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不迟》
1. 第一幕
《慕色不迟》
文/榛意
2026/2/3晋江文学城独发
“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睁着眼睛穿过整个麦田。”
—
上午十点,筑隅设计公司北城分部的办公区寂静无声,唯有大门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断断续续传出些细碎的争吵。
有人坐不住,朝某个空位瞄了眼,才和旁边交换眼神:
“苏总监至于么,发这么大火?”
“还不是为了‘空中书房’那个项目。听说甲方点名道姓要虞慕当主创,看中她之前‘镜云’那个项目,这才直接走了特批流程,连院内的方案评审都免了。苏总监熬了半个月出的概念方案连初审会都没进,你说他能不气?”
说着说着,话题一偏。
偏到镜云咖啡馆坐落的那片寸土寸金的商业园区投资人身上。
“这次甲方的老总是不是和和安集团的顾总关系很好?能和帅哥一起玩的肯定也是帅哥吧。”
“好像是吧,不过帅也没用,他那些花边新闻摞起来比你都高,我劝你别动心思,不是你能把持住的。”
“啊......怎么这样。”
本也是闲聊,那人短暂失落后又道:“不过那张脸完全按照漫画建模脸来的啊!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扯......不对,拉......什么男?”
“撕漫男!”经过的实习生纠正。
“对对对......”
她正要搭腔,却在看清实习生身边的人后闭上了嘴,眼睛随着虞慕移动。
虞慕正侧耳听实习生说话,高挑的身段为了迁就对方微微倾身,棕色长发随动作滑落身前,露出优越立体的五官。
明明是不带攻击力的长相,却在这一刻,因眉眼间的专注,为平日柔和的面容添了几分肃然。
似是察觉了什么,虞慕身形一顿,准确地捕捉到视线,抬眼看来。
目光碰撞的那一刻,犀利不见,转而是和浅淡笑意的眸底。
颔首示意过,她继续投入对方的思路,似是刚才的插曲不曾发生。
那人许久才收回视线,和身边人道:“我记得虞总和顾总见过。虞总这么漂亮,你说他会不会......”
“......”
这个答案同事自然给不了,但,说完正事的实习生也同样问了这个问题。
“虞总,你见过顾总吧?”实习生的声音难掩雀跃,“他本人是不是真的超级帅呀?”
虞慕握着鼠标的手没动,抬眼时,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处阴影,正好将眼底掠过的一丝波澜遮掩。
她不动声色地重新看向屏幕,“见过几次,是挺帅的。”
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实习生眼睛发亮,“你听说过顾总的八卦不?传闻不说他历届女友个顶个的漂亮,就是可惜一张照片都没有。你们见面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不一样?”
实习生用词太过,加上话题八卦,早就引得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了解虞慕性格,也就都不端着,纷纷凑过来追问她,顾况迟到底会不会对好看的女生不一样。
耳边七嘴八舌、追问不断,搅得虞慕从3D模型上走神,眼前浮现起被灯光晕染模糊的天花板,还有耳边灼热的气息。
凌乱的雨夜,雨水不断拍打着窗户......
属于男人的强势和体温压过来,不容拒绝的强势让她动弹不得。落在颈后的温度,更如烙印般滚烫,直到平复后,仍能感受到余温尚存。
下意识抬手捂住后颈,虞慕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此地无银。
早就过去一个多月,那里怎么还会留有痕迹。
收了手,指尖微蜷,掌心好像还是热的。
她嗓音有些沙哑,“我们点头之交,不太了解。”
听到这个回答大家不免失望,不过也没多想,毕竟花边新闻的男主角隔几天就换一个名模级别的女友,又怎么会看得上他们这种牛马打工人?
此话一出,一阵哀嚎,话题又被引到奇葩客户身上,没人再追问。
得了空,虞慕轻咳了声打开邮箱,浏览甲方发来的文件。
还没看两行,手机震动。
两条短信:
一则,是北城飞往沪市的航班出票信息。
还有一则,来自父亲。
13817056823:[慕慕,航班信息应该发到你手机里了,收到了吧?]
航班信息显示明天上午,虞慕顿了下,还是打字:[这么着急?]
她在北城这几年,和家里的联系比之前还屈指可数,逢年过节也只是寥寥几句,微信都没机会加。
今早她忽然接到来自沪市的电话,得知父亲想让她回去的意思,只是短暂思考便答应下来。
却不想早晨刚定下的事,回去的机票已经买好,连给她处理私事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她除了工作,在北城也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事。
虞慕在输入框里打上预想的时间,还没发出去,父亲的信息再次进来。
短短六个字轻易便打乱她的呼吸,悬在发送键上空的手迟迟不曾落下。
呼吸停滞,舌腔中的腥甜将她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句话上——
[你妈妈想你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段信息涌入:[要是工作处理麻烦干脆辞,咱家不缺你那点辛苦费。等你回来,爸爸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或者沪市你看上哪家公司都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行李什么的你也不用搬,家里都......]
没再继续往下看,虞慕发了个“好”便反扣手机。
她望着甲方发来长达二十几页的邀约,终是狠心关闭,打开文档敲下“辞职信”三字。
也是这时,诡异的寂静让她抬头,正好和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苏翊打了个照面。
被恶狠狠的一瞪,虞慕清楚他因什么怨怼自己。
“虞总。”方卫漪不知何时站在办公室门口,无形地替她压下别人探究的目光,向她道,“来一下。”
“......”
总经理办公室。
方卫漪正在喂她那缸凤尾鱼,“刚才苏翊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炮仗。”
虞慕想说自己没听到,不过好像也不重要。
客套道:“我明白,苏总监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方卫漪很满意:“‘空中书房’的主创是你,这事儿毋庸置疑。你在‘镜云’项目名声大噪,对方冲着你的能力来也是对我们筑隅的肯定,别多想。”
虞慕正要说辞职的事,却听她话锋一转:“刚得到消息,这次‘空中书房’的主要选址范围定在南方城市,为了方便项目对接,公司决定调任你到沪市总部,担任设计一部的主创设计师。至于团队人员名单......还有待商榷,不过不急,等你月底报道也来得及。”
这么配合行程的调任虞慕想都不敢想,一时没吭声。
方卫漪以为她有顾虑,正要劝,便得到虞慕的肯定回答。
如此通情达理,难免和刚刚苏翊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方卫漪不禁回头,看向座位上的人。
能进筑隅的设计师,专业能力必然顶顶好。设计师嘛,都有自己的个性,无伤大雅。
可虞慕和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脾气像秋日的风,清冽却不刺骨。好比一朵玫瑰,美丽的皮囊下,连刺都尖锐的恰到好处。不论合作方还是同事,对她评价皆是口碑上佳。
今天的事,给任何一个当事人,方卫漪免不了开口调节一二。
但在虞慕这儿,她免了。
省心不舍的同时,方卫漪半开玩笑道:“这么通情达理,私下对你男朋友也这样?”
虞慕:“漪总,我单身。”
方卫漪欲言又止。
上个月她亲眼瞧见虞慕后颈的吻痕。
白皙的皮肤上尽管被有意遮挡,露出来的一瞬也是显眼,她既眼快瞧见了便肯定不会认错。
那是......
她笑笑,转移话题:“去我哥哥手下好好干,他比我惜才。”
“谢谢漪总。”
从办公室出来,虞慕回到工位整理手头工作。
不知是不是早有预谋,前天她手里的项目都陆续结束,也没什么需要交接的。
给手下两位实习设计师的设计稿做好全面修改建议的标注后,没留神竟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一个。
简单把桌面的私人物品收好,她最后环顾四周,拿过办公包离开。
打车回公寓的路上,车窗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风景被她一一收进眼底。
因瞧得认真,虞慕直到下车才发现,二十分钟前卢教授发来的微信语音。
“小虞呀,在忙呢?今天有几个朋友来看我,都是圈子里的,介不介意饭局加几个人?有年轻人,正好介绍你认识认识。”
卢太康是虞慕本科的教授,为人挑剔高傲,说话犀利一针见血,从不留情面,却难得地和虞慕合得来。
在虞慕出国读硕的那段时间也一直保持联系,这么多年,不曾疏离。
今晚是他的生日,两人早就约好。
至于席面上都有谁,自然是寿星说了算。
不过这个“介绍朋友”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虞慕也不推辞。
反正她都要走了。
临走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返回好友列表,往下划了好久也没找到他。
这时屏幕忽然黯淡下来,她透过反光瞧见了自己的脸。抬头望天,才发现头顶被大片云层笼罩,遮挡了全部的光。
和沪市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北城的气候:
肃寂、薄凉。
呼出一口气息,她凭着肌肉记忆拉下控制区,手动调亮屏幕。
望着搜索栏,一时间没想起他的昵称。
不过好在他们每次聊天目的性极强,且内容单一,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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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ID改成搜“2888”,果然一条记录出现在眼前。
点开后,两人的聊天记录还不到整页,最后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月。
她很快打字按下发送,收了手机往单元门走。
-
饭局定在常去的一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餐厅,虞慕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除了卢教授和一位相熟的前辈,另外两人她都不认识。
卢太康热情招手:“小虞,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欧莱祡的董事长王董。”
到后面这位,卢太康瞥了眼虞慕,才开口:“这是林院长的孙子,林浩宇,在京北建筑院,也是名设计师。”
“你好,我是虞慕。”
“林浩宇。”
两人简单握手便没了后文。
相比较卢太康的热络,林浩宇的反应更加平淡。
得知对方无意,虞慕也放了心。
庆幸今晚自己能轻松不少。
双双落座后,桌上气氛一时沉寂。
卢太康和林院长对视一眼,默契地抛出话题:“小虞呀,你刚拿下‘空中书房’的项目也别骄傲,今天在座的工龄都比你长,都是你的前辈,有什么问题大胆请教,不用不好意思。”
虞慕应答着,林院长自然接过话茬,“我听说一位新秀设计师特批过审‘空中书房’的设计方案,没想到就是小虞?那可是重点项目,小姑娘年纪轻轻有如此实力,青出于蓝啊。”
他口风一转:“浩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哪位设计师,人就在你旁边了,主动点。”
“......”
不知是有意无意,桌上的氛围自然被分成两个区。
虞慕和林浩宇自然在一处。
“你本科还是研究生在北建大?”
“我看过你‘镜云’的设计方案,也参与过讨论,你是怎么想到在......”
接二连三的问题犹如炸弹在耳边爆开,虞慕目光停留在喋喋不休的嘴巴上面,想不通刚刚还惜字如金的人,怎么会在短短几秒里变成个话痨。
简单回答后,虞慕非但没有得到解放,林浩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好在这时,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虞慕借口打断他,拿过手机看到没有备注的人发来的微信。
双击点开,是中午联系的人给了回复。
12:56
M:[今晚方便吗?]
刚刚。
:[没空。]
虞慕理解。
本想当面说,才发觉微信说也是一样。
准备打字,又有新消息弹出来:[九点?]
一个正合适她的时间。
“可以”打到半截,虞慕听到了林院长的声音,速度慢下来。
“顾总不来了?”
王董道:“他刚下飞机,估计往这边赶,还得一会儿。”
林院长给卢太康解释:“你不是想见见给韶华园区投资的‘人傻钱多’?我给你请来了。人家今天之前,一整个月都在伦敦,今天是私事抽空回国被我请来,明天可就飞走了。怎么样,足以见得我这份庆生礼的重量吧?”
卢太康冷哼:“我可没说他人傻钱多。”
林院长一听不乐意了:“嘿!你这个老东西。韶华那块地慌了多少年,前年终于有人投资开荒,不是你说他人傻钱多,是个纯烧钱的买卖?结果楼刚盖好不到半年,铁路直接修到了门口,现在那儿成了新城区的经济中心,人来人往全是商机,你倒是不认账了?”
卢太康:“我可没说。”
林院长:“你!”
争执还在继续,虞慕已经知道来人身份。
出神间,林浩宇开口打断:“虞设计师,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
话音刚落,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包厢门被重新拉开的声音。
虞慕下意识和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加剧了周身未曾掩盖着的生人勿近。
男人冷冽的面上是疏离和漠然,加之灯光投落的光影正好被立挺的鼻梁截断,那双深邃的眸子和敛着未散的倦意,就这般轻易隐匿在阴影里。
他目光粗略地扫过室内在座,触及悬在虞慕手机上方男人的手时,没有丝毫停顿地转向其他人。
在寒暄声中,顾况迟信步走进包厢。
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情绪:“抱歉,路上耽搁,来晚了。
“别这么见外,都是自己人。”林院长作为中间人,笑着打圆场,一一引荐完在座众人,最后才指向虞慕,“这位顾总该还不认识,我介绍下,虞慕,筑隅的设计师,也是‘空中书房’项目的主创。”
虞慕隔席颔首,那句“幸会”被顾况迟的话堵在唇边。
只见男人眉梢轻挑,深邃的目光缓缓将人罩住,语调极轻:
“我们,不认识吗,虞设计师?”
2. 第二幕
一语话落,是死一般的沉寂。
整个包厢的目光都聚在虞慕身上。
不过好在当事人向来稳重惯了,此时清秀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
她错开对面人的视线,向卢太康解释:“我和顾总是见过的,‘镜云’就是在顾总的开发区。”
“哦——”
几人恍然。
“镜云”的独特设计引起业内广泛关注,圈子里无人不知。再别提和安集团一手“起死回生”的妙棋,更是传奇的存在。
只是他们没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林浩宇:“那就是园区开业那天虞设计师和顾总认识的?我当时也在,不过没见到你,倒是看见了顾总。”
王董好奇道:“那你们也早就认识了?”
林浩宇摇头,面上更多是惋惜,“当时顾总太忙,身边都是人,我就没去凑热闹。不过那么多人你还记得虞设计师,早知道我也应该去混个脸熟。”
后面这句明显是对顾况迟说的,虞慕却是一噎。
这可和混脸熟没多大关系。
她抬眼看了某人一眼,对方也在看她。
适才她说得并非真话,但也不假。
她和顾况迟自然不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模棱两可在开业之际也是不叫他们起疑。
目光相碰的零点零一秒,双方心照不宣,默契移开。
虞慕接话道:“时隔这么久顾总还记得,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自然不会得到回应,林院长和王董都清楚顾况迟的为人,之所以入场话多也是看在寿星的面子上,对不相熟的外人是演都懒得演。
没让话落地,他们巧妙地引入新话题,再加上上菜及时,气氛和谐。
虞慕本也是搭腔,根本没指望他回答。而且她早就饿了,正好借着吃饭也省了和林浩宇说话。
奈何林浩宇无心吃食,单方面热络,甚至兴起之时险些凑到虞慕跟前儿。还是卢太康出言提醒,他才略有歉意地拉开距离继续。
趁着停顿的空隙,虞慕提醒他:“林工,你不饿吗?”
“不饿,我晚上不吃饭。”林浩宇注视她两秒,才道,“虞工,我发现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虞慕被口中的骨头硌了下,“嗯?”
桌上不知何时静下来,几位前辈本就是有心撮合,现在听到敏感词句自然是忍不住偷听个一二。
话题一收,顾况迟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也饶有兴致地抬眸看来。
林浩宇抿唇,“我这人不是跟谁都说话的,就是喜欢和势均力敌的人打交道。院里很多优秀的同行,我喜欢和他们探讨,可他们都躲着我。我猜他们肯定知道自己不如我,又怕我发现他们能力不行被嫌弃,所以先一步疏远我。”
“......”
虞慕打量他半晌,确定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才缓缓点了下头。
林院长解释:“小虞呀,你别见怪,我孙子一心铺在工作上,这为人处世方面欠缺,你多担待。他也是欣赏你的专业。”
卢太康拆台:“老林,不是我说。能力包括专业也包括情商,不能厚此薄彼,你......唉,我看还是算了吧。”
“啊,啊,我知道。”林院长汗颜,“我在家也老说他。”
林院长原本是想借着卢太康的场撮合他们,但林浩宇刚刚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真是一言难尽。
说好听点是求贤若渴,说不好听就是......情商白痴啊!他知道卢太康是收了心思,也是没脸再说后面事儿。
给不明所以的林浩宇使了个眼色,林院长讪笑:“教导无方,见笑了各位。”
被王董玩笑揭过,林浩宇这边却不以为然,继续,“我觉得你人不错,面对我一点也不自卑,还能跟上我的思路,虞慕,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好友没加上。”
虞慕感觉还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移开,动作自然地切换聊天页面,扫码,继续吃。
添加成功后,林浩宇笑着看向顾况迟,“顾总,久仰已久,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林院长心如死灰地看向自己的孙子,肠子都悔青了,但又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只能宠着,转而看向顾况迟,准备打圆场。
企料话到嘴边,就听某人好脾气道:“行啊。”
林浩宇受宠若惊,赶忙起身把手机递过去。
刚走到一半,又听他音量一偏:“虞设计师不一起?”
虞慕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好的。”
她原本盘算着等林浩宇加完先走,自己再扫,哪料他像是故意的,扫完二维码后退一步,正好站在她身后,大有要和她一同落座的意思。
林浩宇个子高,虞慕心里没底他会不会看到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扫码,扫完立马锁屏。
林浩宇:“诶,虞慕,你都不点添加直接就锁屏了吗。”
虞慕平静道:“我点了,你没看见。”
“是吗?”林浩宇丝毫没怀疑,不禁感叹,“这手速,你画图是不是也很快啊?”
“......”
两人边走边聊,反倒冷落了垂眸凝视桌上手机的顾况迟。
眼见屏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一片暗哑的黑。顾况迟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边缘,周身漫开的低气压几乎要凝住热络的空气。
林院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叫不好。
他虽欣赏顾况迟的眼界魄力,但对于他私下传言......也略知一二。
适才他明显对虞慕有意,现在却被自己的孙子抢了风头,难怪冷脸......林院长狠狠剜了眼林浩宇,祈求他能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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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力。
“林......”
顾况迟开口,却不似适才笑意明显。
林院长心头一紧,忙不迭接话:“林浩宇。”
林浩宇闻声顿住脚,茫然地“啊”了声,脸上还挂着闲聊时未散的笑意。
顾况迟抬眼,目光落向他,将未尽的话补全:“你年初跟进的那个滨江商务区项目,我看过复盘报告,想听听你对二期规划的具体想法。”
此话一出,王董和林院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隐隐的忧色。
林浩宇才顾不上那么多,立马接住橄榄枝抛下虞慕,几步凑到顾况迟跟前,伸手就要拉开他身侧的椅子。
林院长今晚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见孙子这般毛躁的样子,正要开口训他站着回话就好,却被顾况迟的声音抢先:
“坐下说。”
林浩宇受宠若惊,忙不迭落座,期间还不忘给林院长使眼色,开始滔滔不绝。
席间的注意力尽数被这边吸引,虞慕终于得了清净,夹起未动的菜慢慢吃。
她一边吃着,一边听到卢太康小声问林院长顾况迟是不是单身,被林院长东扯西搪塞了过去。
错神间咬到口腔溃疡,险些哭出来。
直至饭局结束,随着顾况迟和王董的离开,她才终于找到机会说自己的事。
卢太康听完并不意外,只嘱咐她注意身体,“还想着给你介绍个对象......欸,你看今晚那个顾——”
“快上车老卢,别耽误小虞去找朋友。”林院长猴急地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将人硬拽上车。
虞慕看来,林院长挤出不自然的笑,“你老师年纪大了就爱牵线,我都嫌他烦。”
明白林院长的苦心,虞慕点头回应,和卢太康简单告别后,她目送商务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暮色沉沉,气温都压低了几分。
虞慕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拿出手机,查看顾况迟的微信。
:[老地方。]
——
2888这个房号虞慕早已烂熟于心,她轻车熟路地抵达总统套层,沿着寂静的走廊找到门牌,却发现门虚掩着。
叩门的动作转而变成推开,熟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将她裹住。
屋内陈设沉浸在冷调的灯光里,虞慕视线扫过偌大的客厅,最后落在顾况迟身上。
他刚洗完澡,只裹着一件深灰色真丝浴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清冷的肤色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虞慕莞尔。
他倒是丝毫不避讳。
许是没察觉动静,顾况迟终于抬眸看来,也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进来。
虞慕反手带上门,脚步放轻,停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
她本想说完就走,但现在,她改了主意。
“开始吗?”
3. 第三幕
悄然无声的房间里,一重一轻的呼吸交叠着,难舍难分。
一声闷哼,他们任由单薄的衣衫滑落,踩在脚下。
不算分明的光影中,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
她纤细的手臂抬起来,指尖绕过精劲的腰,按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收紧。
急促的喘息灼烧着空气,温度攀着皮肤上涌,连意识都快要沉进在这热浪里。
手背忽然传来的刺痛,让顾况迟捞回几分清明。
他反扣住她用力的手指,将那柔软的五骨揉进掌心,就着昏暗的光线,垂眸寻到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晚上吃饱了?”
低磁的嗓音将涣散的意识聚拢。
虞慕掀起眼睫,半晌才聚焦在那张脸上,不答反问,“你没吃饱?”
尾音还裹着吻后的哑色,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就这么直直探进他的眼底,明目张胆地填了几分暧昧。
顾况迟眸子微眯,回忆起饭局之上,她的沉静和淡雅,倒是和现在的鲜活张扬判若两人。
鲜少在过程中动情,这次却掌心一收,将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彻底压没。
他哑声道:“现在吃。”
“......”
...
凌晨一点零五分,浴室里的水声消失,虞慕挪着脚步出来,叫住要走的人。
因为房间只有几盏落地灯,顾况迟闻声看来时,虞慕才瞧见,照亮他半张脸的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
见他没有避讳的意思,她才道:“顾况迟,以后见面,就当陌生人吧。”
和预想中的一样,顾况迟没有追问,闻言只点了下头,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继续语速平稳地和听筒那边的人说着流利的英文。
直至声音远去,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长舒了口气的同时,虞慕在原地愣了会儿神,属于夜晚的静和黑缓缓靠近,她才开始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关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将顾况迟的联系方式删除,为了保险起见,在删除好友前又加进了黑名单。直至这些做完后,才将身子全部陷入软座。
窗外风景倒流,空荡的街道和暖色的路灯被迅速甩在身后,属于凌晨的空寂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虞慕瞧着,抬手轻触唇瓣,那里还留着若有似无的齿痕。
想起几小时前,她还衔着顾况迟的锁骨,无声控诉他碰到了自己的口腔溃疡。
他也不躲,任由她发泄痛楚,懂事听话地像是花钱才有的配置。
无意识浅勾的唇角映在漆黑的车窗,虞慕这才惊觉自己在想什么。她降下车窗,任由携着凉意的风吹进来,带去周身温度。
与此同时。
迈巴赫后座,顾况迟终于通话结束。
他打开微信,列表置顶的,是那几个人在群里闲聊。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国,顾况迟说了个日期后没了下文。
似是觉得屏幕刺眼,他反手把手机叩在真皮座椅上,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几缕呼吸后,主驾的门被拉开,秘书齐奂将那袋口腔溃疡贴放在中控台,“顾总,房间里没人。”
后座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顾况迟不由得想起临走前虞慕的话,没应声。
齐奂算着日子绯闻差不多该更新了,问道:“顾总,这次故事背景定在伦敦?”
短暂沉默后,顾况迟忽地勾唇,“你还挺贴心。”
齐奂挠挠头:“毕竟这个躲相亲的法子是我想的,上次因为我的问题险些让顾董起疑,这次主题我可是想了好久才——”
“真棒。”顾况迟闭上眼,“照你说的办。”
“好的。”
齐奂不再多言,启动车子朝机场方向驶去。
-
一个多月后。
沪市筑隅总部会议室。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迎来尾声。
对接项目的经理Ethan给出做最后总结:“公司还是对临江还有老城区这两个地方感兴趣,这样,小陈你等会联系一下这两位负责人,约个时间咱们实地考察下。如果没问题,大概最后的选址地会从这两个地方二选一,虞总到时候给我个方案?”
“可以......”虞慕一顿,压下腹部的不适后接上,“没问题。”
Ethan察觉她的异样,“虞总脸色不太好啊,听说开会前还在卫生间吐了?”
“老毛病了。”虞慕解释,“胃酸反流。”
Ethan遂向众人道:“最近天气预报也说又一波寒流正在靠近,大家注意保暖,努力工作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再废话,他叮嘱完便散会。
等甲方离开,众人长舒口气,开始讨论等会儿去哪儿吃。
虞慕听着,随手点开未读信息,看到市医院消化内科发来提醒就诊的短信,还没来得及返回,胃里翻江倒海地熟悉感让她快步往外走,压根儿没注意身后欲言又止的林南嘉。
林南嘉是北城分部的实习生,一进公司便跟着虞慕,一月前刚刚转正,也是除虞慕外,第二个被分配到沪市总部的设计师。
原以为到陌生的环境会不适应,但在知道跟着的项目是“空中书房”,主创是虞慕的时候,林南嘉立马去买了彩票。
虽然没中奖。
等虞慕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短暂安静的会议室才有说话的声音。
艾米:“虞总没事吧?最近好像一直胃口不好,脸色也挺差的,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好吧,要不要等等她,一起吃?”
宫达西撇嘴:“算了吧,虞总人是挺好的,来的这一个多月对咱们也大方,请客夜宵什么的都不含糊,就是总感觉隔着点什么,没走心,不像是一家人呢。”
艾米拍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儿,没看见虞总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肯定是刚到沪市不适应呗。再说同事就是同事,谁跟你一家人。”
“切。”一声冷哼格格不入,“搞特殊呗,就为了突出自己多与众不同,以此彰显自己的不一般。”
“......”
会议室里没人搭腔。
谈睿也不尴尬,收拾东西先走一步。
“不是,他有病吧!”林南嘉说着就要找他理论,被同事艾米叫住。
“算了吧,你刚来不知道,他这人就这样。”
宫达西继续撇嘴:“什么啊,他就是跟了几个市级的项目,飘了。哪儿比得上虞总。”
话题又被引回来:
“不过虞总一边扛着甲方的压力,还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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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自个儿,被两头这么压着,工作上还能游刃有余,半点错误都没出过,也是厉害。我听说她在分部的时候就以沉稳著称,本来还以为是性格,原来是心态啊!难道世界上压根儿没有什么事儿能让佛系莲花颤一颤?”
林南嘉气得拿笔砸他:“乌鸦嘴!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别人好?!”
“......”
另一边,医院诊室。
虞慕拧眉消化着过耳的话,只觉得荒谬,几次张口后终于艰难出声:“你再说一遍?”
医生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神色淡然地挤过消毒液,双手交叠,平静道:“我说,你这种情况应该去妇产科。”
瞧见面前的人没有要动的迹象,医生好心地多说了句:“你怀孕了。”
-
北城,布斯汀高级会所顶楼。
许宥景到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顾况迟那张凝成寒霜的脸,嗤笑:“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他稍意外,“你怎么来了。”
许宥景在他身旁坐下,说刚拜访过恩师,路过。
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况迟:“前天。”
“没回家?”
“回了。”
许宥景看来,高深莫测道:“被催婚了吧。”
“......”
他没说话,就是默认。
顾况迟是不婚主义者这事一起长大的朋友都知道,当然,借搞臭名声搅黄相亲这事,也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晓。
许宥景打趣:“看来你辛辛苦苦造得势效果一般。”
见好友一言未发,他笑言宽慰:“结婚或许不是坏事,你试着接受一下,这么抗拒是不是有隐情?”
顾况迟睨他:“你没隐情,母胎solo。”
许宥景:“......”
没心思拌嘴,顾况迟起身就走。
“去哪儿?”许宥景在后面喊他。
他头也没回,“找女人。”
露天剩许宥景一人。
他望着空荡无人的长廊,冷嗤,自然不会去信。
忽然有些好奇,将来让顾况迟心动的人出现时,他会不会为此时设置的烟雾弹后悔。
...
准备回家,可坐进车里,引擎却半晌没动静。
顾况迟冷眼瞧着设置静音的手机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只觉得烦。但对方却丝毫不觉得,一条一条发来。
差不多三分钟后,车内唯一的光亮消失,就连热闹的假象也很快沉寂下来。
顾况迟伸手将中控台的另一部静音的手机捞过,打开微信小号,看到左下角的红点数量迟疑了下。
999+的未读,有一半以上都是齐奂拿去酒吧加的人发来的消息。
看着数量还在增加,眼球的酸涩让心底的不耐腾升。
他缓了口气,没傻到下翻去找。
按虞慕的性格,就算主动发来消息也不会超过六个字。
顾况迟直接在搜索栏搜索。
清冷感的海岸头像出现,他点进去,顿了两秒,才打字:[有结婚的打算吗?]
按下发送做好了对方不会立马回复的准备,却在垂手间瞥见了绿色信息框前的一抹红色。
凑近,蹙眉。
4. 第四幕
端详了好几秒,顾况迟也看清了底下附着的两行小字,彻底接受了虞慕删除了他好友的事实。
莫名的同时,他记起那晚走前她说的话——
“再见面,就当陌生人。”
还以为她是就当晚宴席他多管闲事的提醒,不曾想,是这个意思?
垂着眸,顾况迟凝神在红色感叹号上,没了动作。
另一部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父亲发来的,不过从几十秒的语音变成了简短的文字:
[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
[还一夜十次郎?信不信你老子打断你脊梁!]
[最晚这周末,赶紧给我滚回来!]
“......”
顾况迟拧眉看着那句,眉心一跳。眼不见心不烦锁了手机丢到一边,启动车子。
等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到底是松开,去捞被丢到副驾的手机。
解锁,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
沪市。
公寓内每个房间都亮着灯。
厨房里,虞慕接到虞邵电话的时候刚把速冻饺子放进锅里,隔着热气喊他:
“哥。”
稳重的嗓音“嗯”了声,“在做什么?”
“煮饺子。”
虞邵随口道:“姜姨包的?”
将一碗冷水倒进锅里的虞慕动作一顿,亲眼目睹锅内的水珠溅到自己的手背,微刺感让她只是在衣服上蹭了下。
“超市买的,味道也不错。”
这下,轮到对面沉默。
兄妹俩上次通话还是一个月前,虞邵问她回来的航班信息,准备接机。却在前一晚收到紧急任务,被迫失约。任务一结束他立马给妹妹打来电话,不料她根本没住家里,一个人住在外面。
至于为什么他心里有数。
不想触及敏感话题,于是不太自然地应道:“是吗,哪个牌子,等我回去了买来尝尝。”
虞慕念出一个名字,停下搅动的手,调小火苗。
在她把饺子一一捞出的空挡,听筒里传来虞邵让她住到自己公寓的叮嘱,言语间的关心显而易见,如往常一般。
虞慕拿过筷子坐好,轻声打断他:“哥。”
“嗯?”虞邵停下来,试图辨别她的情绪,“你说,我听着呢。”
耳边一静,虞慕的视线从屏幕移到盘子里。
因为是速食,每一个饺子都饱满圆润,几乎一模一样。它们彼此靠着、挤着,聚在一起成为一道美味的食物,勾地人胃口大开。
但在虞慕筷子夹起一个的时候,它冒出滚烫的热气又像是抗拒和警告。
她索性放下筷子,将最近的行程主动汇报:
“妈对我的反应没那么大了,医生不建议我长时间出现在她面前,所以爸打电话叫我,我就回去陪陪她。爷爷奶奶让我住在大院,但你知道我下班时间也没个固定,院儿里还有门禁,特麻烦。我找的这套公寓离公司近,环境也不错,通勤也方便,一切都好,就不来回折腾了。”
“爸昨天还打电话说,看好的那个结婚对象回国了,这两天约着见一面,要是他没意见我们就定下了。”
听到耳边呼吸一重,虞慕缓和气氛:“哥,如果妹妹结婚的话,部队给你假不?”
“......”
虞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直都在西北,信号不稳定,根本不知道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是谁,也不明白虞慕小时候那么叛逆的人,怎么会顺从家里安排和陌生人相亲。
话语都赌在唇边,到头来只剩一句:
“虽然爸妈不会害你,但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儿,芽芽,你想好了?”
除去爷爷奶奶,这还是她回到沪市这一个月第一次听到第三个人这么叫她。
恍惚的同时,也清楚哥哥的担忧,故作轻松道:“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而且我从没期待过婚姻,只要能让他们开心,领证结婚不过是走个过场,对方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婚后有没有感情更没所谓。”
虞邵叹气,几次交换气息后才终于出口:“是要靠自己,但是芽芽,你还有我,有父母能依靠,不要把情绪都堆在心里。”
“......”
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那一刻,虞慕牵扯起来的唇角扯平。夹起微凉的饺子放进口中,她平静地咀嚼。
喜欢的人——
她二十八年来到还没对谁动过心,估计以后也很难遇到。
至于顾况迟,只是她放纵内心的一段插曲。
现在曲终人散,自然不会再有番外。
不再去想那些,她脑中开始思索下午医生的话:
“孩子很健康,确定不要了?你的身体本就不易受孕,这次流产以后再想要孩子会很难。回去跟家人商量清楚,确定不要就在十天内来医院,孕周越小,手术对身体伤害也越小。”
把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消灭,虞慕打开水龙头清洗油污,随后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查阅养大一个孩子需要多少花费。
将全部费用计算清晰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后,她退出资产页面,最后检查编辑好的婚前协议,这才关闭电脑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是她工作以来最早休息的一次。
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第一件要纠正的,就是作息习惯。
但......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背道而驰。
又两个小时过去,她仍无困意,以至于第二晚餐桌上,连父亲都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
“昨晚又熬夜赶图了?”
“嗯,对设计稿有了新的思路,一时没注意时间。”
虞国兴摇头:“周六见面的时间地点别忘了。”
“我记着呢。”
一旁的虞老爷子搭腔:“芽芽,你周六要跟谁见面?”
虞国兴本想瞒着,虞慕已经回答了:
“爸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虞老爷子闻言蹙眉,“怎么又介绍?”
“那个和慕慕没缘分。”虞国兴放下筷子,“这个是我大学同学的孩子,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跟慕慕是相配的。”
虞老爷子显然不信,“芽芽,你相中了?”
虞慕看向父亲。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何来的相不相中。
虞国兴安抚道:“我跟老顾,也就是我那个朋友,我们私下看过照片,都很满意。这不就想给孩子们约着见见,人家工作忙,这周六才有时间见面嘛。”
“滚蛋!”虞老爷子丝毫不给儿子脸面,“是你结婚还是我孙儿结婚,你看中有个鬼子用。”
“爸,我都跟人家说好的,您这是干嘛。”
虞老爷子的性格泼辣,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在战场厮杀,面对真刀实枪的枪林弹雨,命悬一线时都没怕过,现在老了,更没什么怕的。
但虞国兴是真怕父亲动怒,边拿手机发消息,边朝虞慕使眼色,可惜被虞老爷子挡了回去。
“芽芽,周六过来陪爷爷,咱不去!”
“......”
北城,庄园内书房。
顾军收到虞国兴索要儿子照片的消息急得团团转,看着昨天一整天到现在都没接通的未接,血压更是直线飙升,不禁暗骂道:“真是头倔驴!”
实在没招,顾军才让秘书把儿子顾况迟和外甥侯泽的照片p到一起,不熟的人乍一看根本分不出。
他想好了,就算明天倔驴不去,那就让侯泽走一趟。看对眼了自然好,没看中也是没缘分,不会损了他在老朋友面前的信用。
秘书很快把照片发来,顾军看着p好的照片叹息,内心祈祷去的是儿子而不是外甥。
稳妥起见,他将照片和外甥的信息一起发过去,又给侯泽打去电话。
同一时间的沪市军区大院,虞国兴把照片拿给老爷子看,“人家照片电话都发来了,您让我现在怎么跟人家说?爸,您不是最重情义吗,就这么放朋友鸽子?”
老爷子看了眼照片,挑不出错,但被虞国兴这么一说再改口又有些不妥。
虞慕察觉到爷爷松动的神情,适时开口:“爸,他叫什么?”
虞国兴:“侯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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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空耳:“猴子?怎么起这么个破名。”
虞国兴一噎。
被这么一打岔,虞慕笑自己多想,转而给爷爷解释是哪两个字,最后送上台阶:“爷爷,我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要不我和哥哥两个都不结婚,爸妈得操多少心。”
老爷子欲言又止,只点点头,“那就去见见吧。”
“......”
-
北城CBD顶层的办公室内,亮如白昼。
纵使身后落地窗的霓虹灯光璀璨,顾况迟也无心欣赏。
他抬手按灭了电脑屏幕,向后靠进椅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疲惫。
持续两天的高强度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他也因此轻快不少。可眉头却未完全舒展,喉间滚动着,口中干涩也没起身倒水。
他闭上眼,将身子彻底陷入软椅。
如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高挺的鼻梁也因交织分明的灯光,将轮廓变得模糊,却难掩清瘦。
不知过去多久,大门被敲响,男人睁开眼,眸中短暂的迷茫后是泛着血丝的清明。
“进。”
他哑声道。
秘书齐奂推门进来,将工作汇报完后,进入正题,“您让我找的设计师有消息了,她跟随‘空中书房’的项目调任去了沪市总部,这是她的电话和住址。”
顾况迟闻言,倾身接过文档。
扫了眼时间,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叹息一声,顾况迟语气疲惫,“明天行程都推掉吧,再帮我订一张去沪市的机票。”
“好的。”
想起什么,他倏地抬眼,“下次谣言真点。”
齐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恍然大悟,笑着说好,“顾总,顾董零点前一直在给您来电......”
顾况迟不用想都知道什么事。
“不用管。”
“可是。”
齐奂不知虞慕和顾总是什么关系,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顾董给......泽总介绍的相亲对象,和您要找的那位设计师同名。”
-
周六。
虞慕如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包厢。
等侍者倒好温水离开,她打开微信群的消息。
对接小陈:[去临市考察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四点,设计师团队请带好设备工具,三点半在改地点集合。]
对接小陈:[位置]
另一个没有甲方的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抱怨为什么不提前一天说,自己的行程都耽误了。
虞慕一条条看着,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虞总看到消息了没有,她前段时间不是不舒服吗,行程这么赶能去吗?]
虞慕打字:[我没事。]
随后补充一条:[临时通知辛苦大家了,今晚到达后我请客宵夜。]
群里幽怨的气氛很快被即将迎来的美食冲淡,虞慕看着风向的转遍,不禁笑道他们团队向来擅长转悲愤为力量。
虽然是对美食的力量。
她返回到甲方群聊回复收到。
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刚要把手机锁屏,虞国兴的消息弹出来:
[你顾叔叔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跟他儿子合适,而且他外甥比你还小好几岁,估计你也不会喜欢。等会我把他儿子的信息发给你,你还在约定的包间等着就行。]
最后一个字看完,虞慕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正要询问,这时门被推开。
她下意识抬头,毫无防备地望进那张熟悉的眼眸。
毫不掩饰地冷意漫过距离,迅速攀上她。
像是伺机许久的狼,终于找准机会,在她心口狠狠咬下一口。
虞慕鲜少接不住对方的情绪,甚至四肢泛起麻感。
与此同时,父亲的信息终于送达。
虞慕垂眸在那句话上,只觉得两眼一黑。
[他叫顾况迟,这是他电话。算算时间应该到了,见到了吗?]
5. 第五幕
虞慕从没觉得生活如此戏剧性,陡然间想起林南嘉送她的那张彩票还没刮。
现在回去找出来,说不准能中奖。
走神间,顾况迟已然走过来,停在她的对面。
虞慕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眼,桌下的手攥紧,语气还算平静:“顾总走错包间了?”
“走错?”薄唇上扬,他似是故意将话题变得暧昧,“有虞小姐的房间,我什么时候走错过。”
虞慕当没听到,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她放下杯子,有意提醒,声音清晰而疏离:“我说过了,再见面就是陌生人,顾总这么快忘了?”
“没忘。”顾况迟自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今天是来见我的相亲对象的。”
这倒是不假。
虞慕垂眸的动作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起初,她只当对方是位未曾蒙面的陌生人,所以有些话很好开口。
但现在......
却有些棘手。
“先......”虞慕将菜单转给他,有意疏离,“先吃饭吧。”
顾况迟没动:“你点,我不忌口。”
虞慕按着玻璃转盘的手指又转回来。
她叫来服务员,果真没询问他的意见,点了三菜一汤。
等上菜的间隙时间仿佛被拉长,他们在偌大的六人座包厢面对面坐着,安静的像是没人一般。
虞慕发现他从刚才点菜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工作,索性还有一顿饭的时间,故而没开口打断,反而将准备好的婚前协议放进包里。
“那是给我的?”
清冷的嗓音响起,虞慕抬头发现他已经放下手机,明显是在和自己说话,遂将文件的一角压下去。
“不是给你的。”
她坐正,也没瞒着,“给侯泽的。”
他沉默,目光却没收回。
虞慕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又拿起水杯抿了口,才惊觉这种不自在不是因为他在看自己,而是得知相亲对象是他,从他进来开始,这种感觉便一直没消失过。
在北城,两人虽在工作场合有过碰面,却也是擦肩而过。需要时,他们会在固定地点见面,而且见面后目的明确,不用察言观色猜对方是什么意思,更不用为了缓和气氛找话题闲扯,在恰好时,闭上眼做就好了。
偶尔虞慕还会庆幸,自己首次冲动就能有如此好的运气,找到和她一样,有着对对方强烈欲望,又不需要情感关照的人。
毋庸置疑,和顾况迟的这一年里,是她二十八年来最身心轻松的一年。
可现在。
往日亲密和放纵的种种画面浮现眼前,他们却穿戴整齐的,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吃饭,说着往后的事……
她怎么想怎么接受不了。
像是擅长说谎的孩子,为良心安稳写下的日记被公之于众。时刻提醒她,她那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她稳住心神,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我的相亲对象是侯泽,怎么变成顾总了?”
顾况迟望着她没动,片刻后才开口:“怕我纠缠你?”
虞慕没否认。
初见顾况迟,是她色欲薰心,但在知道他的浪荡事迹,也就不犹豫了。以后分手,她能抽身利落,对方这个情场浪子或许比她更想结束,两全其美。
可他今天的出现,不禁让她多想。
顾况迟嗤笑一声,揶揄她:“虞小姐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随后,又略微惋惜道:“不过我还没那么纯情,为了一个床伴,千里迢迢从北城追到沪市。”
见她依旧审视自己,顾况迟“好心”将侯泽临时反悔求助于他的事说出来:“家里催得紧,我又正好在沪市有事,索性过来一趟,走个过场。”
“原来如此。”虞慕不安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丝毫没有自作多情被戳破的尴尬,“那这顿就当我尽的地主之谊,回去和家里说没——”
顾况迟打断她:“但我现在不想走过场了。”
虞慕微顿,桌下舒展的五指也重新收紧,眸子闪过疑色。
“顾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两人的对话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
直到菜品上齐,包厢门被关闭,他才说出来意:“来之前不知道对象是你,但既是......熟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可以聊聊的。”
床伴关系的熟人吗?
虞慕轻笑。
她可并不觉得有聊下去的必要。
事已至此,她索性将话题摊开,让顾况迟认为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趁早离开。
将那份塞进包里的文件重新拿出来,给他。
当然,最上面的那张,是她的孕检报告。
怕他看不懂,虞慕道:“我怀孕了。”
见他抬头,她平静无波地把上一句补完:“孩子不是你的。”
短暂停顿后,顾况迟没说什么,低头翻开她的文件。
虞慕瞧不见他的表情。
“那不正好,这样的婚姻更纯粹,更方便我们各取所需。”
虞慕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各取所需?”
“嗯。”
他应得理所应当,凝视着她的眸子漫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像之前那样。”
“......”
虞慕觉得他是故意在提醒她,别忘了他们之前在北城那段只谈欲望、不谈感情的日子。她没吭声,只是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藏在桌下的手指缓缓收紧,虞慕冷静地承受着他的审视,并没有多余情感表露。
耳边安静下来,饭香飘荡在他们之间,成为最明显的存在。
一秒,两秒......秒针转动半盘。
四目相对间,虞慕终是蹙眉,身体很快别向一边,在桌下捂着嘴巴干呕。
顾况迟:“......”
...
等平复好,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虞慕就顾况迟让服务员送来的湿毛巾道谢,语气稍弱:“顾总误会了。我想找一个不相识的人结婚应付家里,婚后各不相干,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不熟的状态......”
话音一落,她感觉对方的目光落过来,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妥,话锋一转,“顾总都那么说了,再想其他确实是我不对。如果顾总接受协议的全部内容,我自然不介意,毕竟我们之间也没多熟。”
“的确。”
顾况迟说完将看过的文件转到她面前,“怎么不跟他结婚?”
虞慕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得是孩子的父亲。
“一次意外而已。”她半真半假道,“医生说我的身体流产以后会很难怀孕,我要留下孩子跟他没关系,他也不知道。”
顾况迟没再多问,“在北城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想来以后合作依然默契。”
“婚后,我帮你担下这个孩子,替你省去流言,你帮我认下妻子的身份,帮我彻底消除家里的催婚催生问题。私下,和平共处?”
这个条件完全符合她的要求,虞慕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可她没料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和他有续曲,心情复杂的同时,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猜到什么。
“你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
似是觉得好笑,顾况迟松懈了周身冷意,反问她:“只要你不提离婚,我不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虞慕:“......”
也是。
“就算离婚,孩子的抚养权也在你那儿,等白纸黑字的协议具有法律效益后,我会签字。”
顾况迟端起水杯,隔空朝她这边一送:“虞小姐考虑好了吗?”
身前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显示有消息进来。
是谁发的,一目了然。
没忘此行目的,虞慕送出口气,再抬眸,干脆利落:“顾总,合作愉快。”
-
团队和甲方到达临市后直接和第一位负责人见面,对周边考察后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Ethan在前台宽慰他们:“之所以这么赶也是怕遇上那波寒流,今晚大家都辛苦了,还没吃饭吧?小陈,等会问问大家想吃什么,记我账上。”
一阵惊呼中,Ethan看了眼时间,“明天不用早起了,咱们争取天黑前把临江看完,晚上的时间随各位支配,等后天回沪后,看蒋总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再一起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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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Ethan让小陈把房卡发下去便回了房间。
虞慕没忘请客的事,这会儿也不好和Ethan抢着买单,索性先欠着,回沪市再请。
回到房间,不知是不是中午那顿饭太油,她一下午胃里都不太舒服,连带着人也没精神。
早早洗漱了上床,她接到虞国兴的电话。
想来他这才看到她中午的信息。
她坐起来些,接通:“爸。”
虞国兴“嗯”了声,“和对方相处的不错?”
“是不错,挺喜欢他的,可以结婚。”
对面却愣了下,“这是不是太快了,你们才见了一面......”
虞慕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正常,解释:“我的意思是,可以当做结婚对象相处下去。”
虞国兴的语气明显缓和,“那你们加了微信了?他知道你在临市出差吧?”
“加了,知道。”
说起加微信这事,虞慕才觉得哪里不对。
在通话页面返回,她点开微信找到顾况迟,点开那个黑漆漆的头像,才看清是黑沙滩和礁石。
和她之前加的那个是个纯黑色的头像不一样。
而且拉黑的人,为什么还能扫码添加好友?
又退回找到小黑屋,另一个顾况迟果然还躺在那里。
虞慕了然。
他有两个号。
估计自己之前加的是个小号,这是合作了,才有资格加大号的意思。
如此,虞慕心嘲在包厢看到他时那点异动,果真自作多情了。
虞国兴:“你们约好下次见面时间没有?”
虞慕抿唇。
当然没有。
她当时着急走,微信还是顾况迟提醒才加的。
虞国兴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北城?”
虞慕也不知道。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虞国兴叹气:“慕慕,你是不是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
虞慕:“......爸,这跟我谈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一点和异性的相处诀窍都不会,进程怎么推进?”
虞国兴恨铁不成钢,索性道:“算了算了,我给你顾叔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顺便给你约上。你什么时候回来?”
虞慕说了个时间,电话也由此结束。
她凝视着页面,搞不懂父亲到底是要快进展还是慢进展。
不过没给她多少时间深思,胃里搅动着,虞慕迅速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跑。
等再出来,她膝盖都跪麻了,脸色比适才还憔悴一个度。
没关卫生间的灯,她喜欢房间里所有的灯都亮着。
还惦记着父亲的回复,她踉跄着走到床头柜拿过手机,果然显示一条信息。
GKC:[我后天回去。]
猜到是父亲的电话奏了效,回了个“好”。
礼尚往来,她打字:[我后天早上的航班。]
正要把手机放下,掌心的震动让松开的指尖下意识握紧。
她看到顾况迟的消息:[几点?]
随后又是一震。
GKC:[你爸的意思是,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后没了回复,顾况迟也不急。反倒是电话那边的顾军不知道,追问到哪一步了。
阖上酒柜,顾况迟慢条斯理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沪市城区最好的风景。
他眸底随着明珠的光亮一暗一明:“就这么着急。”
顾军冷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北城但凡宠女儿的家里都不愿意把姑娘推进火坑,你除了钱和身份,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还不急!”
他当然不急。
心里盘算着顾军哪天知道他孩子都有了,会是什么表情。
如此,心情好道:“等虞慕出差回来就领证。”
顾军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不是疯了?就见一面人家跟你领证?你以为你谁啊?”
“人家是正经姑娘,收起你那不干不净的东西,好好跟人......”
顾况迟闲吵,将手机拿远了些,也看到了虞慕的信息。
M:[不用麻烦。]
M:[直接民政局见,把证领了?]
6. 第六幕
顾军骂累了,顾况迟趁着他停顿的功夫结束通话。
随着屏幕页面的自动切换,刚有些声音的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他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儿,望着漫漫夜色和流转的璀璨灯光,眸底寂然。
明明是和北城完全不同的夜景,在他眼中,没差别。
一个人去过太多城市和国家,景色看得太多,再好看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可人不一样。
再见虞慕,是他计划之中,孩子的出现始料未及。
不等他思及其中纠缠,有人却先一步撇清他的关系,像是更怕麻烦。
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冷静、决绝。
在北城一年,他对她知之甚微,却唯独笃定一点——虞慕绝不会是在开展关系中途,和第三人拉扯不清的人。
孩子是谁的,答案早已昭然。
既然她有所隐瞒,所以不论他猜错与否,在这段婚姻的持续时间中,孩子都是他的,毋庸置疑。
本就是协议合作,细究到底难免留下牵绊。
这时,手机的震动让他回神。
M:[我九点半的高铁,到民政局差不多十一点。]
最顶的“M”和“对方正在输入”正在交替。
他了然:[十一点我在门口等你。]
几秒后,虞慕的消息进来,“对方正在输入”也随之消失。
M:[好的。]
-
第二天一早,虞慕是被鼻腔的堵塞感憋醒的。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才五点一刻。
昨晚和顾况迟约好时间就睡了,因着心里有事,中途醒了好几次,瞧见天还没亮就没起来。现下隔了几个小时再醒,她彻底没了困意。
iWatch睡眠app打分三十七分,也是再创新低。
掀开被子,关闭所有灯,骤降的温度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如此,还不忘给玩偶阿贝贝也盖上。
转头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隐隐还能听到风叩着窗棱的声响。
完全和昨天的阳光和熙、穿薄衫都觉得热的天气是两个极端。
没想到Ethan为了躲寒流临时改变的踏勘时间,不偏不倚还是撞上了。
她吸了吸不透气的鼻子,去包里找出一件唯一厚的衣服。
虞慕有鼻炎,但是不严重,只会在冬天的入睡前和醒来的时候堵塞,所以她也没多想,穿好衣服就去洗漱。
时间尚早,她提前将昨天老城区的优点缺点一一列举,又附上了自己的建议才关闭文档。
再看时间,正好。
下午考察市区边缘的临江高地。
负责人带着他们从潮水未干的草地穿梭,裹着江水湿冷凉意的风失了智的往衣领里灌,浑身哪还有一丝暖意。
负责人走在最前,回看发现他们各个低头抱紧自己,才察觉他是他们当中穿得最厚的。
他咳了声,道:“这里是咱们市里视野最开阔的区域,等古城今年开放,周边人多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清了。”
Ethan拉紧衣服,看向江边,“这江水挺急的,周围也没个护栏什么的?”
负责人摇头,“这里是捷径,还没规整。”
他意识到这话不妥,赶忙补充:“等后续城市开发,政府也会对这里重新规划,到时候隐藏的危险和大风都可以解决。”
Ethan没搭腔。
显然这是一件减分的事。
到达地点后,团队几人默契地做自己的事,都想着快点量完快点收工。
负责人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还是想着再多说一句:“这儿前几年收益挺好的,就是随着古城修缮,游客渐少......其实这下面的风景还不错吧?”
虞慕闻言点头,但她没开口。
Ethan直接得多:“太受环境影响了。旅游地区,这一点很致命。”
见状,负责人心里也有了数,没再打扰。在临送他们离开时,再次向团队解释后续会有解决的方法,表示歉意后才拉上车门。
唯一的冷空气消失,车内的空调温度正在升高。
林南嘉把包放在腿上,对着手里哈气:“这儿周边条件确实不错。就是可惜气温一低,风吹过来能冻死人。”
艾米附和:“种树后可想而知效果如何,难不成让客人被吹得头发乱七八糟的进书房吗?”
乐天派的宫达西立马搭话:“你别说,这样我们可以在大门口加一面镜子,方便他们进来整理妆容。”
艾米觉得离谱,不禁笑骂:“你有病啊?”
前排的虞慕听着,唇角不自觉上扬。
腿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引她看去。
是父亲的信息。
问她出差顺不顺利,和顾况迟有没有聊天。
虞慕垂眼看着,没敢在输入框打字。
她怕父亲发现她正在看手机。
对面的虞国兴像是有感应似的,又发:[你妈妈知道你找男朋友了很高兴,问问小顾,哪天有时间来家里吃个便饭。]
虞慕打字:[爸,我们昨天才见,第二面就带回家吃饭太冒昧了。]
虞国兴秒回:[知道见面次数少不赶紧多见见。]
虞慕:……
她打字:[可是我还在临市。]
虞国兴:[你们今天说话没有?]
虞慕头疼。
微信备注已经显示成“对方正在说话”,她没办法,在列表揪出顾况迟。
[你吃晚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是忐忑的。
好在,没来得忧心,他的回复比父亲的语音更快一步。
GKC:[?]
GKC:[你可不像会主动说这句话的人。]
她庆幸的同时,快速打字解释。
对方也很配合:[吃了。]
礼尚往来:[你呢?]
虞慕想了想,才回:[和你的那顿还没吃。]
说完她也不管对面怎么想,截图又裁剪好,发送给虞国兴。
果然,下一条不是虞国兴的语音,而是他的鼓励。
说她就应该这么热络,继续保持。
虞慕松了口气。
今晚算是应付过去了。
瞧着父亲最后发来的夸夸表情,她怔愣着,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被这样的情绪牵绊过了。
有些暖意的同时,她调整情绪。
没忘和配合自己演戏的主角道谢,她给顾况迟发:[谢谢,解决了。]
这次对方的信息很快发来:[嗯。]
锁了手机,虞慕陷入椅子里,双手环胸。
-
几分钟前,沪市市区,澜玺国际酒店的总统套内。
为了倒时差补觉,顾况迟才醒,他身上还穿着浴袍,半干的发丝垂在额前。
看到客厅的人,他没多少意外。
“什么时候来的?”
侯泽吃着薯片,扭头过来,“两个小时前,看你在睡就没吵你。”
顾况迟往厨房去,留了个背影给他。
侯泽笑眯眯道:“哥,相亲这事我欠你个人情。”
顾况迟打开冰箱门的动作一顿,不知该不该庆幸他傻。
拿出食物,问:“晚饭吃牛排?”
“行啊,正好我没吃饱。”
侯泽放下半包薯片,走过来,“姨夫说对方很漂亮,让人一眼中意的程度,是不是真的?”
“没有。”顾况迟开火,热油。
侯泽庆幸道:“我就知道姨夫骗我,漂亮能有多漂亮,会在你看电视、煎牛排的时候想到她?”
话音刚落,料理台边上的手机亮起。
瞥见备注,顾况迟抽手解锁。
聊天框里的新消息跳入眼帘,他捏着口蘑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单手敲了个问号,思忖两秒又补了句,才将食材丢进热油里。
香气很快随着热油弥漫,不过也不影响他回消息。
直到那句“和你的饭还没吃”突然出现在视野里,顾况迟动作一缓,下一瞬,尖锐的灼烧感传来。
他本能收手,却为时已晚。
白皙的手背迅速红起一片,顾况迟关火,快步走到洗手台拧开冷水。
侯泽听到响声过来,见状吓了一跳:“哥你没事吧?”
那么红,他看着都觉得疼。
“没事。”顾况迟见差不多了才关了水。
等重新回到料理台,他先拿起的是一旁的手机。看着她的道谢,他回了个“嗯”,随后倏地笑起来,转而看向左手手背。
现在,倒是会在煎牛排的时候,不想她都难。
-
虞慕还在盯着窗外走神,没注意车里话题聊到哪儿。
直到谈睿的话一出,车里安静下来,诡异的氛围让她回神。
谈睿继续说:“‘空中书房’建在这儿百分百受限,明明刚才可以直接跟Ethan说不考虑,你却说有设计调整的余地,是显摆你多厉害、多与众不同?”
这话是对谁说的,一目了然。
虞慕侧过脸,谈睿正在看她:“怎么,被我说中了?”
林南嘉在后面扒着谈睿的椅子,“谈睿,你说也太难听了,你是投资人吗?你说不考虑就不考虑,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谈睿转过去,挑眉凝视着林南嘉,“凭我比你早转正几年,凭我经手的有省级市级的设计项目,你有什么,你又凭什么敢来质疑我?”
林南嘉双颊一烫,喉间顿时哽咽:“你——”
“谈睿。”
虞慕音量不高,却正好打断凝滞的气氛:“你是转正第几年,才接手了第一个大项目?”
谈睿拧眉,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张了口,还没出声,又听她淡淡道:“我在读研期间,已经完整跟进了国家级重点工程的全流程。”
谈睿脸色骤变,喉结一滚,竟半天想不出怼她的话。
趁着他停顿,虞慕学着他挑眉的模样瞧他,嘲讽之意明显,“听你这么忌讳风场条件,怎么,谈工经手的省市市级的这些大项目里,没碰到过风口区域的建筑设计?”
她故意将几个字音咬重,像是在故意强调什么意思。
谈睿立马坐正,“你敢质疑我的能力?”
眼见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一天的疲惫攀上虞慕的四肢。她鼻塞难受,早没了继续和他说下去的耐心,忍着不适开口:
“你也知道被质疑的滋味不好受,那你又凭什么质疑别人?”
随着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她忽略了旁边脸色难看的人,转头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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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的人道:“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随意,明天晚上各自把手头的资料整合出来,就两个位置做一个详细规划,我们在蒋总回来前先开一次会。”
刚才不好开口的三人立马回应:
“OK!”
“好的。”
“好。”
虞慕“嗯”了声,最后给了林南嘉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开门下车,拢着衣服快步进入酒店。
等她离开,谈睿也摔门下车,一时间车上只剩他们三个。
“刚刚虞总是发火了吗?”艾米眨眨眼,肩膀撞了下林南嘉,“为了你诶嘉嘉!”
“啊?”林南嘉还懵着。
宫达西:“只是在帮小林说话而已吧?这个谈睿也是,仗着有个搞建筑的爹,嘴真臭。”
-
虞慕回到房间放下东西,把手机充上电就去了浴室洗澡。等出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也顾不上吃晚饭,直接被子一拉,闭眼睡觉。
次日,她是被闹钟叫醒的。
鼻塞和舌腔的腥甜没来由得同时涌上来,呛地她眼泪都出来了。
半撑起身子,头还是昏沉沉的。
一抬手,不烫。想来应该是昨天穿的少,着了凉。
怕情况加重,虞慕外卖了孕妇能吃的感冒药,又找了家快餐店随便吃了点。
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生病,一生病必然嗜睡。正因为太了解自己,她知道下午回到家肯定来不及把文档做完,索性把高铁退了,预约了回沪市顺风车,准备在车上写。
现在九点,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来得及在十一点前到民政局。
虞慕拎着行李包下楼退房,正巧遇到同样退房的林南嘉。
她见到虞慕显然意外:“虞总你也还没走呀?我还以为你们都昨晚回沪市了。”
虞慕醒来群里并没人说话,并不知道艾米他们已经离开。
点了下头。
林南嘉来得早,退房手续已经办好。
她在等虞慕,也是为了昨晚的事和她道谢。
虞慕扯扯没有血色的嘴唇:“不关你的事,我应该向你道谢,替我说话。”
“哎呀,没什么的。”林南嘉笑眯眯的,脸颊的酒窝明显,“虞总,你怎么回去,高铁吗?”
“顺风车。”她收好身份证。
“哦。”林南嘉自顾自道,“我等大巴,然后再换乘两次地铁。”
虞慕抬眼看来,“这样是比高铁便宜。”
林南嘉稍稍怔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从小家庭条件不好,节俭惯了,她引以为傲的省钱小妙招在旁人看来是低人一等的捡漏手段,上不了台面,也习惯了别人的不屑。但虞慕这样的条件,听说后脸色没半点变化,反而言语间多有“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的......佩服?
林南嘉不由得多说了点:“沪市物价太高了,我刚转正工资还没发。虽然来的时候公司报销,但没说回去报销......不过虽然回去的时间长了点,正好我可以在路上把方案做完!”
虞慕没说什么,嘱咐她注意安全才朝门口走。
“你也是虞总,明天见!”
身后传来的雀跃,让走出两步的人停住脚。
不知怎么的,活跃的语调让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目睹林南嘉询问前台自己能否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一会儿的表情,脚下就再也挪不动了。
在她发现自己时,她听见耳膜虚化了自己浓重的鼻音响起:“林南嘉,介意和我一起搭车回去吗?”
......
二十分钟后。
回沪市的顺风车后排,虞慕和林南嘉坐在那里。
虽然林南嘉对虞慕突然的邀约很感谢激动,但她有分寸,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拿电脑和虞慕一起工作,所以很安分地互不打扰。
等到文档差不多收尾,顺风车也终于驶出拥堵路段也进入沪市。林南嘉转头才发现虞慕的电脑已经合上,正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睡觉。
她把电脑小心放进包里,一阵阵震动成为安静空间内唯一的噪音。
林南嘉找了半天才发现是虞慕的。
但——
本人没醒。
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终于意识到不对,林南嘉凑近了些,这才发现虞慕被口罩遮挡住了的半张脸下,白皙的脸庞泛着异样的红晕。
下意识去碰虞慕的额头,她指尖一缩,马上对司机道:“师傅,能改道去医院吗?我朋友发烧了。”
得到回答后,震动声还没停止。林南嘉拿出虞慕口袋里的手机,看到是陌生号码,没犹豫,直接挂断。
下一秒,手机震动再响。
看到还是那个号码,想来是快递什么的,林南嘉接起来:“喂?”
民政局门口,顾况迟看了眼电话没错,迟疑了下,“虞慕呢?”
见对方不是快递,林南嘉立马解释:“我不是故意接虞总的电话的,她现在——”
意识到什么,她警惕道:“你是谁?”
顾况迟拧眉:“她没给我备注?”
林南嘉:“没有。”
一瞬沉默,电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南嘉以为挂了,心系虞慕没工夫深究,正要把手机拿下来,就听对面道:
“我是虞慕老公。”
7. 第七幕
林南嘉以为自己幻听,毕竟她从进筑隅就跟着虞慕,少说也有半年,从没听说她结婚......
还震惊在这句话上,对面已经察觉到什么,就连语气都重了几分。
“她怎么了?”
林南嘉被吓住,颤颤巍巍道:“虞总在发烧,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顾况迟闻言大步迈下台阶,“哪家医院?”
“......”
上了车,他瞥见导航的预计时间,收了告诉对方虞慕身体情况的心思,转而打电话给蒋川序。
-
十五分钟后,顺风车刚停在市医院门口,靠虞慕那侧的车门就被打开,吓地林南嘉以为是谁着急走拦车。
下意识护住虞慕,抬眼瞧见开门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对方被口罩掩去大半面容,唯独那双眼睛清润又沉稳,莫名让林南嘉相信他是个好人。
“唔......”
两人一齐看向虞慕。
她因为被林南嘉拦了下,此时已经睁眼。
和面前陌生的男人对视,只觉茫然。
“虞慕是吧?”男人问。
虞慕蹙眉,大脑混沌着,但还是点头
林南嘉见状道:“你是虞总的老公吗?”
男人明显一愣,随即摇头:“是她......老公打电话让我来的。”
没耽误顺风车离开,下车后,林南嘉紧紧攥着虞慕,拉在自己身边。她警惕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也看到他的胸牌——
胸外科主治医师,蒋川序。
蒋川序抬腕看时间,“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寒流还没有完全到达沪市,今天阳光不错,就是风大,气温也低。林南嘉觉得这话没错,也怕虞慕再受凉,和她商量:“虞总,我们走吧。”
虞慕看着纤瘦,却很有劲儿。她站着没动,林南嘉一时没拉得动她半分。
“先等会儿。”
虞慕蹙着眉摆手,躲开了林南嘉的搀扶。
可挣脱支撑的瞬间,昏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将她罩住,虞慕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朝一边倒。
凭借着不能躺在医院大门口丢人的意志,虞慕终于走到旁边的花坛,蹲下来。
她拉下口罩,干呕的不适随即被冷风吹散了些,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么坐了一会儿,耳边奔跑的脚步声慢慢清晰。
她有些迟钝,转过去时,照在身上的阳光被挡住,随即,吹得她发麻的冷风也被挡住了。
顾况迟呼吸不稳,将她快速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虞慕意识比刚刚清晰不少,认出他:“顾况迟。”
他应着,和她视线齐平,“看来没烧傻。”
虞慕捂住嘴,等胃里平复下来才嘟囔着:“刚刚不是还在医院么,怎么到民政局来了。”
顾况迟:“......”
他的手抬起,在半路又收回去。
“还吐不吐?”
虞慕摇头,拧着眉没说话,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风声不停,顾况迟催她,“起来,去打针。”
虞慕还是摇头,又转到一边干呕。
披散的头发随着动作垂到胸前,不听话的发丝贴在她的唇边,但丝毫不影响她面上的抗拒。
虞慕:“不打针,我吃药了。”
风似乎又大了些,她棕色的长发被风兜起来,面朝四面八方。面上没了遮挡,整张脸惨白的像张纸。
“吃药管用你现在就不该在发烧。多大人了,还怕打针?”
他不至于跟一个发烧烧糊涂的病人讲道理,准备直接把人拉起来。
手伸出来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就听一声险些被风吹散的沙哑。
她说:“我怀孕了。”
顾况迟一顿,“我知道。”
和她对视,懂她的担忧,语速慢下来,“有孕妇生病打的针。”
虞慕拧着眉,似是在思考这话的准确性。
趁着间隙,顾况迟没再耽搁,伸手直接把人带起来,揽着她快步往大门走。
而几米远处的林南嘉全程目睹,脸上写满了震惊。更是在看到虞慕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顾况迟怀里的时候,彻底消化了和自己通话、说是虞慕老公的人就是顾况迟的事实。
再好奇也知情重。
临走前,她把虞慕的东西交给顾况迟,目送他们进入医院门口,自己才离开。
病房内。
护士长正在给虞慕扎针,顾况迟在一旁看着,进入病房后第三次道:“护士,这药对孕妇没影响?”
“没影响,这药对孕妇和胎儿的都没影响。”护士长再次解释,求助般地递了个眼神给蒋川序。
蒋川序摇头,给护士长指了指太阳穴,示意他这个朋友脑子有问题,“辛苦了护士长。”
把人送走后,才关上门。
他倚在门边,好以整暇道:“老公?怀孕?”
顾况迟看他一眼,隔空检查输液线正常,才说话:“你有意见?”
蒋川序耸肩:“没。”
他不是蒋川彦,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癖好,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给他喂了颗定心丸,确定这类药物对孕妇没有影响。
蒋川序注意到顾况迟的手,问:“左手涂药了?”
顾况迟不意外他专业的敏锐,点头。
“涂了。”
“行。”有电话进来,他道,“手术室催我了。”
顾况迟送他:“谢了。”
蒋川序没跟他客气:“记得请吃饭。”
顾况迟:“地方随你挑。”
送走人,他踱步到床边,瞧见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她出了汗,打湿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几乎爬满虞慕的整张脸。尽管已经熟睡,但她蹙着的眉心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小口喘着气,有点急。
顾况迟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望着床上微微隆起的弧度,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她说不打针时的表情。
她非常在意肚子里、这个唯一和她有密切联系的生命。
明明那么难受,还怕影响孩子,打算自己扛。
是傻吗。
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
顾况迟去隔间才接通电话。
齐奂问:“顾总,航班时间要延后吗?”
离起飞时间不到两个小时,现在必须得走才赶得上。
顾况迟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不用延后,直接取消吧。”
齐奂一怔,“但你有个跨国会议——”
他打断:“改线上吧。”
齐奂:“好的,那电脑和文件我给你送过来。”
顾况迟应着,挂断电话。
拿到电脑后,他没在外间,而是在病床旁边的沙发椅坐下,方便盯着点滴,也不耽误他办公。
但他低估了发着烧,还在睡梦中的人。
跨国会议长达一个半小时,中间顾况迟抬头、离开屏幕的次数不下五次,反常到合作伙伴都询问他怎么了。所以最后,只见屏幕里的人将椅子拉近病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坐在那里,面不改色让他们继续。
等到会议结束,点滴还有半瓶多。
顾况迟合上电脑,按在虞慕打着点滴的那只手腕上的手刚拿开些,她便想要立马抽走。
幸好他早有预料,抓回来,按住。
似是不舒服,虞慕挣了两下,但没挣开。
两瓶点滴下去,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终于下降,身体的反应也比高烧时更大,力气也大。
顾况迟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直到等她没了反应才松了些。他无奈看向病床上已经将被子弄成一团乱、怀里还抱着他塞过来的枕头的人,想不通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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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睡品怎么能这么差。
再次起身帮她把被子盖好,顾况迟坐回去的时候索性将握着她手的那只胳膊,压在她的旁边。
松软的被褥被压出褶皱,衬衣冷硬的黑与柔软的白碰撞明显,像是某中不合适的预告。
顾况迟垂眸瞧着,片刻后收回手。
剩下的半个小时里,是虞慕最安静的时候。眼见点滴马上打完,顾况迟起身按铃,身子稍微远离病床时,手腕一紧。
他低头,发现虞慕攥着他。
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着白。
尚未恢复血色的唇瓣轻抿,似是有话要说。顾况迟俯身,凑近了些。
“什么?”
“......”
当她是在呓语,顾况迟拉开距离,想将她的手放平,但她太用力,手背的针有了回血的迹象。
也是这时,虞慕睁开眼睛,望着他,呆呆道:“孟筠......”
谁?
不等他听清虞慕的下句话,护士进来。他让开身位,手还被她拉着。
护士见状让他别动,自己绕过去拔针、撤药。临走前嘱咐道:“用棉签按着手背,两三分钟不流血可以了。稍后我再来量个体温。”
顾况迟道谢。
病房门重新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他,还有闭着眼的虞慕。
顾况迟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清醒着,试探道:“虞慕?”
她眉心一动,模糊不清地应了声。
安静一瞬,他念出那个陌生的名字:“你找孟筠?”
“......”
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怎么,虞慕想翻身背对他,奈何手还被他按着,只得把脸别过去,一副嫌吵的模样。
顾况迟:“......”
-
“为什么我也身体不舒服,你却在医院陪了虞慕一整夜?孟筠,我才是你亲妹妹!”
“......”
虞慕睁眼望见一片黑暗,霎时后背冒出冷汗,在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才冷静下来,调整呼吸。
她抬手抚上额头,回想着昏迷前的事,脑海中却先被适才的梦干扰。
已经算不清多少年没做过梦,这次竟破天荒的回忆起十七岁那年——
在不莱梅,她发烧四十度,孟筠在医院照顾她一夜,被妹妹得知后大吵一架的不欢而散。
甚至,她迷糊的时候,好像还瞧见了他。
虞慕不免失笑,真是烧糊涂了。
察觉异样,她冷不丁转头,看到了屋子里只有窗外灯光和月色洒进来,模糊勾勒出的人影轮廓。
顾况迟?
他竟然没回北城?
讶然之余,她也瞧见了他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挤在椅子里,两条手臂环在胸前,脖子朝一侧倾斜,后脑才堪堪可以枕在垫子上。
他这是......一下午都在椅子上,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睡着?
虞慕打量着没有丝毫醒过来迹象的人,耳边的呼吸声均匀很轻,所以她醒来后没察觉屋里有人。
现下知道房间里不止有自己,她对黑暗的恐惧有所缓解,在逐渐适应后,虞慕看到了床边的长沙发。
一言难尽。
没再管他睡哪,虞慕想知道现在几点。
视线在黑暗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时钟,她没敢再看,缩回被窝里,等着人醒。
朝上仰躺着能看的地方都很黑,虞慕掌心出了薄汗,她没招,只能转向顾况迟那边。
半截月光将他的发丝照亮,几乎整张脸都隐匿在昏暗里。眉眼上的冷漠疏离因为熟睡淡去了些,那么高挑的人就这样缩在一起,莫名平添了几分可怜巴巴来。
他们在北城有过很多亲密接触,但却没有一次事后一起睡觉过,更别提能瞧见对方的睡颜。
现下,她倒是瞧见了。
她的目光坦然直接,不想下一秒,对面的人没有预兆地睁开眼。
8. 第八幕
他抓住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短暂停顿后,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倦意:“醒了?”
“嗯。”虞慕喉咙像是被刀子划了,一出声火辣辣的。
她坐起身,有些不自在。
顾况迟从椅子上起来,“开灯了。”
“好。”
随着灯光亮起,虞慕缓了缓眼前不适,终于看清屋内布局,和墙上指向六点半的时间。
还有,那把椅子。
看着就很窄。
“喏。”顾况迟拎着瓶矿泉水给她,“润润嗓子。”
“谢谢。”
虞慕接过来,边拧瓶盖边道:“你一下午都在这儿?”
顾况迟从她手上移开视线,颔首,“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磕巴了下,“好多了。”
那口水有些凉,她含在口里等了会儿,再开口语气里多了些愧疚:“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顾况迟一顿。
他没把下午她在睡梦中怎么折腾的事儿说出来,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隐私,况且还生着病,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什么?”虞慕听出他这话还有后半句,不免多想。
“没。”
他从包里拿出文件给她,却在快送到手边的时候又撤回来,打量她。
“现在意识是清醒的吧?”
“清醒。”
“那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好。”
是顾况迟拟的婚前协议,但大致内容和她的那份大差不差,甚至还对细节有一些补充。
她没意见。
正要问他有没有笔,一只手便闯进视野。
修长的手指将笔放在文件页,两人距离随之短暂拉近。随后,一声清晰的、从肚子里发出的声响,在他们之间尤为明显。
虞慕抬头:“你饿了?”
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她去拿手机:“是我糊涂了,你想吃什么,我来点,算是感谢今天的事。”
说完又不忘询问他的意思:“两顿饭够还今天的人情吗?”
顾况迟走到长沙发坐下,没跟她客气,“够。”
两个人,两顿饭,合理。
他让出点菜权:“你点就行,我对沪市不熟。”
“好。”虞慕打开外卖APP,“饺子行吗?还是馄饨?”
没听到回答,她看向窗边。
只见顾况迟若有所思,片刻后,长臂一伸,搭在靠枕上,似调侃道:“看得出,现在的你不是在假客套。”
“我什么时候——”
虞慕记起来他指相亲那次点菜,没往下说。
顾况迟:“饺子吧。”
她问:“你吃什么馅?”
他:“我不挑。”
虞慕:“......”
按照她自己的口味选好,她才想起来,“外卖上不来吧?”
顾况迟:“点住院部,到了我下去拿。”
虞慕过意不去:“别,本来就是因为我耽误你吃饭,还是我下去拿吧。”
顾况迟:“让病人、还是个孕妇下去拿,我还没那么懒得不能动。”
她没再坚持:“......那谢谢你了。”
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顾况迟的名字已经签好,虞慕按下中性笔,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
原定今天领证被耽搁,虞慕重新和他约时间。
“约了明天和大后天,你看你哪天合适。”顾况迟解释,“后天中秋,没约上。”
她了然。
在知道顾况迟后天要专门飞沪一趟领证,她选了明天。
虞慕的电话这时候响起来。
外卖到了。
顾况迟自觉起身去拿,走到门口,他折返回来:“下午有人打你电话,陌生号码。”
虞慕点点头,点开通话记录,看到是父亲的号码。
她从小对数字尤为敏感,能记住每一个号码,所以也没有添加备注的习惯。
房间里传来关门的声音,虞慕点击号码拨过去,耳边的忙音成了周边唯一的声响。
她后知后觉。
顾况迟现在说未接的事不是因为他才想起来,而是故意借着拿外卖,给她空间打电话。
望向门口的方向,她听到电话接通才回神。
“爸,下午在忙就没接。”
虞国兴听着如此厚重的鼻音,关心道:“感冒了?”
“着凉了,您打电话有事吗?”
耳边一静,她下意识看去,就听对面语重心长:“慕慕,你回来这段时间,爸给你打的电话,你几乎每次第一句都问我,有事吗。”
虞慕的睫毛轻缓了下,哑然。
她六岁离开家,到不莱梅的姑姑家借住。起初她也有小心翼翼地表达思念,但得到的却总是相同的话术,久而久之,她便不再主动提起。
后来,姑姑家经济状况出现问题,她听到姑姑偷偷给父亲打电话,询问能不能让她回来。
虞慕至今都记得,当时父亲的原话是:我会如期支付芽芽的生活费,不够的话,可以多加二十万美金。
二十万美金,买断了她回家的路。
所以在后面,姑姑问她大学想要在哪里读的时候,她选择了北城。
一个与不莱梅相隔万里,离沪市也远得恰到好处的城市。
从上学到工作,每年节假日,父亲都会联系她,只是那份关心,目的明确。
二十多年不见的陌生疏离,就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熨帖地穿在身上。它硌得她难受,也让身边的人感到别扭。
有时候她还会想,答应回来,是不是错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解释。
说她早已习惯了用“有事吗”来武装自己,来避免那些可能会让她失望的期待吗?
还是算了吧。
虞国兴也意识到话题的尴尬,嘱咐她照顾好自己,中秋回家吃饭便匆匆挂了电话。
等顾况迟提着外卖回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虞慕量体温。
他扫过病床一眼,察觉虞慕情绪不高。
下一瞬,四目相对时,他又因为她眼底那抹如常的光亮打消了这个念头。
护士看着体温枪上的温度,道:“温度没降下去,还有些低烧,明天得接着输液。矿泉水别喝了,那儿有热水机,今晚住院留观吧。”
虞慕道:“不住院了,明天中午我过来输液吧。”
顾况迟在旁边听着,将餐食拿出来。
护士点点头:“也行,那待会儿家属去缴下费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顾况迟说的,她说完也没觉得不妥,兀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注意到床上人的表情。
等人走了,顾况迟把餐盒放在她面前。
“你吃哪个?”
“你选吧,哪个我都可以。”
“行。”
顾况迟也没客气,拿走一盒在长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话题可聊,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静着各自吃着手里的晚餐,倒也相处融洽。
顾况迟吃得比她快一点,吃完了收拾好便准备去缴费,被虞慕叫住。
“待会下去的时候,我去交就行。”
“不要。”
虞慕一顿。
显然对他的直接拒绝意外。
“你没听刚才那个护士说我是你家属,又在这儿守了你一下午,最后缴费的时候你缴的,别人怎么看我。”
虞慕眨了下眼,没懂两者之间有何之间的联系。
顾况迟已经决定:“交完钱你再转给我就是了。”
“......”她妥协,“行。”
顾况迟缴费的速度被虞慕想象的还快,她前脚刚收拾完,后脚病房门推开。
他倚在门框,没进来,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
不用他说,虞慕拎包走来,随手关上门。两人一前一后,故而虞慕也没注意身后通话的人,几次欲言又止。
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那位给她量过体温的护士正好抬头,虞慕回以微笑。只是在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时候,肩头一沉。
在她看来前,顾况迟言简意赅:“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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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慕想着也就等车的功夫冷,没什么。指尖触碰到还残留他体温的西装面料时,她瞥见身后的两个小护士在捂嘴偷笑,又想起适才他在病房说的话,于是照顾他的面子,没当下还给他。
预脱的手转而拉紧了外套,她忘了说谢谢。
前往电梯的走廊很安静,于是虞慕也听清了身后的人一口流利腔调。
他和对面的人说:“Sorry,with my wife. Go on.”
“......”
出了医院大门,虞慕被迎面的风晃得毫无防备,脚跟一顿,幸亏被背后的力道扶了下,才不至于踉跄。
她道谢,后背的手比她还要先一步收回。
“车在那边。”
这意思,是要送她回去了。
虞慕道谢。
外面这么冷,她没逞强的资本。
车内暖气很足,尽管寒意散去了些,虞慕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交叠,拉紧了身上的外套。
“给。”
应声而来的,是一条厚重的毛毯,顾况迟没看她,“把我外套拽成拉面也就那么大。”
“......”虞慕下意识松了捏着领口的手,将毛毯摊开盖住自己,“谢了,衣服我洗好还你。”
“嗯。”
见他没了说话的兴致,虞慕想问转他多少钱,抬头发现车子正朝着她公寓的方向开,不免开口:“你知道我住在哪儿?”
顾况迟接话:“查过了。”
一句话,足以让虞慕变了脸色。
顾况迟确定自己没眼花,他在虞慕脸上看到了恐惧,还有短暂失神。
虽不知她为什么会害怕,又或许觉得隐私被侵犯,但他向来没有和外人解释的习惯,故而也没将他只看了她感情经历的那页资料告诉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车速慢下来。
他问:“明天你怎么去?”
盯着窗外发呆的虞慕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去哪,鼻音厚重地答:“打车。”
顾况迟没异议。见她要把毛毯拿下来,“毛毯你拿走吧,别耽误明天又领不了。”
闻言,她点头,“那我把它和衣服洗好一起还你。”
“一件衣服一张毛毯而已,能用你就留着,不用就扔了,不必费时间专门去洗。”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前,顾况迟在她开口前道:“多少钱等会微信发你。”
想问的被说了,虞慕没了开口的必要。
道谢后开门下车。
驾驶室的齐奂见老板没有下去的意思,试图唤醒:“一般小说里这个时候,男主不应该送女主到家门口吗?”
“女主需要,你做了才是‘应该’。”顾况迟视线落在窗外疾步的背影上,徐徐道,“你看她像是需要的样子吗。”
齐奂从后视镜一噎。
他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会有人走那么快。明明下车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现在已经进公寓大门......
顾况迟往上数着,在第六层的窗户停下。等到那里亮起灯,他才开口:“走吧。”
万家灯火被劳斯莱斯甩在身后,顾况迟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点着,冷不丁道:“虞慕有犯罪记录?”
齐奂没跟上自家老板脑回路,回想资料,“没有,虞设计师还是党员。”
“哦。”
估计,是他太直白,让她感觉冒犯。
毕竟也没有抢劫犯抢了劫,再跟被抢的人说是我抢的......
早在第一次见面,虞慕向他提出“邀请”时,第二天齐奂便带来了虞慕全部资料。
厚厚一沓,细致入微到幼儿园参加什么比赛得了几等奖。
可顾况迟翻都没翻,只让他找出虞慕的感情史。
最后齐奂交给他一张a4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无婚姻记录,无前任,无暧昧对象,无子女。
当时齐奂还以为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又递来一份名单,说这些都是虞慕的追求者。
那长度,他记忆犹新。
齐奂问:“顾总,需要我把虞设计师的电子版资料发到你邮箱吗?”
9. 第九幕
“不必。”顾况迟指尖收拢,“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和......其他不重要。”
齐奂思及虞家二十二年前的变故,没多嘴。
他跟在老板身边也有五六年,知道他说不重要就是不在意,没再赘述。
踩下油门,车子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
翌日是个大晴天,虞慕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小时。以至于从民政局出来再前往公司,时间也和平常相差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她包里今天多了张红本。
到公司的路上一路绿灯,似乎从早上他们是第一对领证开始,就预示着今天做什么都很顺利。
也包括在民政局外,她的提议被顾况迟接受。
虞慕将红本放在包里,问:“能不能晚些和家里人说?”
“你想什么时候说?”顾况迟听出她话里有话,“还是隐婚?”
隐婚便没有了结婚的必要,虞慕没这个打算,但她不知道顾况迟的意思,于是又问:
“你如果想隐婚——”
“我不想。”
“......”
虞慕点头,“我也没这个打算。我的意思是,家里知道领证了可能会商量见面,接着便是准备结婚事宜。我们既然有意快点走完进度条,这些还是在双方都有时间的条件下比较好。”
顾况迟听懂了,“你最近没时间?”
“等蒋总回来确定最终的选址地,我要参与过会。”她算了算,“起码要月底?”
“可以。”顾况迟没犹疑,“你确定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
两人就这么分道扬镳。
到达公司,虞慕想去买咖啡,硬生生折返回电梯。
倒不是没睡好,就是单纯困。
昨晚回去她就睡了,没因为顾况迟调查她的事多想。
她当时找他,还提出那样的事,是个正常人都会好奇对方是谁。就算顾况迟知道那件事也不重要,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更进的一步,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既然是互相利用,有合约在,便不会被其他影响。
在工位坐下,她整理今天开会的资料。
同事陆续到达,几人准备开会,但唯有谈睿迟迟未到,艾米打去电话才弄清原因:“谈工说他发烧在医院输液,还没来得及请假,让我帮忙请一个。他还说得和你说一声抱歉,昨晚发烧没来得及写方案。”
坐在主位的虞慕点头,“让他安心养病吧,他那部分我来做,让他把数据抽空发给我就行。”
一侧的林南嘉听着她厚重的鼻音,小声道:“虞总,我也能做,你不是昨天也刚发过烧嘛。”
宫达西和艾米见状也说自己可以做。
被突然燃起的团魂热了下,虞慕无奈道:“只是日照时长和对光的数据对比,等后面高强度的工作出现,你们再抢着做吧。”
众人不约而同笑起,就连那边还在输液的谈睿听到,唇角也不由得勾出一抹笑。
-
顾况迟回到车里,手机拨打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他索性按掉,和齐奂道:“去趟医院先。”
“好的。”
带着咖啡出现在心脏外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蒋川序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有人大咧咧坐在他那把人体工学椅上。
听到动静,顾况迟没动,“关门。”
蒋川序依言照做,去解自己的外套,“今天不能吃饭,我还有三台手术。”
接到顾况迟电话的时候蒋川序刚出门,听说他要来还以为是请昨天欠的饭,也没来得及说自己没时间,对面就挂了,只得现在说。
蒋川序视线扫过他空荡的桌面,把自己那杯咖啡给他,“怎么没给自己留一杯?”
“早上喝过了。”顾况迟还给他,“你弟现在在哪儿?”
蒋川序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来意,实话实说,“川彦?我不清楚,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对面的人不语,又拿过手机。
蒋川序换好白大褂,见他是真的有事,才道:“总不会是他坑了你,携款潜逃?”
顾况迟嗤笑,“那倒不至于。”
蒋川序:“那你找他干嘛?不是工作?”
蒋川序是蒋家老二。因父母早逝,大哥被迫撑起家业,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让险些落寞的蒋家在沪市商圈站稳脚跟。蒋家最小的弟弟蒋川彦这么多年也能渐渐独当一面,替大哥分担。他对这方面欠缺,才得以投身医疗,专注自己的事。
就算是工作,顾况迟也应该找大哥,不是蒋川彦。
“是工作。”顾况迟顿了顿,“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起身要走,拉开门的刹那看到备注,给他看:“你弟回电了,别送了。”
-
十一点半,虞慕将城区和湿地公园的两处概念模型保存好,离开公司打车前往医院。
上午收到Ethan的通知,说蒋总两天后回来,将项目最终选址论证会定在了18号。也就是说,她到中秋节这两天可以得空,和顾况迟约定的时间,也有可能提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朝着好的方向前进,虞慕呼出口气,觉得轻松的同时,也不免为即将到来的论证会焦虑。
时间进度条跑得飞快。
中秋节当天,虞慕对比日照模拟数据,确定没有问题后,她回复谈睿“OK”,随后看向时钟。
今天她要回家吃饭,舅舅一家也在,也不再耽搁,整理好后出门打车。
计程车驶过繁华的城区,拐上清和大道的瞬间,周遭景致已然换了副模样。暗色低沉、不似新城区的鲜艳显眼,没有刻意堆砌的名贵景观,只有两排年岁久远的香樟,树冠交错织成浓密绿荫。
虞慕望向沿街清一色白墙黛瓦的独栋小楼,爬墙蔷薇顺着雕花栅栏蜿蜒缠绕,几片新绿点缀其间,成了这片淡雅景致里唯一的色彩。
她瞧得认真,又像是在想别的事,丝毫没注意到前方司机几次递来的眼神。
末了,司机还是搭腔:“姑娘,我鲜少拉到这儿的客人,浓是住在这的阀?”
沪市口音亲切又陌生,虞慕笑笑,黑白瞳孔泾渭分明,“来串亲戚的。”
司机哦了一声,大抵是听到的回答和自己的预想大差不差,也没再搭话。
独栋区门口设立了保安亭,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虞慕在门口下车,两只手拎着买来的节礼。
她走到保安亭,自报家门。
对方的对讲里传来虞家保姆的声音,这才放她进去。
虞家大门是开着的,虞慕远远便看到保姆阿姨的身影,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连衣裙,扎着公主发髻的小女孩。
她猜这就是表弟的女儿,小玫瑰。
小玫瑰飞奔过来,却在她对面站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虞慕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俯下身子逗她:“你是谁家的小公主呀,这么可爱,和阿姨回家好不好?”
小玫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半晌,忽然指向身后,“那儿不就是家吗,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表姑姑。”
稚嫩的童声随风过耳,虞慕却是一恍。
此时保姆姜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言语温和:“小姐你又带东西来,等会虞董看见了又要念叨的。”
“过节嘛,哪能空手过来。”她把手递给小玫瑰,“走吗?”
小玫瑰笑起来脸颊上有个小梨涡,她把小手搭上去,“谢谢表姑姑。”
阳光从斜角轻柔地落在身上,身姿高挑纤瘦的女人牵着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步态优雅和蹦蹦跳跳完全是女孩不同时期的美好碰撞。
这一幕,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养眼的。
姜姨瞧见了,笑意难掩:“虞董还怕你们没见过,小玫瑰认生,现在来看姑侄之间哪有生分的。仔细看,玫瑰和你小时候很像呢。”
虞慕没觉得像,重新挑起话题:“妈今天怎么样?”
“太太上午精神挺好的,还和傅先生说了好久的话。中午许是累了,吃了药便睡了,现在还没醒。”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进了别墅,姜姨把礼盒拿到后面放着,虞慕则牵着小玫瑰往主客厅走。
绕过长廊,她出现在众人眼前,也瞧见了在座的除了父亲、舅舅一家,还有一位男士。
-
北城,庄园后院的谈笑声随着风,吹进三楼敞开的窗户里。
顾况迟起身合上,对停顿的人道:“你继续说。”
“我......”蒋川彦被一打断,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被提醒了才道,“我说完了啊,反正我手头没顶尖技术人员。我找不到,整个沪市你是肯定找不到的。”
桌边的人点点头,拿过马克杯没作声。
蒋川彦:“你有吗?”
不是问顾况迟,不过他也想知道,随着看去。
另一帧镜头里,像是没开灯,不太清晰的画面中只能看到男人的下颚和黑色领口。
冷淡,禁肃。
听到声响,他看来,深沉的嗓音带着莫名心安,“交给我。”
顾况迟丝毫不意外,点了头。
蒋川彦见两人如此默契,自己倒显得多余。工作的事告一段落,他也不再正经,想起今早某人的反常,眼神变得微妙。
“之前我还想不通,选址地不定在北城,反而千里迢迢选在沪市。虽说你们顾氏根基在这儿,但怎么看都是北城更地利人和......现在我想明白了,一年前你在沪市选址试点,该不会蓄谋已久,都是为了虞设计师吧?”
准备退出会议的谢颂白闻言停下动作。
顾况迟轻笑,“和她有什么关系。”
蒋川彦像是确认了,拉着谢颂白八卦:“这人,今天一早打电话催我回国,我还寻思怎么了,结果人家让我别托‘空中书房’选址地的进程。”
“我一打听才知道,项目的主创设计师出了名的漂亮,你该不会看上人家,拿我做人情呢吧。”
顾况迟反问:“你会拿催项目进度当人情,让人家赶紧忙工作?”
蒋川彦一噎。
好像没错,但怎么好像哪儿不对呢?
谢颂白还有工作,说了句“下了”便退出会议。
蒋川彦算了下他那边的时间,道:“纽约还是凌晨吧,他还忙工作,这么拼?”
“嗯。”顾况迟随口答,“挣老婆本儿呢。”
蒋川彦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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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总有喜欢的人?”
他和谢颂白没现下见过,算是网友,对他的印象也是寡言肃冷、不苟言笑,和自己大哥一挂,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的类型。
没想到也会有喜欢的人。
顾况迟掀起眼皮,欲言又止。
蒋川彦还想问什么,传来的画外音让他止住话头,交代两句匆匆离线。
书房内安静下来,iPad也因为会议的结束息屏,借而映出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来。
顾况迟正在浏览工作文件,这时搁置在旁的手机弹出消息:
[遇到个不嫌弃你的就把握住。]
是谢颂白发来的。
顾况迟轻嗤,回:[共勉。]
刚预把手机放下,又有电话进来。
瞧见备注一愣,随后接通,后倚在椅子里。
那声“喂”还没出口,他便从嘈杂的声音里辨出没有虞慕的。
-
此时的沪市,虞慕正坐在桌子的末尾,接受着长辈们的审判。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舅妈都怀孕了,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也不怪你爸着急。”
“是呀。你看你表弟,比你还小几个月,孩子都五岁了。”
“你们家,现在就你和你哥哥两个孩子。你哥哥是男孩,在部队接触的异性少,还没找女朋友正常。你一个女孩家的,拼事业没错,但别搞错重点,女孩还是以照顾家庭为主!”
“......”
虞慕照单全收,没丝毫反驳的迹象。
但长辈们并没有因此放过她,还将今天受邀参与家宴的薛医生拉过来和她坐一起。
舅舅傅平道:“你俩之前不是还相亲过,怎么没后文了,见面也跟陌生人似的。”
虞国兴朝傅平使眼色。
虞慕回沪后,听从家里的安排,见的第一位相亲对象,便是身边这位薛为博薛医生。
也是那时候,她知道薛为博对婚姻有期盼,所以放弃了和他合作的决定。对方也清楚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礼貌吃过饭便默契地没了后续。
所以今天在家宴见到他,虞慕是意外的。
反观薛为博,他对她的态度却和上一次大相径庭。
傅平接收信号按下虞国兴的手,大有一副“交给我”的架势,让他俩当着众人的面握个手。
两人照做。
尴尬从相碰的手指尖蔓延开来,虞慕拿过手机试图找点事干,却被听从傅平指使的小玫瑰截胡。
小玫瑰拉着她的衣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表姑姑,你的手机能不能给我玩一会儿?”
“慕慕,她要就给她玩玩得了。”傅平替她做主,“玫瑰呀,拿去玩吧,别在中间挡着表姨和叔叔说话。”
小玫瑰道了声谢谢表姑姑便抱着手机坐到虞慕的左手边,当着她的面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小程序的抓大鹅。
虞慕:......
傅平笑眯眯的,“薛家和我们虞家是世交,你虞伯父和你爸之前都是很好的朋友,到你们这辈儿可千万不能生疏了。如果你们觉得对方合适,咱们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谈啊。”
薛为博笑着称是,还含笑瞥了眼虞慕,意思明显。
后者眉心一蹙。
傅平见状又问虞慕:“你觉得薛医生怎么样?”
虞慕视线扫过虞国兴,不懂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对顾况迟有好感后,又安排这么一出,还是解释:“舅舅,我爸没和您说吗?上周我和爸朋友的儿子见面,对对方挺有好感的。薛医生人很好,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平摆手:“说了,我觉得不好,沪市和北城还是太远。而且你们才见几面就谈喜欢?现在你爸妈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你哥还久不归家,你再嫁过去,你爸妈老了膝下无子,你做子女的心里过意得去吗?”
一句话,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虞慕交叠的手收紧。
她还没弄清薛为博因为什么改变态度,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当下,和顾况迟结婚,是她必须要守住的底线。
有了打算,她开口:“爸妈也不会看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傅平蹙眉,“异地没有好结果,何必把感情浪费在距离和时间上?你马上和顾家小子断了,明天和——”
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虞慕站起来,也顾不上薛为博还在场,坚定而又直接道:
“舅舅,我对他的情感不是一时上头,这种感情没有在我见到他之前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出现过。我也从没如此清晰地,这么确定一件事,我喜欢顾况迟,我非他不嫁!”
一语话落,长桌上寂静无声,就连甩大鹅的小玫瑰都抬起头来仰视着一番畅谈的人。
虞慕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过火了,木讷地扫过在座长辈,垂下眼,朝小玫瑰挤出个笑。
笑意刚扬起,她瞥见小玫瑰误触了手机左上角、不知何时出现的绿色通话标识,随后通话页面显示的通话时间,在她眼前从五十九秒变成了一分整。
所以——
她刚刚说的“真心话”,不仅仅被在座的人听见......
心口一晃,虞慕慢慢坐下来,顺势将小玫瑰手里的手机拿回来,看到那串号码时,悔意汹涌地闭上了眼。
10. 第十幕
手腕一沉,虞慕睁开眼,看见小玫瑰。
小姑娘人小鬼大,已经跳下椅子,朝她招手。
现在确实也不便再待下去,虞慕起身快速打了个招呼,跟着小玫瑰离开客厅,朝厨房走。
看着未挂的通话,她正要装作误触挂断,手指刚抬起来,就听顾况迟慢慢悠悠叫她:“虞慕,是你吗?”
正要装不是,身后脆生生地喊:“表姑姑!手机手机!”
虞慕下意识捂着听筒,但明显于事无补。她蹲下来,故作凶狠:“这是我的手机,想玩找你爷爷给你买!”
小玫瑰见状果然嘴一撇,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虞慕,后退两步,撒腿就跑。
等捣蛋鬼走远了,虞慕听到听筒对面在忍笑:“你就这么吓唬小孩,不怕他爸知道了打你。”
虞慕没心情玩笑,“从哪句开始听的?”
“也没哪句。”
言语间笑意未减,顾况迟稍作迟疑后,才道:“大概是从你说你爱我爱到深沉、要跟我结婚那句开始。”
虞慕早有心理准备,纠正他,“结婚是不假,爱到深沉是你编的。”
“是我编的。”他坦荡承认,“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确实。
她也承认。
头有些疼,虞慕拐过拐角,沿着走廊往楼上走,顺便给他解释前因:“手机在小外甥女那儿,可能误触打给你了,让你听到这些,见笑了。”
“不算。”他的语调慢慢悠悠的,“如果有人不尊重我的想法,我会比你还气。”
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动作慢下来,虞慕确信了对方是真的没有把她适才的话当真。
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思绪万千。
虞慕望着前方节节延伸的台阶,懒得往前走了,就近停在在二楼的转向平台,后靠着墙。
她尽量让情绪变得轻松:“你家有人不尊重你的想法?”
“那倒没有。”
鼻尖轻笑,虞慕没信。
倏地,肩膀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下。她低头看去,找到了还在木板上弹跳了几下的小球。
还以为是小玫瑰落下的玩具,虞慕弯腰捡起,却在瞧清球体时,僵在原地。
她匆匆挂断电话,将小球挪到眼前。
尽管有些落尘,但里面镶嵌着的颜色却非常清晰,似枝叶浓密的绿色牢牢掌控着虞慕的视线,拉扯着她回到不敢触碰的回忆里。
小时候,这种玻璃球风靡一时,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因着里面会有不同的颜色,大多都是混色同卖,所以儿时的虞慕花了好久才收集到了九百九十九颗绿色玻璃球。
那时,她最喜欢和虞暧玩藏找东西的游戏。
一方将物品许上愿望交给对方去藏,找到了,愿望就可以实现,反之,永远都实现不了。
她们最后一次藏的东西,就是玻璃球。
因着找了两天,虞慕都没找到她藏的最后两颗,还因为九百九十九颗残缺和姐姐闹了好大的别扭......
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出现在这儿。
虞慕回头,按照刚刚她站着的位置去寻掉落的足迹,最终在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下面,找到了那处空缺。
她试着把玻璃球放进空洞里,果然松手的下一秒,球身和墙壁完美贴合,离远些看,根本不会发现挂着五颜六色画幅的相框下,会镶嵌一颗绿色玻璃球。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在虞慕后退两步时,那颗珠子又掉落下来,滚到她鞋边。
虞慕重新蹲下身,伸手去够,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向手背,水渍霎时晕开,沿着掌纹四下逃窜。
她被惊了下,本能地抬手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肩头止不住地发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木板上。
曾经无数次,虞慕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非要找这两颗球,为什么在虞暧找她道歉的时候关上门,为什么那么较真。
在虞暧去世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假设,如果自己柔和些、好说话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无数个想不通的问题在脑海中翻涌,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边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来,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自动聚焦在那句话上。
GKC:[需要帮忙吗?]
虞慕知道他问得是薛为博的事,残存的理智被眼下的琐事拽回现实。她垂着眼,盯着屏幕许久。
泪水还在往下掉,砸在屏幕上,晕开那块微弱的光。她抬手去擦,手背蹭过脸颊,带起一片湿凉。
也顾不得狼狈不狼狈的,似是发狠了,虞慕拉紧袖子抬起胳膊,粗鲁擦过眼睛和脸颊,留下的痕迹加重了眼眶的红。
调整好呼吸,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删删改改半天,只敲出几个字:[不用,我能处理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情绪发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只死死攥着手机,冰凉的外壳硌着掌心,竟奇异地生出一点微弱的支撑。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痕,撑着木板站起身。膝盖麻得发疼,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站稳。
她点开那条新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嗯,加油。]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刻意的安慰,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一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心底将顾况迟的态度剖析到分明,也不让自己陷入往事囹圄之中。
将手机锁屏,玻璃球收进口袋,脚步有些虚浮地往楼上走。
天还没完全黑透,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漫过街角,窗外是平和又温馨的暖色。
虞慕经过时收回目光,握紧了掌心的玻璃球。
那晚过后,不知是长辈们妥协了,还是薛为博把她的话听了进去,这半个月,虞慕全身心投入到“空中书房”的项目当中,没再被打扰。桌上压着的那份有关薛家产业的报告也没了发挥的用途。
确定选址地的这晚,虞慕和顾况迟通了话,告知了家里两人已领证的事实。
挂了电话,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一个,虞慕关了电脑下班,打开打车软件还没选择目的地,屏幕上方弹出薛为博的信息: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现在方便在咖啡馆见一面吗?]
虞慕打字:[你有事?]
薛为博:[对,还是联姻的事,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
这行字从发送速度来看,虞慕感受到对方也是为难,索性趁着这次彻底说开。回复后,她取了文件下压着的那份资料,关灯下楼。
-
沪市机场,停车场。
上了车,齐奂在驾驶室看向后视镜,“顾总,我们去潘月公寓吗?”
刚闭上眼的顾况迟倏地看来,“去那儿干嘛?”
齐奂一噎。没把“你一下飞机就给虞小姐打电话,原来不是要去找她吗”说出来。
他咳了声,开始找补:“小侯总和小蒋总在潘月公寓后面那条街旁边的锦江大道新开的一家咖啡馆等你。”
顾况迟:“......”
额前一跳,他抬手去按。
齐奂:“顾总?”
顾况迟没好气,“晚上七点,定咖啡馆?”
齐奂道:“是小谢总的意思,他要倒时差。”
顾况迟彻底无语了。
呼吸一沉,他长腿一伸靠在后座,“走吧。”
...
三十分钟后,顾况迟到达地点,被引着上二楼,看到了窗边两人。
听到响动,蒋川彦转过来,露出手里的高脚杯,“欢迎来到我的咖啡店!”
“倒时差?”顾况迟瞥见他手中高脚杯盛着的牛奶,“从泰国回来,倒得哪门子时差。”
蒋川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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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我本身自带美国时差呢。”
他还惦记着领证的事,“被家里安排的?”
顾况迟没答,算是默认。
蒋川彦:“看出来了,刚领证就能出差这么久,还真是无爱一身轻。”
他喊侯泽,“要是哪天你哥也会粘人,你一定得告诉我,我肯定不远万里也要飞回来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顾况迟先接话,“放心,没有那一天。”
蒋川彦心里咯噔一下。
别人这么说他不信,但对方是顾况迟......
十之八九。
三人到齐,本就是为了今天调研的数据结果,侯泽问顾况迟喝什么,得到不喝的回答后,正式开始。
随着二层整个清场,一层显得热闹的多。
虞慕推门进来的时候险些没瞧见薛为博,还是他起身,她才看到他。
这家咖啡馆是新兴起来的,办公室的同事尝过觉得不错,还给她推荐过。到门店里来,也是第一次。
薛为博绅士道:“喝什么?我请客。”
虞慕点了杯果茶,“我自己付就好。”
话落,一阵沉默。
但好在咖啡馆都有播放背景音乐,加上店内有意营造的温馨氛围,也没叫人觉得身上多不自在。
起码,虞慕是这么觉得的。
反观薛为博,可以用坐立难安来形容。
摩擦着杯壁半晌,他才开口:“你和顾......他进展的怎么样了?”
虞慕:“薛医生,这是我的私事。”
“抱歉。”
没再绕弯子,虞慕坦率道:“薛家的项目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这时候如果能和一家资金雄厚的公司合作,困难自然迎刃而解。”
薛为博稍稍意外,片刻后了然,“我承认,这就是我转变态度的原因。虽然薛家不如顾家显赫,但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彼此更熟悉,关系也更牢靠,所以我今天来也是希望虞小姐能再考虑考虑,薛家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
二楼。
顾况迟瞥见齐奂微信的时候,罕见的卡壳。
侯泽提醒:“哥,你——”
顾况迟看了眼打哈欠的蒋川彦,“川彦不说要中场休息,先休息五分钟。”
随后将笔一推,捞过手机往旁边的环形中控台走。
在偌大的玻璃前站定,顾况迟也不怕下面的人看到他,自若屹立,单手插兜。
这个位置可以将一楼一览无余,但从一楼往上看,看到的只有绿色植株和花束。
是蒋川彦在设计方案时一反奢华风,特意要求。
现下倒是方便了他。
几乎是一眼便找到了虞慕的位置,视线随即锁定在她对面的男人身上,眼眸一眯。
他拿过手机解锁,找到她,打字。
楼下。
薛为博的目光真挚,态度诚恳,但落在虞慕眼中,无疑于背刺那日他信誓旦旦讲述自己向往的婚姻。
她唇角挑起的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薛为博打量她,似乎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不免道:“不选我可以理解,见风使舵、带着目的的合作被拒绝很正常。但虞小姐现在情人眼里出西施,就不怕他也是看中你背后的虞家?”
回答被微信信息打断,虞慕解锁。
GKC:[在干嘛?]
她垂眸,面不改色:[准备睡了。]
按下发送,虞慕也不知怎么,没来由的心虚让她再开口和薛为博的语气里都弱了些。
“他和别人不一样。”
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没有再纠缠的必要,她给出台阶:“薛医生尽管把问题都推在我身上,今晚我们就当没见过。”
话落,手中的屏幕一亮,虞慕看去,蹙眉。
GKC:[在咖啡店?]
11. 第十一幕
对面的薛为博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人,得到明确的拒绝也不再纠缠,颔首说了句打扰了,便先一步离开。
等他走了,虞慕也瞧见了站定在楼梯,朝这边看来的人。
她没动,桌面的手机又震了下。
GKC:[后面还约了谁?]
她打字:[没了。]
GKC:[还坐着?]
她如实道:[果茶没喝完。]
对面没了回答,就在虞慕感应到有人影靠近,抬起头和来人对视。
顾况迟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的粉色饮品,“没喝完就带走。”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去哪儿?”
“请我吃饭。”像是怕她忘了,他提醒,“不是还欠我顿饭?”
虞慕抬腕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一刻,这人竟然没吃饭?
不过也懒得深究,反正她没吃。
拎包起身,虞慕拿起那杯果茶和他并肩往外走。
她问:“想吃什么?”
顾况迟:“你定。”
咖啡店的大门被他拉开,虞慕道谢侧身出来,被风兜得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这条街是条商业街,附近有商场和夜市,不愁吃什么。但虞慕最近挑食,好多食物闻到气味就受不了,一下子把范围缩小许多。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道:“我公寓门口开了家云吞铺,味道还行。”
顾况迟点头,“那走吧。”
路边停着的库里南主驾门被打开,齐奂走出来,“顾总。”
“你上去跟他们说,我出去一趟。”顾况迟示意虞慕上车。
齐奂:“好的。”
坐在副驾,虞慕没问他是不是还有事,既然本人都开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找出导航,定位了云吞铺的位置。
顾况迟启动引擎。
两人默契地做好手头的事,倒是弱化了些和对方首次同程的意识。
在第一个路口便遇上红灯,随着车子的停下,顾况迟没来由说了句:“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虞慕以为他说他把司机赶下去他亲自开,自然接话:“操控方向盘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顾况迟:“......”
感觉到对方的沉默,她侧过头:“你说的什么?”
他道:“在咖啡馆你说的话。”
虞慕稍意外:“那么远你也能听见。”
顾况迟:“恰巧赶上间奏。”
她点头,双手交叠,答他那句,“是对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益的条约有信心。”
话落,红灯变绿,顾况迟踩下油门。
车内安静下来,机械女声适时响起,消磨了些尴尬,没多久便到达那家铺面。
铺子里没坐两桌客人,虞慕选了张离门远些的位置坐下,顾况迟坐在她对面。
手机扫码点单,虞慕扫完后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她主动推荐:“这家店里的都是手工做的,面、馄饨、饺子味道都不错,素馅荤馅儿都有——”
瞥见菜单栏里她觉得最好吃的口味售罄,她指尖一顿,“这个味道好吃,可惜今天没了。不过你也可以试试面和饺子的双拼,味道都差不了。”
顾况迟依言倾身,指尖往下滑了一页,选定,“这个吧。”
“好。”
还没来得及收回,点单页面变成来电显示,顾况迟瞥见那串号码,认出和医院的打来的是一个人。
虞慕收回手,接通的刹那听对面的人道:“需要回避吗?”
她已经把听筒贴近耳朵,闻言只摇头,随即开口唤道:“爸。”
顾况迟靠在椅子上等着。
虞国兴才看到女儿说自己领证的消息,一时间血压飙升,断定必然是受对方蛊惑。怕女儿刚回来,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什么有碍父女关系的话,他缓了半晌、等血压降下来才打去电话,结果那边一接还有个男音?
顿时警铃大作,“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虞慕如实道:“我在公寓门口的云吞店吃晚饭,和合作伙伴。”
虞国兴重点一偏,看向时钟,“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刚忙完。”
他又道:“男的女的?”
她没答,只问:“您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吧,我和顾况迟领证了。”
“看见了。”虞国兴两眼一黑,“谁提的?”
“我提的。”
“你啊你啊!”气得虞国兴后槽牙都咬紧,半晌才道,“顾况迟他爸也知道?”
虞慕现在不好直接问他,模棱两可道:“应该知道了。”
“应该?!”
虞国兴一连说了好几个“好”,最后只让她赶紧吃完饭赶紧回家,到家了再发个消息给他,便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去找人算账。
她把订单提交,放下手机,才道:“我爸知道了,现在应该在给你爸打电话。”
“打不通。”他看了眼时间,“老头正在飞江州的飞机上,还有一个多小时落地。”
虞慕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给父亲发去信息告知,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但没有得到回复。
拿过奶茶喝了口,她才想起来:“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
“行。”
无话可说了,虞慕又吸了几口果茶。
被里面的果肉酸着了,整张脸拧在一起,正好被对面抬眸的人瞧见。
他把桌上那盒辣椒油往前送了送。
“做什么?”
“挖一勺中和一下。”
“......谢谢,不过不用了。”
没再玩笑,顾况迟问:“两家见面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
“顺势而为,表面答应。”
说完,虞慕按刚才父亲的反应来看,又不免说得具体了些。
顺便,也试探他的意思。
“如果我爸说在沪市买婚房,你不要表态,我以我工作太忙、住在公寓更方便为由,暂缓。这个项目还有大半年才能结束,拖到后面我爸也就忘了。”
“婚礼随便找个有排期的场地举行就可以,规模大小无所谓。至于嫁妆彩礼,到时找机会拟定合同,交还对方就好了。”
顾况迟没异意。
虞慕心底了然,不再试探。
垂下的眸子泛着冷清。
店员端着两份食物走来,桌上沉默。
顾况迟看向虞慕那盘饺子,随口道:“南方人不是更喜欢吃馄饨多一点么,你倒是相反。”
虞慕拿筷子的手一慢,抬眼,“你不是查过我吗?不知道我六岁的时候就不在国内了。”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没看那么细。”
“哦。”
桌上安静下来,整间铺子里也都安安静静的。
未曾注意,那些零散的顾客何时全部走光,偌大的铺面,只有这一张桌子冒着热气。
顾况迟夹起一筷子面,没吃,问她:“你没查过我?”
虞慕口中的饺子有点烫,被一打岔,唇瓣就这么被裸露在外的馅料蛰了下。
不过一瞬,原本就红润的唇上,迅速泛起一抹更艳的红痕。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霎时就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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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顾况迟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去前台要了冰块回来递给她,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他说着就要帮她,被虞慕一把劫走,平和的眉心蹙起,口齿不清道:“你这人说话还大喘气?”
悬在半空的手怯怯收回,顾况迟抿唇,不好再说抱歉。
虞慕没敢把冰块直接贴上去,只是就着周围靠着,让凉意慢慢渗进去,缓解那灼人的疼。
片刻后,唇间最疼的劲儿褪去,她轻叹了口气,看向对面沉默的男人,知这事怪不了别人。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吃吧。”
“嗯。”
顾况迟目光落在她唇角那抹显眼的红痕上,喉结不动声色地一滚。他岔开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冰袋别拿太久。”
虞慕低头去看手里的冰袋,才发现指尖已经被冻得发麻。她放下,再抬头时,唇瓣那处明显。
一顿饭沉默吃完,虞慕接起快递电话:“不是送上门吗?”
“不好意思啊,快递柜满了,我都到一号楼了。我家里有人出车祸在医院,我现在着急走,先给你放门卫吧,或者明天我再给你送上去。”快递员语速很快,似是真有急事。
“那你放门卫吧。”虞慕没让对方再走一趟,“我等会去拿。”
听着对方的再三感谢,她挂了电话。
顾况迟也吃完,看来,“走吗?”
“好。”
她适才在走神,拿包起身。
云吞铺和公寓大门只有几百米的距离,顾况迟没省这两步路,出了门就自然地朝大门口走,虞慕也没扭捏,快步跟上。
没两步送到,顾况迟走前看向她唇瓣的红肿。
虞慕本来不疼了,被他一提醒,似乎那抹灼热又卷土重来。她揶揄:“之前把我嘴唇咬出血,也没见你这么过意不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是夜晚的清冷也挡不住的热意。
虞慕自己都意外是她提及,心中懊恼。
“当我没说,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顾况迟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不算清晰的墨色里,站定在原地的人捕捉到某人耳廓的绯红。
他跟随着那道脚步飞快的身影,随她一起定在门卫前。
门卫大爷正在看直播,见来人是虞慕,忙叫住她。
“这儿有你的快递,两个都是。”
“好的大爷。”
“挺沉的,就你一个人拿啊?”
“还行,我先试试,拿不动我回家拿拖车。”
和本要帮忙的大爷道过谢,虞慕走到门卫旁的长桌前,打量那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当时趁着活动和国补,咖啡机降价一千多,虞慕便入手了,不过没想到是预售,等了一个多月才发货。
大箱子里的是咖啡机,小的是赠品和她买的二十斤咖啡豆。
换作从前,二十斤的重物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如今怀着孕,虞慕不敢逞强。她先试了下咖啡豆的重量,又去搬咖啡机。
此时不算吃力,但走一大段路困难。
她俯身放箱,准备回去取拖车。
放的时候,视线被纸箱挡得彻底,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往前探。指尖刚触到桌沿,确定箱子有了受力点,正要把东西稳稳送过去,双手间却骤然传来失重感。
箱身猛地向下坠,巨大的惯性带着她踉跄几步,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忽地,一阵夹杂着熟悉气息的风吹过额前发丝,她睫毛一颤,手里下坠的箱子被陌生力量托起,尚未平复的心跳在对上那双凌厉的眸子时,瞳孔微微放大。
12. 第十二幕
“你......”
手里的重量全部被顾况迟接了过去,虞慕正要抬手帮他,就被一声冷硬的话截在半空。
“不用你,站好。”
她擦了擦被磨蹭到有些疼的手掌,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和听到响动的门卫大爷对视。
门卫大爷从里面探出头,看向顾况迟,“小虞,这你男朋友啊?”
虞慕机械地点了两下头。
大爷笑眯眯的,用方言说了两句“挺般配”便退了回去,还贴心关上门。
虞慕视线偏移到顾况迟身上,耳边回响起他刚刚的语气,不免有一种小孩犯错被家长骂的既视感?
门口的两盏小灯被风吹得似乎晃了晃,对比着两位站着不说话的人,它们是最活跃的。
虞慕清楚,刚刚多亏了顾况迟。
“谢谢。”她不敛笑意,却在笑起来时猛地一收,抬手想碰被烫到的地方又不敢,“我还以为你走了,刚刚多亏你来了,我又欠你两顿饭。”
“算是......”顾况迟扫过她的唇瓣,“扯平了。”
“也行。”
主人都不在意,她也不强求。
顾况迟拍了拍上面的箱子:“你准备怎么搬上去?”
“用拖车。”
他认出箱子上印着的logo:“这牌子的咖啡机不轻,你一个人可以?”
顾况迟没理由骗她,今晚的事属实在意料之外,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帮手了。
不客气:“那麻烦你了。”
“......”
顾况迟把车子开到门卫亭,将咖啡机挪到后备箱全程都很轻松,像是抱抱枕那么容易。在她的视角,如果不是刚试过重量,她会产生一种三十斤她也可以的错觉......
车子在楼下停稳,虞慕率先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单元门口,将厚重的玻璃门拉开一道足够宽的缝。她侧身站定,看着顾况迟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脚步沉稳地走过来,丝毫不见吃力。
按下电梯键,顾况迟又将另一箱的东西搬进来,关上大门。
虞慕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他额角连丝薄汗都没有。
察觉身边的视线,顾况迟没转头,“看什么。”
“看你怎么不喘。”她实话实说。
空荡的一层只有他们,六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男人垂眼看来。
他眼瞳很深,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个眼神太熟悉,也太陌生,让虞慕下意识幻视自己在他身下,被抓着不让动的时候。
虞慕先移开视线,刚启唇,话音被清冽的嗓音压下。
“我的体力,你不清楚?”
“......”
电梯到达楼层,虞慕先走出来,在前方引路。
密码输入成功,她将门拉开,脑中闪过片刻迟疑。
不说这间屋子,就连她在北城住了五六年的那间公寓,也没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进过。
顾况迟把箱子靠在墙边放好,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有剪刀吗?在外面拆了。”
“有。”
她拿来剪刀,顾况迟接得自然,蹲下拆开。连带着的,还有那二十斤的咖啡豆和赠品。
顾况迟将机身拿出来,“放在哪儿?”
“厨房。”
他跟着虞慕进屋,没四下看,将咖啡机放在台面,调到她要的居中位置,把咖啡豆拿进来,便站在门口。
“谢谢,今晚辛苦你了。”
虞慕手里拿了湿纸巾和咖啡豆,想着当做谢礼,但好像湿纸巾有点多余,正要收回来,掌心一空。
他将湿纸巾抽了去,擦拭着手指问她,“咖啡豆怎么又拿出来了。”
当时他放了东西就往外走,虞慕以为他就这么离开,随手拿了这些东西追过去想着当谢礼。
幸好他不是要走。
“这两袋咖啡豆是谢谢你的,走太着急没拿得了那些,等我去再拿两袋给你。”
她把咖啡豆塞给他,收手时手腕一紧,温热夹带着凉意透过腕上的皮肤透过来。
她垂眼。
冷白皮的骨感手指因适才的擦拭有些泛红,红润的指腹贴着她的手腕内侧,轻易感受到热烈的脉搏在跳动。
顾况迟很快收手,把咖啡豆还给她,不过直接放在门内的玄关柜。
“我刚给你搬上来你再让我拿下去。”
他道:“真想些就请我吃饭吧。”
虞慕想着前两次的请吃饭都是面食,太过单一,她在心里记下,下次请一定换个沪市特色的餐厅,点头:“好。”
瞥见那些垃圾,他想起来:“孕妇可以喝咖啡?”
“现在不行,后期可以喝美式。产检的时候问过医生了。”
顾况迟点点头,将擦完的湿巾丢进垃圾里,“下次产检哪天,我陪你一起。”
似是无意,他解释道:“让孕妇一个人,不像样。”
虞慕正要开口,被顾况迟口袋内的手机震动打断。
他看了眼备注没接,转而将垃圾归到一处,“这些我拿去丢了。”
虞慕迈出来,“我自己来就行。”
“顺手的事。”顾况迟带上门,“走了。”
他出了电梯,手机又响起来,都是一个人打的。
“不是,你人呢?齐奂说你出去一趟,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蒋川彦想到什么,声音都压低不少,语气也变了调,“一个小时了,还没结束?”
顾况迟正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加上夜里起了风,也没听完整对面说了什么,只道:“刚完,正往回赶。”
蒋川彦没想到真叫自己猜对了,一时间举着手机呆若木鸡。
顾况迟没听到声响,看了眼道:“没事挂了,开车呢。”
“好好,你开。”
蒋川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震了震,想不通是什么样的欲望,会叫好端端一个人开会的中途暂停会议,出去嗯一下......
他的表情太过夸张,一旁吃饼干的侯泽不免关心:“我哥他不来了?”
“来,正往这边赶呢。”
“哦,那川彦哥你这什么表情......”
蒋川彦缓慢抬头,看向侯泽,倏地三步并作两步挪到他身边。
“侯弟,川彦哥问你点事儿,你如实说。”
侯泽后退一步,点点头。
“你哥在北城的那些传闻,你都听说过吧?”
“知道啊,那都是我哥——唔!”
蒋川彦捂住侯泽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些就够了,你哥今晚就是去做那事的。”
“啥事儿啊?”
“嘘!”
他抽手前还不忘冲侯泽挑眉,一副“我只能点到这里”高深莫测的模样,“小孩子,别瞎打听。”
侯泽:?
-
次日下午,筑隅每个员工邮箱内都收到一则邮件。虞慕还没来得及看,宫达西先一步在工作室内公布。
“很火的那个明星和设计师的综艺,马上要开始录制第三季。每年咱们不就盼着这点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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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宫达西必然一击即中!”
艾米笑他痴人说梦。
几人讨论地热火朝天,唯独虞慕没搭腔。
也是这时,顾况迟的信息进来。
GKC:[顾军来了。]
GKC:[下班后有时间吗?]
顾军是他父亲,这么全名出现还让她一愣。她回:[有,地址发给我。]
GKC:[我去接你。]
两人现在“热恋期”,有些事得做。
回好后又收到父亲的消息。
虞国兴发来的是语音:
“算他们家还有诚意。你顾叔说昨天下飞机才知道你们领证的事,想给我打电话,又怕太晚打扰,就干脆推了后面工作今天飞过来,当面致歉。”
“今晚上你妈不便出席,就咱们爷俩,你到时候一句话不用说,爸说啥你点头就行了。虽说两家联姻,顾家强势,可咱们虞家也不差什么,看谁敢看低我们。”
听着父亲义愤填膺的语调,虞慕心暖的同时也怕节外生枝,先打预防针:
[爸,领证是我提的,如果顾叔叔打算用这事反将您一军,您打算怎么办?咱们就简简单单把流程走完就好。]
虞国兴一听哪儿能乐意,备注的位置疯狂变换,最后发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话里话外都是告诉她,虞家不是好欺负的,不用忌惮顾家,大不了换个对象。
不过后面这句是单独发的,被他撤回,换上:“天塌下来有爸顶着,不会叫你吃亏。”
虞慕打字的手一顿。
她六岁离家,最放不下的便是亲情。时隔多年,在结婚的事上再次感受到被关心、被撑腰的关怀,拒绝的话再怎么也说不出口。
索性点开顾况迟的对话框,换个人打针。
[今晚赴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他秒回:[怕我把你爸吃了,还是怕你爸把我吃了?]
虞慕叹气:[怕我爸把你和你爸吃了。]
顾况迟:[叔叔胃口还挺好。]
她不由得失笑。
还有心思开玩笑,想来是有准备。
下一秒,又看他的消息弹出来:[我跟我爸说是我提的,你别说漏了嘴。]
她一顿,[已经漏了怎么办?]
对面沉默几秒,又发来:[没事。]
她没多言,刚要打字给父亲,林南嘉便从门口急匆匆跑进来,说消防那边说登高面的转弯半径和场地坡度数值不达标,让她亲自过去。
不出所料,等虞慕对接完回来,所有人下午的行程都被排得满满当当。
离下班只剩两小时,时间紧迫。虞慕顾不上给顾况迟发消息,心里想着万一来不及再解释,可最后,那条消息终究还是发给了他。
-
虞家别墅。
傅平来时没瞧见虞国兴的车,把手里的补品递给迎出来的姜姨。
“这个给我姐睡前吃,养颜的。国兴呢,车也没在,带我姐出去了?”
“亲家公来了,先生去赴宴了。”
“亲家公?”傅平嗤笑一声,“还没过门呢,算哪门子亲家公。”
姜姨告诉他虞慕和顾况迟已经领了证,今天见面就是两家商量婚期。说完去给傅平准备晚饭,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夜色沉沉的长廊里,冷光映着傅平沟壑纵横的侧脸,眼底阴影更深。
他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过去。
“给我查北城顾家的顾况迟。”
对面:“是家世还是情史?”
“所有。”
13.第十三幕
虞慕那条消息发送地及时,顾况迟在准备出门接她的时候收到。
看着随之一起的还有道歉的信息,他打字:[我应付得来,你专心忙。]
收了手机,顾况迟重新推开那扇门,迎着两人的视线去而复返。他解释,“虞慕临时有工作晚些来。虞叔,爸,我们先吃?
“......”
大约一个半小时,虞慕才从公司出来,打了车便往澜玺赶。
按照包厢号她如约找到楼层,和侍者道谢后,虞慕站在包厢门前刚要推开,就听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他妈走得早,这小子打小就叛逆。说起来也怪我,当年我爱人怀着他的时候,我忙得一次孕检都没陪过,三岁前这小子还叫我叔叔呢。他啊,就打心底里觉得我不想要他,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对我有怨气,你说这孩子。”
男人叹着气,话锋却陡然一转,“但老哥你放心,将来他们要是有了孩子,小迟绝对不会像我这样!你没瞧见方才吃饭,他十分钟里看了九次手机,心里惦记着呢!”
其后,是父亲虞国兴声音:“我信,虽然跟小迟相处不多,但时间短才最能看清一个人,我觉得小迟不错!”
门后的虞慕蹙了眉,没想明白这才一个小时,父亲的风向怎么能转遍地这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想来说的事也更容易接受。
正要推门,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怎么不进去?”
虞慕被吓了一跳,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卫生间。”
“......”
“打车过来的?”
“嗯。”
顾况迟十五分钟前收到了虞慕询问结没结束的信息,知道她这是下班了,本打算让司机去接,被拒绝也没再强求。
包厢里一来一回的拉扯他听着累,找借口出来。在长廊尽头的阳台吹了会儿风的间隙,顺便注意楼下动向。
没曾想,被她这么从眼皮底下溜进来。
他下巴一抬,“进去吧。”
“等会。”虞慕问他,“顺利吗?”
“嗯,都谈妥了。”
虞慕还想问些细节,顾况迟已经长臂越过她,替她推开门。
包厢里的交谈声顿时戛然而止。
“叔叔、爸。”虞慕信步走进来,向顾军解释自己来晚和表达歉意。
顾军先虞国兴起身,话也比他接得快:“没关系,咱们都自己家人,不用见外。我看过你镜云的设计稿,线条太漂亮利落了,没想到是随了本人。”
话落,顾军抬手示意儿子有点眼力劲,结果就看见顾况迟早就替虞慕拉开座椅。
见状,他回头发现虞国兴也在看这一幕,面上不自觉多了些欣慰和骄傲。
咳了声,虞国兴道:“慕慕,这段时间,我和你顾叔叔都商量好了,婚礼都按照你们的意愿来。就是婚礼的时间,需要这么赶吗?”
虞慕解释:“手头的项目马上进入中期,接下来可能很忙,所以我打算趁着现在有时间把婚礼办了,后面......”
顾军也表态:“婚礼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这不有我和你爸呢,你们就忙你们的。”
虞慕正要再劝,左侧衣摆被拉了拉。
转头看去的刹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收了回去,下一秒,她听到清磁的嗓音款款落下,“爸,叔叔,这事就听女主人的吧。”
听到这个称呼,虞慕宕机片刻,抬眼去看他的脸。
灯光柔和了立体五官凌厉的轮廓,那双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周身那股气定神闲依旧,竟是瞧不出半分说谎地面红耳赤,虞慕不得不佩服起来。
望得太入神,也没注意包间内安静下来,还有对面两位长辈齐齐投来的视线。
顾况迟见状也看过来。
侧脸转成正脸,被虞慕瞧了个正着。
适才在门口也没注意,现下她才发现顾况迟漆黑瞳孔里的雾色,像是浸了薄酒的温润,却无半分醉态的浑浊。
原来他也喝了酒。
“我也会帮忙,不会让她一个人。”
她听到他说。
愣了下,虞慕看向对面,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面上一热,低眉浅笑。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自然是女方被男方的体贴感动的表现。顾军和虞国兴交换了个眼神,会心一笑,同意下来。
虞国兴道:“那婚礼就按你们小夫妻说得办吧,到时候忙不过来再说。婚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顾军补上:“慕慕当时没来,叔叔先给你透个底,叔叔本来是打算把汇荣街的独栋当做婚房,可这小子这么迟才说,那儿装修还得半年,装修完也不能立马入住,所以就和你爸商量,让你们先住在幸福路那栋老洋房里。到时候等婚房装修好了,你们再看看那边住着习惯,反正两套房都过户到你们两个名下。”
那条路虞慕自然不陌生,不说老洋房,就连靠在街边的老城区都在市场上有价无市,是沪市市区老派的住宅。
顾军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考量,“那房子是小迟奶奶留下的,去年刚按老沪市洋房的规制翻新过,保留了壁炉和雕花楼梯,家具也都是挑的榫卯工艺的老物件,住着比公寓舒坦,离你们上班的地方也不远。就是房子年代久了点,别嫌弃。”
“叔叔,您言重了,设计院的学生都知道幸福路的房子含金量有多高。只是——”
她看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弹出顾况迟的信息,抿唇。
GKC:[先答应。]
顾军问:“只是什么?”
将手机暗灭,她笑道:“只是我们刚领证,就住进拥有奶奶和爷爷这么美好记忆的房子里,怕是不合适。”
“这你就多虑了,房子摆在那儿不就是给人住的么。他奶奶去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也是老人家的一块心病。要是她现在在天有灵,知道自己的房子给孙儿和孙媳住,怕是会高兴地给我拖两个梦呢。”
话已至此,虞慕便不好再推脱。
转而去睨顾况迟。
察觉视线,他看来。
虞慕拿过手机,示意他快点回复。
顾况迟解锁,便看到列表里唯一的红点在强烈表达怒火。
[顾总是对‘谈妥了’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打字:[虞小姐是不是弄偏了我们的目的?]
虞慕:[什么意思?]
顾况迟手指飞快:[我们的目的是一个月内走完所有流程。]
虞慕:[所以呢。]
顾况迟:[所以,在时间范围内迎合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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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慕:[同居就是第一步?]
顾况迟:[人住进去了,他们知道我们是不是同时出现在家里。]
虞慕明白了顾况迟的意思。
既然想在一个月内走完流程,那么现在两方家长提出每一个条件都有可能会成为阻碍流程的隐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全盘接受,再退而求其次提出划定时间的界限,这样长辈们看他们如此听话,也就不会再把计较那一月之期上。
这也是为什么,顾况迟说都谈妥了。
他将所有条件都让出去,唯独留下来对婚礼的掌控权。
婚房毕竟是给他们两个准备的,到时顾况迟回不回来,又或是她在长辈到来时回去刷个脸都行,没人会无时无刻盯着,也自然不用据理力争。
虞慕暗暗感叹自己没想到这步,也庆幸有替她多想一步的合作伙伴。
接下来,不论顾军和虞国兴说什么,虞慕都说好。顾军欣慰她懂事的同时也惴惴不安,反观笑呵呵的虞国兴,他思衬着,终是没把话说出口。
时间也差不多,惦记着她还没吃晚饭,嘱咐顾况迟:
“待会把我给慕慕带的见面礼给她,我送你虞叔叔回去。”
虞国兴走之前把虞慕叫来,刻意压低道,“你这丫头,跟么不事先给我通个气?”
虞慕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了。虞国兴把她又往边上拉了拉:“要不是小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跟他爸说领证是他的意思。”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男人。
“我也是上午刚知道,给您发消息发到一半就有工作,没顾得上。”
“唉,看人家小迟多有心。不过算了,你们两个相亲能到这份上也是缘分,以后慢慢相处的时候多想着点对方的喜好,别老自己拿主意。看到爸手边那一摞了吗?”
虞慕一进来就看到了,点点头。
虞国兴笑眯眯的,颇有些展示的意味在:“那都是你顾叔的诚意,还有小迟的态度。爸本来是想给个下马威,但是架不住他们给的太多......不是,架不住诚意太足,这些说明顾家是看重你的。我出去醒醒酒就回了,让小迟送你回去,这些待会你吃完饭别忘了带回去。”
意料之中的发展,光是那套婚房便足见诚意,虞慕没推辞,说知道了,交代包厢门口的服务生去去就来,随着他们一起下楼。
顾军见他们要送,忙招呼:“外面风大,臭小子你陪着慕慕吃饭,别出来了。”
“没事叔叔,我送你们。”
顾军感叹还是女儿好,四个人往外走。
从电梯出来,虞慕胃里的不适终于发作,她捂着口鼻,眉头也皱在一起。
顾况迟见状问她:“不舒服?”
“酒味太重了。”
可能因为包厢大,虞慕进去的时候还开着窗,所以没闻到什么酒味。但在密闭的电梯间,浓重的酒味明显,就算有清香也没减少半分恶心。
此时站在门口,被夹杂着汽车尾气和酒餐味的风一吹,胃里的不适又加重了几分。
前面两人正握手说话,顾况迟慢下来,“想吐?”
她捂着嘴,“有点。”
“我去给你拿水。”
说着要走,虞慕看见前面的虞国兴似要转身,也来不及想别的,一把拉过顾况迟,双手环上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