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回家好不好》 1、好 《带你回家好不好》 文/伊水十三 2021.6.29/首发文学城 四月。 安城的天气已逐渐转暖,但仍有些忽冷忽热的感觉。 夜幕方至,坐落于山腰的庄园被一层薄薄的暗色所包围。 窗中透出通明灯火,人影来去觥筹交错,映得一片热闹辉煌。 与此相对的,后花园一片寂静,昏暗的灯柱沿途排布,只能照见中间的小路。 顾照曦沿着路慢慢地走,耳边偶有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今晚听说是安城某个富商的婚宴,排场挺大,还邀请了几个小明星过来表演节目。 刚好婚宴的承办方是她认识的一个学姐家的公司,于是学姐就让她过来帮忙,一天三百。 虽然忙,但比她在甜品店打工一天赚的两倍还多。 连轴转将近一天,这会儿再没她的事,她便跟主管知会了一声,溜出来透透气。 兜里手机震动好几下,顾照曦摸出手机,随意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消息。 消息来自室友阮柚。 柚几:【我又被拉去参加部门团建了,无语,我们那傻逼部长是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意图吗?自己乱撩妹还想拉我们当免费背景板……】 柚几:【[图片]】 柚几:【话说今晚你是不是要回来?家里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顾照曦指尖一顿。 ryee:【嗯。】 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一句:【要我带点什么回来吗?】 柚几:【不用了不用了,我上午买的小蛋糕还放着没来得及吃呢,你回去顺便可以帮我解决一个嗷~】 ryee:【好哦。】 回完消息,顾照曦把手机扣在手边,倦意涌上,她向后靠了靠,歪在长椅上出神。 …… 上周老爷子去世,她请了一周的假回家料理后事。 亲生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就因车祸去世,她自小和老爷子相依为命,同一群老爷老太挤在胡同里的小院生活,一待就是将近二十年。 老爷子走的时候已经有九十多岁,没遭什么罪,算是喜丧。 走前只给顾照曦留下了一个遗愿——花光他的遗产。 老爷子生活本就简单干净,日常除了和那群老邻居插科打诨,就是一个人提着个小布袋出门买菜,在顾照曦的印象里,所谓的“遗产”除了给她还留了些生活费,就只剩下他们住的那间小房子。 顾照曦对卖房这件事一窍不通,小房子前些日子已经委托给中介,今早中介告诉她有人决定买下来,目前还在确认一些具体的事宜,如无意外,这事儿过两天就能定下来。 明明那房子还能凑合住,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让她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接下来只要花钱大手大脚一点,把这些钱挥霍出去就行。 在安城这样高消费快节奏的城市里,钱根本不经花,就算给你个几百万,买套房买辆车也就所剩无几了。 更别提那么破的老房子,能卖多少钱? …… 思及此,顾照曦小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晃着小腿,连带着颊侧的两捋头发也一晃一晃。 生活不易,生活不易。 不远处灯光似乎晃动了一下,她余光瞥见,扭过头去,忽然看到那边有个人影正朝她走来。 他动作很轻很慢,连脚步声都听不见,看起来是不想引起她的注意。 顾照曦望过去时,那人又浑身一僵,故作不经意地加快脚步,走到了她面前。 借着旁边路灯的光,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大背头,黑西装,有模有样一手拿着一杯酒站在她面前,脸上堆着刻意的假笑。 “照曦,好久不见。” 顾照曦眯眼辨认两秒,才迟钝地打招呼:“呃……钱立志同学吗,好久不见。” 稍微有一点印象。 高中同学,家里有点小钱,以前还向她表白过来着。 快一年不见,只是换了身行头,那大金项链闪得她差点没认出来。 顾照曦本想伸手和他握一下,又意识到他两只手都端着酒杯,于是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钱立志像是没注意到顾照曦这点小动作,上下扫了眼她一身还没换下来的服务生制服,笑容扩大几分。 “这么巧在这儿都能遇见,不如来叙叙旧?” 顾照曦盯着他手里的酒杯,犹豫着张张嘴:“啊……” ……还是别了吧。 他俩唯一的“旧”,大概只有当年高考前这人在教学楼下用蜡烛摆了个心形向她表白这件事。 那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晚自习,老师不在,她刚把语文的重点全部过了一遍,口干舌燥准备喝水,就听见教室楼下有人喊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群人簇拥着拉到了窗边。 当时她只觉得周围声音闹哄哄的,手臂还被人推来推去动弹不得,心烦意乱下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楼下那个硕大的爱心,皱了下眉头便要回座位继续复习。 却在刚准备转身的时候,被人一个失手撂翻了手里的水杯。 将近一升的大保温杯里满满的茶水溢出,直接浇了楼下仰头等回复的钱立志满头满脸。 更为戏剧性的是,在这事儿发生后的两秒后,从人群中蓦地冲出了一个姑娘,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抓着钱立志就扭打成了一团。 据说是钱立志当时在隔壁学校谈的女朋友,本想偷偷溜进学校给他一个惊喜,结果目睹了这么一个绿帽现场,人姑娘当即折身回校,找了自己认的几个“哥哥”就杀了过来。 …… 这场单方面的群殴最后还是顾照曦拿手机报的警。 虽然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饶是顾照曦再蠢,也明白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会儿说是要叙旧,鬼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感受到钱立志目的性明显的目光,顾照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她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作势便要起身:“我还有事,可能没时间——” “没空啊?也是,差点都忘了,你们服务生肯定很忙吧?” 钱立志打断顾照曦的话,装模作样地笑了两声,“就是我有点惊奇,当年的咱班第一,这才刚上一年大学,怎么就沦落到这里给人端盘子了啊?” “……” 还不明白对方的意图,那她恐怕是个傻子了。 顾照曦懒得再应付他,刚起身,又被酒杯横档了道路。 “诶,咱们毕竟同学一场,总不能就这么不聊了吧?”钱立志把一只手里的酒杯往前送,几乎抵在顾照曦胸前,“这样,咱们干了这杯酒,就当是联络联络感情,好吧?” 谁要和你联络感情。 顾照曦心头小声吐槽,嘴上仍礼貌地敷衍:“工作上有规定,我现在不能喝酒。” 钱立志仍没收回手,“哎呀”了一声,“怎么就不能喝了呢?这儿谁都没看见,谁又会管你?” 顾照曦抿抿唇,抬手去推他的手腕:“我要走了。” 见她不买账,钱立志目光锁着她,直接把杯子往她手掌心送,声音陡然低沉:“顾照曦!就一杯酒,你不喝,是想让我去找你们老板投诉吗?” 顾照曦肩膀一僵,偏着手想硬躲过去,耐不过钱立志步步紧逼。 推搡之中,那杯酒猝不及防脱手,错过顾照曦的掌心后,落到了椅背后面—— …… 没有预想中玻璃杯坠地的声音。 与此同时,从落点传来一道闷哼。 好像是…… 砸到了个人。 瞬间,两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止住动作,对视着陷入僵局。 钱立志脸色不太好看,站直以后做贼心虚般朝着长椅后头瞥了一眼,撂下一句“算了”便匆忙离开。 顾照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眼前的小路上。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道微小的咳嗽。 “……” 顾照曦深吸一口气,转头跪在长椅上,朝椅背后面探身望去。 谁能想到大晚上还有人在这种地方躲着啊—— 椅背后面是一小片灌木丛,灌木丛和椅背中间有一片小小的空地。 那块空地上此时蹲着个人。 那人身影被两边遮挡物投下来的影子包裹,低着头,顾照曦只能看清他的姿势。 他静静地蹲着,看不出情绪,左手拿着打火机和一根没点燃的烟,右手则捏着一盏空杯。 是刚才装酒的那盏。 顾照曦身形一滞,最后一丝侥幸灰飞烟灭。 那人似有所察觉,慢慢抬头。 借着旁边路灯微弱的光,顾照曦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柔和的灯光照在脸上,又被深邃的轮廓线勾勒出锋利阴影。 男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精致”的好看,皮肤冷白,鼻梁高挺,薄薄的眼皮微敛,冷静地与她对视。 周身气息散漫慵懒,带点桀骜的冷感。 ——是个酷哥。 挺帅的酷哥。 但顾照曦此刻顾不得欣赏这么张脸。 她看着酷哥下颌微动,贴在额前的湿发之间便蜿蜒出了几道亮晶晶的酒液的痕迹。 紫红的酒液划过五官,又从四面八方往下滴到他的衣服上。 钱立志估计是有意灌她酒,那杯子里被他装了挺多,这会儿跟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全从人头顶往下滴沥。 肩头。 胸口。 满头。 满脸。 ……都是酒。 要是颜色再深一点,活活像个杀人现场。 …… 就这么一刹那,顾照曦猛地想起了一年前,钱立志站在教学楼底下,被她浇得透心凉的模样。 突然感觉自己也有点儿凉。《 》 2、不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照曦双手扒拉着椅背,愣愣地与男人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 那双眼形状很漂亮,像桃花眼又不太像,眼尾微微扬起,缀着缓慢流动的红,在黑夜的掩映下,更显三分妖冶颓靡。 眼底情绪却凉薄得分明。 静默许久。 “看够了吗?” 男人忽然掀了掀眼皮,话音落得漫不经心:“再多一分钟五百块。” “……啊。” 顾照曦如梦初醒,有点慌乱地别开视线,“对不起啊。” “纸。” 寡淡的声线再次响起。 顾照曦没敢看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递过去。 指尖相碰,触感冰凉中带一点湿润。 男人简单擦了擦,站起来。 顾照曦有点费劲地抬头,才发现他好高,目测将近一米九。 他不像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其他宾客那样西装革履,而是一身宽松卫衣,黑衣黑裤跟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光线照到了他衣服上,映出胸前领口一片深色的污渍。 顾照曦自知愧疚,见人绕过长椅走出来,她忙从椅子上下来,却因跪在硬质木板上太久,脚一沾地,膝盖还没来得及打直,便只觉双腿一软,直直冲着地面跪倒下去。 “砰”的一声—— 恰好跪在了男人面前。 “……” 顾照曦明显听到身前传来的一声嗤笑,耳朵发热,低头短暂地捂住了眼。 这回是真丢脸丢大发了。 她大脑飞速转动,企图想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合理的解释。 男人似乎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立在她眼前,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灯光投下来的一片阴影,刚好将她的身形覆盖。 与此同时,不远处忽而响起一阵急急慌慌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粗声粗气地朝这边喊:“景臾,你刚到底躲哪儿去了,我把这儿找遍了都没看着你——卧槽你在干什么?!” 白净微胖的高个男人刚走到俩人跟前,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顾照曦,又指指景臾:“你怎么还欺负人小姑娘啊?” 顾照曦闻言,连忙挣扎着起身:“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 话还没说完,她腿一麻,又直直朝着微胖男的方向跪了下去。 “……心。” 微胖男:“……” 空气再一次凝固。 景臾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蓦地笑了声。 这笑声传到顾照曦耳朵里,她隐约觉得带着三分嘲讽。 “……” 火化吧,没救了。 反正暂时也站不起来,她自暴自弃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打算等腿上这股麻劲儿过了再说。 “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抽根烟,找我什么事?”景臾睨了眼顾照曦,随口解释着,把手里的打火机随手扔给微胖男,“老熊,接着。” 老熊眼明手快接住打火机,有些着急地开口:“我过来就是提醒你别忘了正事!老爷子让你这回去见的那几个姑娘,都还在等你……” 注意到对方还湿着的头发,他顿了一下,“呃,你先快点去洗个头?” …… 景臾像是没听见老熊在说什么,垂了垂眸,慢悠悠蹲在顾照曦旁边,和她目光齐平。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顾照曦有点尴尬地动了动自己的腿:“应该差不多……吧?” 余光瞥见男人眼底一丝笑意划过,她沉默了一下,右手撑着地面,左手虚虚扶着膝盖,极为缓慢地再一次尝试着站起。 这时,左手腕忽然覆上一道微凉的触感。 感觉到一股稳稳的力道带着她往上,顾照曦顺势借着这股力站起来,勉强稳住了身形。 鼻尖浅浅萦绕着一股薄荷味,夹杂些微酒香。 清冽与浓醇相碰撞,并不矛盾,反而格外和谐好闻。 顾照曦瞬时间反应过来,低声道谢。 景臾松开手,随意扬了扬眉,还准备说些什么,便被一旁急得看不下去的老熊推搡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哎呀,这个时候你还骚什么骚,赶紧的啊,不然到时候老爷子连我一起训!” “知道了,”景臾懒洋洋地反手往老熊背上拍了一下,“别推你爹。” “行行行,那祖宗您稍微快点行不……” …… 声音逐渐远去,顾照曦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暗道一声糟糕。 ——她还没要到那人联系方式。 弄脏了别人的衣服,不赔偿点什么的话,她总有些良心不安,再怎么说,至少得承担一个衣服的清洗费用。 可她又不认识他,这会儿甚至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了。 …… 顾照曦小幅度叹了口气。 算了,好歹她还记得那人名字的读音,等回去之后问问学姐,应该问题不大。 - 晚十点,宴会结束,人群陆陆续续从庄园离开。 顾照曦换下身上的工作服,到庄园外的路边等车。 原本给她安排的车出了点意外没法过来,于是学姐拜托了一下同班同学来接她回学校。 各色豪车从庄园大门口鱼贯而出,大多是顾照曦不认得的牌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学姐给她发过来的车牌号,继续百无聊赖地等。 身后响起一声微弱的“啪嗒”,她回头,发现是刚才遇到过的来找景臾的男人。 老熊手里夹着一根烟,也认出了顾照曦,猛咳了两声之后,有些惊讶:“是你啊?也在这里等车?” “……” 经历过社死现场,顾照曦现在一看到他,脑子里就自动浮现起刚才那一跪的画面。 她不太想和老熊搭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老熊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抱歉啊,之前有急事走得太匆忙了,都没能和你好好说上两句。” “……嗯。” 倒也不必在这个时候补上。 顾照曦腹诽着,低头回消息。 消息来自之前那个房屋中介,说是把事情交给了另一个人,具体让她明天再回那边商谈。 她回了个“好”字,便又切屏去刷起了微博。 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来。 老熊大概是真的无聊得紧,一边抽烟一边跟顾照曦聊一些有的没的,顾照曦出于礼貌,也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两句。 过了会儿,老熊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等到屏幕亮起后,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我草?” 顾照曦抬眼看过去,见他盯着屏幕,脸色不怎么好看:“这司机有毛病吧,走到一半取消订单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夜风裹挟着凉意吹过,他又咳嗽两声,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要了命了,居然还吹风,早知道就开车过来……算了,问问景臾。” 景臾? 顾照曦耳尖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不由自主凑近了点,心思也慢慢活络起来。 不然等他打完电话,问他要个景臾的电话号码? 应该问题不大。 老熊拨通电话后,脸上堆着笑:“我的景臾祖宗——” 话音到此连带着笑容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一眼屏幕,又“艹”了一声,“操,他都不看来电人的吗?怎么连我电话都挂?!” ……问题稍微有点大。 顾照曦看着老熊骂骂咧咧退出通话界面,点开打车软件,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还是别撞人枪.口上了。 心里默念着车牌号,她踮了踮脚,继续望向从庄园里面开出来的车。 在一众黑色豪车之中,一辆明黄色的跑车车灯大开,无比嚣张显眼。 也是顾照曦认不出的牌子,她只瞥了一眼,便自动略过。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这么骚包。 黄色跑车的速度很快,并没有随着车流离开,而是一个拐弯,径直冲着顾照曦的方向驶来。 很快顾照曦就知道了那骚包是谁。 跑车临近时,身后老熊的骂骂咧咧突然消失,越过她朝那辆车疯狂挥手,狂喜道:“我的景臾祖宗!我在这里在这里!” 待到跑车稳稳停在他面前,他立刻过去扒着车窗,笑嘻嘻地一边拉车门一边往里望:“我就知道咱祖孙一场,你肯定舍不得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祖宗,车门锁了,开一下。” 顾照曦站在老熊身后一步的距离,犹豫着要不要这个时候上去要联系方式。 视线越过老熊,驾驶座的男人早已收拾干净,单手扶着方向盘,身子向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地侧头往这边窗外看过来。 恍惚间,顾照曦感觉自己好像和他对视了一下。 眼神似笑非笑的,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老熊见景臾根本没有理会他,又拉了两下车门,“祖宗?” 景臾挑了下眉,淡声开口,“我这车只能坐两个人。” “对啊,没问题啊,”老熊一头雾水,“你我不就俩人?” 景臾没吭声,又把视线放到了他身后的顾照曦身上。 “啊?”顾照曦指了指自己,疑惑地歪了下头:“……我?” 老熊回头看了一眼顾照曦,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是,景臾,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重色轻友的男人!” 顾照曦却好像意识到什么,小步挪到车前。 景臾配合地把车灯调暗,任由她辨认。 老熊戏瘾来了收不住,后退一步,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眼泪,“人姑娘有人来接,明明现在最需要帮助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你老熊,可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从车前回来的顾照曦手里攥着手机,欲言又止:“那个……” 老熊义正言辞地将她的手推回:“没关系的,你不用安慰我,不是你的错,是姓景的太无情——” “咳,”顾照曦小声咳嗽了一下,打断他,“那个,他好像确实是来接我的。” 老熊:“?” 顾照曦把和学姐的聊天记录给他看,没什么底气道,“不好意思啊,之前没有认出来……”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学姐口中那个“同学”,居然就是景臾。 老熊:“……” “车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景臾无所谓般扬了下唇,有些恶劣地补刀,“不过看在你这么想坐我车的份上,你扒车窗上,说不定我还能捎你一程。” 顾照曦手放在门把上,脑海里一下浮现出了男人挂在车窗外头随风飞扬的模样,忽然就有点走神。 这样对一个感冒的人,有点不太好吧…… 走神走得太过,她闭上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刚才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呃。” 完蛋。 她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向老熊,却发现对方不仅不恼,反而满眼惊讶地看她一眼,而后控诉般冲景臾道:“你看,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姑娘都能看出我感冒了,而你居然还想把我挂在车窗上!” 景臾冷笑,“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像感冒?” 老熊一噎,又扭过头看向顾照曦,扬声故意想让景臾听见:“诶,既然我不像是感冒,那你又是怎么观察出我感冒了的?是因为刚才我咳嗽了还是听出来我嗓子有点哑?” 顾照曦:“……” 顶着对方近乎慈爱的目光,她心虚地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了一点。 “……都不是,”她犹豫一下,实话实说,“就是刚才看你抽烟的时候,左边鼻孔没冒烟。” “……?”《 》 3、好 跑车嚣张呼啸在盘山道上,于形形色色的车流之中划过一道明黄色的车影。 车内则一片寂静。 顾照曦双手搭着膝盖,双眼紧盯着前方,脸色微微泛白。 景臾自顾自开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人状态的不对劲:“晕车?” “……有点。” 顾照曦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晕车还是怕的。 盘山路没有限速,这人开个车就跟不要命一样,偏生又游刃有余得过分,她光是看一会儿窗外,都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 她抿了抿唇,问:“可不可以把窗户打开一点点?” 景臾闻言,偏头看过去。 小姑娘缩着肩,整个人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扣着安全带一动也不敢动,嘴唇紧抿,车内昏暗的灯光洒下,愈发显得整个人纤细而单薄。 ——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景臾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形容。 他眸光微微流转,轻哂一声,松了下油门。 车速减缓,顾照曦得救似的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刚才有些当机的大脑也恢复了运转。 她偷眼朝着景臾看过去。 男人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染了酒渍的卫衣,大概是经历过简单的冲洗,胸口的那片污渍比起之前要淡去许多,但剩下的看上去像很难能清洗干净的样子。 愧疚再一次涌上心头,顾照曦先打开手机查了查自己身上的余额,然后试探着开口:“请问一下……你这件衣服多少钱呀?” 她现在手里还剩一千多块钱,如果这件衣服一千以内的话,她可以现在就赔给他。 正好碰上一个转弯,景臾打了下方向盘,不急不慢地回想几秒:“大概八千多?” 顿了顿,他又补充:“限量版。” “……” 顾照曦手一抖,把手机摁熄了屏。 果然。 有钱人的世界她还是不太懂。 就这一件黑不拉几毫无设计感甚至连个图案也没有的卫衣,她在某电商平台上两百块能批发一打。 不过还好,等房子卖出去了,这点钱她还是能赔得起的。 就是可能会有点肉痛。 思及此,顾照曦深吸一口气,重新摁开屏幕,点进微信:“我可能暂时没那么多钱,这样吧,我们先加个微信,过段时间我再把钱转过来,可以吗?” “嗯?”景臾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笑意,气息拉长,“想要微信?” 顾照曦点了点头。 景臾弯了弯唇,“行。” 照着景臾念出的一串号码,顾照曦搜到了一个头像全黑,名字叫做“臾”的账号。 ……原来是这个“臾”。 她之前不知道是哪个字,一直以为他叫“景鱼”来着,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顾照曦在验证消息里填上自己的名字,发了申请过去后,感觉有点头晕,于是放下手机,闭眼开始假寐。 - 再醒来时,车已稳稳停在了安大门口。 顾照曦迷迷糊糊地皱了皱鼻子,揉着眼问他:“学长不回寝室?” 声线温温软软,还带些没睡醒的鼻音。 她坐起来一点,抬手有点笨拙地凭着直觉去整理睡得乱翘的头发。 眼睛还闭着,一副不愿醒过来的样子。 景臾眼皮动了动,抬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还有点事,你带伞了吗?” “……啊?” 顾照曦愣了一下,这才清醒几分,睁眼看向窗外。 外面瓢泼似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在车窗上,在车里都能听见闷而密集的声响。 甚至还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 顾照曦摸了摸自己巴掌大的小挎包,又不死心地伸手出去探了探雨势,终于败下阵来,翻开手机通讯录给室友打电话。 两通电话后,她哭丧着脸,退出通话界面。 今天是周六,晚上没有门禁,寝室的人都还在外边浪,没回来。 “没人?”景臾问。 “嗯……”顾照曦恹恹地回,又给几个相熟的同学发消息。 几个人要么已经躺床上了,要么也没在寝室。 可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她总不能一直在别人的车上耗着。 思来想去,顾照曦咬了咬唇,手放在车门把上,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就这么冒着雨跑回去吧,也就重新洗个澡的事。 正当她在心里默默倒数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顾照曦疑惑地转过头:“学长还有什么事——” 最后一个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她瞳孔狠狠一震。 景臾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手臂交叉在身前,修长的手指勾着衣摆,作势便要将上衣脱下来。 衣摆已被掀起,手指又随意往上勾了一点,隐约露出劲瘦的腰线,延伸至裤腰。 配上一身懒散不羁的劲儿,又野又欲的气息肆意发散。 顾照曦耳尖一红,双手飞速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头顶便被一件尚存体温的卫衣罩住。 带着衣服主人身上凛冽的薄荷味。 景臾言简意赅:“披着。” “不不不了……”顾照曦慌慌张张地拒绝,想去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双眼仍紧紧闭着,“你别不穿啊……” 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 顾照曦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攥在手里,伸长了胳膊朝景臾递过去,舌头有点打结:“没关系的我我寝室离学校门口很近我不会着凉的我跑进去……” “……” 景臾没接,微叹一口气,声音有些无奈:“睁眼。” 顾照曦晃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执拗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你先睁眼。” 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顾照曦:“……” “是你说的,”自知拗不过他,她侧过头去咳嗽一声:“那我睁眼了?” 对面轻轻哼了声,像是在笑。 “哦……” 顾照曦磨磨蹭蹭地答应下来,心跳又剧烈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的并不是她所想象的画面。 眼前人身上的t恤服服帖帖,相较之前也就露了两条胳膊,手撑着下颌,满眼玩味地看着她。 “满意吗?” “……” 顾照曦眨眨眼,耳尖又红了一个度。 这种天气,谁知道他里面还多穿了一件…… 也不怪她误会吧…… 见小姑娘跟个木头似的盯着他发呆,景臾呵笑一声,眸子微垂,手指又勾起了t恤的衣摆,慢悠悠地开口:“不满意?” “……???” 怎么还脱上瘾了啊……!? 热意从耳朵尖蔓延至耳根,隐隐有上脸的感觉,顾照曦匆匆说了句再见,便用平生最快速度转头,拿卫衣包住脑袋,开门奔入了雨幕中。 隐隐的,她还能听见从身后传来的闷笑。 慵懒微哑,带点肆无忌惮的愉悦。 薄荷的凛冽气息若有若无缠绕着鼻息,顾照曦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雨幕毫不留情滴在她身上,她加快脚步,任由凉意侵上面颊。 好丢人。 - 回到寝室时,顾照曦浑身已然湿透,好在有卫衣的遮挡,今早刚洗的头发尚且幸免于难。 简单去浴室冲了个澡,晾好衣服,她刚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便听寝室的门被打开,阮柚和另一个室友郑瑜书提着伞气喘吁吁地进来。 “还好在地铁口碰到了柚子,不然我今天没带伞,都不知道怎么回来……”郑瑜书提着伞,仰头看向顾照曦,“曦曦,你都要睡啦?” 顾照曦摇摇头,“没有呢,刚回来。” “喔,”郑瑜书没有多问,走到阳台去,回头冲阮柚道:“柚子,我把伞晾在阳台了哦?” “好嘞!”阮柚换好鞋,从桌上的纸盒里拿出块蛋糕,伸手递给床上的顾照曦,“曦曦,蛋糕。” “谢谢,”顾照曦接过,咬着小蛋糕继续翻手机。 她给景臾发的好友申请已经被通过,聊天框除了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空空如也。 顾照曦想起今天在人面前干过的丢脸事,实在不敢主动挑起话题,于是退出聊天框,刷起了微博。 还是……等有钱还的时候再说吧。 阮柚在底下歇了会儿,开始吐槽:“我们那部长真的是神经病……你说他撩妹我们配合这也无所谓,他干什么非要叫上他那群富二代朋友啊?有病吗?” “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显摆得跟个什么似的,”阮柚喝了一大口水,继续道,“就连跟人握个手都要可以露出自己手里的表然后强调什么这表好几十万,我真的建议他还是和他那群朋友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顾照曦点头附和,“确实。” “不是,最离谱的是什么呢?”得到认同,阮柚越加义愤填膺,“最后散场的时候说好了他们开车送我们女孩子回去,那傻逼部长还信誓旦旦说位置刚好够,你猜最后怎么着?” “?” 阮柚一拍大腿,“结果我要上车的时候,那傻逼告诉我坐满了,跟我说一开始算女的的时候,根本没把我算进去,以为我是男的,我他.妈???” “噗。” 虽然确实挺惨,但顾照曦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柚平时不爱打扮,顶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还爱就穿一身t恤大裤衩出门,大大咧咧蛮男孩子气。 可再怎么说,把人认成男生,确实还是头一回。 郑瑜书从洗漱间冒出一个头,“你们在聊什么呢?” “之前回来路上跟你讲过那些。”阮柚朝她挥挥手,嗔了眼还在笑的顾照曦,“别笑,人瑜书都没笑。” “哦……” 郑瑜书回想了一下,突然绷不住,也笑出了声。 “……” 阮柚无语,试图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有钱真的好啊,那些车一看就好炫……啊好想一夜暴富。” 郑瑜书端着漱口杯回来,点点头,“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能靠钱来解决。” 阮柚接话:“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钱不够多……要是我有钱了,我就去用钞能力捧红我爱豆,哎我儿子也太惨了,这一天天只能靠一些小糊综艺刷刷脸。” 说到这儿,她坐直了一点,问顾照曦:“曦曦,你呢?你要是暴富了想做什么?” 顾照曦摇摇头:“不知道诶。” 她不太会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瑜书呢?” 郑瑜书戴上眼镜打开台灯,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唔……可能是包个学长什么的吧?” “?”阮柚听到这回答,差点没惊得从椅子上摔下来,“野啊宝贝,没想到你平时文文静静的,想的居然是这些!” “也没有吧,”郑瑜书推了推眼镜,慢慢地说:“让他帮我写作业写论文整理复习资料,这学期事情太多了,我怕我再这么忙下去,可能会横死安大图书馆……” 阮柚:“……是我唐突了。” 听她俩聊得正嗨,顾照曦精准把小蛋糕的包装扔到床下垃圾桶里后,舒服地躺倒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起了手机。 突然,微信弹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验证消息很长一段。 顾照曦眼神凝了凝,点进去看详情。 【顾照曦小姐您好,我是您爷爷的私人律师成翼明,房子的事情我已经基本了解,关于您爷爷给您留下的遗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地向您确认,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 ……什么私人律师? 顾照曦眼里漫过一阵迷茫。 不会是骗子吧。 她和老爷子相依为命这些年一直过得挺清贫,还记得几年前最穷那会儿,还有次差点交不起学费,是老爷子帮她卖了几幅字,才勉强凑齐的最后两百多块。 都穷成这样了,哪儿还能存什么别的钱…… 顾照曦翻了个身,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通过”。 那边也不拖泥带水,很快就又给她发了一段消息过来。 【顾小姐,十分抱歉,上周因为有急事,没能及时找到您,请问一下明天下午您有空回家一趟吗?】 顾照曦将信将疑。 她明天倒是本来就要回去一趟。 下午没课,而且之前才跟人说好,明天要回老房子去和新的房屋中介商谈卖房的事。 就当顺便吧。 这样想着,顾照曦稍微放心了一点,在聊天框里快速打下了几个字。 【有空的。】 反正也就是去一趟的事,也不耽搁什么。《 》 4、不好 翌日。 早上八点有一堂讲座,要求本专业全员到场,要签到。 平时寝室里定闹钟的是郑瑜书,可郑瑜书和顾照曦阮柚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专业,今早不用早起,于是在没有闹铃的情况下,阮柚一睁开眼,离讲座开始就差十五分钟。 顾照曦还没清醒就被阮柚从被窝里拽出来,匆匆洗漱了后,两个人踩着点坐到了礼堂最后面。 台上的人拿着个话筒激情发言,阮柚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小短发。 末了,她瞥一眼同样满头凌乱的顾照曦,把手里镜子递过去:“你也整理一下发型吧……诶你拿什么挽的头发?” 顾照曦打了个哈欠,从随意挽的小发髻上抽出根木头细棍,就着阮柚手里的镜子把头发梳整齐,觉得有点热,又用木棍重新把头发挽上:“皮筋落床缝了,下来的时候随手开了双一次性筷子。” “……” 阮柚满脸无语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顾照曦:“你这身儿比我还像老大爷出门逛街。” 由于起得太匆忙,顾照曦随便从衣柜里找了件白t配条宽松大裤衩,蹬着人字拖就出了门,这会儿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配上一副半睡不醒的表情,仿佛讲座结束就能提着个布袋子出门买菜。 顾照曦合上镜子,向后靠了靠,语气拖得老长:“说不定老大爷是出去收租。” “美吧你,”阮柚肆无忌惮翘起腿,端着手机开始看手机里下好的电影。 顾照曦好奇地凑过去:“看的什么?” “七十二家租客。”阮柚不急不慢地答,“打倒包租婆。” “……” - 讲座结束后,顾照曦先去学校附近的大超市买了点小礼物,随后便坐上了回老房子的公交车。 这一班公交车从学校直达她家附近的路口,刚好就是起点站和终点站,跨越小半座城,顾照曦抱着一堆包装袋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小院的门口。 院门常年敞开,顾照曦还没踏进去,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看!杠上开花!想不到吧!” 院中间如往常一样支起麻将桌,这会儿局势热火朝天。 面对着院门口方向的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露出满口整齐的假牙,注意到院门口来人了,笑得更大了几分:“哎呀,曦曦你回来啦?” “回来了,”顾照曦扬起一个笑,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随口寒暄了两句,“陈婆婆,最近天气反复,您注意别感冒。” “知道啦,”陈婆婆接过东西,“老太婆我这儿东西还有挺多,你也别太担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照曦一边应声,一边把手里的袋子分给另外两个老人,亲昵地唤道,“苏爷爷,赵爷爷。” 两位老人也笑呵呵地接过礼物,同顾照曦聊了两句。 三位老人都是看着顾照曦长大的,都把她当亲孙女对待。 看到他们,顾照曦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老爷子,不由得有些怅然。 四个老人以前天天一起在院子里打麻将,可惜以后就缺了一个人,而她也即将要搬出这座小院,只能以客人的身份过来探望。 …… 当走到桌边坐着的最后一个人身侧,顾照曦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打量着他。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长相温和儒雅,三十岁左右,黑西装黑领带,戴着板正的银框眼镜,从她进门开始,似乎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 ——应该就是昨天给她发消息的那位“成翼明”了。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证实。 对方慢条斯理地起身,冲她礼貌伸手:“你好,我是成翼明。” 昨天交流的时候对方便已经给了具体的自我介绍,顾照曦点点头,同他握手:“你好。” 苏爷爷在一旁揶揄:“丫头啊,小成的牌技不错,以后让他常来我们这儿陪我们打牌啊?” “就是就是,”赵爷爷也在此刻附和,“下一局我一定要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顾照曦有些为难地看向成翼明,清了清嗓子,询问:“我们不如回房去谈?” - 房内。 客厅不向阳,光线有些昏暗,顾照曦开了灯后,给成翼明倒了杯水。 成翼明说了声谢谢,便从手里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老生前的私人律师,”他的语气稍严肃了一些,“依据顾老的遗嘱,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以内,我将会成为顾小姐您的私人律师。” 顾照曦一愣:“啊?” 她就一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要个私人律师干什么? 成翼明也看出了顾照曦的疑惑,言简意赅:“帮您解决继承遗产以后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 “哦……” 顾照曦开始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到底老爷子给她留下了什么遗产,居然还需要配备这么一个人物? 而且,这些遗产不是要她花光么。 难不成就花个钱还需要别人的辅助? 满满的疑虑堆积在心头,顾照曦愈发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一沓合同堆到了她的眼前,将她从思绪里面拉出来。 “我们先来确认房屋出售的相关事宜。”成翼明道,“这是之前拟的相关合同,买家说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还是需要今天和你谈一谈。” “哦……哦。”顾照曦其实不太能听懂,点了两下头后,问他,“那我们现在是需要等买家过来吗?大概几点呢?” “他们就在外面。”成翼明冲顾照曦淡淡笑了笑,起身开门,“我去将他们请进来。” 这么快? 顾照曦微怔。 明明刚才都没见到门外有停什么车的。 稍微有点儿不安,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先不想这么多,一会儿就知道了。 …… 门再一次被打开,成翼明带着三位老人进到了屋里。 顾照曦还举着杯子喝水,看清来人后,睫毛颤了颤。 放下杯子,她刚准备喊人,便见陈婆婆叹了一口气,挤到她身边坐下。 “丫头,有件事,我们几个一直没告诉过你。” 陈婆婆拍了拍顾照曦的肩膀,又叹了口气,“其实这一整个院子,都是你爷爷的房子,所以你要卖出的,应该是这一整套。” …… 顾照曦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被呛着。 ……这又是什么展开? “我们几个不想瞎占便宜,但毕竟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也不好再挪窝,于是前几天商量过之后,觉得留着这房子也算是留个念想。” “所以我们仨合计了一下,准备凑钱一起把这个院子买下来。” “之前资金不太够,昨天又让老苏去银行跑了一趟,才总算是凑齐了这钱。” “虽然咱们几个老头老太没什么钱,但凑一凑还是有的。” ……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顾照曦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努力盯着老人们,试图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开玩笑的情绪,却徒劳无获。 思虑再三,她抿抿唇,问了成翼明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那这样一套房子,卖出去的价位大概是多少呢?” 成翼明照实回答:“以这附近的均价来看,大约值两个亿左右。” “……???” 两、个、亿……? 她没听错吧? 顾照曦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声音都在颤:“你没多看一个零吧?” 成翼明微笑着摇头。 “……” 顾照曦懵了。 以她贫瘠的脑容量,两千万她还能勉勉强强想到怎么花出去,换做两个亿,她觉得实在有点儿困难。 - 卖房合同在几个老人和成翼明的愉快交流下迅速拟好,在跟顾照曦聊了一会儿后,三个老人满意地笑着离开了房中。 这时,成翼明才又逮着机会喝了一口水,又掏出一沓文件。 “另外,关于遗产的继承,”他一双眼定定望着已经开始放空的顾照曦,慢声陈述,“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顾小姐您有权获得顾老生前拥有的所有财产。” 顾照曦望着那一沓合同,不祥的预感再一次袭来。 她单手捂了捂眼睛,“……你就说吧,一共有多少。” “两百亿整。” 顾照曦:“…………” 干脆全部捐出去吧,记得某个首富好像就这么干过。 成翼明还是那副微笑,补充,“顾老规定,不允许将其用作慈善,且不允许从事任何非.法活动。” “至于其他的注意事项,我将会在将来时刻提醒您。” 顾照曦:“……救命?” 希望破灭。 昨晚才和室友讨论了暴富的问题,今天她就真的一夜暴富,还不是一般的那种暴富。 就他妈跟做梦一样。 钱少是惊喜,钱多是压力。 原本以为的几百万,变成了几百亿—— 更要命的是,这些钱,还需要通通花干净。 就好像一个游戏,突然从简单模式,变成了地狱模式。 为了不让你选择放弃,还专门派了个人来监督你。 …… 想她一个平时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贫穷女大学生,又怎么知道有钱人的花钱方法。 毁灭吧,赶紧的。 - 钱带来的冲击实在过大,顾照曦脑袋当机老半天,到最后连自己怎么出的院子都不记得了。 回到寝室,她脚步还是轻飘飘的不得劲,阮柚见她上床的时候跟个游魂一样,忙问:“怎么啦?” 顾照曦摇摇头,“没事,稍微有点累。” 她总不能跟自己室友说,她今天出了趟门,顺便继承了个两百多亿的遗产吧。 累倒是真的累,心累。 躺在床上,顾照曦把枕头捂在脸上,来回打了两个滚,终于忍不住哀嚎出了声。 ——老爷子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她不知道的啊!!! 说好的贫穷祖孙相依为命呢!! 为什么会变成“我爷爷是百亿富翁”的戏码啊!!! 底下阮柚听见她哀嚎,爬上来掀开床帘一角:“你到底怎么了啊?失恋了?” 顾照曦背对着她,气若游丝地道:“不用管我……我就自己静一静。” “噢……” 阮柚应了一声,又把床帘放下,下了床。 床上的小空间暗了下来。 …… 顾照曦又闷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在某度搜索框里打下一行字—— “如何快速花光两百亿?” 最后搜索出来了一大堆没什么用的结果。 【做慈善吧,救救我们这些在贫困县挣扎的穷苦人民。】 【给我吧,我能花。】 【首先,你要能赚到五百亿。】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醒来。】 …… “……” 顾照曦默默退出搜索界面。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消息提示,来自阮柚。 她点进微信,发现是一个游戏的分享。 柚几:【[分享游戏]:天天欢乐斗,看你能到第几关?】 柚几:【别丧,玩游戏。】 反正无聊,顾照曦于是顺手点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些微信里的小游戏虽然做得简陋,但还挺上头。 顾照曦过五关斩六将不亦乐乎,玩了好一会儿,刚好卡在了最关键的时候。 系统提示需要分享游戏才能继续,她想着反正分享给阮柚也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开了分享页面,随手分享出去后,继续游戏。 玩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刚才分享出去的动作太快且无意识,那一瞬间没看清对方的头像,但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和阮柚的不是同一个颜色。 她眼皮猛地一跳。 ……不会发错人了吧? 手上游戏还在继续,她迅速打过这一关,回到了聊天界面。 消息栏的红点跳动一下,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来自景臾,聊天框高高悬在最上面那一栏。 备注底下那个灰色的问号让顾照曦心头一紧。 点进去。 景臾(债主):【那件卫衣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赔给我?】 而她的回复是—— ryee:【[分享游戏]:天天欢乐斗,日赚八千不是梦!】 景臾(债主):【?】 …… 隔着屏幕,顾照曦都能感觉到对方浓浓的疑惑。 和自己的窒息。 而距离这个问号的发出,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分钟。 这一天天的,果然祸不单行。 她正准备打字跟景臾解释,便见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景臾(债主):【[分享游戏]:天天欢乐斗,看看谁的排名高!】 顾照曦:“……?”《 》 5、好 顾照曦选择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她给微信绑了新卡,转了八千过去,顺便把景臾的那个“债主”的后缀删得一干二净。 这时床下阮柚喊她:“曦曦,那件黑色的卫衣是你的吗?” 顾照曦应了声,阮柚又道,“我刚才收衣服的时候把它蹭下来了,我看它好像已经干了,要不要现在拿给你?” “行。” 顾照曦拉开床帘,阮柚便把衣服直接扔了进来。 顾照曦借着外面的光,拿着衣服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一遍。 衣服是她昨天晚上手洗的,这会儿晒干了有点皱,但熨一熨应该问题也不大。 胸口和领口的污渍在她拿洗衣液搓了好几遍之后,痕迹比之前更浅了些,不仔细看也不大看得出来,不影响穿着。 毕竟八千块的衣服,就这么放着也太浪费,顾照曦想了想,拍了张照发给景臾:【这件衣服我洗过了,脏了的地方穿着应该不太看得出来,需不需要我找个时间还给你?】 那边估计是还在玩游戏,钱没收,也没回她。 十多分钟后,消息提示对方收了钱。 景臾:【钱都赔了就当把这件衣服送你,你可以留着自己穿。】 留着自己穿? 她提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差不多能有她两个人那么大,她猜以她和景臾的身高差,她能直接当裙子穿。 顾照曦回:【太大了,我穿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景臾:【你穿过吗?】 “……” 为了证明自己穿着确实有点大,顾照曦就着一身睡衣直接套上了卫衣,拿手机对着由于过长而层层堆叠的袖口拍了张照,发过去。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景臾收回把这件衣服送她的想法,却见屏幕上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之后,男人懒懒散散地回过来了短短一行字—— 【一旦试穿,概不退换。】 顾照曦:【……】 被耍了。 - 与此同时。 中海九号高级会所。 包厢里嘈杂喧闹,一派纸醉金迷的糜烂情形。 在场的就没几个清醒的人,桌边被酒瓶堆满,旁边还有几个人满口不醉不归,不时夹杂着两句脏话,和几声女人的娇笑。 流转的灯光不时照亮一下角落的暗处,一人双腿交叠,松懒而又随意地向后靠着玩手机,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只露了女孩儿的一只手,黑色卫衣的袖口过长而层层叠叠向后堆积,愈发显得手腕纤细得过分,手指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虚虚弯曲着,指甲形状好看,不加任何修饰,莹润得像是闪着光。 “还在玩弱智小游戏呢景大少爷,”旁边有个人走过,感兴趣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哟,没玩了啊,看什么呢那么开心?” 景臾摁熄了屏,撩起眼皮,勾着唇笑意晦暗,声线却冷上了几个度,“滚。”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撇撇嘴,“打扰您的兴致是我不对,我这就走。” 这时那群人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怪笑的声音:“景哥要不要点个妞?咱们这里的头牌可盼你盼了好久了!” 门开,从厕所回来的老熊刚好听到这句话,看了眼景臾,忙道:“你们问景臾这个做什么,你们也知道他——” 有人不满地起哄:“我们问景哥又没问你,万一人回心转意,难得想浪一浪呢?” 景臾闭了闭眼,回得漫不经心:“够了啊。” 声音很淡,却隐隐带着威胁。 那群人瞬间噤声,刚才带头起哄的人见势,开口转移话题,“啊既然景哥不愿,那咱们继续?” 气氛重新变得活跃。 老熊坐到景臾身边,递给他一杯酒,“你每次过来又不好好玩儿,图啥呢?” “无聊。”景臾仰头一饮而尽,呵笑一声,“老爷子最近不让去盘山路飙车,上回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想过把瘾——” 脑海里一下浮现那天顾照曦紧张兮兮的表情,他顿了一下,玩味地舔了舔唇。 “算了。” 老熊没懂景臾的意思,一头雾水地“哦”了一声。 这人性格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作为十多年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有的时候他都没法理解景臾。 明明看着跟个浪荡公子哥似的,身边的交际圈也是一群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狐朋狗友,却愣是这么多年身边没见过有哪个女人。 说他性冷淡吧,会撩也是真会撩,但就是从来不走心。 而且除了必要的接触,外头前仆后继那么多姑娘,却连他衣角都没碰到过。 要什么时候能见他认真对待哪个姑娘,恐怕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 自从还完债后,顾照曦无债一身轻,每天照样吃喝玩乐,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忘掉金钱带来的烦恼。 大约一周左右,关于遗产继承的一切手续都在成翼明的高效率之下处理完毕。 当天下午,顾照曦和成翼明一起吃了顿晚饭。 一顿饭下来,顾照曦吃得提心吊胆,生怕成翼明开口问她想没想好好那些钱该怎么花。 好在成翼明也明白她这时候不愿面对这些,从始至终识趣地没有提起。 直到一顿饭的尾声,顾照曦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了餐厅,成翼明原本想送顾照曦回去,却被一个电话临时打乱了计划。 挂断电话,他有些抱歉地冲顾照曦道:“抱歉,我的女儿发烧了,我得先赶去医院一趟。” 顾照曦颔首表示理解,在路口与成翼明告别后,打开打车软件。 这边属于安城人流量最多的几个地方之一,每到上下班高峰或是周末,车便异常难以打到。 望着屏幕上显示的还有三十几号人排队,顾照曦叹了口气,买车的意愿愈发强烈。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问问成翼明的。 不远处有辆银色的车打着双闪缓缓开到了她的面前,她以为是来接人的滴滴司机,于是摇摇头,示意打车的不是自己。 但车子却并没有离开。 车窗摇下,车里一个眼熟的面孔出现在顾照曦面前。 钱立志抚了抚头发,态度自然得就跟之前在庄园里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跟她打招呼:“嗨,照曦,我们又见面了。” “……” 谁想和你再见面。 “真巧啊,前几天才见过,这会儿又见到了,”钱立志一边往外头瞥,一边笑问,“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这股自来熟的劲儿再一次让顾照曦感到不适。 她摇头:“不是的,是我了律……普通朋友。” 听见“普通朋友”四个字,钱立志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他怎么不送你回去?” “……他还有事。” 顾照曦选择不用正眼看他,而是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车。 “那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 顾照曦挪了一下步子,多看了这辆车两眼。 外形是她喜欢的那一种,也不知道开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钱立志也注意到了顾照曦的视线,眼睛一转,用一种故作无意的语气道,“这是我新买的车,也就一百多万吧。” 顾照曦“哦”了一声,摸了摸车门,又问,“在哪里买的呀?” 钱立志以为她只是好奇,笑容愈发染上炫耀:“你上车,我现在带你去见识见识?就在这附近,那是我叔叔开的。” 顾照曦沉吟两秒:“行。” - 上车后,钱立志几次想找顾照曦搭话,都被她兴致缺缺的反应驳回去,最终只能作罢。 下车之前,顾照曦偏了偏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被忽略了许久,终于听到对方需要自己,钱立志清了清嗓子,温声问:“什么。” 顾照曦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之前打翻那杯酒之后赔偿别人衣服的钱,你要出多少?” “……” 钱立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突然提这个,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帮你垫了,一共是八千,”顾照曦诚恳道,“你还一半也行,就四千。” 气氛在此刻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钱立志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没应声,盯着顾照曦的目光许久,才囫囵地挥了下手:“以后再说吧,你付都付了,不着急。” “哦。”顾照曦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虽然她确实不着急要这么点钱,但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要被人理直气壮甩锅,实在有点不舒服。 大约是被刚才的问题问得尴尬,钱立志进了店便从顾照曦身旁离开,顾照曦没管他,自己四下走了走。 她的目的是过来看车,又不是陪着他。 店里各式各样她认不出的牌子琳琅满目,顾照曦走了两步,身后就跟了一个女销售。 那销售估计是早就被钱立志打了招呼,当她是只来随便逛逛,兴致缺缺地跟在后面,偶尔解释一下。 顾照曦也没怎么在意,她绕了一圈后,随意指了指展台上的一辆车,“这辆怎么样?” 销售看了一眼,眼里多了点鄙夷,面上敷衍地微笑着道:“您要不要看看别的?” 顾照曦想要走近几步去摸一摸,“看别的之前,我还是挺想了解一下这一辆。” 销售微笑着挡住了她的去路,语气稍微重了些:“抱歉,店里只有这一辆,除非您确定了要买,否则如果有所损坏,需要您全额赔偿。” 两次被拒绝,顾照曦“哦”了一声,忽然没了兴致。 她也懒得去想别人话里什么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在附近跟着的钱立志听见这边的动静,慢悠悠踱步上前,低头问她:“怎么,参观完了吗?” 顾照曦摇摇头,如实回答:“想问一问这辆,结果什么也没问到……很贵吗?” “这样啊……”钱立志看一眼女销售,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反而莫名地笑了起来,“其实没多贵,也就七百多万吧。” 他低下声线,凑近顾照曦,别有深意地缓缓道,“不过,他应该也买不起吧?” …… 顾照曦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句“七百万”上,根本没有听清后面钱立志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她睫毛扇动两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没多贵……” 她根本没再理会钱立志,而是自顾自地回头,招呼了另一位销售,软声问道—— “可以带我去看看店里最贵的那辆吗?” …… 钱立志原本有些嘲讽的表情一下子出现了裂痕。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顾照曦,像是在询问真假。 ——假的吧,她怎么可能买得起? 顾照曦神色如常,就跟刚才只是问了一颗小白菜的价钱一样。 钱立志扯了扯嘴角,蓦地迈步,想要过去拉住她:“照曦你不要再开玩笑……” 就在此时,店里响起了另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 “钱立志,你是不是又开了我的车?” “下次再偷开我车,你就给我从这儿滚出去!”《 》 6、不好 钱立志冷汗涔涔,望着走过来的中年男人,嗫嚅了好一会儿。 余光瞥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顾照曦时,他急中生智,忙快步绕到顾照曦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冲男人道:“王叔,我这不是帮您接了个大客户来吗?她想要看看咱店里最贵的那款车——” 王总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背着手,笑问顾照曦:“您这是有买车的意愿?” 顾照曦微微颔首,轻声:“如果不出意外。全款一次性付清。” 话音刚落,王总脸上的横肉几乎要笑成一朵花的形状,连腰身都弓下去不少,“那您请跟我来。” 说着,他一边给钱立志使眼色,一边带着顾照曦往另一个方向走。 钱立志慌忙跟上。 路上,王总絮絮叨叨跟顾照曦介绍着别的东西,不时想要寒暄两句:“顾小姐,既然您是小钱的朋友,来我这里买车,您看我给您再优惠一些,如何?” 顾照曦回头瞥一眼钱立志,对方但迫于形势,勉强给她堆了个笑,但眼底的那些不善的心思,仍闪闪烁烁遮不住。 大概是在心里模拟怎样报复她。 收回视线,她问:“您是他叔叔吗?” 王总一愣,讨好道:“啊,是的是的。” “这样啊,”顾照曦垂下眸,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温淡淡,“我找他只是想要回他需要赔偿我的钱。” 停顿一下,她慢声道,“我一开始想的是,如果您和他关系比较亲密的话,我可能需要考虑换一家店。” 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晰。 “啊……”王总张了张嘴,感觉到气氛不对,忙见风使舵,“我俩不过就是远房亲戚的关系,哪儿有什么亲密不亲密的,他不过就是爱借我名头耀武扬威,要不是看在他爸妈的面子上,我早让他滚蛋了!” 他说着,狠狠往钱立志背上拍了一道:“臭小子,你还想不想在我这儿待下去?不想让我把你踢出去的话,你现在就给我把顾小姐的钱还清楚!” “……” 钱立志被拍得往前一个踉跄,抬头望着顾照曦平静的神情,眼前忽地一黑。 - 买车的手续很快办妥,约好了来提车的时间后,顾照曦回到寝室。 从开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 郑瑜书低头画图一言不发,另一边的阮柚一反常态肃着一张脸,连综艺都没看,抱臂倚在位子上发呆。 顾照曦反手关了门,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阮柚冲她挤眉弄眼一番,指了指卫生间。 听见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顾照曦秒懂。 ——陈雪慧回来了。 她们寝室是四人间,但平时只住三个人,陈雪慧很少回来,原因是和她们有仇。 准确来说,是和顾照曦有仇。 而且是在顾照曦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上学期开学之后第一次小组作业,两人一组,班里人大多刚熟悉起来,自然选择寝室里两两组队,顾照曦问了陈雪慧,对方说在和别人商量,她于是便和阮柚组了队,后来陈雪慧来找她的时候,她只能表示自己已经找了人组,就因为这一点小事,陈雪慧记恨上了她。 后来陈雪慧主动和顾照曦划清界限,却又处处对外说寝室里的人都孤立她,加之自己本身的公主病,导致寝室内部矛盾愈演愈烈,陈雪慧固执地认为原因是顾照曦总在挑拨,吵着闹着申请换宿舍。 然而申请了许久,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辅导员又是不做事的人,一直没能批下来,加之她家本就在学校不远处,索性直接不回来住。 陈雪慧每一次回寝室,都能搅得整个寝室鸡飞狗跳,也因此,见她在寝室,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卫生间门被打开,陈雪慧洗了手出来,没看她们,径自拿了空调遥控器,上床去打开了空调。 阮柚的床靠近空调那一侧,风直接对着吹,她打了个寒颤,看一眼显示的二十二度,小声嘀咕:“这还没到五月,开什么空调……” 陈雪慧把空调遥控器藏到枕头底下,语气阴阳怪气,“这寝室里一股子怪味,还闷得要死,也不知道你们不开空调是怎么过得下去的。” “……” 阮柚摘了耳机,环住顾照曦的脖子,小声嘀咕,“算了,别跟她争这些,她就是个疯子。” 顾照曦点点头,她不太喜欢吵架,惹不起她就选择躲避。 阮柚扬声去叫郑瑜书:“瑜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逛逛?” 郑瑜书应了一声,三个人一起出了寝室。 路上,阮柚憋着的一大堆话终于开了闸一样源源不断吐出来:“她家听说是来客人了,占了她的房间,她得回来住一个月——一个月啊!我们要被折磨一个月啊——” 郑瑜书难得跟着叹气:“哎,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忍忍也就过了,就是曦曦,你最近注意一点,她估计又得折腾你。” 顾照曦“嗯”了声,挂在阮柚身上,太阳穴连续跳了两下。 三个人一直待到了图书馆闭馆,才顶着夜色从外头回了寝室。 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陈雪慧那边床帘紧闭,里头人似乎在打电话,不时传来两声大笑。 “怎么还开着啊,”阮柚不满,“陈雪慧,你要开就把温度调高一点,别开二十二度啊?” 床帘里声音停了停,陈雪慧脑袋冒出来翻了个白眼,又躲了回去。 “啊没事,刚才我那些傻逼室友又喊我……” “……” 三人面面相觑,阮柚摊了摊手,满脸无语。 “……算了。” 顾照曦觉得有点冷,钻回被窝,把自己裹了起来。 阮柚冷着脸不说话,上床前顺手把灯关了。 寝室难得这么早入睡。 陈雪慧仍在毫无顾忌跟人聊天,顾照曦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被疼醒。 前段时间把冬被换成了薄被,加之她睡觉的时候体温会比醒时低,睁眼便只觉手脚冰凉得过分,整个人都在打颤。 小腹传来的无法忽略的坠胀痛感让她暗道一声不好,撑起身缓缓下床,去了趟卫生间。 偏偏是这种时候来了生理期。 从卫生间出来,寝室里一片寂静。 顾照曦扭头去盯了一会儿显示着二十二度的空调,犹豫两秒后,踩着凳子艰难地想去拔掉空调的插头。 “你在干什么?” 忽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顾照曦手一抖,回头,发现陈雪慧坐在床上,正死死盯着她。 顾照曦尝试跟她好好交流:“我身体不太舒服,有点冷……” “我热啊,你是想让我热死?” “可是你盖着被子的呀……” 阮柚也被动静吵醒,不耐烦道:“陈雪慧你真的有毛病,我们都冷得要死你开什么空调!” “又怎么样啊?冷你们多盖点多穿点就行了,大不了这段时间电费我全出啊!”陈雪慧丝毫听不进去,“我就在这里住一个月,你们以后还有那么长时间三个人享受,现在让让我又怎么了?” “何必呢你这样……各退一步不行吗?” “各退一步?”陈雪慧冷笑,“有她顾照曦在这个寝室,我这辈子都不会让着她!” “……” 顾照曦叹口气,爬回床上。 陈雪慧没再说什么,嘀咕两句,也消停了。 顾照曦把被子裹紧了点,感觉到手机震动一下,点开消息。 柚几:【你别管她说了啥,她才是那个该走的人。】 顾照曦垂了垂眸,回了个“嗯”字。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深夜。 当确认其他人都睡熟过去,顾照曦悄悄下床,拔掉了空调插头。 空调虽然关了,室内冷气仍存,许久无法消散。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顾照曦小腹又疼了几分,她摸着黑打开寝室门,打算去楼道缓一缓。 楼道尽头是个小阳台,她边走过去,边给成翼明发消息,让他帮忙找找学校附近的房子。 能这两天就住进去的,越贵越好。 成翼明这么晚了居然还没睡,很快便回了个“好”字。 顾照曦舒了口气,靠着阳台边上的护栏往外看。 月明星稀,夜风温柔。 晚上的校园空空荡荡,安静得过分。 顾照曦视线逐渐往下,忽然发现楼下站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斜倚在路灯边,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他没怎么抽,任由白色的烟气被风带走,散落于夜幕。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略一仰头,闲闲冲这边扫过来一眼,而后将目光瞥向别处。 是景臾。 顾照曦站的地方在二楼,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人,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他怎么在这里? 正疑惑,她便见男人迅速掐灭手里的烟,三步并作两步迈入阴影处,不多时,又掐着另一个黑影走了出来。 景臾个高腿长,手里拎着个人,跟拎小鸡仔一样轻松。 那人也不敢挣扎,低着头,乖乖被钳制。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他蓦地回头。 与顾照曦视线相对。 下一秒,他挑了挑眉,单手把那人摁在路灯杆上,低下头,摸出了手机。 兜里一阵震动,顾照曦拿出来,发现消息来自景臾。 景臾:【还没睡?】 她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男人也抬眼看着她,柔和的路灯灯光下,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痞气的弧度。 又痞又坏。 被摁在路灯杆上那人终于想起挣扎,景臾不耐烦地睨过去一眼,带点慵懒的狠劲儿,不由分说薅着他头发往杆子上撞去。 “砰——” 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夜空,就连顾照曦也听得清清楚楚。 …… 她收回视线,打字回他:【肚子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着凉了?】 顾照曦语焉不详:【嗯……你去哪儿。】 景臾:【保安室。】 ryee:【哦。】 一阵风袭来,小腹的痛感愈发难以忍受。 她头一回痛经那么严重,严重到只能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才勉强缓解一点痛苦。 蹲下的那瞬间,她没看到楼下男人眼神微凝。 待到痛过那一阵,她起身,景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寝室楼下,就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手机又震动一下。 景臾:【两分钟。】 ——什么两分钟? 顾照曦捧着手机,不明所以。 发错了吗……? 她动了动蹲得有些酸的腿,原本想转身回去的动作顿住,鬼使神差地又靠在了护栏边缘。 两分钟后,景臾再一次出现在寝室楼下。 顾照曦唇瓣微抿,身子往前倾了倾—— 夜色深浓,静谧而美好。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挺拔而利落,微抬着下颌,在黑暗的掩映下,愈发显得桀骜不羁。 他掀了掀眼皮,单手扬起,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投篮的手势后,手中小小的黑影飞出。 顾照曦还未看清那是什么,手里便落了一道棱角分明的包装纸盒。 触手一瞬,男人手掌的余温尚在。 就好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从她指间抚过。 浅风穿过耳际,她低头,包装盒上的几个大字清晰地映入眼中。 ——红糖姜茶。《 》 7、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堂,顾照曦就被陈雪慧的叫嚣声吵醒。 “顾照曦,这插头是不是你拔的?” 没睡到自然醒就被人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叫醒,顾照曦拿手臂遮住眼睛,拢了拢眉,不满地坐起来。 隔着床帘,陈雪慧听见了动静,音量又扬起了几分:“我问你呢顾照曦!” “拜托,昨晚你空调弄得我一晚上做噩梦,能不能让人多睡会儿……”阮柚率先拉开帘子吐槽。 “要是空调好好的我能这样?”陈雪慧理直气壮,叉着腰瞪向从床上爬下来的顾照曦,“还不是因为她!” 顾照曦踩着拖鞋,就跟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一样,打了个哈欠,绕过陈雪慧照常去洗漱。 走到洗漱间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阮柚一眼,声音温温吞吞的:“柚子,早啊。” 阮柚微愣,旋即憋着笑:“曦曦,早。” …… 就这么被忽视,陈雪慧一噎,面色铁青地也拿了漱口杯去洗漱,一套动作叮里哐啷,不故意弄出点大动静不罢休的样子。 顾照曦照常洗漱收拾,完事了回自己位置上,开灯看书。 完全把她当做透明人。 阮柚也有样学样,偶尔跟顾照曦聊上两句,压根儿没搭理陈雪慧。 陈雪慧冷着脸,胸口剧烈起伏一阵,而后踩着凳子把空调插上,跳下来的时候故意“砰”的一声摔了凳子,又去拿空调遥控器。 发现一套动作仍未引起顾照曦的注意,她站到人身后,撇着嘴准备重新打开空调。 阮柚对她幼稚得过分的做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裹好被子,拉了床帘。 “啊!” 意想之中空调的提示音并未响起,反而陈雪慧的一声惊叫格外突兀。 阮柚眨眨眼,好奇地再次拉开床帘。 眼前的情景有些混乱,单指陈雪慧。 她肩膀的衣料湿透,脸上也溅了水珠,脚下有晶莹水迹蔓延成一片,遥控器落在她脚边,被水滩所包围。 她狼狈地向后退一步,惊叫声再一次响起:“顾照曦你他妈干什么?” 顾照曦依旧是刚才那副专心看书的样子,背脊挺直,手里握着的笔都不曾停下。 只是靠左手边的那杯刚才还满着的白开水,此刻已然空杯。 对于泼人这件事,顾照曦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点手感。 她垂着眸,给笔记落下最后一个句号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你不是嫌闷热吗?给你降降温。” …… 陈雪慧足足呆滞了三秒,而后尖叫一声,捡起地上的遥控器,狠狠向她掷去—— 顾照曦眼睫微动,反手便直接抓住了冲她后脑勺而来的遥控器,轻轻扣回桌上。 她折身,对向陈雪慧的双眸澄澈,丝毫不见慌张。 陈雪慧没料到会这样,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秒,她忽觉手腕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被顾照曦一脚踢向腿弯,狠狠跪在了满地的水中。 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沁出。 恐惧与屈辱一同涌上心头,陈雪慧刚想歇斯底里尖叫出声,嘴巴又被一只纤细的手死死捂住,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顾照曦在她耳边软软糯糯地打了个哈欠,“我要搬出去了,最多就在这儿住一个星期,你多忍一忍就好,不要伤了和气嘛——” “……” 这是昨天自己说过的话,陈雪慧没法反驳,待到身上禁锢一除,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刚想嘀咕两句,就见顾照曦又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正打开红糖姜茶的包装袋。 她看过来,忽地弯着眼眸笑了下。 “记得拖地哦。” …… 陈雪慧眼神一颤,讷讷应了声。 - 去教室的路上,阮柚憋了很久,才敢戳戳顾照曦,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打架这么厉害了?” 在她的印象里,从开学到现在,这姑娘都一副温温软软没什么脾气的模样,她也一直以为顾照曦会是那种温室里长大,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软妹。 没想到今天这行云流水稳准狠的几招,直接把她看傻了眼。 顾照曦沉吟两秒,回忆道,“小时候跟着院里的爷爷学过几招,不过都是些皮毛。” 小时候院子里的几个老人总爱逗她,还抢着想要教她各种东西,老爷子那会儿只笑呵呵看戏,让她没法拒绝,久而久之她就多了几项杂七杂八的技能,虽然好像都不怎么精通,但至少那时候没再挨过外头小孩儿的欺负。 阮柚闻言,长舒一口气,挠挠后脑勺:“吓死我了,我之前脑补你是不是中学的时候当过校霸啥的,那么会打架……” 顾照曦笑了笑,趁着人絮絮叨叨的功夫,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消息。 消息来自成翼明,告诉她房子已经找好了,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看。 不得不说,这人效率真挺高。 - 今天一天满课,顾照曦直到吃了晚饭,才有空去看房。 房子的位置离安大不远不近,但交通挺方便,五站地铁就能到门口,位置近江,是前年才建成的高级大平层,一梯一户,二百七十度的大落地窗看出去,外面整个江景一览无余。 这套房的原房主是一个小明星,装修请了知名设计师,整个房里的布置风格正好是顾照曦喜欢的那种,加之小明星三天两头不着家,去年装修好之后到现在房里几乎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可以拎包入住,加上车位一起,价格三千万。 几乎没什么犹豫的,顾照曦拍板便决定买下来。 被天降两百亿砸中,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消化,“亿”以下的单位于她而言,已经处于一种无感的状态。 目前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笔钱花出去。 - 看完房,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顾照曦顺着江边散步,顺便想着熟悉一下这周边的地形。 日光逐渐下落,余晖洒在天地间,是一种十分好看的暖橘色。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个商业区,商城与旁边写字楼排列得整整齐齐。 顾照曦趁着楼房没能盖住落日时,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还没摁灭屏幕,就收到了一条来自阮柚的位置分享。 柚几:【[位置分享]:sr密室】 柚几:【宝贝你有空来玩密室吗?咱们五等一!】 顾照曦点开位置分享,发现密室的位置刚好就在前面的一栋写字楼里。 反正无聊,她回了个“好”字,便抬步朝那边走。 上楼,她刚一踏出电梯,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杯奶茶。 “喏,免费送的,”阮柚笑嘻嘻地揽着她往店里走,“就等你了,差不多再过两分钟上一批人就要出来了。” 顾照曦点点头,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吸着底下的珍珠。 店里等待区很大,长桌上放着各色桌游,四个人聚在桌前,气氛挺融洽。 顾照曦逐一扫过去,视线却骤然在一个人身上顿住。 嘴里的吸管差点被咬扁。 阮柚小声跟顾照曦说:“都是临时拼的团,我也不认识,不过里边有个难得一见的那种大帅比!你看,就那个,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先问问你来不来了——” 顾照曦松开吸管,含含糊糊应了声。 难得一见,她这几天还见过挺多回。 怎么这么巧,在哪里都能碰见他。 景臾身旁的老熊率先注意到顾照曦,眼前一亮,冲她挥手:“是你啊小姑娘!” 顾照曦冲他笑笑,在接触到旁边男人懒懒散散的目光后,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 阮柚“诶?”了一声,警觉地抓着顾照曦胳膊,“你们认识?” “一点意外,”顾照曦咳了一声,“一面之缘。” 正好前一批人从出口那边出来,阮柚便不再多问,拉着她往入口走去,桌上四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到了入口。 顾照曦刚抬脚准备迈进门里,衣领便被一只手往后轻轻勾了勾。 侧边投下点阴影,她微微一怔,抬头。 景臾收回勾住她衣领的手,敛着眸直视前方,尾音戏谑:“还舍不得奶茶?” 顾照曦方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 “……啊。” 她懊恼地晃了晃脑袋,低下头迅速将剩下那点喝完后,快步去到最近的垃圾桶丢掉。 阮柚在她前面进去,没有注意到她掉队,她回来的时候,只有景臾还站在门口等她。 进了密室,后面门被人关上,只剩一片漆黑。 路有些狭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而行。 这个密室的名字叫做《鬼校》,是恐怖主题,这些都是顾照曦进来的时候才知道的,莫名有点儿怵。 “还疼吗?”景臾忽然问她。 顾照曦歪头看了他两秒,才明白了他问的什么。 昨晚她痛经的事儿。 “还好,”她小心地迈过地上的障碍物,“没那么疼了。” 早上找郑瑜书要了点布洛芬,算是被救了一命。 抿了抿唇,她小声说:“谢谢啊。” 景臾“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前面四个人在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前行,顾照曦隐约听见前面传来阮柚的声音:“曦曦,你在哪儿?” 顾照曦忙回应:“我在后面,你放心,我没事。” 那边松了一口气,“诶,好,我们这儿也暂时没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她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 顾照曦脚步停下来。 “怕吗?” 注意到顾照曦的动作,景臾忽然问。 黑暗里,顾照曦被男人猝不及防的出声结结实实吓到,“呃”了一声,摇摇头。 “……还好吧。” 她也不是害怕这些,就是不禁吓。 往往脑袋还没什么意识,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正想着这些,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覆上。 那只手很凉,掌心带着薄茧,一点一点摩挲过她的皮肤,随后准确无误地圈住了她的手腕。 顾照曦身子狠狠僵滞,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耳边慢悠悠响起了景臾的两声轻笑。 “别怕,是我。” “……哦。” 那只手没怎么费劲,虚虚握着她,带着她的手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随后停住。 “怕就抓着我衣角。”他低声提醒。 握住她手腕的手松开,顾照曦踌躇两秒,小心翼翼地揪住了那片衣角。 距离拉近,熟悉的凛冽薄荷味入侵感官,一颗心也渐渐落到了实处。 耳朵一下子烫起来。 刚进来没走两步就被吓成这样,顾照曦你好没出息。 还好在这么黑的环境里,他也看不到。 顾照曦这么安慰着自己,羞耻心上头,信口胡诌道:“我真的不害怕……我就是,怕你走丢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连她自己都不信。 “……” “嗯?” 景臾尾音扬起来了点,稍微停顿一下,忽又闷闷地笑出了声。 “……” 顾照曦不自在地扯了下他的衣角。 几根手指又被他的手握住,凛冽的气息又近了几分。 “行,” 景臾收了笑,拇指慢条斯理地在她指尖轻轻蹭过两下,嗓音倦懒磁性—— “那你可要好好抓住我,别把我给弄丢了。”《 》 8、不好 顺着一条黑漆漆的路慢慢往前走,再过一个拐角,顾照曦终于看见了前面闪着微弱的光。 虽说惨白,但比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来说,安全太多。 她长舒一口气,觉得景臾的衣角都被她拽得有点变形,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谢谢你呀。” 景臾没说话,唇角愉悦地勾着,狭长的眼尾扬起一点漂亮的弧度。 说不上来的,顾照曦觉得他心情不错。 已经听不见另外一行人的声音,空旷的走道寂静得过分。 前方有扇门,顾照曦四下观察了一下,轻手轻脚上前推开。 “接下来应该是——” 她试探地踏进去一步,向着周围张望。 里面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看起来像教室,没有另一扇门可以出去。 他们应该没进这里,顾照曦想。 她一只脚挪了挪位置,发出细微的动静。 这时,上方灯光忽然开始没有规律地闪闪烁烁! 顾照曦心头微慌,后退一步,忽然听到重重的“咔哒”一声。 她肩膀一颤,僵硬地回头。 后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了一道厚厚的铁门,将她的后路死死封住。 景臾没有跟来。 …… 待到铁门的回声消散,顾照曦尝试着小声唤景臾的名字,伸手去推那道门。 推不开。 手机早在进门前就统一交给了工作人员,她根本没有办法同别人联络。 身后白光又跳动两下,顾照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又往铁门上摸索一阵,碰到了一个类似锁孔的东西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既然能让她一个人被关在里面,那必定会有能出去的办法。 ——虽然不出意外的话,这门她应该也能直接踢开。 她顺着墙慢慢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果真发现了端倪。 墙上有一圈血迹,似乎是在指引着什么。 视线随着血迹慢慢延伸,最后那一道像是把鲜红的钥匙,指向讲台底下的柜子。 还真是生怕人找不着。 顾照曦定了定神,走到讲台那边。 讲台那边的灯光稍微暗一点,她微微躬身,正准备蹲下去打开柜子,动作突然一顿。 柜子的缝隙中,夹着一片从里面伸出的白色布料。 像是有人躲在里面。 下一瞬,在顾照曦眼皮底下,它好像又动了两下。 “……” 要不要开。 开了,可能会被里面的人吓到,不开,就拿不到钥匙,出不去。 顾照曦心脏砰砰直跳。 她蹲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在直接拆了门跑出去和被人追着跑这两个选项里,最终选择开柜子。 心里模拟着拿了钥匙就开跑的计划,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抵着半侧柜子,迅速拉开了另外半侧—— 柜子里空空荡荡。 钥匙就这么躺在正中。 …… 什么啊。 那片布料就是拿来吓人的啊。 顾照曦闭了闭眼,肩膀一塌,放松下来。 拿了钥匙,她轻轻关好柜门,撑着地面站起。 现在只要开了门就—— 突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妹妹……” 一道幽幽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越来越近。 她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顾照曦滞在原地,脑中“轰”的一声,头皮仿佛要炸开。 手中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惊呼一声,挣扎着绕开讲台,却没注意到脚下有一道台阶,身子一歪,跌在了地上。 再抬头,便与那个“人”的脸对上。 长发女人戴着诡异的裂口女面具,对着她吃吃笑了两声,随后慢慢地迈开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灯光闪闪烁烁,也映得那人血迹斑驳的身影愈发毛骨悚然。 顾照曦大脑当机一阵,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撑着身子向后退的反应。 背脊随着向后退的动作碰上墙壁,碰倒了旁边的扫帚,顿时如多米诺骨牌倾倒一般,堆满扫帚的角落此起彼伏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在昏暗阴森的环境里,突兀到刺耳。 一片嘈杂中,似乎还有一道不一样的闷响。 似重物落地。 顾照曦无暇去注意,愣愣地盯着前方。 却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眼睛。 那只手很大,足以将她整个视线遮挡,掌心混着灰尘的味道,夹杂淡淡的铁锈味—— “老熊,够了啊。” 男人的语气微凉,透着淡淡的威胁。 “别吓到她。” “……” 老……熊? 顾照曦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迷茫地眨了眨眼。 老熊又用伪音嘿嘿笑了两声,摘下假发和面具后,才用回原声,“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一次。” 景臾手仍挡在顾照曦眼前,没松手,淡淡道,“钥匙拿过来,衣服脱了。” “行行行……” 顾照曦的脸实在小,景臾一只手掌横过去,直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手掌之下是小姑娘细腻柔软的皮肤,眨动双眼时睫毛不时刮过掌心,带来微微的痒意。 跟挠在心底似的。 …… 景臾状似无意地屈了屈小指,面色不变。 待到老熊把身上披的染了血的衣服脱下来后,景臾方才松开手,把顾照曦拉起来。 昏暗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透出一种没什么血色的白。 景臾眯了眯眼,迈步去拿老熊手上的钥匙,顺便往他肩上揍了一拳。 “我靠景臾你怎么还打我?”老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哼哼两声,“不至于吧?” “哪儿不至于?打得漂亮!” 另一头角落储物柜的门砰然被打开,阮柚破门而出,咬牙切齿地过去拎着老熊领子,“你他妈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在柜子里蹲得腿都麻了!” 顾照曦微惊:“柚子?” 阮柚眉眼柔了几分,转头看向顾照曦,吐了吐舌头,“他之前扮鬼追我进这里来,我只能躲在柜子里,声音都不敢出……本来想等你们都出去了我再跟上,咳。” 景臾侧眸,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其他人呢?” “那俩小情侣啊,不知道,估计跑别的地方去了。”阮柚摊了摊手,又恨恨地踩了老熊一脚,“你有病啊!” “是你自己要躲那儿的……” “滚!” …… 那边吵得热火朝天,景臾回来把钥匙递给顾照曦,顾照曦接过以后,小声问他:“你从哪里进来的?” 景臾指了指头顶。 顾照曦仰头,才发现天花板上有个被撬开了的通风口。 “……” 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真不怕危险。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突然脑中一个念头浮过,不由分说拉起了景臾的手腕。 借着着昏暗的灯光,男人食指指腹的一道划痕赫然入目。 ——果然,刚才那不是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那道口子看起来并不浅,仍在持续出血,和灰尘溶在一起,随着刚才的动作,弄得满手都是。 看着都疼。 顶着男人浑不在意的目光,顾照曦抿抿唇,往自己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张有点皱的创可贴。 “先贴着止血,不然流得到处都是,”顾照曦絮絮叨叨地说着,帮人耐心贴上,“出去再好好消毒,否则容易感染。” 指尖偶尔触碰到男人的手,温温软软,跟蜻蜓点水一样。 将伤口贴好后,她弯了弯眸子,就连鬓边的碎发都跟着愉悦地晃动了两下。 听见那边老熊和阮柚还在吵个不停,她又小跑着过去劝架。 小姑娘背脊挺直,脖颈细白,跑起来的时候宽松的裤腿上下翻动,一截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纤巧漂亮得不行。 景臾没跟过去,站在原地,身子后仰,单手往后随意撑住课桌边缘。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盯着指尖包着的hellokitty图案许久,蓦地笑了声。 - 从密室出来,为了赔罪,老熊请三个人吃烧烤。 烧烤店就近选在写字楼附近的路边摊。 店里生意不错,过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张桌子,周围烟熏火燎热热闹闹的。 点好菜后,老熊建议开两瓶啤酒,被阮柚举双手赞成。 顾照曦不怎么喜欢喝酒,只点了杯豆奶。 景臾不置一词,坐在一边玩手机,没理他们。 菜还没上来,两个人就已经拼了一轮酒,脸上泛起红晕来。 待到烧烤上桌,两人还想再点几瓶,被顾照曦严词拒绝,并多点了两瓶豆奶。 吃到一半,顾照曦看了眼手机,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外卖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创可贴和酒精棉。 “没有碘伏了,”她坐下便小声跟景臾解释,“而且酒精好像消毒更有效果一点。” 拆开酒精棉,她靠近他,轻声道:“手伸出来。” 小姑娘离他只有一点点距离,抬头就能碰上他的下巴。 经过刚才密室的那一阵胡来,她扎好的丸子头有一点散乱,前面有几根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颊侧。 她抬手把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廓。 凌乱又可爱。 景臾喉结微滚,收回视线,听话地伸出手。 指尖的hellokitty创可贴已经被血染透一点,血凝结成薄痂,与无纺布块有点粘连。 顾照曦轻“嘶”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创可贴撕下来。 捏着酒精棉,顾照曦小心地先沾了沾景臾的伤口,软声问他:“疼不疼?疼的话我吹吹?” “你问他疼不疼?”老熊突然凑上来,一张脸通红地嘀咕,“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平时打起架来可不一般的凶,根本不管身上的——唔!” 景臾眉间掠过薄薄一层戾气,反手在人后脑勺上狠狠摁了一下,硬生生摁断了老熊的嘀咕。 老熊喝醉了不太清醒,“诶”了一声后,委屈地捏着嗓子拖长了声音:“哥哥——” 这次换阮柚在一旁恶寒地拍了他一下。 “他说什么?”顾照曦没听清,抬眸问景臾。 景臾眸光微闪,散漫地收回手,“没什么。” “哦……” 顾照曦捏着酒精棉,继续往景臾伤口上涂:“痛的话给我说哦。” 酒精棉压上伤口,她便感觉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她轻轻抬眸。 “……疼。”景臾微微皱了下眉,敛着眸子,低声道,“可以帮我吹一吹吗?”《 》 9、好 炭火与肉香飘荡在四周,气息有几分躁动。 顾照曦眨眨眼,稍一低头。 景臾弯了弯唇。 两人中间突然递过来一把扇子。 阮柚脸上飘着微醺的红,定定看着景臾,眼露警告:“这个风大,用这个吹。” “……” - 吃完天色已不早,地铁就在这附近,景臾开了车过来,于是顾照曦和阮柚便先行道别,去赶地铁。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有点醉的缘故,顾照曦总觉得阮柚有点反常,从结了账开始就一直挽着她的手臂想拉她走,就连景臾提议送她们到地铁口也连声拒绝。 晚风吹着很舒服,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顾照曦本想多搀着两下阮柚,却被她小幅度挣脱,摆摆手,“哎我没事儿,清醒着呢。” 见顾照曦还是有些怀疑,她索性直接在她面前表演了一段走直线,又过去轻轻挽起顾照曦的手。 “我刚才就是想让你快点走,”阮柚压低声音,边走边小声跟顾照曦嘀咕,“我总觉得那个叫景臾的人不对劲,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想撩你?” “啊?”顾照曦不明所以,眨了下眼,“我感觉还好啊。” 从一开始接触,他对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性格使然吧。 “……哎算了,”阮柚深知顾照曦不爱深究的性子,想着反正不知道也好,索性住了嘴。 过了会儿,她放心不下,还是补充了两句:“就我觉得吧,十个帅比九个渣,像他那种人,就算没想着撩你,估计也是这方面经验丰富的熟手,像你这样的根本玩不过他。” 感觉到顾照曦有点走神,她勾着人脖子,威胁道,“听到了没?” “……哦,好。” 顾照曦收回往那边看的视线,乖乖点头。 那边有一辆车远远停着,顾照曦没见过,但总觉得那辆车里有人看着她。 ——想撩她吗。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人狭长漂亮,带着寡淡笑意的眼睛。 顾照曦小指勾起来一点,抿唇摇头。 ……应该不会吧。 毕竟她之前还欠过他的钱。 再说,她总觉得他几次接触下来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喜欢逗她。 跟逗弄什么小宠物一样。 - 不远处的银色迈巴赫内。 待到看着两个女生进了地铁,景臾点燃根烟,打开车窗。 星点火光亮起,随着烟雾的飘荡忽明忽暗。 后座老熊一上车就睡死过去,鼾声震天。 手机在这时响起。 景臾不过淡淡看了眼,便无所谓地摁断。 那电话却跟不罢休似的,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十几次后,景臾终于不耐地拧眉,下车接通。 刚把听筒放在耳边,那边便有粗鲁的男声响起。 景臾靠着车门,神色始终平静得过分。 眸色与夜色融为一体,晦暗而深邃。 待到粗鲁的男声消停,他才不紧不慢地笑了声,掐灭了烟,语调客气中泛着冷。 “景先生何妨不想想,为什么继承权会直接跳过你到我手里?” 没等对方继续说下去,他一条腿微屈,换了个姿势,笑意愈发冰冷。 “您那些招数可别在我面前使,万一哪天被爷爷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 - 自顾照曦搬出寝室后,陈雪慧总算是消停了许多,但据阮柚天天冲着顾照曦诉苦的架势来看,寝室里几个人的生活仍有些水深火热。 所以等到一个月以后,陈雪慧继续回家住,阮柚高兴到直接给顾照曦刷了个99+,并决定找个周末,三人一起吃顿火锅庆祝。 这一个月里顾照曦也没闲着,考虑了各种花钱方式的可行性之后,在成翼明的建议下,买了几栋楼,顺便买了座岛,打算放暑假的时候去那边玩一玩。 火锅店的位置有点偏僻,不过生意还不错,要不是阮柚先打电话去预约了一通,他们过来的时候,恐怕还得排个半天的队。 “这是我爱豆上个月推荐过的店,”阮柚一边熟练地点菜,一边喜滋滋道,“安利给你们,顺便待会儿给你们安利下我男人。” “你跟曦曦安利就行,我这几天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了,”郑瑜书说着,扭过头小声跟顾照曦耳语,“她每天晚上都要在我耳边唠叨一阵才肯罢休,你悠着点。” “什么啊,”阮柚清了清嗓子,“搞得好像听我安利就跟受罪一样……” 郑瑜书深以为然地点头。 阮柚不想理她,直接在三人小群里发了几个视频。 顾照曦低头,点开看。 是几个舞台视频。 阮柚发了之后,自己又点开了那几个视频欣赏。 “我儿子真的太帅了呜呜呜呜呜呜。” 一边说,她还一边在群里乱发一通。 “你可真是,”顾照曦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她,“……爱得深沉。” “那可不,”阮柚加了一片肥牛下锅,从喉咙里小声嘟囔出声,“为了让我儿子度过事业危机,我现在逮着人就给他们安利来着……” “事业危机?” 阮柚点头,夹起肥牛片塞进嘴里,神情逐渐激情愤慨:“再不支棱起来,他都要失业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顾照曦和郑瑜书被迫听了一场阮柚单方面的演讲。 讲她小爱豆的凄惨身世和坎坷人生,讲到小糊团解散后好不容易盼着他上了个选秀,结果节目刚宣没多久,就因为投资方被查出了什么东西导致破产,节目资金出现空洞,连带着一起黄了。 “要是我能有钱的话,管他这个节目亏不亏,就算血本无归都要让我儿子站上这个舞台——” 讲到这儿,阮柚直接去冰箱里提了四瓶啤酒出来,说什么也要给郑瑜书和顾照曦倒上,“不行了,越讲越伤心,我今晚又要借酒消愁了。” “你借酒消愁别带上我们啊……”郑瑜书弱弱地道。 “你问曦曦喝不喝,她不喝我就把你这杯一起喝了,”阮柚朝顾照曦抬抬下巴,“曦曦,喝不喝?” 顾照曦从刚刚开始就低着头,听见阮柚似乎在叫她做什么,下意识就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酒。 郑瑜书:“……” 当顾照曦从思绪里面出来,她才注意到一旁郑瑜书幽怨的目光,“怎么了?” “……没。”郑瑜书叹了口气,“你刚才在想什么啊?” “想点别的,”顾照曦从锅里捞出一块虾滑,随口搪塞过去。 刚才听到阮柚说的那句“就算血本无归”,她心思突然便活络了起来。 虽然对这些东西她也不了解,但听阮柚这么说,好像也是一个花钱的办法。 阮柚直接绕过桌子,跟两个人挤在了一块儿,“来来来干杯——” 一阵嬉闹过后,顾照曦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出门给成翼明打了个电话,交代这件事。 成翼明欣然答应下来,“那这件事还是我来帮您处理。” 顿了顿,他无奈地笑道,“总觉得现在我不像是你的律师,更像是你的管家。” 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基本上各种联系调查的工作都是成翼明代劳。 顾照曦想了想,有点愧疚地问他:“那要不要我给你工资涨到原来的两倍?” 成翼明本来也没在乎那么多,轻笑,“行。” - 最后阮柚还是没有强灌别人酒,顾照曦也就象征性喝了两杯,虽然有些上脸,但也清醒。 从火锅店出来,顾照曦跟要回寝室的阮柚和郑瑜书道别,准备朝那边的大路口走去打车。 这边的小路有点黑,虽然也有来往的人,可仍旧让她有些不安。 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凌乱拖沓的脚步声,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吵嚷成一团,竟迎面向她走来。 听着混乱的骂骂咧咧,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 顾照曦心头一紧,把手机背在身后,准备随时报警。 她往道路外侧挪了挪,不动声色地观察那群人。 他们走得有些慢,似乎还带着伤,有几个人被另外的人搀着,中间一个似乎是头头的彪形大汉粗喘着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次他妈的算是他走运,下次再多叫些人,他欠的那些东西我迟早要喊他哭爹喊娘还回来!操!” 他们没有理会顾照曦,径直从她身边跌跌撞撞地走开。 待到脚步声渐远,顾照曦终于松了口气,重新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往前走。 靠近路口的地方有个小巷,那群人应该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里面看不到光,比外面更阴森,仿佛藏着片深渊,人一踏进去就能往下掉。 顾照曦想起刚才那个彪形大汉的话,经过时刻意放慢脚步,好奇地往那边张望了眼。 随着她身体的偏转,手里手机的光也往里面照了过去。 她视线蓦然一凝。 朝里大概三四步的距离,有个男人躺在那儿。 并不是以四仰八叉的狼狈姿态,身后有一堆纸箱,他就跟度假一样,松松散散地靠在那儿,半躺着,没出声。 周围全是附近住户丢在这儿的大件废品,他就这么呆在中间,也不动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凌乱的黑发遮住他小半张脸,隐约能看见他阖着眼,睡着了一样。 …… 顾照曦朝着巷子里挪动两步。 她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声音,轻轻唤他。 ——“景臾?” 没回应。 顾照曦胆子大了点,走到男人身旁蹲下。 “没死。” 男人突然哑着嗓子出声,差点把顾照曦吓到。 手机落在地上,顾照曦忙低头去捡,再抬头时,景臾已经睁开了眼。 他只朝他睨过来一秒,眸光很淡,而后略一偏头,耳钉在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冷的光,野性而颓靡。 顾照曦卡壳了一下,忽然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景臾再次闭上眼,嗓音带着微喘,“出去。”《 》 10、不好 巷子黑暗而幽冷,一人躺着,一人蹲着,光线凝结成一片,又被一只手轻轻遮住。 凭着不能见死不救的良心,顾照曦没走,她怕手电筒的光刺到景臾的眼睛,拿手捂了一下。 风从另一头灌进来,挺冷。 景臾半睁开眼,见她不走,也懒得再说些什么,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手拢着火点烟。 火光照着他的脸,平静而漠然。 就好像受了满身伤的不是他。 顾照曦想起那天给他处理手上那个小伤口的情景,皱了皱眉。 他现在一定很疼吧。 她轻声开口,询问他:“需要我帮你叫120吗?” 景臾又睨她一眼,叼着烟没应声。 顾照曦有点纠结:“那……110?” “……不用。” 尴尬地沉默两秒,顾照曦又问:“你的家人呢?” 景臾仍淡淡的:“不在安城。” “噢……” 顾照曦面露同情。 原来是一个人生活在这边啊…… 可她总不能就丢下他一个人,见死不救。 这么多伤,不及时上药,会出问题的吧。 顾照曦脑袋里好几个念头飞速闪过,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其他什么情绪作祟,她忽然问:“你要不要回我家去,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景臾略带讶异地看她。 怕他以为她有什么别的想法,顾照曦连忙补充,“你也知道,我挺会包扎的,就一会儿,不耽搁的!” 小姑娘的眸子被手电筒的残光照得闪烁,清澈得一眼看得到底。 单纯得要命,竟然一点也不设防。 景臾玩心渐起,扬着眉看她:“如果我说我无家可归,你就不怕我赖上你了?” 顾照曦光顾着端详他的伤口,不以为意,“没关系呀,我家挺大的,你住一阵也不是不可以。” 待到反应过来,她才有点抱歉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记得这人之前明明还一副不缺钱的做派,现在却一身狼狈,无家可归,也不知道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被家人赶出来,总之应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她没有冒犯的意思,但那样说出来,似乎确实有点戳人痛处的感觉。 景臾以为她开玩笑,换了个姿势更为散漫地靠在墙边,薄薄的眼皮散漫掀起,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真要带我回去?你恐怕养不起。” 养不起……? 顾照曦灵光一闪,双眸忽地亮起。 是啊,光是短短那几次的接触,她就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平时花销有多么奢侈。 她不懂花钱,可他似乎很懂的样子。 这样一来,把他带回家,是不是就等于多了一个可以帮她花钱的人? 她忙低头往小包里翻找一通,摸出一张黑卡就往景臾怀里塞,声音有些急迫:“那,这些够不够?” 一副生怕他拒绝的模样。 “?” 景臾愣了一下。 顾照曦以为他还在犹豫,于是急忙又道:“不够的话,我还有!” “……” 景臾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他隐约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招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姑娘。 - 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顾照曦先给成翼明打了个电话,拜托他买几件男性的衣服过来。 成翼明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很快应允。 大约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顾照曦有些意外,开门的时候忍不住道,“这么快?” “嗯,刚好在附近商场给女儿买玩具,”成翼明一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顾照曦,一边不着痕迹往里看了一眼:“朋友?” “嗯,朋友。”顾照曦接过,“麻烦你了。” 成翼明没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在关门前,他才低声提醒:“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顾照曦关了门,没怎么懂。 把袋子挂在浴室外面的门上,顾照曦隔着门跟景臾说了一声,便回房间找药箱。 这边的东西都是后来成翼明找人来帮忙摆放的,她有点记不清什么东西都放在了哪里,胡乱找了一通,才终于找到。 出来的时候,景臾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头发没吹,湿漉漉的,顺着脖颈一直流到锁骨。 身上t恤有点不合身,买得小了,整个贴在身上,被水洇湿后,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肌肉轮廓。 他微低头,不太舒服地扯着领口。 简单的动作被他一做,莫名透出点散漫的色气。 顾照曦看不下去,回头去储物间找到了之前的那件留在她这儿的卫衣,递给他。 景臾接过去以后,她又把室内空调调低了些。 衣服还有点皱,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很像顾照曦的气息。 原来真还留着啊。 景臾穿上后,淡淡扬唇,“谢了。” “先别说这些,”顾照曦找了个小矮凳坐在他面前,言简意赅,“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擦干,我好上药。” 景臾照做。 顾照曦像上次一样,一边给景臾上药,一边跟他讲相关事项:“给你用的碘伏,这次应该没那么痛,但是你伤口挺多,可能行动起来还是会有点儿……尽量别碰水。” 小姑娘的声音糯糯的,动作时经常会捏着景臾的手腕,防止他乱动。 肌肤相触,像是有细小电流划过,酥酥麻麻的。 景臾没吭声,淡着眉眼听她絮叨,眼中不时有暗流涌动,又生生归于平静。 注意事项就那么多,顾照曦说完以后,住了嘴,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想起找到景臾之前她遇到的那群她擦肩而过的混混,她动作稍慢,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找上你……是欠了什么债吗?” 如果是欠债的话,她也可以帮忙还掉。 “应该也算吧,”景臾语调轻松,毫无愧疚,“感情债。” “?” “他妹妹跟我表白被我拒了,想来找回场子。”景臾低笑一声,没什么情绪地叙述,“他妹妹控告我只撩不负责。” “……” 顾照曦“哦”了一声,偷偷抬眼看他。 他眼尾还残余着笑,一双眼天生含情,眼底却鲜见波澜。 既多情,又寡情。 分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却又凉薄不走心得很。 是挺像个渣男的。 …… 顾照曦默了默,继续上药。 给膝盖上最后一点小擦伤上好药,大功告成,顾照曦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全放回医药箱,提起来准备放回房间里。 回头时,却听男人蓦然出了声—— “你要养我,我该拿什么报答?” 顾照曦脚跟定住,“啊”了一声,刚准备跟他说不用,却又在回头的时候生生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景臾懒懒倚着沙发,垂着眸。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也没法拿什么东西报答你,”他慢条斯理地说着,随手将领口往下拉,眼睫之下光芒晦暗不明,“不过你要是想,来点刺激的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现在是你的人。” 毕竟我现在是。 你的人。 …… 顾照曦差点没拿稳自己手里的医药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怔愣在原地。 景臾手指用了点力,领口松松垮垮朝下坠,半边锁骨一览无余,他好像毫不在意,一派习以为常的模样。 “我这人一直都这样,挺垃圾的。”他无所谓地笑了声,抬抬下颌,暗示意味十足,“我猜你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来么?” 他不相信顾照曦把他这个没有那么熟的男人带回家,是毫无目的的。 话音落下,顾照曦许久都迈不动腿。 景臾也不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长久的沉默。 顾照曦放下医药箱,朝景臾走去。 景臾带点了然地笑,眸中微妙的情绪淡去,阖了眼,没动。 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往上扯了扯。 睁眼,顾照曦正认真地帮他把衣领往上拉,眸光坦荡,不带一丝欲.望。 暖黄的光从她背后投下,在他的怀里形成一小片阴影。 景臾的眸中难得浮起疑惑:“嗯?” 顾照曦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 “我没有什么要你为我做的。”她声音闷闷的,有种被误会了的委屈。 只用他帮她多花一点钱,她在心里小声补充。 小扇一般的睫毛扇动两下,顾照曦站直身子,又小声唤他:“景臾。” 景臾心里有什么地方似被触碰了一下,莫名升起点慌乱的感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薄唇微抿,“在。” “以后,不要再欠感情债了,好不好?” 景臾手指勾了勾,骤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小姑娘逆着光,神色软得不可思议。 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拉进深渊,同他一道沉沦。 …… 景臾喉结滚动一下,渐渐缓过神来。 “行。”他笑,一字一顿,“我的金主大人。” 顾照曦耳朵微红:“别这么叫。” 虽然这么称呼好像也没错,她确实是给钱的那一方。 但从景臾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真的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一样。《 》 11、好 客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什么也没有,当晚顾照曦只能抱歉地让景臾在客厅沙发凑合一下。 第二天清晨,景臾是被玄关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他皱皱眉,撩了下刘海,坐起来。 顾照曦正弯腰换鞋,听见客厅的动静,头也不抬道,“你醒了呀,我刚好要出门,家门的密码我贴在冰箱上了,还有什么事微信联系我就好——” 景臾泛着鼻音淡淡嗯了声,发现茶几上还躺着部手机,拿起来趿拉着拖鞋过去给她。 顾照曦开门的手停在门把上,“诶”了一声,连忙接过,“谢谢你啊,刚才有点匆忙,居然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拿……” 她说着把手机放回小挎包里,面朝着玄关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景臾这才注意到她化了妆。 之前几次见面的时候,顾照曦都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看得出对于化不化妆不怎么上心。 而且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化妆的样子。 镜子里的女生巴掌大的小脸上妆容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熟练,甚至连口红都有点涂出去了。 顾照曦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用拇指擦了擦。 景臾微眯了下眼,淡声问,“去见谁?” “比较正式的人。”顾照曦一句话解释不了,索性随口蒙混。 是之前说要帮阮柚投资的那档选秀节目组那边的人。 昨晚成翼明与对方交流以后,对方也很快予以回应,并要求和顾照曦见面谈一谈。 她还是头一回接触这样的场合,总归还是得注意一下仪容。 景臾没再问,但也没走,站在原地。 顾照曦摸了摸脖子,摸到一片空荡荡,感觉不对,于是又小声嘟囔着打开玄关抽屉,翻找一番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我就说会在这里。”她如释重负地弯眸,从里面取出项链,对着镜子的时候,又犯了难。 景臾垂着眼观察她的各种小动作,忽听她唤他,“景臾,你帮我一下。” 她两只手捏着项链两端,有点艰难地抵在一起,声音带了点沮丧,“我扣不上。” 修长的手指接过项链,轻易便扣在了一起。 金色的项链缀在小姑娘白皙修长的后颈,更显出了脖颈线条的优美。 几缕扎不起来的小碎发软软落着,就和她的性格一样软。 鬼使神差地,景臾轻轻捏住她的后颈。 跟拎小猫一样。 回过神,他收手,拇指和食指互相捻了捻。 “怎么了?”感觉到景臾的手落在她的后颈,顾照曦也伸手在那个地方摸了摸,“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景臾移开视线,舒了舒眉,“只是突然发现,你挺矮的。” “??” 顾照曦脸色微垮下来一点,不服气地踮脚,“明明是你太高了。” 女生一米六的很多啊,她怎么就算矮了。 明明是这个人太高了。 踮脚时,她仰高了脖子,直直盯着景臾看。 怎么了。 看不起一米六啊。 景臾只瞥她一眼,便胡乱移开了视线,抬高手腕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没怎么用力就把她按了回去。 “知道了,”他戏谑地纵容道,“是我的错,我太高了。” 停了一会儿,他又扬了语调:“所以才让这个小朋友踮着脚也就刚好到我下巴。” “……” 顾照曦顿时没了脾气,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打开门。 出门时,还不忘递给景臾一张卡。 “里面应该还有五百万,你出去买点生活用品啊衣服什么的,想买别的也都可以,随便花,”她认真地再一次强调,“我养得起你,没钱再找我要就行。” 景臾接过卡,随意捏在指间,眉一扬,“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趁你不在把你的钱全部骗走了?” “……一般这么说出来的都不会是坏人,”顾照曦还记着仇,一只脚踏出门,没转头,说话硬邦邦的,“而且我也不怕被骗啊。” 她巴不得快点把这些钱花出去。 更何况就算是要骗,骗光她身上的钱还是有点儿难度。 “我走了哦。” 门被“砰”地一声反手关上。 下一秒,门又被打开。 迎着景臾满是兴味的目光,顾照曦抿了抿唇。 她小幅度冲他招招手,低声要求,“你低个头。” “行,”景臾笑了下,以为顾照曦是想让他道歉,于是好整以暇照做。 正准备开口,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阵淡淡的馨香包裹。 下一秒,头发上落了一只手,小心地揉了揉。 力道极轻,几乎等于没有,像是舍不得弄疼他。 …… 他瞳孔微震,眼底泛起些错愕。 “这样就算扯平了。” 顾照曦收回手,故作平静地说着,重新关上了门。 …… 室内一片寂静。 景臾静静地帮顾照曦把首饰盒放回原位,而后撑着玄关的窄小台面,扶额无声笑了下。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男人微红的耳尖。 忍不住。 这姑娘就连生起气来,都可爱得要命。 栽了。 手机铃响,他低头看一眼来电人,情绪蓦然收敛,眼中划过一道暗色。 收拾好心情,他回头洗漱一番,也出了门。 - 半小时后,首富山庄。 景臾踏进门的一刻,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蹭”地站起,狠狠瞪向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景臾丝毫不惧对方的目光,悠闲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您得了老年痴呆,”他淡笑道,眼中却全无笑意,“记得我之前才跟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耍那样的手段。” “说了又怎样?景臾,你眼中到底有没有尊长的观念!”景程至咬着牙,沉声质问。 “抱歉,没有,”景臾轻巧地摊手,“要是真的有,对您这样的废物长辈,也尊不起来。” “景臾!”景程至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站起,“我是你爹!” “啊,是啊,大家都知道,”景臾敛着眸,仿佛与男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被老爷子收回继承权,您想自立门户我完全赞成,可惜您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我也只好用实际行动告诉您,您那点靠关系建立的所谓门户,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看着男人脸色一点点变白,景臾满意地笑,“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一半,高兴吗?父亲。” 景程至胸口剧烈起伏一番,指着他:“景臾,我真是生了你这个好儿子!” “您大可再一点,把老爷子引来,”景臾保持微笑,“我只是警告,如果下次你还敢招惹你不该招惹的人,您自己知道后果。” 他浑身锋芒收了收,语调却带了点狠劲儿。 ——“连这首富的名头,也许都不在你身上了。” 说完,他无视这一刻如被从水里捞出来般的景程至,谢绝佣人留下吃饭的建议,转身出门。 - 大门外停下一辆车,景臾在看见那辆车时,便收了视线,下意识回身躲避。 奈何车里人早已看见他,车门一开,少女有些匆促地下车,明明步履急切,却故作矜持地唤:“景哥哥——” 景臾不耐地拧眉,在即将被挽上手臂时后撤一步,疏离道,“什么事?我爸在客厅,老爷子在房里休息。” “……” 段盈笑容微滞,随后垂眸,掩住眼底的不甘,温柔道,“我不找伯父他们,是景爷爷专程让我来找你的。” 景臾薄唇抿成一线,“老爷子又说了什么?” “一个月后有一场拍卖会,”段盈温顺道,“我想去,景爷爷让我和你一起。” “……” 景臾狠狠揉了揉眉骨。 这个所谓的“指腹为婚”的对象他实在喜欢不起来,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总爱乱撮合。 段盈知道景臾在想什么,笑着继续开口,“老爷子让你这回必须去,亲自帮他把那副字买回来。” “……” 景臾冷笑,“行。” 司机把车开到面前,景臾冷着脸开门,坐了进去。 “景哥哥,”段盈见状,也跟着钻进了车里,朝他凑近,软声道,“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景臾压下眉心的戾气,“你车在那边。” 段盈眨眨眼,眼里突然闪出一片晶莹:“可是我想……” 话音未完,景臾已经打开了另一侧车门。 他大步上前,把段盈车里的司机揪出来,而后自己驾车扬长而去。 干脆而嚣张。 - 另一边,茶楼。 顾照曦与男人相对而坐。 对方叫做赵远,是节目那边负责与她交流的人。 赵远有些惊讶:“没想到顾小姐这么年轻。” “我也没想到赵先生如此年轻。”顾照曦礼貌回道。 几句惯例的寒暄以后,很快便进入了主题。 赵远不动声色,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为什么想要投资我们这一档节目?” 顾照曦沉思一会儿。 总不能说是为了帮朋友追星,这样目的性实在明显,于是她选择闭眼瞎诌:“我觉得,这个节目很有潜力。” 多客套。 多官方。 对面赵远却突然一下激动起来,“您真的看好我们的节目?” 顾照曦点头。 其实看都没看过,根本不了解。 赵远估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情绪稳定下来,缓缓道,“是这样的,我们节目目前遇到的难题在于,我们想要用一种创新的方式完成舞台制作,但是那样成本太高,这是原本就面临的难题,再加上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资金更加短缺,所以——” 所以要想让这个节目顺利产出,要加钱。 顾照曦明白他的意思,扬起一抹笑,点头,“没有关系的,你们那边需要的技术成本我都可以提供。” 反正她也不怕亏,多亏点最好。 听顾照曦如此干脆地答应,赵远捏着茶杯的手反而紧张地沁出了汗来。 他正色起来,如临大敌:“顾小姐既然如此大方,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毕竟等价交换的原则,大家都明白。 这么轻易就答应,肯定有什么前提。 赵远现在生怕顾照曦提出一些让他无法招架的要求,甚至已经提前想到了谈崩时的场面。 却见顾照曦歪头思考了半晌,随后温声道:“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按照你们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赵远愣住了。 如听仙乐耳暂明。 好一会儿,他松开茶杯,眼里满是感激。 “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他坚定道,“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它起死回生!” 顾照曦被对方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啊”了声,摆手,“没关系的,放轻松就好。” 她真没抱什么期望,毕竟在她的认识里,现在选秀一抓一大把,像这样没什么名气的网站出的没什么名气的新节目,就连半路腰斩的消息都没激起什么水花,更别再往后说。 实在起死回生不了就不用起了。 反正她不在乎来着,也没啥辜负不辜负的。 赵远却误以为顾照曦是怕给他压力,感动得热泪盈眶,伸出手去,坚定地和她握了一下。 “……” - 顾照曦回到家时,家里没人。 景臾还没回来。 想着对方应该是去买东西了,顾照曦于是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钻进卫生间迅速卸了个妆,回头拿起手机时,便看见阮柚在三人小群里又刷了一堆她爱豆的照片。 柚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帅啊!真的!好帅啊!】 柚几:【好想让节目重启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呜呜呜呜。】 瑜书:【你好吵噢。】 柚几:【你等着,我马上回寝室给你表演一个真正的吵!!】 瑜书:【可我在图书馆,嘿嘿。】 …… 顾照曦想了想,手指落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ryee:【@柚几,你可以期待一下你儿子的舞台了。】 群里沉默几秒。 柚几:【别开玩笑了曦曦,难不成这小糊玩意儿能重启不成?要真能的话,我给金主爸爸磕个头先。】 顾照曦憋着笑回:【那你现在可以给我磕头了。】 阮柚完全不相信:【走开啦,你又不是金主爸爸,要真是你,我直接在家里建个祠堂把你供着!】 …… 算了。 顾照曦无奈地放下手机。 本来想故作无意地脱掉一层小马甲,现在看来,估计说了阮柚也不信。 还是以后再说吧。 回房间把这几天积压着的作业全部解决完毕,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匆匆流过,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顾照曦头昏脑涨。 懒得做饭,她简单去冰箱里找了点零食垫垫肚子,而后打开电视,抱着抱枕随意换台。 这会儿在播的不是新闻就是婆媳大战题材的电视剧,越看困意越深,顾照曦索性关了电视,歪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眯,竟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景臾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开门时空调很足,冷气直直地扑面而来,直接将外界的热气吞噬,而客厅沙发上睡得正熟的人根本连床被子也没盖,手里的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地上。 景臾微蹙眉,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轻声关好门后,赤脚走到沙发跟前,俯身推了推顾照曦,“醒醒,要睡回房间睡,别着凉。” 顾照曦被推了好几下也没醒,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哼唧了几声,背对着景臾。 景臾把她身子扳过来,蹲在沙发旁,无奈道,“稍微醒一下就好。” “唔……”顾照曦仍闭着眼,面对着他,发出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声音比她平时说话还要软上三分,模模糊糊的带点黏糯的鼻音,跟撒娇似的。 …… 景臾动作倏然停顿了几秒。 他等了一会儿,试探着撩起了顾照曦一缕头发。 她没动,睡得很沉,脑后黑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皮肤是那种清透健康的白,透着淡淡的红,头顶的灯光照下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偶尔颤动一下,像是蝴蝶振翅。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变化让她感觉不太舒服,她嘴唇动了动,随着唇角弯起一点,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纯得要命。 鼻尖满是小姑娘身上清淡的香气,景臾别开视线两秒,下颌紧了紧,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闭了闭眼。 …… 良久,他苦笑一声,又缓缓伸手,指尖凑近她浅浅的梨涡。 根本克制不住。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景臾甚至能感觉到顾照曦绵长的呼吸。 萦绕四周的空气微妙升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上去的时候,却见眼前人的睫毛忽然剧烈抖动两下。 顾照曦有些迷蒙地睁开了眼。《 》 12、不好 景臾触电般将手收回,垂在身侧。 顾照曦睡梦中只觉得有什么影子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脸上还有点儿痒,睁眼时看见景臾的脸,迷迷糊糊问:“干什么呀……” 有气无力地拖沓着尾音,梦呓一样。 显然还没清醒。 景臾背过手去,垂眼不动声色,“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一根头发。” “喔……” 顾照曦把脸埋进掌心,蹭了两下,又不动了。 待到呼吸声渐渐恢复平静,景臾故作淡定地起身,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往后一瘫,刚才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不断回放在眼前。 太他妈可爱了。 静了一会儿,他有些崩溃地捂住了眼。 明明没喝酒。 别那么混蛋啊景臾。 - 顾照曦清醒过来的时候,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身上被人多盖了一床薄被,虽然睡得手冷脚冷,但不至于到会感冒的程度。 客厅的大灯没开,偌大的空间只有小沙发旁的落地灯静静散发着暖黄灯光。 灯光下,景臾长腿随意交叠,手里的书刚好翻过一页。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轻声唤景臾:“你还不睡吗?” “想再看会儿,”景臾没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书页。 看起来还真的颇有种严肃认真的感觉。 顾照曦盯了他一会儿,迷茫的眼睛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去厨房接了杯水喝,复又折回来,放了一杯在景臾身前。 “那我去睡了,记得关灯哦——” “知道了。” 把薄被叠好,顾照曦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景臾,似是在原地思考两秒后,走回去把薄被盖在了他身上。 景臾一动不动,任她努力地帮他把被子盖牢,又一点一点将边缘压在身侧。 做完这些后,顾照曦仍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 隔着一小段距离,在书后面盯着他看。 景臾掀起眼皮,斜上方细碎的光坠入眼底,“还有什么事吗?” 顾照曦有点心虚地往旁边瞟了两眼,抬手指指他的书,提醒道:“你的书是不是……拿反了?” “……” 景臾脸色微变。 顾照曦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绕到他身边,话语里多了几分诚恳,安抚一样:“不想看书其实不用看的,我不会因为你不喜欢看书就不养你,真的。” “……” - 回了房间,顾照曦把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99+未读消息。 全都来自阮柚。 柚几:【卧槽卧槽卧槽曦曦你真的料事如神啊我的妈!它官博上真的宣了要重启!】 柚几:【[图片]】 柚几:【我不该质疑你的,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我爹!】 柚几:【爸爸!爸爸!】 …… 以下省略无数个表情包。 顾照曦根本不知道阮柚哪儿来的那么多表情包,选了几个顺眼的收藏着,顺便从里面挑了一个来回复她。 ryee:【哇好棒棒哦.jpg】 对方分分钟回了她一张截图。 柚几:【我爱你。】 图片上是阮柚和她的聊天框,最上面她的备注已经改成了“爹”。 …… 顾照曦选择回她一个“么么”的表情,摁熄了屏,而后整个人栽进大床上,滚了两圈。 在沙发上老睡得浑身酸痛,还是床上舒服。 手机又震动两下,她拿起来看。 本以为又是阮柚,点开却发现是另一个人。 江露薇:【嘿,曦曦姐,好久不见呀。】 顾照曦回她:【好久不见~】 是爷爷一个在陆城的朋友的孙女,比她小一岁,和她关系不错,爷爷葬礼那会儿,他们一家人也帮了不少的忙。 之前爷爷带她去过人家里拜访,她还被江家那房子的豪华程度震惊到过,还怀疑爷爷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有钱的人的。 不过她当时年纪小没想那么多,想了也就算了,现在再回过头去深思才意识到个中端倪。 要是她爷爷真就一个普通小老头,又怎么才能和那家人混得关系那么好。 江露薇也是个喜欢发表情包的人,她刚才不过发了一会儿呆,回头看,对方已经发了好几个种类的“求求你.jpg”。 顾照曦回过去一个问号,示意她有事快说。 江露薇:【是这样的嗷曦曦姐我跟你说,我听说你最近是不是买了个岛啊?我爹让我来问你下个月能不能借一下上面那城堡,开个拍卖会。】 啊。 看到江露薇这条消息,顾照曦才缓缓想起来,自己好像之前买了座岛。 差点忘了。 ryee:【嗯好,没问题的。】 当时顾照曦看上那座岛,就是因为上面被前主人建造的那个巨大的城堡。 当然她也不是看上了城堡的气派和漂亮,纯粹是因为有了那城堡这岛更贵。 江露薇:【爱死你了!!!我到时候也要去,你过不过来,咱们一起浪啊!】 一个月后刚好到暑假,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顾照曦脑子里飞速把暑假的计划过了一遍,欣然同意。 - 白天睡了一会儿,晚上顾照曦没睡意,景臾回房间的动静响起的时候她还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折腾到了天蒙蒙亮才真正睡过去。 于是不负众望地一觉睡到了临近中午。 刚打开房门,她便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迟钝的脑子里迅速飘过一句话—— 家里多久没开过火了? 虽然她从小便在家里担当“厨子”的角色,但能做出来的也就那么几道炒菜,其他的怎么也学不会,特别是上了大学以后,吃食堂吃习惯了,更是很少再碰炊具。 搬过来以后除了第一天测试厨房功能她做过一次蛋炒饭,后来就再也没在厨房做过饭。 这会儿家里没别人,也就是说做饭的只有—— 那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顾照曦头皮一紧,以最快速度洗漱了一番后,闯进了厨房。 预想中炸厨房的场面没见到,倒是先让景臾注意到了她:“醒了?” 手里锅铲正翻飞,像模像样。 顾照曦松了一口气,点头。 “那行,”景臾关了火,“帮我拿个盘子过来。” 吃人嘴短,顾照曦走过来,乖乖照做。 ——盘子放在哪儿的来着? 她停顿一下,懵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来。 好像被放在了高一点的柜子里。 按照她平时习惯,方便拿东西的矮橱柜放的全是杯子。 而高一点放了碗盘的那一层—— 顾照曦踮着脚拉开柜门,努力伸手去想去够到上面。 盘子层层叠叠撂着,要想拿下来,只能拿最上面那个。 是顾照曦指尖刚刚好能碰到的程度,但也只限碰到。 她咬咬唇,小幅度跳起来一下,还是差一点。 落地时拖鞋一滑,她骤然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时,大脑一瞬空白。 后背却忽然靠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混着薄荷味和淡淡的烟火气,将她完全包裹住。 “注意一点,”头顶传来漫不经心的调笑,“够不到不知道跟我说?” 一条手臂从她身侧伸出,越过她轻松拿到了盘子。 景臾做饭的时候把袖子卷上来了些,露出的小臂线条优美而有力,冷白肤色下,青筋若隐若现。 一只手帮顾照曦取盘子,另一只手则护在了她的腰上。 脑袋紧挨在男人的前胸,体温随着沉稳的心跳一阵一阵传到她的后背。 落在腰上的那只手臂动了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小腹,温热而带点撩拨的意味。 男人微低的声音近了些,懒洋洋地落在耳边。 “听见没有?” 顾照曦心跳倏地漏跳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样的姿势下,他们两个的距离实在是—— 太近了。 感官还残余着男人手掌落在她腰上的触感,她脸颊微红,瓮声瓮气应了声,“知道了。”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过分暧昧了。 …… 他应该是没注意吧。 怕再这么僵持在这里会显得尴尬,顾照曦从景臾手里拿过盘子,便匆忙转身,“我在饭桌那边等你。”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过一阵,消失在厨房里。 景臾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修长的手指稍微往里收,抵在唇边,愉悦地弯了弯唇。 - 吃饭时,两人相对无言。 顾照曦只顾夹自己眼前那道菜,默默往嘴里扒饭。 景臾顺手夹了片肉给她,“别光吃菜,吃点肉。” “嗯……。” 顾照曦乖乖把肉放嘴里。 抬眸,便见男人从她面前的盘子里夹了片白菜,送入嘴里。 这双筷子,吃饭时会送进他嘴里。 而在刚刚,给她夹过来了一块肉。 “……” 打住。 中国人都这样吃饭—— 所以你到底在乱想什么啊顾照曦! 冷静一点!!!他刚才只是!!没注意!!!! 用最快速度解决完碗里的饭,顾照曦放下筷子,企图用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深吸一口气后,她有些郑重地对景臾说:“我过一个月可能要出门一趟,家里没人。” “嗯,”景臾慢悠悠应了声,半开玩笑,“所以想把我赶走?” “……”顾照曦一噎,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那几天记得照顾好自己。” 她转念一想,又问他:“不然你跟我一起去玩?” “不用,我知道了,”景臾微扬着眼尾瞥她,憋着笑,“我下个月那会儿也有事,不用管我。” “也是出去玩?” “嗯,算吧。” 顾照曦“噢”了一声,“那我待会儿再把黑卡给你,你玩得开心。” 说到“玩”这个字的时候,她怔了下神。 记得富家圈子里的“玩”这个字,往往包含着更多别的意味。 想起那天景臾说的“感情债事件”,顾照曦心里莫名有了点不舒服的感觉,轻轻咬了下牙,强调:“玩归玩,但你不许跟别的女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不许把人带到家里来。” 景臾停住筷子,单手撑着下巴,似是惊讶于她突然提起这些。 两秒后,磁性的笑声自嗓中溢出,低低的,撩得人心痒。 “哪儿会和别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笑了一阵便止住,一双眼调笑着与她视线交织,轻声,“我只和你有关系啊。”《 》 13、好 “……”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可以把单纯的金钱关系,说得那么暧昧且自然。 简直游刃有余得过分。 回房间把自己扔回床上,顾照曦脑袋一下子埋进枕头里。 母胎单身十八年,她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这种悸动。 还是在面对一个。 看起来很像渣男的男人的时候。 说不上心动,但总归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 还不等顾照曦去深思那些有的没的,转眼考试周便悄然降临。 安大的考试周素以恐怖著称,那段时间图书馆会破例二十四小时开放,就算到了凌晨四点,也依旧人满为患。 一段时间里,顾照曦基本都窝在书房里复习,时常一天踏不出房门几步,景臾似乎也忙碌,早出晚归,除了一日三餐和简单的清洁打扫,两人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也鲜少有什么交流,家里甚至感受不到点活人的生气。 直到最后一科结束,朋友圈已经被诸如“考完了!”“回家啦!”的心情所占领。 顾照曦在家里躺了几天,便被江露薇一个电话吵起来,启程去了岛上。 - 小岛的具体位置顾照曦其实也不太清楚,一路的交通全由江露薇早早安排好。 下了直升机,她便跟着江露薇发来的指引,在专人的接应下,进到了城堡里。 城堡外部是中世纪古堡的模样,内部则有过之无不及,人来人往,金碧辉煌,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点缀布置,大气而奢华。 毕竟这么多年朴素惯了,望着周围奢侈至极的摆设,和周围来来往往的常在各类杂志金融板块见过的熟面孔,顾照曦t恤短裤置身其中,即便知道是在自己的地盘,也忍不住心尖儿跟着颤。 这也太浮夸了。 她心里小声感叹一句,掏出手机问江露薇她在哪。 江露薇:【我这边还有点事,待会儿结束了来找你,或者你可以先上楼来等等我?】 顾照曦回了个好。 把手机放回兜里,她有些拘谨地小心穿过人群,从一旁的楼梯往上走。 …… 拍卖会的活动区域基本在底层,很少有人往上走,是以楼梯间比下面要空旷得多。 地毯很软,顾照曦今天穿的鞋子有一点跟,她小心地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 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她有些好奇地抬头,拐角处熟悉的身影顷刻间映入眼中。 仍是一身黑衣黑裤,休闲气息十足。 他也注意到了顾照曦,顺手把半截烟掐灭,淡定道:“好巧。” 顾照曦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景臾,“诶”了一声,“所以你说有事,也是来这边呀?” 景臾没应声,当做默认。 顾照曦刚想往前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 “景哥哥——” 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身侧一阵微风袭来,旁边有个身影径直略过她,提着裙摆停在了景臾身侧,作势便要去挽他:“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里?” 景臾面色不变,冷淡地避开她的亲昵动作,“抽烟。” “这样啊……”段盈点点头,语调里染了担心,“你爷爷跟我专门说了,这次我看着你,要让你少抽点。” ——原来是陪别人过来啊。 听起来似乎还是个小青梅。 顾照曦心下了然,不准备再在这个时候打扰,于是收了视线,继续走自己的。 毕竟傻子都看得出这姑娘喜欢景臾,万一让她知道了他们俩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会多出些什么麻烦。 余光瞥过段盈一身精心搭配的礼服首饰时,顾照曦犹豫一会儿,拿出手机悄悄给景臾发消息。 ryee:【你要不要去换一套西服?我看来的人好像都穿的正装。】 发完消息,她听见景臾裤兜里手机响了声,但没感觉到对方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顾照曦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假装不认识景臾,从他身边走过。 与景臾擦肩而过时,她本想悄悄扯一下他的袖口来提醒他,却忽然感觉领口被一道力从后面勾了一下。 顾照曦猝不及防,往后细碎地退了两步。 站定时,刚好对上景臾悠悠的目光。 …… 顶着旁边那位小姐探究的视线,顾照曦别过眼,有点心虚,还想装作不认识:“……嗨?” 景臾松开手,神色寡淡。 “要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他声线落得轻松,“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不用偷偷发消息。” “……” 世界安静下来。 感受到旁边女人的目光顿时敌意横生,顾照曦麻了一下。 她沉默着,脑海里飞速闪过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豪门女人互扯头花的模样。 ……完蛋。 “景哥哥,这是?”段盈唇角的笑有点绷不住,上前一步,试探着问。 眼见着男人挑了挑眉,口型像是要说出一个“金”字,顾照曦忙率先回答:“朋友,普通朋友!” “这样啊。”段盈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疏离地笑道,“我叫段盈,安城段氏的段,和景臾从小一起长大。” 她上下打量一番顾照曦的穿着,笑容愈发虚假,“他这次来陪我参加拍卖会,没告诉过你吗?” “呃……”顾照曦一时语塞。 他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告诉她啊…… 以为顾照曦是吃瘪,段盈眼里浮起一点胜利的情绪,穷追不舍,“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的呢?今天这里举办的是江家的拍卖会,是不允许外人进来——” “段盈,”景臾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向前迈过一步,挡在她和顾照曦面前,微低着头看向顾照曦,“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耳边没了女人那种令她不舒服的语调,顾照曦松了口气,“我就想问你,要不要换一身西装什么的,他们好像都穿着正装礼服,你这样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景臾唇角弯了弯,反问她,“你不也这样穿?” 白衣白裤,和他这一身还有点儿情侣装的感觉。 顾照曦“啊”了一声,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解释道,“我不一样,我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她只是来找朋友而已。 话音刚落,景臾身后的段盈眼里漫过一丝不屑,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绕过景臾,掩唇站在了顾照曦身边:“那你可能走错了,这里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保安没有告诉过你吗?” 段盈正说着,听见楼梯上似乎有动静,微微向上一瞥,最后几个字猛然压低了声线。 话落,她整了整表情,满是友好地朝楼梯那边唤:“江小姐。” 顾照曦也跟着看过去,当看清是江露薇时,冲她笑了笑。 高跟鞋撞击地毯发出闷闷的脚步声,少女的身影很快便停在了她身边,问她:“发生什么了?” 段盈以为是问自己,带点讨好地接过话茬:“我看这个人没穿礼服,好像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保安的失职,需要我帮忙联系……” “你在说什么呀?”江露薇不解地看着段盈,“什么保安不保安的,这是我朋友啊。” 段盈倏然一哽。 安城名媛圈里谁不知道江家这位大小姐有点儿背景,偏偏眼高于顶,周遭多少人想要巴结,能入她眼的却没几个。 连她面对江露薇都要小心翼翼,没想到一个她在圈子里听都没听过的人,竟然能和这位大小姐如此熟悉。 咬了咬牙,她不死心地保持微笑,“那江叔叔知不知道你把朋友带过来玩的事?这个场合好像不太合适……” “啊?”江露薇光顾着和顾照曦说话,没听清段盈在说什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又拉起顾照曦的手,“好了我爸说要我带你去上面见见他,他可想你了,我都被念叨烦了……” 顾照曦无奈地敛着眉,任由江露薇拉着往上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抱歉地跟景臾笑了下。 直接忽略了段盈。 “……” 段盈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羞愤地跺跺脚,手落在身侧紧紧攥着裙摆,只觉面上一阵烧红。 “我提醒过你的,别总自以为是,”景臾淡淡瞥她一眼,从她身侧经过,“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 段盈恨恨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景臾脚步微顿,没回头,冷淡地笑了声。 “是,有意见?” - 另一边。 江露薇拉着顾照曦的手,开心地一晃一晃,“曦曦姐,你别理那个段盈,她人品不行,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知道了。”顾照曦纵容地笑。 “她旁边那个是她竹马,她看得跟个宝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捂得死紧,只知道他姓景,”江露薇继续跟她八卦,“不过安城排的上号的姓景的人家也就首富那家人,虽然确实和段家有点关系,但听说那家少爷压根儿不在安城,估计就是个小富二代啥的……” …… 顾照曦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 还是个目前无家可归的小富二代。 江露薇拉着顾照曦去见了她爹,江父是个温和的长辈,和顾照曦聊了会儿天后,乐呵呵地让江露薇一会儿带顾照曦一起去拍卖会场体验一把。 江露薇本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当即满口答应下来拉着顾照曦就钻进了楼上一个包厢。 “我爹预留的,”江露薇笑嘻嘻地解释,“上面都是些来头不小的大佬,叫价的时候不会暴露身份。” 江露薇又叫人送了饮料过来,拉着顾照曦叽叽喳喳聊上一阵,直到底下灯光稍微暗下来一点,才恋恋不舍地把注意力放到了拍卖会上。 包厢的屏幕上播放着台上的情景,江露薇有一搭没一搭和顾照曦点评着,有些兴致缺缺。 直到一颗粉钻出现在屏幕中,她猛然坐起。 “15.17克拉……”听着拍卖师的叙述,她喃喃,“直接用adamass命名,意味不可征服之物……绝了!” 她越听越激动,“这个真的好漂亮,我想试试看——” 顾照曦托着下巴看了眼,沉思道,“你零花钱够吗?” “够吧——”江露薇听着外头的叫价,忽然泄了气,“不够。” 顾照曦舔舔唇,忽然冲她眨了下眼,狡黠道:“不然我帮你?就当我送你的成年礼物,怎么样?” “卧槽?”江露薇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抱着顾照曦就蹭,“曦曦姐,我的好姐姐呜呜呜……” 顾照曦笑着睨她一眼,问了旁边侍应生基本规则之后,开始参与加价。 一开始叫价的人不算少,但随着价格一步一步被抬高,稀稀落落有人退出。 时间缓缓流逝,战况仍在胶着。 顾照曦也不着急,价格越高,她反而越开心。 只是一旁的江露薇,表情从期待慢慢转变得有些担忧。 …… 渐渐地,在叫价突破一亿五千万后,只剩下了顾照曦和另外一个包厢的人竞价。 望着顾照曦气定神闲的表情,江露薇碰碰她肩膀,“曦曦姐,要不然算了吧?” “嗯?”顾照曦疑惑,“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 看着顾照曦又加了一轮,江露薇心里咯噔一声,抓着她的手,“……真别加了别加了,这个价格,就算拿到了,要是知道是曦曦姐你送的,我爹肯定也得狠狠削我一顿……” …… 顾照曦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望着屏幕上以一亿九千万的价格落槌。 她有点可惜地叹口气:“……行。” 她刚想说大不了自己放家里收藏呢。 - 另一边的包厢。 当听见最终结果时,段盈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般笑开来。 她轻巧地坐到景臾身边,柔声道,“谢谢景哥哥。” 她不过在一开始的时候说了句喜欢这颗钻石,没想到景臾竟然一句话也没说,便直接参与了叫价。 老爷子只让他拍明天那场的一幅字画,而他又对珠宝这些不感兴趣,拍下这颗钻石的原因,大约是她那句喜欢。 原来他也默默关心着她。 段盈思绪一阵百转千回,心里漫过微小的甜意,又坐近了些,唤他一声:“景哥哥,要不要跟他们说,送到我房间?” 景臾始终没理她,结束以后便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满眼淡漠。 闻言,他也不过看她一眼,便抬手将一旁的人招来。 就在段盈雀跃不已时,忽听他淡声吩咐:“送到我房间。” 即将出口的“谢谢”卡在喉咙里,段盈眸光不可思议地偏转。 在景臾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她恰好瞥见了他刚刚发出去的两条消息—— 【生气了?】 【喜欢钻石吗?我晚上过来给你。】《 》 14、不好 这场拍卖会分为两天,第一天是各类珍奇珠宝,第二天则是各类古董字画。 第一天结束后,江露薇晚上又带着顾照曦四处玩了一转,才心满意足地把人送回房间。 城堡再往上的楼层是给各位宾客休息的房间,江露薇直接带她到最上面那一层,豪气满满:“本来就是你的地盘,再怎么说也得给你安排到最好的房间。” 江露薇本来还想留在顾照曦房间里玩一会儿,奈何江父一个电话打过来,又给她指派了些任务,她只得依依不舍和顾照曦道别。 房间里静下来后,顾照曦把带过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刚洗漱完,又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以为是江露薇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她应了一声,过去开门。 门开一条缝,当意识到门外站着的是个男人的时候,她倏然警觉,下意识便要关门。 从门缝伸进来一只手挡在门框上,低沉微冷的男声轻轻响起:“是我,景臾。” 顾照曦怔了下神,开门放他进来。 景臾大概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耷拉着。 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神情莫测。 顾照曦仰着头看他,“怎么突然来找我?” 景臾抿了抿唇,“生气了?” 顾照曦没反应过来:“啊?” “消息都不回。” 声音低低的,带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咳,”顾照曦这才想起来手机还放在包里,走过去翻出来,“我刚才没看手机。” 打开微信,景臾的两条未读消息便跳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有点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 “……背着你和别人来这边,”景臾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我爷爷让我过来陪着她,不是我自愿,中间有点复杂,就没有告诉你,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湿漉漉的低眉顺眼的模样,顾照曦突然觉得有点像是落水的大狗狗。 她本来就没在意这些,点点头,进浴室给他拿了条毛巾来,“你先擦擦头发。” 说完,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第二条消息,抬眸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你买了钻石?” 怀里突然飞进来一个小盒子。 “随手,”景臾单手按着浴巾随意擦着头发,“觉得挺适合你。” 顾照曦坐在床边,放下手机后去把盒子打开。 当看见盒子里躺着的已经被做成戒指的巨大粉钻时,她又愣了一下:“……adamass?是你拍的?” “嗯,”景臾把浴巾搭在沙发边,“给你戴着玩,喜欢么?” 顾照曦张张嘴,刚想问景臾是哪里来的钱,又突然停住,笑得眉眼弯弯,“喜欢!” 她太喜欢了。 这钻石加佣金两个多亿,她本来还遗憾没花出去这钱,没想到景臾反而帮她先花了。 花了两个多亿呢!!! 观察到小姑娘瞬间眉开眼笑,景臾眼底浮了点放松的笑意。 他反手关上们,稍一扬眉,“借个吹风机?我房间的坏了。” 顾照曦忙不迭点头:“在浴室里,你去吧。” 她可太开心了。 待到景臾进到浴室,她愉快地亲了一下钻石,蹦跳着一边把戒指戴手上,一边往沙发上倒,然后拿出手机。 微信里寝室的三人小群已经变成了视频分享群,郑瑜书看不过阮柚天天发爱豆,于是也学着天天发些沙雕视频。 顾照曦不甘落后,在刷了一阵他们分享的视频后,也打开各个软件,开始搜罗沙雕视频。 结果没想到一刷就入了迷。 中间有一个视频不知道哪里猛戳了顾照曦的笑点,她举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怕被浴室里的景臾听见,只能捂着嘴,憋得浑身颤抖。 待到平静下来一点,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她系统设置的是一条视频播放完了自动播放下一条,这会儿不知道已经翻过去了多少条。 她有些懊恼地往回翻,想要翻到了分享到群里,可是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个吻戏的视频,大概是有哪个ps大手故意恶搞,把男主角的脸换成了阮柚喜欢的那个爱豆。 看完视频,顾照曦忽然恶趣味地笑了笑,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选择下载这个视频,打算待会儿把这个发在群里。 就在她一瞬不瞬盯着下载进度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嗓音。 “在看什么?” 自上方投下的一点阴影将她遮住。 她这时才意识到,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顾照曦心一惊,身体僵滞了会儿,迅速挣扎着坐直,朝声源的方向抬头:“没……” 剩下的声音在唇瓣擦过一片微凉的皮肤时,骤然消弭。 身后景臾手肘撑着沙发后背,正饶有兴致地俯身望着她的手机屏幕。 随着他的动作,浴袍微开,清晰地露出精致锁骨,一路延伸至腰际。 光影勾勒出他腹肌的轮廓,他似乎毫无察觉,就这么任由领口开着,松懒地倚在她身后,像是诱惑。 而她刚才—— 顾照曦呆呆地微张着嘴,直勾勾盯着男人的喉结,一时失语。 而她刚才,嘴唇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喉结。 脑中“轰”的一声响起,顾照曦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讷讷地一动不动,偷眼观察着他的表情。 男人似乎毫无察觉,眸光仍是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淡淡的。 从这个角度看,他下颌线拉出一个漂亮而锋利的弧度,一双狭长的眸子敛着,冷感十足,脖颈青筋清晰可见,几滴未干的水珠从上面滑过,却又无端透露出几分色气。 而他眼前正播放着的,是一段激烈的吻戏。 男女主角吻得难舍难分,不时从手机里传来几声喘。 热气逼人。 屏幕上显示下载成功后,那个吻戏的视频又放过一遍,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视频。 景臾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吊儿郎当的笑。 光影将他的眸子隐入晦暗之中,他喉结微动,嗓音里染了些微的沙哑缱绻,似笑非笑—— “怎么,想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