苏子糕里还掺了些许桂花蜜的香气。
“奇怪。”
岳悦喃喃自语。
“还当真是岳扶商的身体,和她的口味变得一模一样。没成想这冷王八书里写得对岳扶商冷若冰霜,这时候还会亲手给她做糕点。”
想到这,岳悦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岳悦你清醒点儿,两块苏子糕就被收买了?他最后可是要杀你的!”
她三两下吃完,又把剩下的用手帕包好,准备带回房里。
夜色已深,苍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廊檐下的风铃偶尔发出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分明。
岳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后殿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见陌九临独自坐在殿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执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最终轻轻落下。
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
岳悦看得有些入神。
这和她认为书里的陌九临不太一样了。
原文里的他,对着岳扶商那张与白月光相似的脸,只有入骨的冰冷,未见半分怜惜。
可眼前的陌九临……对她何其纵容。
“谁在外面?”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突然响起,岳悦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哎我擦!”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殿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
陌九临已转过身来,见到是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
“弟子……正要回。”
岳悦站直身子,有些窘迫。
“我看师父自己同自己博弈,还真是少见。”
“你若无事,就该攻克心法,减少灵力反噬。而不是关注我。”
陌九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苏子糕可还合口味?”
“啊?”
话锋转变太快,刚才的训斥一晃烟消云散。
岳悦随即又补充道,“多谢师父关心,苏子糕很合口味。”
陌九临点了点头。
“去吧,明日依旧卯时问安。”
岳悦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陌九临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回到屋内,岳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陌九临独坐殿中的画面。
这一切远比她想得和谐。
原文里的陌九临,只会利用她,欺骗她。
在她完全把心给他的时候,活活刺她一刀。就算是想要岳扶商的神元,也不至于杀人还诛心。
但现在……
“难道是蝴蝶效应?”
岳悦坐起身,抱着膝盖思索。
她穿书后,确实没有按照原剧情走。没有对陌九临一见钟情,没有逃跑反抗,甚至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法器。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改变,导致陌九临的行为也变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岳悦皱紧眉头。
窗外忽然传来的“簌簌”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警觉地转头,硕大的人脸在她窗外缓缓浮现。
岳悦蹲在床下,冲外面大喊道:“妖魔鬼怪快走开!要不我放遂愿了!”
见外面没了声响,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向窗外探出头。
“我在这边!”
岳悦循声回头,只见身后的不归鹤一身青衣,眨着琥珀色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见是熟人,岳悦才放下心,低声试探着问。
“你怎么来了?”
不归鹤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陌云观待不惯吧,快跟我回去!”
岳悦一怔:“你让我跟你跑啊?”
“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归鹤语气急切,“我是破了陌云观结界的,但只能挺一个时辰。出去之后,你先去白鹤族躲躲,等风头过了,你再和娘娘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你还破结界…你不找死吗?”岳悦心头一紧。
闻言,不归鹤似乎有些意外。
“扶商,你从前最不喜入陌云观,怎的现在我助你出逃,你还在瞻前顾后。”
岳悦想起原文里岳扶商和不归鹤出逃被发现后,不仅自己被罚五日断膳,不归鹤回到天宫更是被天后严厉训斥要了半条命。
“你快走吧!”岳悦继续说,“再不走我们都得遭殃。”
“扶商,你…”
岳悦推搡着不归鹤。
“不归君,我来不及解释那么多。等会儿陌九临就来了,你赶紧跑吧!”
不归鹤被岳扶商推进后院,确认没有人看见后,悄悄关上门,等陌九临巡查之后再送他出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响。岳悦心里提着一口气,按照原剧情,陌九临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岳悦,做好准备!”
她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盯着前殿的动静。
“三、二、一…”
果然,陌九临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开门。”
二字一出,岳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短短二字,足够威慑到心虚的她了。
“师父,徒儿已经睡下了。”
“陌云观的结界被破了,这么晚,你灵力又不高,本君是怕你出事。”
他的语气让岳悦感到一阵寒意。
岳悦勉强稳住声音,应付一句:“弟子……没事,师父您多虑了。我可以保护自己。”
陌九临正欲离开却又想起什么,停在离她门口三步远的地方。
“你可有见到什么人?”
岳悦垂下眼:“没有!我就自己一个人。”
沉默在殿中蔓延。
许久,陌九临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把房门锁好。”
见陌九临走远,岳悦猛地拍着胸口。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我跑。”
岳悦转头想起刚被自己强行关在门外的不归鹤也没了声响,便在半柱香后小心翼翼地挪动到后院。
见不归鹤在此盘膝打坐,她没有大声惊扰。
“不归鹤?”她压低声音呼唤。
“他走了?”
“暂时走了,但不知会不会再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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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悦拉着他往更隐蔽的角落退去。
“等天再黑些,我找机会把你送出去。”
不归鹤眉头紧锁:“那你怎么办?”
“我留在这,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机会明正言顺的出去。”
岳悦打断他。
“倒是你,下次不许冒险了。”
不归鹤面色苍白,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可是扶商……”
“没有可是!”
岳悦罕见地严厉起来,“你若真为我好,就该保全你自己。你想想,若你现在带我跑了,被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我受罚事小,你被天后重罚事大。到那时,还有谁能帮我?”
不归鹤被她问住了。他望着面前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陌生。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从前的岳扶商骄纵任性,从不会这般冷静分析利弊,更不会考虑他人的安危。
“自打离开碧海天宫,你有些不同。”他轻声说。
岳悦面不改色地敷衍道:“我总不能一直做被你和天后保护的小公主了吧。”
不归鹤的神情有些凝重和试探,岳悦连忙扯开话题。
“等下,我催动灵力。我灵力失控,陌九临一定会来顾我的。到时候你趁乱逃出去。”
权宜之际,后院的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陌九临负手而立,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看岳悦,只冷冷地盯着不归鹤。
岳悦瞥见他,霎那间乱了心神。
“师父……”她声音干涩。
话音刚落,陌九临转而将目光投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今日我陌云观似乎有客人?是本君招待不周了。”
不归鹤上前一步。
“见过陌神君。”
岳悦此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他不会要处决不归鹤吧?
“不…不归君,来看看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又补充着:“他马上就走了,不会打扰师兄们的。”
陌九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阴鸷得可怕,仿佛能戳穿她所有小伎俩。
许久,他忽然笑了。那是岳悦第一次见他笑,笑得岳悦背后发凉。
“看来天后娘娘是不放心公主在这。”
不归鹤见形势有异,便与岳悦一唱一和。
“此事是鹤某一人主张,天后娘娘并不知情。是我太过思念扶商,所以才出此下策。”
陌九临猛然抬眸,目光如炬,指尖磨合时又压下泛起的一切波澜。
他勾起嘴角,语气十分有九分的不屑和嘲讽。
“既是公主的未婚夫婿,前来探望也合乎情理。”
口中虽说着“未婚夫婿”,语气和神态当真是一点都不曾将这个未婚夫婿放在眼里。
他转身向阶前走去,冷冷留下一句话。
“下次来访,打声招呼便可。陌云观的结界,有损灵脉。”
岳悦被吓得说不出话,直到陌九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她才惊觉掌心早已渗出汗来。
她心下一沉,转头望向虚弱至极的不归鹤。
“你…”
不归鹤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无妨,等我回碧海天宫,疗养几日就好。”
8. 月陌山奇遇
送走不归鹤后,岳悦在庭院中站了许久。夜风渐凉,她抱紧双臂,心头却比这夜风更冷。
陌九临最后那句话,带着说不清的嘲讽。显然看不起不归鹤,可他又看得起谁呢?目中无人本就是他的人设之一,这是早就被设定好的。
次日晨修,岳悦明显心不在焉。昨夜攻破结界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众弟子七嘴八舌得在岳悦耳边不停议论着。
她充耳不闻,依旧照常与温命一同温习功法。可手中的剑屡屡出错,当她又一个回身动作,险些撞到身旁师兄时,温命皱起了眉。
“岳师妹,你今日可有不适?”
岳悦连忙解释:“我没事温师兄,昨夜我没睡好。”
温命担忧地看向她,没再多言。
“休息片刻吧,昨夜确实发生了意外。不过,岳师妹别怕。对付那种不入流的妖兽是常事,你刚来可能还不太习惯。”
岳悦听了温命的话退到一旁,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失落。
今日卯时,后殿主院的门没开。
岳悦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连个动静都没有。直到师兄们都洗整完毕,岳悦才同他们一起到潭池边。
“陌九临不会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吧?”
岳悦一怔:“这才在老虎旁边蹦哒几天啊,这么快就给自己作没了。”
她随即拉来一旁的温命。
“温师兄,今日怎么不见师父啊?”
“许是昨个夜里修补结界伤了神元,正闭关呢。”
岳悦心头莫名感到惭愧,一股说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修补结界,会损耗神元?陌云观的结界有这么高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结界是师父用上古神器玄天圣心所筑。凡催动神器者必遭反噬。”
岳悦僵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剑柄。
“原来如此,那…那我能做些什么?我给师父烧菜,或者煎药也可以。”
温命摇摇头。
“寻常草药对师父这种道行的神君是无用的。况且,我也很少见过师父受伤。”
温命转念一想,把头埋在岳悦耳边。
“你若是真想做点什么,我此前听闻月陌山脚下生长着一种仙草叫‘回灵藤’。听说吃一次可抵百年修为,就是可遇之而不可求。”
岳悦咬了咬唇,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是要我半条命,我也得求来。”
她回房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便悄悄出发了。
下山之路漫漫,迷雾浓重,岳悦才意识到她高估了自己。她只能凭借手中的法器摸索着前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迷雾终于渐散,眼前豁然开朗。
岳悦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林中。
“回灵藤长什么样?”
岳悦凭着心法所学,第一次催动体内的灵力。
“这鸿蒙福沼润泽万物,回灵藤应该会有所共鸣吧。”
她屏气凝神,霎那间万束金光迸发。掌心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合十,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将她层层环绕。
“循我命法,道我万灵。现形!”
灵力如涟漪般扩散,林中景象悄然变幻。草木枝叶被短暂的唤醒,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绿色脉络。
但这都不是岳悦要找的。
她不断动用灵力,额角渗出细汗,岳扶商的肉身快撑不住了。
岳悦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到底在哪啊?”
岳悦的灵力不断灌注,那些绿晕逐渐明显。只见一条顶着细小花苞的藤蔓,直奔她而来。
岳悦心头一松,灵力也随之散去大半。那藤蔓看似与普通枯藤无异,可强大的灵波让岳悦认定那就是她要找的。
找到了!回灵藤!
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回灵藤采下,收入早已备好的匣中。她轻轻盖上匣盖,长舒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面前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
那不寻常的气场令岳悦有所畏惧,她脊背一僵,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终于见到你了,岳扶商。”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熟悉中掺杂着陌生。
岳悦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抬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袭向岳悦。岳悦侧身躲避,那人气脉沉稳,下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人能操控好像她灵脉一般,她越是靠近,越是施展不出灵力。
“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对我痛下杀手!”岳悦厉声问道。
那女子笑了笑,那嘴角在岳悦眼中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只有你死,我才能活!”
岳悦心头一寒,手中药匣微滞。就在这刹那,那女子抓住破绽,一剑刺向她肩头!
岳悦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肩头衣衫已被染红。
“就算要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岳悦咬牙道。
那女子一抹阴鸷的笑容,越发猖狂。
“我想告诉你。”
她缓缓抽出剑。
“可惜,太晚了。你没命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的剑快如闪电,岳悦本就无法长时间掌控灵力,如今更是难以招架。
她咬紧牙关,拼死抵抗,心中却是一片坦然。
这么快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岳悦闭上眼,心中闪过最后一丝不甘。她连杀自己的是谁都没弄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她还真是穿书里最失败的。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衣衫的瞬间,空气陡然凝固。遂愿从她身侧闯出,弓弦震颤如龙吟般长啸,用自身庞大的灵气挡在她身前,将她死死护住。
那女子被其震慑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子上。
岳悦怔怔睁开眼,看见遂愿自行飞出,悬浮在她身前。弓身霞光流转,后又飞回她掌心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
那女子挣扎着爬起,看着岳悦手中的遂愿。
眼中满是惊骇:“想不到,她竟将遂愿也给了你……”
岳悦握紧遂愿,一步步走向他:“他?你认识我师父?”
那女子惨笑:“扶商公主,好好享受你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这话意有威胁,有嫉妒,还有几分来日方长。岳悦愣住了,剧情由已知转而成未知
“难不成那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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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她在三境大会前出现了?”她声音颤抖。
她不禁怀疑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会使剧情快速发展,产生不可预料的结果。
可她本质上还是岳悦,与书里的岳扶商性格大不相同。况且她的任务是活到大结局,按照书中剧情走,她还不是死路一条。
系统又没说一定要做出与原著一致的选择和路线。苟,才是最重要的。
岳悦拿起被打落的药匣,忽而只觉肩膀一沉,一瞬间失去意识晕倒在山林中。
再醒来时,她已经出现在自己的寝殿中。她的头剧烈撕痛,浑身酸软无比。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轻叹一声。
“还好,没死。”
“你擅自下山,可经过为师的同意了?”
闻声,岳悦猛然回头。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走出,正端着汤药碗站在门边,表情凝重得可怕。
岳悦强挤出一抹笑,试图化解这凝固的气氛。
“师父,我和您讲我今天可厉害了。我一个人就把那神秘人给打得满地找牙。还有还有遂愿认我了哎。”
陌九临一声冷喝:“若不是遂愿,怕是你早就尸骨无存。”
他冰冷的眸光径直落在岳悦身上,倒不像是开玩笑。岳悦瞬间也变得严肃。
“师父要罚就罚吧。反正人家是为了给您补身体,才擅自下山去找回灵藤。谁能想到半路遇上歹人,差点儿就见不到师父了。”岳悦的声音变了调。
岳悦暗自得意,小样儿的,见到这个替身白月光对你撒娇,就算是万年冰山,也得融化一角吧。
陌九临不再理她,将汤药碗放在一旁。他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在她受伤的肩头。
“还疼吗?”他问。
岳悦摇摇头,哭腔被立即收回。
“有师父在,早就不疼了。”
陌九临沉默地注视她许久,叹了口气。
“笨。”
他将药碗递给岳悦。
“这遂愿是月族的灵器,与月族人血脉共鸣。想必它应是感知到你有危险,所以替你挡下了。”
“这算是认我做主人了?”
陌九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生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算。”
“为何?”
陌九临打断她。
“遂愿并不属于谁,它会保护每一个月族人。如今月族覆灭,你作为唯一的后人,它自然会保护你。”
岳悦若有所思,试探地问着:“它就像…月禾神君庇护三境那样,庇护月族?”
陌九临凝视着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遂愿既能感知你,日后你便可以时刻召唤它。”
岳悦见陌九临对月禾避之不谈,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为师神元无碍,回灵藤就种在潭池边以备不时之需。”
陌九临脚步一顿,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回头。
岳悦握着尚有余温的药碗,心中百感交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岳悦也不知道。
今日的种种,太过离奇。脱离对剧情的掌控,近乎走向未知。那个神秘人看样子对岳扶商很是熟悉,她到底是谁?又为何揪着岳扶商不放?
岳悦在心里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呼吸微滞,或许一切都要由她自己来解答。
9. 陌云观比武
转眼间,陌云观弟子大比之日到了。岳扶商站在潭池边的青石阶上,望着场中翻飞的人影和交织的灵力。
半月已过,她如今能勉强控制体内那股狂暴灵力不至于外泄。而且…她活得比书里的岳扶商要好那么一点点。
只是自从受伤后,她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那蒙面人揭开面纱,玄纱之下,那人的脸竟与她生得一模一样。
每每这时她都会从梦中惊醒,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她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
温命见她神游,便轻拍一下她的肩头。
“扶商师妹,发什么呆呢?”
岳扶商苦笑道:“我在想,今日谁会赢?”
“只要能替陌云观争光,谁去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就希望温师兄能大获全胜。”
岳悦自然知晓温命就是这场比试的魁首,然而这等天机怎可外泄?对于这场明知结局还要假装期待的戏,岳悦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想把剧情快速过掉。
“各弟子就位。”
朱台上传来宣寿长老浑厚的声音。
比武场上空,被磅礴的灵力笼罩。除岳悦外,众弟子抽取竹签选择对手,各个蓄势待发。
“按照原著所写,温师兄对的应该是栖梧。”岳悦喃喃自语。
“温师兄,小心些。”
岳悦担忧道。
栖梧出手一向很重,无论是功法还是心法,都与温命不相上下。书里,温命赢得并不轻松。
“多谢岳师妹。”
岳扶商微微一笑,她知道温命不会认输。
朱台之上,陌九临一袭雪白长袍,端坐于主位。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一处停留。
安静的青石阶角,岳悦全神贯注地望着比武台。雪白的衣裙,简单的发髻,眉如远黛,杏眼潋滟,朱唇轻轻勾起。晨光落在她侧脸,描摹出与月禾八九分相似的轮廓。
沉稳专注的她,令陌九临有些恍惚。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茶水澄澈,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九临,你觉得这次谁能拔得头筹?”
面对宣老的询问,陌九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
此时比试已经开始,剑气纵横,术法碰撞,引得围观弟子阵阵惊呼。
“宣老看中的人不会错。”他语气漠然,似乎不太关心。
“老夫年岁大了,温命这孩子悟性高,人和善。等他在你这突破修为,老夫可是要让他回去继承老夫的衣钵的。”
“若温命愿意,晚辈绝不阻拦。”陌九临的视线再次飘向青石阶的方向,岳悦此刻的神情深深吸引着他。
宣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这姑娘老夫越看越觉得熟悉,怕不是故人?”
“宣老慧眼如炬,不妨好好瞧瞧。”
陌九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宣老面上的笑容淡去,仿佛认出了面前之人。眼中浮现忧虑:“那边可有动静了?”
“几天前,她外出下山,意外被魔气所伤。那魔气与她的灵力如出一辙。”
陌九临放下茶盏,语气凝重,比起三境大会,他更担心岳扶商的安危。
“看样子她感应到了。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宣老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想不到你竟将她留在身边,你可有想过你自己?”
陌九临的手微微一顿。
“她如今无法与之抗衡,若想保全只能另辟蹊径。”
比武台上如火如荼,三试的钟声终于敲响。
岳悦深吸一口气:“温师兄挺住!”
“比试开始!”宣老一声令下。
栖梧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迅速结印,地面顿时震动起来。数道剑刺从温命脚下猛地窜出!
好在温命早有准备,脚尖轻点,身形如燕向后飘退。但栖梧的功法如影随形,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大师兄,光会躲可不行。”
栖梧嘲讽道,手中印诀再变。
“破!”
观战弟子一片惊叹。岳悦更是捂住了嘴
高台上,宣老皱眉:“一上来就用杀招?栖梧这孩子…”
陌九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温命。他在流沙中挣扎,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将刺中温命的瞬间,温命忽然放弃了挣扎,反而双手一合以神元为盾。
栖梧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将铁剑挡在身前也未能敌过。
温命点到为止,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你…”
栖梧撤去剑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刚才那是什么术法?”
“不是什么术法。”
温命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在入陌云观第一天,师父就曾教导过心境强大,则万物开明。”
此话一出,却让栖梧脸色更难看了。
“师弟,还要继续吗?”
温命笑问着,可其实他已经快到极限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汇聚神元哪那么容易。他不过是想赌一把,赌栖梧会就此收手。
栖梧盯着他最终缓缓收起灵力,抱拳:“我认输。”
“第三试,温命胜!”
宣老高声道,语气里也带着欣慰。
岳悦也跟着松了口气。
温命走下比武台时脚步有些虚浮,岳悦赶紧迎上来扶住他:“师兄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温命靠在岳悦肩上,额间冷汗未消,唇边却仍挂着淡淡笑意:“别担心,我休息片刻便好。”
“你像是没事的样子吗?我带你去找师父。”
温命虽不情愿麻烦陌九临,可奈何自己早已经无力挣扎,只好跟着岳扶商往朱台走。
朱台上,陌九临的目光始终未离岳悦。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也跟着她既喜又悲。
“师父。”
温命强撑着身体示意,岳悦见其伤得不轻。
“师父,您快看看温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无妨,他初次动用神元,身体有所消弱是正常的。”
他指尖一叩,一道极淡的灵流悄无声息地落下,正入温命后心。
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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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温润之力涤荡周身,几近枯竭的神元竟重新泛起暖意。
“多谢师父。”
温命被两名弟子带下去休息,陌九临略微向温命颔首示意,转而看向身侧的宣老。
“您老人家可还满意?”
“九临办事,老夫自然宽心。”
“心境强大,则万物开明……”岳悦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晦明。
抬眸之际,只见陌九临和宣老正凝视着她。宣老的眼神总是笑眯眯的,此刻笑意更是让岳悦觉得热情得可怕。
岳悦连忙行礼。
“晚辈岳扶商,见过宣寿长老!”
“你…叫岳扶商,这名字可有什么来历啊?”宣老语气依旧和缓。
“扶危自有回天力,商旋百斗争星辉。”
岳悦记得书里写“扶商”在月族是游子的意思。岳悦觉得这个不好,便在看书时自己给岳扶商写了一句话。从始至终她认为岳扶商不应替代谁而活,也不应为谁而活。
还好,这句话用在这儿正合适。
“好!好名字!”
宣老精通丹道与医术,时常为弟子们调理身体,探查修炼状况也是常事。这个宣寿长老岳悦还是有所了解的。
“姑娘,老夫觉得与你有缘。不如老夫也送你一句话。”宣老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宣老请讲。”
“万般有命,莫强留。”
岳悦眉心微蹙,以现代人的思维,她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含义。可用在岳扶商的身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岳悦不自觉地轻哼一声。
宣老搭在她腕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沉重的忧色。示意过陌九临后,又迅速将那抹忧色隐藏。
他不动声色,指尖渡入一股精纯柔和的药灵之力。约莫一炷香后,宣老缓缓收手,额角已隐见薄汗。
“压制这东西,一次比一次耗心力。”
“一次…比一次?”岳悦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心口。
宣老神色如常,立即改口道:“你灵力增长快,经脉有些淤滞。老夫是说你日后一次比一次难梳理通畅。”
“那谢谢宣老!”
宣老捻须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夫帮你打通之后,你就不会做那些噩梦了。”
闻言,岳悦更是不解。
“宣老怎知…”
面对岳悦的质疑,宣老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思浮动,脉象上都看得出来。日后静心打坐,便会好转。”
“好,晚辈记下了。”岳悦乖巧应下。
“好了,快回去歇息吧。”宣老摆摆手。
“宣老和师父也早些休息!”
岳悦行了一礼,离开了高台。
直到岳悦的身影消失在一众弟子中,宣老脸上温和的笑意才彻底褪去,化为一片凝重的疲惫。
“这孩子身上的魔气老夫暂且压制了,只是那魔气与她相辅相成。若强行剔除只怕损她灵脉。”
陌九临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方才岳悦离开的地方。
“这是她早晚要面对的,我只希望这一天能晚些到来。”他低声自语。
10. 初登沧澜境
岳悦被宣老医治后,之后夜里睡得确实安稳。
只是这种安稳连带着她的灵力也弱了不少。岳悦此前运功稳脉比做了三百个仰卧起坐都累,如今反倒轻松不少。
此刻的她更加好奇,那蒙面女郎究竟是何人。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九十九。】
自从上次被派了任务,岳悦听见这破提示音就烦。
“放心,我活得好好的。”
【系统提示:再次说明,当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二十时,即算死亡一次。】
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此时却不愿意理会。
“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多给点辅助会死啊!”
算算时间,明日便启程出发。这是岳悦入观以来第一次离开月陌山,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发现陌九临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自己前期只要对他百依百顺,后期或许还能少遭点儿罪。
出发那日,天色有些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远山的轮廓。
陌九临一身玄衣,神情冷峻,走在最前。
岳悦一袭淡粉色衣裙,头戴面纱,面纱之上,那双眸子便成了唯一清晰可辨的焦点。此刻,那眼中少了几分烦闷。
温命则是一袭月白长衫,举止从容,与岳悦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介绍些三境大会的渊源和注意事项。
玄鹰代步,行的却是僻静山路。起初一段路程还算平稳,岳悦靠最里侧,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林木山石,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
“师父,您不让我催动灵力,若遇到危险,我也没办法自保吧。”
闻言,陌九临并未抬眸,只浅浅地回了句:“有我在,无需你动手。”
岳悦被陌九临这句话装到了,不愧是天境唯一上古战神,连说话都这么有底气。
岳悦被他一句话给怼回去,也懒得与他争辩一二。反正丹药已经撇了,就算他是陌九临也没辙。
月色初上时,玄鹰在一处临水的崖坪降落。此去三境大会所在的“沧澜境”尚有三日路程,今夜便在此休整。
崖坪宽阔,背靠峭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底传来潺潺水声。
温命熟练地布下简单的防护阵法,又拾来干柴,燃起篝火。火光跳跃,映着陌九临沉默的侧脸,也映着岳悦面纱上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眸。
她盘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夜风撩起她面纱一角,带来谷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试着如往常那般内视灵脉,果然,原本奔涌如溪的灵力,如今滑缓如深潭之水,沉静得让她陌生。
宣老那几针,像是给她的灵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壳”,虽护住了心脉不再受噩梦惊扰,却也阻隔了灵力的自由流转。
宣老似乎话里有话,可岳悦猜不出这其中的意味。
连同那日的遭遇,她想,她一个碧海天宫的废物公主,能让人下死手,除非那蒙面人想阻止陌九临复活月禾。
纷乱的念头被一声短促的鹰唳打断。守在崖边的玄鹰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爪子,颈羽微张。
几乎同时,陌九临闭着的眼睁开了,眸中冷光一闪而过,比篝火更灼人。温命也停下了拨弄柴火的手,指尖微微泛起灵光。
“有东西来了。”
陌九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水声。
岳悦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运转灵力戒备,那股滞涩感却让她动作一滞。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御敌,自保都勉强。
黑暗中,数点幽绿的光亮起,如同鬼火,自谷底林间迅速逼近,带着腥臊的气息。
是魇虎,这种不入流的妖兽,常成群出没,爪牙带毒,最喜侵蚀灵力。
七八头牛犊大小的魇虎窜上崖坪,皮毛灰黑,眼冒绿光,涎水从尖利的齿间滴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目标明确,呈扇形隐隐围向三人,其中两头更是绕向侧方,直扑岳悦!
“莫动!”
陌九临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下一瞬,他出现在扑向岳悦的两头魇虎之间,玄色衣袖似只是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爆,那两头魇虎却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哀嚎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砸在远处岩壁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温命也已出手,月白身影如流云般飘忽,指间灵光化为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锁链。
他瞬间缠住另外几头魇虎的四肢关节,使其动作骤然僵硬,徒劳地挣扎咆哮。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呼吸之间,除了被温命束缚住仍在低吼的几头,其余的魇虎已伏诛。
陌九临甚至没有动用他的本命兵器,也未显露丝毫属于上古战神的威压,仅仅是最基础的灵力外放与体术结合,便轻松撂下。
岳悦看呆了。
陌九临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灵力凝练如针,精准地点在妖兽的命门。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果然是满级buff人设,自带男主光环。
“清理一下。”
陌九临对温命吩咐,目光却扫过岳悦。
“寻常妖兽都能把你吓个半死,真是没用。”
岳悦藏在面纱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确实无话可说。
只是心里那股憋闷又上来了,并不好受。
对她这个“穿书”且身负“系统”秘密的人来说,没用的又不是她。
温命挥手间,束缚魇狼的灵链收紧,了结了它们的性命,随后弹出一小簇白色火焰,将几具尸骨烧成灰烬,连气味都净化干净。
“此地方圆百里并无强大妖物巢穴,魇虎群居,却很少如此有组织地袭击。”
温命处理完,回到火边,微微蹙眉,“它们似乎……是冲着岳师妹来的。”
陌九临重新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点尘埃。
“有人引它们来的。”
岳悦心头一跳:“谁?”
陌九临淡淡道:“你不必知晓。”
“都要我命了,我问问都不行?”
陌九临仍不做声,只递给岳悦一个眼神要她闭嘴。
她灵力变“弱”的事,恐怕瞒不过有心人。既然陌九临不应,她只好另求他人。
“系统。”
她在心里默念。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血条因为中毒或者受伤下跌,算谁的?”
【系统提示:任何非宿主主观意愿放弃生命导致的血条下降,均计入生存挑战。宿主死亡判定以血条降至百分之二十为准,与受伤原因无关。】
冰冷的机械音让岳悦更加烦躁。
“说了还不如不说,有没有什么新手保护期,伤害豁免之类的?或者给个地图导航、危险预警也行啊!”
她试图讨价还价。
【系统提示:辅助功能需宿主达成特定成就或触发隐藏条件后解锁。当前无可提供辅助。】
得,还是得靠自己。
后半夜再无风波。岳悦靠着岩石,听着谷底的水声,却毫无睡意。宣老的针法让她摆脱噩梦,却也让她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更加柔弱。
陌九临的强大毋庸置疑,可他能护她到几时?
原书的剧情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她这个“祭品”的命运,真的能靠避开陌九临的“折磨”改变吗?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某些轨迹已经开始偏移。
天光微亮时,众人再度启程。
接下来的两日路程,倒是平静。偶有不开眼的小妖小怪,不等近身便被温命解决。
岳悦乐得轻松,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观察。
她发现陌九临并非完全不理睬她。
当她因为灵力滞涩,攀爬一处陡坡略显吃力时,他会放缓脚步。
当她对着温命询问三境大会细节听得入神时,他虽不插话,却也未露出不耐。
只是那份疏离与冰冷,依旧如同他周身萦绕的、看不见的屏障。
她也悄悄尝试过,在不引起陌九临注意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小心地推动那潭“死水”般的灵力。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涩,仿佛在推动一座大山,但每当灵力极其微弱地流动一丝,经脉中便会传来一种奇异的稳固与温润感,不像以前那样澎湃却略显虚浮。
第三日傍晚,玄鹰飞越最后一道巍峨的山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水域映入眼帘,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际绚烂的晚霞,仿佛天空坠入了海中。
水域之上,琼楼玉阶,亭台楼阁隐现于葱茏草木与缭绕的云雾之间,霞光瑞气,氤氲升腾。
空中不时有各色流光飞掠而过,皆是前来赴会的修士。
这里便是三境交汇之处的独立领域,沧澜境。
玄鹰朝着其中一座最为宏伟、宛如巨龟驮着仙山的岛屿降落。
岛上早已熙熙攘攘,各境修士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强大的威压隐现,喧哗与寒暄之声不绝于耳。
落地后,自有接引的沧澜境弟子上前,查验令牌,引路安排住所。
陌九临作为天境战神,地位尊崇,被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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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往岛屿深处一座清幽的临湖殿宇。
岳悦和温命则被安排在稍外围一处精致的客院,两人分住相邻的厢房。
“大会明日辰时正式开始于万象坛,今日请诸位自便。岛上各处皆可游览,但有些禁地区域切勿靠近,以免引起误会。”
接引弟子恭敬地说道,随即退下。
客院清静,推开窗便能看见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远眺中心岛屿的繁华。
岳悦摘下面纱,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的奔波,终于暂时落脚。
温命安顿好后,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岳师妹,可要随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也见识一下各族风采。”
岳悦正有此意,点头答应。两人出了客院,沿着白石铺就的小径,汇入岛上的人流。
沧澜境果然气象万千。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宫殿林立,摆放着灵草,丹药,法器,乃至珍奇异宝,许多都是岳悦从未见过的。
来往修士形形色色,有道骨仙风的老者,有英气勃勃的青年,亦有容貌昳丽的女子,气息强弱不一,但能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皆非庸手。
岳悦看什么都新鲜,但也没忘记暗自警惕,尤其在人多之处,更是将面纱戴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命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处,为她介绍一些显眼的门派服饰或知名人物。
“看那边,身着冰蓝剑纹袍的,是寒霜阁的弟子,他们剑法迅疾,功法寒绝。”
“那是腰佩灵兽囊、气息与自然相合的,多半来自夷平,擅长驭兽通灵……”
温命话音一顿,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华丽酒楼门口。
“你看!”
岳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群身着炫目金红色华服、举止颇为张扬的年轻修士正簇拥着一名男子走入酒楼。
那男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看不清全貌,只瞥见一个挺拔的背影和束起的乌发上那枚熠熠生辉的赤金发冠。
“那是魔族的…”
温命压低声音。
“炽溟。”
岳悦抢先一步说出,她拉着温命。
“远离他,切勿与他硬碰硬。”
岳悦认真的叮嘱让温命茫然无措。作为悉知剧情的人,岳悦自然知道他是谁。
将温命困在至幻之境拖延时间的就是他。
岳悦正要收回目光,炽溟似有所觉,忽然在酒楼门口停步,侧头回望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温命,落在了岳悦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她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上。
视线相接的刹那,岳悦心头莫名一跳。
那目光并非陌九临那种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烈的探究,甚至有一丝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炽溟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些,随即被身旁的人催促着,转身进了酒楼。
“他……”岳悦蹙眉。
“他乃魔境常胜将军,行事不拘常理,不必理会。”
温命语气微凝,侧身挡了挡岳悦的视线。
“我们走吧。”
岳悦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跟着温命转向另一条小路。
然而,炽溟那一眼,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看来这三境大会,果然龙潭虎穴,不止有已知的剧情危险,还有这些预料之外的麻烦。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返回客院。天色已暗,沧澜境内华灯初上,更添仙境瑰丽。
岳悦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各境英才汇聚,强者如云,而她这个挂名弟子,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平静湖面和璀璨的灯火。
明日,三境大会便将正式开始。
按照原书,大会期间纷争不断,陌九临也会因为一些事对她愈发冷酷。
她现在灵力有异,神秘人至今仍无线索。
岳悦摸了摸手腕,微凉触感漫袭全身。
“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低声自语,眼中那点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彷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至少,她现在夜里能睡安稳了。灵力弱了,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
她盘膝坐到榻上,再次尝试着,以极大的耐心,去推动体内那潭深水般的灵力,感受着经脉随之而来的温润感。
窗外,沧澜境的夜,才刚刚开始。
12. 侦破至幻之境
岳悦喉咙发干,话在舌尖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压住。
“你…是月…”
“月禾?”
她嗤笑一声,暗红的眼中怨毒更甚。
“我可不是那个蠢货,可以为了旁人同自己作对。”
她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焦黑的土地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她的气息进一步腐蚀。
“我与你,都不过是她侥幸滋生出的东西。”
她顿了顿,血红的眼眸死死锁住岳悦:“我们生来就势不两立。”
她越是靠近,岳悦的灵力就削弱三分。此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姝蘅。”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岳扶商尘封的记忆开始蔓延。
姝蘅是月禾怨念的化形,从魔境绝地为巢,窃取月禾最深的执念而生。
岳悦脑中嗡鸣。原书里根本没有这个角色!
月禾死后,她的存在就是陌九临执念的符号,是推动剧情虐恋的工具,何曾有过什么怨念化形?
这是……剧情变异?
还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那被忽略的“另一面”?
“你……你想做什么?”
岳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面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满身怨毒的“存在”,这种心理冲击力前所未有。
“上次是你重伤我?”
“是,也不是。”
姝蘅打量着岳悦,像在审视一件拙劣的替代品。
“我尚未化形,还不算是真正的我。”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
“陌九临把你保护得很好嘛,连我的存在他都不曾告诉你。”
最后三个字,她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声音,周围的岩浆猛地窜高数尺,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岳悦脸颊生疼。
“你的存在?关我屁事!”
岳悦也提高了声音,在这怨念的压迫下,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逼了出来。
“我不是月禾的替代品!你的怨念,该去找造成这一切的人,而不是我!”
“造成这一切的人?”
姝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炎龙山的山谷间回荡,凄厉无比。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的来历,不过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猛地止住笑,指尖直指岳悦,漆黑如墨、夹杂着暗红火光的怨力在她指尖凝聚。
话音未落,她指尖那团怨力已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岳悦要害,而是化作数条漆黑的、带着火星的锁链,缠绕向岳悦四肢。
那锁链并非实体,却带着灼烧灵魂的炽热与沉重如山的怨念,所过之处,连幻境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岳悦大骇,想要躲闪,但灵力运转迟滞,身体反应远不如意识快。
她只能竭力向侧方翻滚,同时将体内那缓慢流淌的灵力尽可能地聚集到双臂,向外格挡。
“啊!”
怨力锁链擦过她的手臂外侧,并非直接接触皮肤,却有一股灼痛难当的力量瞬间穿透了灵力防御,直侵经脉。
岳悦痛哼一声,感觉被击中的地方仿佛瞬间被烙铁烫过。
更可怕的是,一种极度负面、充满绝望和憎恨的情绪顺着那股力量,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现。
月禾与陌九临相识,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围攻,惨烈的厮杀,月禾力竭倒下后,神魂被强行撕裂、消散于天地间的无边剧痛与黑暗。
那不是岳扶商的记忆,却比亲身经历更加尖锐地刺痛她的神经。
那是属于月禾的,最深刻、最惨烈的记忆,如今成了姝蘅怨恨的养料和攻击的武器。
“感受到吗?我有多痛,多恨!”
姝蘅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她步步逼近,更多的怨力从她周身喷出。
岳悦被那怨念情绪冲击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灵力的运转更加艰难。
她知道自己不能硬抗,这怨念攻击直指心神。她踉跄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我不是她!”
岳悦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和你没有关系!”
她试图用言语刺激对方,寻找破绽。
避无可避!
岳悦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血条为百分之五十。】
她体内的灵力在危机刺激下,终于挣扎着涌出一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
然而,这光幕在那怨念火焰巨掌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她强忍着痛意起身,好在丹药没吃,她只好赌一把。
“以我神灵,化我原形,破!”
一股强盛且蕴含无上冲击,穿透了炎龙山的灼热空气和狂暴的怨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金光凝固在半空,翻腾的岩浆停止流动,连空中飘散的黑灰都静止了。
岳悦惊愕地抬眼。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
“鸿蒙福沼,果真名不虚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叫。
姝蘅的身影,连同她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戾之气,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在岳悦面前迅速消融、淡化。
炎龙山的景象也开始崩塌,碎裂,还原成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在彻底消散前,姝蘅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不甘,有嘲弄。
“岳扶商,我们来日方长。”
下一刻,幻象彻底崩解。
岳悦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她,将她从那空间中猛地拉扯出来。
真实的空气涌入肺部,伴随着冰冷的潭水和坚硬的岩石触感。
她重重摔在幻波潭边,咳嗽着,身旁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温命。
此时陌九临就站在她面前,白衣未湿。
陌九临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面纱贴在她脸上,面颊惨白。
他不顾旁人眼光,一把将她抱起。
“本君就不作奉陪了。”
“师父!”
温命拉着陌九临的衣角。
“您这样抱着岳师妹,不合规矩。”
闻言,岳悦似乎也瞧见了那异样的目光,挣扎着想让陌九临放开自己。
而陌九临转身面对温命,手不但没松开,反倒将她往上颠了颠。
“本君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岳悦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岳悦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与她自己混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他沉默着,未曾提起只言片语。
在他漠然的眼神背后,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岳悦惊魂未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姝蘅是月禾的怨念,她为何会存在?
陌九临也知道吗?
他如今的沉寂,难不成又要折磨自己了?
陌九临面对她略显心虚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着夜风飘散。
“你还真是厉害,自己伤势未愈,还学会救别人了。”
“我若不挺身而出,温师兄就要在此丧命了。”
闻言,陌九临停下脚步。
“温命不止是你的师兄,他更是陌云观的门生。本君自有办法出手,你倒是比本君还心急。”
“自有办法?”
岳悦靠在他肩头,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师父若有办法,为何要等到我几乎丧命才现身?”
这话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气。
陌九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迈步,朝着她住处走去,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她尖锐的质问只是拂面清风。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他才垂眸看她。
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质问本君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岳悦半靠在床头,湿透的衣袍贴着身体,冷意和残留的灼痛交织。
她抬头直视他:“难不成这是师父给我的考验。师父早就猜到这是个圈套,看着我眼睁睁地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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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九临没有否认。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隔空拂过她方才被怨力擦伤的手臂,一缕清凉温和的灵力渗入,缓解了那灵魂灼烧般的痛楚。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语气淡漠:“岳扶商,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岳悦心里。她忽然觉得一阵疲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所以…在师父眼里,我不是我。”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凄凉。
“就如姝蘅所言,我与她不过是侥幸滋生的东西。”
陌九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那股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你今日很在意温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他涉险,为他质问本君。莫不是公主真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距离极近,岳悦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这本该是极具威慑的姿态,可不知为何,她竟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细腻。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师父,您既不愿提及今日之事,又何必拿温师兄来取笑徒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不像她会说的话,轻佻又大胆。
或许是伤后神智未清,或许是那些激烈情绪仍在影响她。
陌九临显然也怔了一瞬。随即,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波动瞬间冻结,覆上更厚的寒霜。
“放肆。”他声音冷了下去。
可他没有退开。
陌九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薄唇,线条优美却总是紧抿着,吐出刺耳的话语。
愤怒,担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冲撞。
理智的弦,在重压和恍惚中,悄然崩断。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亦或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忽然抬起岳悦未受伤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岳悦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仰起头,将微凉而颤抖的唇轻轻迎了上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
岳悦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
他陡然变得灼热的呼吸,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
这是一个短暂、生涩、甚至称得上鲁莽的吻。
一触即分。
岳悦迅速摆脱他,别过脸,耳根滚烫,不敢看他。
陌九临在做什么?他疯了吗?
难不成是看见自己的脸,一时间冲昏了头?
他继续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似乎绷紧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钉在她侧脸上。
气氛静得能听到烛芯噼啪的轻响,以及她自己紊乱的呼吸。
良久,久到岳悦几乎要窒息时,他才缓缓直起身。
衣衫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方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已被深深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我从未把你当作过别人。”
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邪祟侵体,灵力衰弱,好生调息,明日我会让人送药来。”
他没有提那个吻,仿佛那只是趁她伤重恍惚下的一个无意义举动。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孤高。
只是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岳悦似乎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岳悦呆呆地坐在床上,抬手轻触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脸颊滚烫,心乱如麻。
而门外,月光洒在陌九临霜白的衣袍上。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廊下静立片刻。
夜风拂过,他抬起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沉的晦暗,最终归于一片寂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