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觉醒后发现爱人是大boss》
1. 【百孝村】
荒无人烟的黄土路,沿路的碎石被沾满泥污的轮胎压过,随后又被卷入风尘,扑向站点旁单薄的身影———
青年清秀俊逸,身姿挺拔,是典型的江南美人,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生了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眸。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正夹杂着一丝疲倦,红血丝密布其中。
一阵微风拂面吹来,掀起他的碎发露出白皙的额头。
美中不足的是,青年的额头左侧有一块极其明显的伤疤,那伤疤透着褐色,像是一块未干的血迹烙印在那。
大巴缓缓停稳,驾驶位的司机看不清面容,深蓝色的短袖上染上洗不干净的机油,见林秋生在这,特意打了个招呼:
“小哥,今日又是你来接待啊?”
林秋生是近几年才来百孝村的,与村里人都不太相熟,因为每个月都会定期来车站接待游客,渐渐与大巴司机混熟。
知道林秋生不太善于闲聊,健谈的司机招呼一声后,便扭头朝后座吆喝,“百孝村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啊!”
咔嚓——
大巴的车门缓缓打开,从里面下来了不少人,年龄跨度从青年直至中年,为首的一名男子背着黑包,眼神警惕地顶着林秋生。
这次一共有八位游客来百孝村,按照村长吩咐,这些游客都是来百孝村寻亲的,林秋生默默扫了一眼。
“小哥,我们是……”
最前面的男子犹豫一瞬,率先开口。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林秋生已经将提前准备好的水壶递了上去。
那男子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好看到过分的青年脚边,此刻正放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你们是来百孝村探亲的。”林秋生趁着几人分水的功夫,将他们没有说完的话默默补充。
林秋生新开了一件民宿,为了赚些外快,村长便安排自己专门接待外乡来探亲的客人。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接待游客,自然轻车熟路。
见一行人将水分好,林秋生按照惯例带着这行人往民宿走去,一边走一边向他们介绍着关于村里的一些历史与注意事项。
这些内容都是村长要求告知的。
虽然不明白会有什么用,但林秋生还是听话照做。
“村里晚上尽量不要外出。”林秋生盯着路边的石子,手里还拎着那个分干净的蛇皮袋,“还有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去祠堂那个地方。”
百孝村的祠堂,是事故高发地段。
自从林秋生来这里之后,他发现每一批自己带进村的外乡人总是惨死在那里,除非避无可避的情况,一般他都是不建议主动前往。
毕竟死了太多人,林秋生轻声提醒。
可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这批外乡人与其他的似乎不太一样,在听到林秋生的提醒后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怕。
尤其是为首的几人,他们的眸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眸光,随机又故作云淡风轻,面色也如常,仿佛只是一群充满好奇心的游客。
很快,他们便到了一栋建筑物的前面。
门口用木板钉着民宿两个字,这是一栋三合院的木屋,庭院种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花,另一侧的菜园也生机勃勃。
“小哥,这些都是你种的吗?”有人开口问道。
林秋生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看向庭院里被自己经营不错的花田菜地,心中也有些小骄傲。
“你们如果有喜欢的花,可以摘几朵放在房间里。”
可怎料,刚刚还饶有兴致的那人却神色骤变,忽然紧蹙眉梢,看向林秋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敌意与警惕。
林秋生敏锐察觉到后,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先是沉默一瞬,随机思索片刻后,倒也没有再不识趣开口,免得惹人烦。
众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进木屋,气氛也愈发压抑。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比起屋外的冷清,屋内带着暖融融的、独属于棉织品的干燥暖意。
暖黄的光线从头顶洒下,那是一个藤编的粗糙灯罩,脚下是粗糙的深色地砖,擦得锃亮,倒映着灯光。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原木色前台,桌面上摆着一盆塑料的、翠绿欲滴的绿萝,旁边夹着笑脸形状的便签纸,上面满是空白便签。
林秋生走到柜台前登记信息,那位背着黑包的男人率先走上前,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目光扫视过周围,问道:“小哥,这么大一间民宿只有你一个人吗?”
林秋生拿笔的手微顿,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然后低头随口答道:“本来和我爱人一起,但后面他出了点意外去世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见他提及自己爱人离世,站在面前的男人面带尴尬,“抱歉,我不是故意……”
林秋生摇摇头,表示没事。
坐在沙发上的几位女生同样附和了几句,心底却暗自惊讶他这样年轻竟然已经结婚,原先刚刚升起的几分兴趣也尽数消散。
林秋生并没有察觉,将房间钥匙拿出来后,摆放在台面上。
“小哥,我叫李一。”那位背着黑包的客人站在柜台前,主动接过钥匙,视线与林秋生对视一瞬,接着意有所指道:“只是,我前几年来过这里,那时候怎么好像没有见过小哥?”
李一语气热络,明显是想要套近乎,林秋生却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听到他说起前几年并没有见过自己,林秋生开口解释道:“因为前几年我还不是这个村子的,我刚搬过来不久。”
“这样啊。”李一了然地点点头。
一共十把钥匙,对应着民宿里的十个房间,按照往常的情况,客人们都会选择两两住在一起。
可偏偏这一次似乎有些特殊,李一扭头看向沙发上的众人,语气淡然,似乎与他们并不太相熟,他提议道:“我们一人一间?”
与他的疏离淡漠不同,沙发上早已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姿态放松,关系匪浅。
不过听到李一的提议,他们的表情都很平淡,并没有什么异议,一个个随手拿上钥匙便上楼准备放东西。
只留下林秋生面露沉思在一楼。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客人选择一人一间的。
李一在二楼转角处瞥了眼柜台后的青年,随后跟着身边人一同走上二楼,他们住在二楼靠近楼梯的左右两侧。
跟他选一块的男人见李一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试探性询问,“怎么了吗?是有什么异常吗?”
“倒也没有。”李一面带微笑,“只是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李一与那人道别,回到房间后开始将背包的东西拿了出来,待到行李整理完毕,他站在窗边。
窗外正对着郁郁葱葱的山林,树冠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天光下绿得发黑,犹如画布上油彩。透过这片沉郁的绿,远远便能看见密集的,犹如火柴盒般大小的村落屋顶,与他们所处的这栋孤零零民宿相隔甚远。
*
林秋生一如既往,将第一夜的晚餐准备得非常丰富,按照他往日的经验——往后随着“游客”的死亡或者失踪,备餐只会越来越轻松。
“吃饭了。”
林秋生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敲门,随后在三楼最角落的房间,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静静伫立在走廊尽头。
那是什么?
林秋生被吓了一跳,可喉间就犹如被一只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因为那影子太过于熟悉,让他根本挪动不了半步。
像,太像了。
不远处的那道影子即使背对着自己,可那背影与前几年早逝的程野一模一样。
林秋生僵硬着身子,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可一道惨烈的尖叫声却响彻整个木屋。晃神功夫,那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只是林秋生的幻觉。
他来不及深思,转身朝楼下走去。
方才那道惨烈的惊呼声便是从二楼传来的。
待到他下去的时候,二楼左侧房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本该紧闭的房门此刻正欲盖弥彰地虚掩着。
见林秋生来了,其余人纷纷往后让了两步。
随着房门缓缓被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秋生脚下踩到了一滩粘腻的液体。
他微微低头,只看见刺眼猩红的血水。
而面前,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面容惊恐,瞳孔早已涣散,身上的衣服还完好无损,只有脖颈处那一抹极其明显的伤口。
是割断大动脉而死的。
林秋生心中的寒意弥漫至全身。
“报警,报警!”有人面容惊恐,最先发现尸体的少女呆楞着坐在地上,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她踉跄地从地面爬了起来,自顾自地就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你好,这里是金辉镇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少女的脸上划过一丝期待,她声音微微颤抖,用手紧紧抓住电话,“你好,这里死人了!”
“你好,这里是金辉镇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电话里,那道沧桑的男声又一次重复着开头的问话,机械而又周而复始,像是没有灵魂的极其。
少女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直到自己将情况又说了一遍,语气混乱而又崩溃。“我说这里死人了!我被绑架了!”
哔——
拖长的尾音过后,电话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里面依旧传来那道沧桑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金辉镇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少女僵硬地放下手机,双眸失神,嘴里不停喃喃着什么林秋生听不懂的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林秋生蹙起眉梢,刚想要开口,身后已经出现两个男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将那个少女拽了起来,拉到一侧不知道在低声聊着什么。
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一道响亮的机械音。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整。”
是楼下的时钟,林秋生叹了口气,眼底却没有丝毫惊慌与害怕。
每批客人里,总有几位会死在他的民宿里,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不弄脏自己与程野的家,林秋生都会将尸体清理干净。
对于这种工作,他也早就熟能生巧,知道如何搬运尸体更加轻松,最小面积弄脏屋子。
可站在他身后的几位客人却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哥,你要干嘛?”
林秋生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其余人面露古怪的神色,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会弄脏我的房子。”
“什么?”
客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们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纷纷让开一条道,同样也没有人会追问这具尸体的死因,即使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鬼怪杀死的。
见林秋生拖着尸体下了楼,待在原地的游客忍不住喃喃:“尸体不是会被系统自动清理吗?”
“这个人要拖着尸体去哪里?”
原来,他们这群人并不是真正的游客,而是一场恐怖游戏的玩家,他们被莫名拉入恐怖世界,必须过关副本才能赚取生存时限。
对此,林秋生一无所知。
男人并没有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上。
他将尸体埋在了庭院的坑洞里,用心整理好一切,随后用铁铲铲起一抹黄土,洒在了尸体上。
与此同时,看清林秋生动作的人面色苍白,他们的余光扫在庭院的花蕊与蔬菜上,胃里一阵阵痉挛,几人扶着墙壁就呕了出来。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玩家,此刻都身形摇晃,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将刚刚吃下去的晚饭吐出来的想法。
原来,他们吃的饭菜都是用尸体培育出来的!
林秋生忙完后重新回到大厅,整个宽敞的一楼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小哥,你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院子里?”李一深沉的目光落在这位年轻人身上,似乎在期待林秋生露出一丝破绽。
凡是在副本世界惨死的人,尸体都会被系统消除,所以并不会有NPC专门去清理尸体。
可偏偏这个最低级的副本里,突然出现的NPC会主动收拾尸体。
难道说他有什么特别的任务或者设定吗?
林秋生神情淡漠,低头收拾着餐桌上的餐具,他声音低沉:“我只是不希望有东西弄脏了我和我爱人的房子。”
一开始的时候,林秋生的确害怕过。
可渐渐次数多了,他更担心的是这些尸体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意与房子整洁。
李一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见林秋生不欲多说,他也就帮忙收拾完餐具后转身上楼。
*
夜幕降临,屋外陷入一片死寂,就连本该在夏日彻夜不休的鸣蝉都消失不见,
林秋生将手里的手电筒放在床头,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皎洁月光落下,将床与地面分割出两块不同的阴影空间。
他躺在床上,可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今日傍晚时无意瞥见的那抹身影。
那究竟是不是程野?
难道是程野的鬼魂?
林秋生怕鬼,但本该害怕的情绪在想到对方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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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后又消失殆尽。
滴答滴答,不知哪里的水龙头没有关好,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扰人清梦。
林秋生猛地睁开了双眼,却恰好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双眸。
这双眼眸是那样熟悉,像是两簇在夜晚骤然燃起的火焰,烫得林秋生心头一颤。
“程…程野?”
林秋生声音颤抖,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他不可置信地坐直了身体。
他伸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脸庞。
可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却俯身探了过来,冰冷的触感粘腻而又湿滑,透着寒气的躯体压在自己身上,动作却让人体温飙升。
“程……”
林秋生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野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那滴水声不知何时消失。
男人浑身冰冷,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可不知为何,林秋生在面对程野时,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尽兴之时,男人似乎依旧保持着从前的小习惯,用牙齿轻轻摩挲着青年白皙光滑的肩头。
林秋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被人拉入新的一轮风浪之中,他的瞳孔失焦,呆滞地盯着摇晃的屋顶,忍不住溢出泪光。
“你…你等一下……”
他发出一声颤音。
可屋中除了行事的声响,却再也没有其余的任何动静。
……
清晨,林秋生睁开眼。
浑身上下犹如被卡车碾过般,酸胀难忍,回忆起昨夜的零星片段,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侧。
可那里空荡荡一片,就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但是林秋生很清楚,这并不是梦境。
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桌上那一小块红布包裹,快步走了过去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小袋泛着暗绿的种子,凭借林秋生多年种花的经验,他推测这应该是一袋子花种。
至于是谁带回来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林秋生勾了勾唇角,眸底闪过柔意,他简单洗漱后便来到了一楼大厅,只见外面早已坐满了客人。
“小哥,我需要换房间。”
林秋生刚刚走过去,一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便率先走了过来,将自己的钥匙一把拍在了桌面上。
木桌发出不轻的声响,微微摇晃了一下。
林秋生看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女人,耐着性子询问:“是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李一此时正靠在一侧的沙发上,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视线却一直在打量着柜台处,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女人眉眼精致,乌发披散在肩头,简单的吊带也被她穿得极其妩媚,修长的指间夹着香烟,送入红唇深吸一口。
接着,朝林秋生的脸上缓缓吐出一圈烟雾。
辛辣的烟雾刺得他眼睛发疼,林秋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眸光也在此时冷了下来。
他后退两步,蹙眉又问了一次:“是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不太在意地将烟按在桌面上,猩红的火光瞬间将林秋生精心准备的桌布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就是单纯觉得采光不好,床也不舒服。”
“烫坏东西需要赔偿的。”林秋生没有对女人的提议作出答复,而是紧紧盯着被女人烫坏的桌布语气带上了一些严肃。
“行啊。”女人点点头,“你要多少?”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掏出了一沓钞票,一张一张地往林秋生的身上丢嚣张不羁的样子引起不少人的担忧。
“陈曼,你适可而止。”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出声提醒,那位名叫陈曼的女人扭过头,朝着那男人眨眨眼,“别紧张,人家就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嘛!”
林秋生站在原地,他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熟视无睹的客人,又看了看面前行事嚣张的女人,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还是换了一个新房间给陈曼。
“你们今天要出门吗?”注意到这群人都背着包,一副要外出的模样,林秋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众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唯有那位女人双手抱胸,讥笑着开口:“当然啊,我们不去买点食物回来,难道饿死在你这吗?”
“你不会还想给我们吃庭院里的那些菜吧?”
望着他们要去的方向,林秋生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他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只是将钥匙重新收了起来,随后便看着那行人全部从民宿涌了出去,只留下李一还孤身一人站在原地。
“小哥,请问祠堂怎么走?”
林秋生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李一,语气僵硬建议道:“祠堂最近在维修,过几日才会开放。”
“这样吗?”李一盯着他看了会,沉吟片刻后,还是背着包一同往村子方向走去。
整个民宿只剩下林秋生一人,当他忙完自己手上的农活后,正坐在门口的吊椅上,忽然想起程野带回来的那些花种。
思来想去,反正自己闲来无事,不如将那些花种拿下来,种在庭院里。
正当林秋生专心致志地种花时,庭院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愈来愈近。
林秋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身着短褂斗笠的男子匆匆赶来,那人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滑落。
“林哥,你快去看看,住你民宿的客人和村头摆摊的大娘吵起来了!”
来人名叫阿江,是程野在世时的好友,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与林秋生相熟的村民。
听到阿江这话,林秋生也顾不上其他,匆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便朝着村落走去,阿江率先开口:“林哥,你这批游客胆子比之前的可大不少啊!”
林秋生没有反驳,联想到第一夜就发现的尸体,他只能叹了口气。
“是和村头的孙大娘吵架吗?”
阿江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孙大娘的馄饨有问题,然后就吵起来了。”他的神色有些不太正常,极其隐晦地提了两句。
林秋生有些不解。
二人动作迅速,很快便赶到了现场。
只见平日里空旷的路上挤满了人,还有不少拉牛车的坐在一侧看戏,而人群正中间便是自己接待的那群客人,以及一位看上去极其彪悍的中年妇女。
油腻的木桌上摆放着缺了口的瓷碗,浓白的骨汤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几个白胖的馄饨正浮在其中。
林秋生还未开口,余光便已经率先被桌面上单独用筷子挑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抿了抿唇,心口不断下沉。
因为桌面上此刻正摆放着一小块骨头,而那骨头的形状根本不是家猪的碎骨,而是人类的一小截尾骨!
2. 【百孝村】
“小伙子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
孙大娘双手叉腰,一脸凶相,手里拎着的锅铲挥起,仿佛下一秒就会重重砸在面前男人头上。
林秋生记得那个男人,是和陈曼交好的眼镜男,似乎叫蒋伟。
“这…你这明明就是人骨!”蒋伟眼见围聚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想要争辩的心思歇了下去,“我和你说不通!”
“说不通?”
孙大娘冷笑一声,唾沫横飞:“你说是人骨就是人骨?我都说了是猪骨头!”
“你今日要是不给我好好说清楚,那么……”孙大娘的脸阴了下去,从蒋伟这个视角看去,甚至能够看见对方口中三层细碎的尖牙。
可待到定睛看去,那可怖的模样又恢复如常。
这下蒋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心里暗暗叫骂,只能自认倒霉。
昨夜得知吃的菜是用尸体种出来的后,他回去吐了一个晚上,胃里空荡荡,好不容易白日来集市吃碗馄饨。
可怎么也想不到,刚咬下一口就吐出来一块硬骨头,那森森白骨根本不是普通的碎骨,而是一小截人类的指骨。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让本就紧绷的蒋伟有些崩溃,这才忍不住和这位卖馄饨的大娘争论了起来。
本来只是图一时之快,吵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后悔了。
可偏偏这位卖馄饨的大娘不是善茬,见到他端着那碗馄饨过去的时候,一口咬定只是猪骨头,甚至目光一直上下打量着自己。
他想走,可这位孙大娘又拦着,叫他一定要讲清楚。
天色渐渐要暗了下来,现在已经临近黄昏,若是在天黑之前还没有回到民宿……
蒋伟的脸色白了白,额头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在游戏副本里,若是没有按照规则擅自行动,违反了规则受到的惩罚只会有一个——死亡。
很显然,孙大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蒋伟的躯体,情到深处竟然忍不住咽了口水,咕咚一声。
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今日必须要这个小伙子留下来,成为自己新鲜的肉馅,可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当林秋生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正当他想要上前一步劝架时,余光却忽然被人群里的一道身影所吸引。
他忽然直直地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子。
那身西装是那么熟悉,自己昨日刚刚亲手将那身西装的主人埋在庭院之中。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转而也看了过来。
林秋生的眼神立刻收回,当他再一次看过去的时候,那里早已没有了西装男的身影。
怎么可能?
死人为什么会重新活过来?
林秋生忽然又想到了昨夜的程野,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先前村落里经常死人,但是出于害怕自己的民宿没有客人的原因,他一直主动清理尸体,隐瞒这个事情。
但如今,似乎出现了灵异现象。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孙大娘,这好像就是人骨。”
谁在帮腔!?
孙大娘恶狠狠地扭过头,视线落在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位青年身上。
孙大娘看清来人,从鼻腔溢出一丝讥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怎么这群人不会是你派来专门给我使绊子的吧?”
林秋生站在摊位前,低头用筷子仔细看了看那骨头,随后认真道:
“孙大娘,这种骨头猪身上应该长不出来。”林秋生没有理会中年妇女话里的恶意与讥讽。
他只是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就只是单纯讨论这个骨头的来历,并没有来挑事的想法。
孙大娘的目光瞬间抽离,蒋伟下意识松了口气。
眼见孙大娘没有再咄咄逼人,他连忙开口:“没事,算我多嘴,大娘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场争锋好不容易就要结束了,怎料林秋生又一次出现,竟然还怼了这位孙大娘。
就连其余的人都忍不住替林秋生捏了把冷汗。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中,面前这位面容凶横的孙大娘已经渐渐变了模样,她脸色逐渐发青,嘴角的弧度越裂越开,眼神阴冷怨毒,森白的牙齿让人心生胆寒。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面前的林秋生活活吞下。
“这……”
蒋伟不住后退,他伸手拽了拽林秋生。
“我们先走吧。”身后有其他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要知道在副本里触怒怪物,下场会很惨。
“走?”孙大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随后又一次落在了林秋生的身上,话语带着凉意。
她说道:“你们和这个家伙待在一起,也不怕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神色骤变。
游戏世界里,所有npc的对话都不会是毫无意义的,他们这群玩家心里非常清楚。
在听到孙大娘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林秋生的身上。
“呵,一个灾星。”孙大娘嗓音很大,似乎对林秋生心存怨气许久,继续道:“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还专门克人。”
“先前我们村子里的程野,那家伙命硬到死在路边都不一定会有野兽啃食的。”
“偏偏和这家伙在一起后,死无全尸。”
孙大娘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音却让林秋生如坠冰窖,他默默握紧拳头。
可如今她说的话的确没有什么问题,林秋生是孤儿,失忆后来到这个村子与程野结识,后来便在此地定居。
两个同性相爱在民风淳朴封建的百孝村自然受人诟病,更不要说程野在与自己成婚后几年便惨死,甚至死无全尸。
林秋生握紧的拳头又一次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要说服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时。
“大娘,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陈曼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自己的发丝,一边绕着乌发一边走上前。
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已经异化的大娘,挡在林秋生的面前驳斥道:“人家喜欢男人,男人给留了栋房子,你喜欢男人也没有见你过得多幸福啊?”
“一把年纪还跑出来卖劣质馄饨。”
陈曼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硬是大娘气地面色涨红,眼见一股子寒意从大娘身后渐渐弥漫开。
其他人跟着附和。
陈曼虽然白天刚刚和林秋生甩过脸色,但是如今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面前,见林秋生看过来,她神色一僵,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
“老娘我就单纯看不过这种恶霸!”
“你可别以为我是帮你出头。”陈曼随后又丢下一句。
每一次副本世界都凶险万分,玩家可以通过机遇和积分兑换获取道具,陈曼作为资深玩家,身上自然有不少保命的道具,对付一个小副本里的怪物绰绰有余。
但是林秋生这种npc可就不一样了。
经过她的观察,这个名叫林秋生的男人似乎没有任何怪物化的可能性,为人呆板固执,还出奇地老实。
这种得罪了怪物,同样也会被怪物撕碎的。
虽然知道npc的死不值一提。
陈曼还是双手抱胸,忍不住腹诽嘀咕:“算了,谁叫我颜控。”
正当她准备拿出自己的道具,下一秒人群中又让出来一条路,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人走了过来。
“都嚷嚷什么呢!”是村长来了。
村长的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随后捋了捋胡须,先瞪了眼孙大娘,又看了看林秋生以及他身后的众多客人。
“孙大娘,不是我说你。”村长的声音不轻不重,可不知为何就让本来暴怒的孙大娘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群年轻人都是回乡探亲的好孩子。”他语气低沉。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这些好孩子?”
接着,村长也不再去理会孙大娘。他伸手拍了拍林秋生的手臂,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尊敬。
“秋生,孙大娘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林秋生抿了抿唇,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他本就不想将事情弄大,但是也同样看不惯孙大娘为难自己的客人。
不然按照他一向不喜与人争辩的性子,就算对方一拳打在他身上他都不一定吱声。
“村长,没什么事我就先带客人们回去了。”
“好。”村长点点头,目送着林秋生等人离开,随后转过身,阴沉的目光落在了孙大娘的身上。
他冷哼一声,还未开口。
孙大娘便已经冷汗直冒,腿肚子都止不住哆嗦。
“你胆子是真不小!”
孙大娘嘴唇微微嚅动,缓了会忍不住开口:“村长,那人……那人不是早就被……”
她也是因为知道那人不可能再回到这个副本,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挖苦林秋生。
村长却不语,只是低头敲了敲地面,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规劝道:“人家也不容易,你干嘛老是为难人家?”
孙大娘有些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村长你也知道……我儿子当年就是被那人给打死的……”
一想到多年前的场景,孙大娘的双目通红,恨不得将林秋生拆骨吞食。
“你就是看人家林秋生好欺负!”村长冷笑一声,忍不住回怼道:“你有本事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见孙大娘泯顽不灵,村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好心提醒道:“你最近出去避避风头吧。”
夜幕降临,浓重的阴影不知何时降临在这座小山村,将一切都笼罩在夜色中。
从窗外看去,远方只有零星的路灯泛着暗黄的光,家家户户都漆黑一片。
林秋生躺在床榻上,意识渐渐昏沉,周身的酷暑似乎也散去些许,一股凉意悄然爬上他的躯体。
“秋生、秋生……”
一道低沉的声线在耳旁响起,带着独有的磁性,落在人的心尖直泛痒意。
湿漉漉的触感再次攀上脖颈,林秋生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自己的脖颈处正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那人头发似月光般皎洁,尾端扎起的小辫子时不时扫过肌肤。
黑暗之中,那双猩红的双眸尤为显眼。
林秋生怔在原地,直到对方又一次俯身贴了过来,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像是机械般一直重复着两个字。
“秋生。”
这是程野情动之时最爱呢喃的两个字。
相比较于上次的慌乱,林秋生这次显然镇定了不少,他用手抵在不断逼近的男人额头,感受到指尖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浓烈的血腥味从程野的身上传来。
林秋生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程野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有血珠不断滴下,砸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林秋生看见那片血迹,心口一紧,语气也带着急促,一边躲避着男人略带强迫的索吻,一边还伸手想要去查看血迹的来源。
可回应他的只剩下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带着不可控的,暴戾的吻咬。
如果程野也变成了鬼魂,那他应该是化身艳鬼了。
林秋生默默想着。
又是一夜无眠。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林秋生猛地睁开眼,瞳孔微颤,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那个梦境之中。
接连两日梦见那般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林秋生也有些吃不消。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眼下的青黑,撑着洗手池的手微微颤抖,昨夜疯狂的姿势让他浑身力竭。
这一次,身上似乎多了些痕迹。
林秋生懊恼地咬咬嘴唇,低头洗了把脸,任凭水珠打湿了自己的发尖。
他抬手用毛巾将镜子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忽然,整个人猛地怔在原地,视线落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那里此刻掉落着一块有些眼熟的玉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东西似乎是孙大娘的才对?
林秋生眉间轻蹙,还未等他深思,屋外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吱呀——
林秋生拉开房门,只见陈曼等人此刻正站在门外,“小哥,你今日能带我们去一趟祠堂吗?”蒋伟有些局促地开口。
下一秒,他便被陈曼给一把推开。
女人嘴里咬着香烟,将一沓钱递给林秋生,语气僵硬:“给你导游费,带我们去一趟祠堂,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的。”
昨夜他们似乎休息得不错,比起第一夜的精气神好了不少,只是今日清晨站在他房门口的人少了几个。
林秋生没有急着给他们答复,而是有些狐疑地扫视了一圈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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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开口:“其余人呢?”
眼下,自己房门口只有四个人。
除了自己比较眼熟的李一、陈曼、蒋伟外,还有一位少女,那少女扎着双马尾,瞧上去应该年纪不大,一双小鹿眼正怯生生地盯着林秋生。
少女正是第一天晚上发现尸体的那位。
“你怎么这么墨迹。”陈曼靠在门槛上,有些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转头就要将钱丢给蒋伟先走。
见状,蒋伟连忙向林秋生解释道:“他们几个今天在民宿里休息,我们想着先去祠堂看看,了解一下村里的习俗。”
“更何况,我们不是回乡探亲的嘛!”
蒋伟声音温和,反倒是陈曼脾气火爆,眼见着等不到林秋生的答复,自己背上包就要往外走。
想到昨日她帮自己出头的场景,林秋生也知晓这个女人心眼不坏,只是单纯脾气火爆。他将钱推了回去,转身将房门关好。
“山里多迷雾,我带你们去吧。”
“百孝村的祠堂在山上,近几日在维修,你们过去可能也没办法参观什么。”林秋生将路上要用到的水和干粮拿上,随后又提醒道:“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
炎炎夏日,几人拿上水和干粮就准备出发。
山林间人烟罕至,前段时间又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泥泞,走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几人就跟在林秋生的身后,用只有他们能够听见的音量交谈着,蒋伟还有些犹豫,“我们真的不等任务出现再行动吗?”
陈曼气喘吁吁,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低声驳斥道:“废话,多点线索才能更好行动。”
闻言,蒋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陈曼却在此刻看向李一,瞧着对方那面若冰霜的脸庞,她眯了眯眼,忽然加快脚步凑了上去:“李一,你应该不是新手吧?”
步伐稳健的李一脚步没停,只是抽空瞥了眼陈曼,随口答道:“不算新手。”
陈曼一听,脸上忽然挂着一丝违和的笑。
“既然如此,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组织?”陈曼给李一抛了个媚眼,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经过她这两天的观察,直觉告诉自己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男人似乎并不一般,恐怕身上还留着不少稀有的道具卡。
陈曼和蒋伟都是来自同一个组织,进入这个副本自然也是有特殊任务在身上。
“你们组织?”李一侧头看了看蒋伟,随后语气淡漠道:“抱歉,我还是更喜欢单独行动。”
“你……”
陈曼吃了个闭门羹,刚想要上前给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一点颜色瞧瞧,就被后面的蒋伟一般拦住,“行了行了,这种事情急不得!”
于是陈曼只好缩了回去,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望着最前方林秋生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道:“若是这个村民能离开这个本就好了。”
“带回去。”陈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雀跃,“当个吉祥物!”
李一听到了这句话,随后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没有作声,而是加快了步伐。
约莫半日的脚程,几人终于来到了村中祠堂。
正当林秋生拿出水壶准备喝水时,余光却忽然注意到——
祠堂二楼闪过一个黑色的人影,那动作极其迅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眼花了,还是真的有一人在窗后盯着他们看。
祠堂钱的地面被打扫干净,落叶都被整齐地堆放在路的两侧。
很显然,这与林秋生想象中维修的景象并不相同。
林秋生只觉古怪,他走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伴随着嘎吱的声响,一股阴冷的气息席卷了众人的四面八方。
踏入祠堂,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众人的后颈。
很奇怪,外面明明是酷暑。
可祠堂里却意外凉爽,甚至透着的寒气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哥,你不是说这里在维修吗?”蒋伟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视线落在了墙壁两侧栩栩如生的壁画上,忍不住开口询问。
林秋生也答不上来,他明明记得前些时候路过村口告示栏,上面写了祠堂维修这四个大字。
“这里有人吗?”少女名叫娇娇,此刻也有些好奇地在祠堂转悠了一圈,发现与外面打理干净不同,祠堂内部的桌面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很显然,许久没有人打理过。
林秋生拧开水壶瓶盖,一边喝一边观赏着墙上的壁画。
前几年,程野也曾带自己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候,墙上似乎并没有这些壁画?
他微眯着眸子,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滚进微微敞开的衣领,洇润了一小片布料。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凉风,抚过他脖颈那块白皙的皮肉,带着酥麻的痒意,似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摩挲,林秋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墙壁上的绘画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
原先灰白的小人侧身转了过来,正对着林秋生,一双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林秋生透过重重的帘幕,看见祠堂里面似乎站着一道人影,那身影边缘模糊,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散。
他忍不住又上前了几步。
这下,他终于看清了那身影的全部面容。
依旧是那位身着西装的男子,此时他面容青白,阴冷狠戾的目光落在祠堂内的其他人身上,似乎在暗自思考着什么。
林秋生被吓了一跳,忙后退了半步。
“你也看到了对吗?”娇娇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嗓音颤抖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哭腔,一只手正紧紧抓住林秋生的手臂。
“林哥?”见林秋生迟迟没有开口,娇娇有些慌了,她抬头看向林秋生。
只见青年背影挺拔,过了好一会才应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日惨死在民宿的男子总是游荡在他们身边,但是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解范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西装男似乎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想法,只是在边上阴冷地盯着,却没有下一步实质的动作。
“我们慢慢往后退。”林秋生压低着嗓音,告诉娇娇下一步该怎么做。
娇娇点点头,一只手还是紧紧抓住林秋生的手臂。
林秋生蹑手蹑脚往后退去,眼见马上要到安全范围时,只听见娇娇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眼前的视线天旋地转——
3. 【百孝村】
林秋生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腐朽的盖板在脚下猝然破裂,娇娇就这么拽着林秋生一同摔了进去。
短暂的失重后,林秋生的后背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泥土与霉菌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尘土像千层波浪卷起,在头顶那方残破的缺口狂乱飞舞。
“嘶——”
娇娇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痛呼,林秋生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扭头看向娇娇。
只见少女此时眼泪汪汪,正抱着手臂倒吸凉气,空气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断裂的木块将娇娇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正滴答滴答地砸在地面上。
而少女的脚边,散落了一堆杂物。
林秋生上前查看了一下娇娇的伤口,好在划得不太深。
娇娇的眸中含着泪水,忍不住瞥了眼伤口,有些害怕道:“这个会留疤吗?”
在林秋生的再三确定下,娇娇这才勉强相信了不会留疤的说法,冷静下来开始四处寻找爬上去的出路。
他们应该是掉进了封存许久的地窖中,四面用土泥砌成的墙壁密不透风,整个地窖唯有头顶那一个缺口,约莫几米的高度。
刚刚,他们就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林秋生活动了一下还在发疼的后颈,余光却忽然扫到了地面上的一些灰白卡片,那些卡片颜色鲜艳很显然不是地窖中的物品。
自己从未有过这卡片,那这些卡片应该就是从娇娇身上遗落的。
想到这,林秋生走上前将那些卡片捡起来,只无意中瞥见了三个字——身份牌。下一秒,手中的东西一空。
娇娇神经紧张地看着他,手里正攥着刚刚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卡片,有些局促不安地解释道:“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过家家卡片。”
林秋生看向娇娇手臂处渗出的鲜血,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一次浸透了布料。
究竟是多重要的东西,才能让怕疼的人这般不顾疼痛?
林秋生看着娇娇紧张的神情,虽然心生狐疑,但是却并没有深究下去。
因为此刻,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结实的墙壁传来阵阵闷响,并没有想象中的密道与暗室。
这只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地窖。
林秋生的视线落在地窖角落里摆放的杂物,他走上前,这才发现地窖的角落里竟然摆放着一张草床。
用稻草铺成的床铺如今已经成了老鼠的窝,上面堆满了老鼠的排泄物以及尸体。
见林秋生没有深究那些卡片的来历,娇娇下意识松了口气,接着走到床边,强忍住难闻的气味问,“地窖为什么要放一张床?”
林秋生摇摇头,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根两指粗的藤条,他用巧劲掀开那层茅草铺成的床铺。
只见灰扑扑的墙壁角落上,深褐色的字迹密布在上面,上面一笔一划写满了一个字——孝。
娇娇瞬间头皮发麻,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这是血迹吧?”
还未等林秋生作答,他们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尘土纷纷扬扬砸在了脑袋上,惹得二人抬头看去。
只见李一等人正在洞口往下探头。
陈曼见到二人摔进地窖里,忍不住嚯了一声,“你们两个可是躲了个好地方。”
几人找来原先放在阁楼上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将两人给救了上来,在听到底下发现的情况后,陈曼有些跃跃欲试地站在洞口。
“你们是说这个底下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单凭一张床确实很难推测出来,但是林秋生在刚刚可是还注意到那张茅草床旁边摆着一双小巧的布鞋,款式老旧,应该是几十年前的物品。
“那我下去看看!”陈曼愣头青般,就要往下跳。
就在此时,林秋生拦住了她。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浮上心头,林秋生从洞口往底下看去,视线落在那一双小巧的布鞋上,语气严肃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啊?”陈曼略微可惜,但是心底也赞同林秋生的提议。
副本的夜晚极其危险,几人必须要赶在夜幕降临以前回到民宿里。
林秋生在离开祠堂后,下意识回头望向帘幕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原先伫立在那里的西装男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啪嗒——”
一声巨响从众人的身后响起,将几人吓得一激灵,回头才发现,不知是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竟然将摆在地窖口的梯子给吹倒了。
“我靠——”蒋伟炸毛地后退两步。
在空无一人的祠堂里,凭空出现的地窖口显得尤其古怪。别说是那些早已知道副本德行的玩家们,就连林秋生都感觉到不对劲。
他率先迈开脚步,领着众人原路返回的时候,只觉身后有一道紧紧跟随的视线,那视线太过于赤裸让林秋生忍不住回头。
可远近皆是山林,唯有山顶上的祠堂二楼还若隐若现。
林秋生看过,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只得扭头重新看向前方,身后的几人此刻心事重重,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路过一个山头,蒋伟忽然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咦?小哥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山间的路并不太好走,林秋生站稳后才顺着蒋伟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翠绿的山林间,一处茅草屋出现在半山腰。
若是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林秋生有些迟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们上山时似乎并没有看见过这个茅草屋。
总不能是,这间茅草屋凭空出现的吧?
最近发生在身边的古怪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林秋生更愿意相信应该只是自己没有注意。
看着不远处的茅草屋,林秋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只能沉声开口:“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要去看看吗?”
他估摸了一下脚程,若是看一眼就走的话,几人也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民宿。
可怎料,他话音刚落。
蒋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竟然还不等林秋生带路,自己便率先朝着那个茅草屋走去,甚至被地上的藤蔓险些绊倒都无所察觉。
“蒋伟!”陈曼率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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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不对劲,伸手拽住正在往前的蒋伟,怎料下一秒整个人便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林秋生也在此刻发现问题。
只见蒋伟还要不管有没有路,直接朝着那个茅草屋的方向直线过去,连忙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不知为何,瞧着弱不经风的蒋伟如今力气大到吓人,李一与林秋生两人一起拽都没有拽住,还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
娇娇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急忙将地上的陈曼给扶了起来。
“陈曼姐。”娇娇看向陈曼,只见女人咬咬牙,从怀中摸出来了一张白色卡片,嘴唇微微嚅动,念出了几个字。
竟然莫名炸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突兀,吓得林秋生都一抖。
他扭头看去,只见地面上留下了一团烧焦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深思发生了什么。
手上的阻力小了不少,蒋伟似乎在一瞬间回过神来,他脸上还挂着茫然的神情,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猛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猛地跌坐在地上。
凌乱的杂草堆下,裸露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泥土,而是一块墓碑。
那墓碑与正常的竖立墓碑并不一样,它平铺在地上,被杂草遮挡,一不留神就会被人踩踏。
刚刚蒋伟一低头,便看见了墓碑上朱砂刻上的字迹,吓得他整个人腿肚子都发软。
阴冷的气息缓慢地附在身后,蒋伟只觉肩膀一沉,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此刻正按在他的肩膀上。
必须马上离开!
大脑不断叫嚣着这个信息,他扭过头,眼神中带着迫切的央求,就连语气都夹杂着一丝慌乱:“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不去看了吗?”林秋生没有注意到蒋伟那瞬间苍白的脸色,见对方盯着地面惊叫,又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扶起蒋伟,一边领着众人继续往山下走去,一边开口解释道,“这种墓碑在百孝村很常见。”
顺势给他们讲解了一下墓碑为什么会平铺在地面上的原因。
这个渊源也是他听程野说起过的。
传说百年前,百孝村并不叫百孝村,而只是一个无名小山村,可此刻新搬来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一位懂事听话的女儿。
那个女孩特别孝顺父母,不少村民都知道她每夜都会专门去几里外的溪泉打水回来给父母洗脚。
渐渐的,她做的孝事传遍了全村,得到所有人的称赞。
甚至,在重病垂危时,觉得自己死后便再也没有办法尽孝,竟然让人将自己的墓碑平铺在地上,好叫父母轮回踩着自己过路。
讲着讲着,林秋生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抿了抿唇,当初听程野说起时,便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可偏偏村里人都歌颂这种孝心,甚至已经到了狂热推崇的地步,不少人会在去世后专门让人将自己的墓碑平铺在地上。
为的就是,让自己先逝的长辈踩着自己的墓碑过路,好转世投胎。
而那个女孩,名叫阿水。
林秋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4. 【百孝村】
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林秋生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当他带着众人刚刚走到民宿的时候,就听见民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因为距离过远还听不太清里面的人究竟在聊什么。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留在民宿的几人正在吵架。
林秋生推开木门,只见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一个男子正手持匕首,一脸惊恐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在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犹如惊弓之鸟地跳到了沙发上。
陈曼从林秋生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大厅的狼藉,蹙起秀气的眉毛,“你们这是在闹哪出?”
地面上满是玻璃的碎渣,甚至站在桌上的男子赤足,脚底早已鲜血淋淋,见林秋生他们回来了也没有放松下来。
“你们都别过来!”
他声线高昂,言辞激烈,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秋生走到一侧,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率先点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头,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刚刚经历诡异的事情,蒋伟也有些心神不宁,在听到林秋生这话下意识也扫视一圈,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然只有两个人。
按道理来说,虽然他们第一日过来便减员,但是满打满算还是有七个人存活。
他们四人去祠堂寻找线索,剩下三人都是经验不太丰富的玩家,于是留在民宿里保存体力,可如今民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剩下的两个人精神状况堪忧。
民宿相当于一间安全屋,正常情况下白日里不可能会有鬼怪动手,除非他们中间少的那个人走出了民宿。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曼的嗓音拔高,语气也带着一丝严肃,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眉眼间杀气渐起。
那个站在沙发旁的男人还算冷静,他说:“我们……我们拦不住,她跟着了魔一样往水井那里走……”
话说到一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水井?”林秋生微微蹙眉,他记得他的住处附近好像并没有什么水井才对啊?
“是的,就在那边——”男人哆嗦着抬起手,指向窗外靠近山林里的一处水井,可下一秒林秋生却反驳道:“那口井早就被封了。”
如果林秋生没有记错的话,从自己跟着程野搬到此处,那口井上面便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重量就算是五个成年壮汉来了都不一定搬得动。
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可能有那个力气挪开的?
他抬起眸,望向水井的方向。
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那口井就静静地在那里,因为距离远压根看不清上面究竟还有没有盖着巨石。
“诶,你去干嘛?”眼见林秋生又重新换上鞋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最靠近他的蒋伟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问,“这么晚了,你不会是要去水井那确认一下吧?”
“嗯。”林秋生低头重新绑着鞋带,眉眼温顺,永远是这般波澜不惊的样子,好似一汪春水。
“可是外面天都黑了。”蒋伟结结巴巴,“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林秋生看了看留下的那两个人,没有告诉蒋伟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按照这两人的性格,如果是那个女人出于某种特殊情况下去了水井那边,只是受伤被困在了水井呢?
这两个人白天的时候一看就没有再踏出过民宿,自然也没有去查看过水井那边的情况。
他并不想对一条人命这般轻视。
“我和你一起去。”沉默寡言的李一忽然开口,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手电筒便站在了林秋生的身边。
这反倒让林秋生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水井的位置,其实并没有特别说,自己一个人过去查看完回来也可以。
但是李一主动提出帮忙,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李一你疯了吗?”陈曼的语气诧异,她有些不赞成地拦在门口,开口提议道:“有什么情况我们不能明天去看吗?现在已经天黑了。”
天黑了。
所有副本玩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李一的神情依旧平淡,只是将两侧的袖口绑了起来,并没有打算就这样待在屋子里的想法。
林秋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出去查看一下情况,屋子里的这些人反应会这么大,他看向身侧的李一: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走吧。”李一并不是爱推脱的性格,他确定要去做某件事也不会轻易打退堂鼓。
二人就这么踏入黑暗中。
林秋生:“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天黑得好像很快?”
“嗯。”李一打开手电筒,只是浓重的夜色之中,手电筒的光芒只能驱散脚下一点的黑暗。
山林中时不时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水井距离民宿不过两百米的距离,可这段距离却让林秋生觉得走了很久,直到那口水井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他看向那个方向,只是一眼,却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口水井上的巨石并不是完完全全地盖在井口,而是像被人用力推开了一些,露出一条算不上宽敞的缝隙。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等两人走近后,林秋生看见水井一侧的石壁上挂满了碎屑,那碎屑透着红,早已凝固的鲜血淌在草地上,将草都染成了血色。而石壁上,那条缝隙正传来呼啸的风声。
即使早已猜到了结果,但是林秋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僵硬着步伐上前两步。
巨石一侧同样挂满了碎肉,像是有人不停地用身体在撞着这块巨石,不知疼痛一般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回去吗?”李一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地惊恐与意外。
他站在林秋生的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巨石与水井石壁上的血块。
“等一下,我确认一下。”林秋生咬咬牙,还是站在了水井边,那条缝隙只有拳头宽,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容纳一个人进去。
手电筒的灯光驱散了井里的黑暗,林秋生看见了一张面容扭曲毫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对半扭曲,嘴巴早已歪到了太阳穴,眼球凸出,好似要从眼眶里掉落,脸上皮肉只剩下一半,森森白骨泛着冷光。
那双漆黑的瞳孔正对着林秋生。
林秋生猛地后退两步,脚下踩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险些要绊倒。
好在站他身后的李一伸手扶住了他,李一的视线落在井口那个完全被压扁的脑袋上,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胸腔的心跳剧烈跳动,林秋生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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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有些缺氧,这般血腥诡异的场景还是让他平静的表面有了裂缝。
他的手电筒从手里掉落,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忽然碾到了某个东西。
林秋生俯身想要捡起来时,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看见了井口旁刚刚险些绊倒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双款式老旧,灰扑扑的布鞋。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的脑袋都在不断眩晕。
这双布鞋与自己在地窖里看见的那双极其相似,就好像那双布鞋跟着他们回来了的感觉。
李一也看见了那双布鞋,他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伸手要去拽林秋生起来,却怎料摸到了一片刺骨的阴寒。
好像有一层看不透的屏障,挡在了他与林秋生之间。
林秋生对此还无所察觉,他只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骤变,寒意犹如水波在四周荡漾开来。
“我们先回去。”李一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在他扭头寻找林球队时候,他似乎在一个晃神的视角对上了双猩红的眸子。
那眸子里充斥着暴戾、愤怒以及阴冷。
可当他仔细看去,那双眼眸却又消失不见。
林秋生点点头,同意了李一的提议,但是在拿起手电筒的同时,他的手指还是一并抓住了那双只有巴掌大的布鞋。
夜色之中,二人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直到重新踏入民宿之中,林秋生才觉得那股潮湿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他撑着膝盖俯身剧烈喘着粗气。
“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那个拿着小刀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扑到了林秋生面前,伸手一把拽过他手中的布鞋。
林秋生一个愣神,掌心一空。
那双布鞋便已经到了那个男人的手中,林秋生盯着那人,忍不住开口道:“这是在井口发现的。”
“你想害死我们吗?”
男人情绪激动,挥了挥手中的小刀,似乎想要吓唬一下林秋生,接着转过身抓起那双布鞋,锋利的刀口落在布鞋上。
他用小刀将布鞋划得稀巴烂,接着用力将那双布鞋给丢了出去。
情况发生突然,甚至就连林秋生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将那双布鞋带回来是想要留着看看的,看看这双布鞋与地窖的那双究竟是不是同一双。
毕竟那个井边唯一能带回来的东西就是这个。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人会对布鞋这么大的反应,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你冷静一点。”李一蹙眉看着举着小刀走过来的男人,挡在了林秋生的面前,用手电筒抵在那人的胸前。
“我怎么冷静?!”那男人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他头痛欲裂地瞪大双眸,用小刀指着林秋生的鼻尖。
“你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白天的时候,那个女的就是将这双布鞋捡了回来,然后莫名其妙跟失了魂一样往水井那里走去,我们两个人拉都拉不住。”
男人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回忆起下午惊悚的一幕。
他们待在民宿里远远便看见那个女人一遍一遍用身体撞着那块巨石,血沫飞溅时,整个人都扭曲骨折的女人从地面上晃晃悠悠地爬起来,阴恻恻地朝他们笑了笑。
然后又开始重复着撞击的动作,强行将自己塞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5. 【百孝村】
“你刚刚把那双鞋丢到哪里去了?”抱着手臂的娇娇忽然怯生生开口,语气里染上一丝哭腔。
男人被打断了回忆,有些不耐烦。
他凶狠地看向娇娇,语气狠戾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只要知道那双布鞋有问题就行了!”
可娇娇却伸出手,遥遥指了一下门口。
“可是那双鞋子,现在就在门外啊!”
透过木制的窗户,众人往外看去,只见原先本该被男人划烂的布鞋此刻正好端端地摆放在门口,鞋尖正对门口。
男人浑身一抖,整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客厅的时钟缓缓敲响,时间已经逼近十二点,可所有人此时都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从某处蹿出来什么。
钟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敲响某种亡灵的祷告。
“我们得回房间了。”李一率先站起身,没有理会门外诡异的布鞋,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抬脚朝着楼上走去。
蒋伟也嘴唇抖了两下,赞成道:“我们现在必须要回到床上去。”
“一个人?”男人拼命摇头,死死抓住自己掌心的那把下刀,崩溃道:“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们不能一群人聚在一起吗?”
丢而复返的布鞋让人心头泛起寒意。
可林秋生如今却有了更加好奇的事情。
按照这个人所说,民宿的那个女人是因为触碰到了这双布鞋,所以被摄了神智,发生了自残自虐的行为。
那么刚刚自己亲手将那双布鞋给捡了回来……
林秋生低下头,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有些好奇自己的身体是否也会出现奇怪的反应。
可等了好一会,他依旧还好生生地坐在沙发上,那就是说这个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作用?
一直在客厅里傻等着也不是办法,即使那双布鞋此刻正被端正摆放在民宿门口,可也始终没有进入到屋子里。
林秋生觉得李一说的没错。
“你们先回屋休息吧?”林秋生开口提议道。
男人还要摇头,却被陈曼狠狠揪住了衣领,也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原先还死活不肯上楼的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竟然还温顺地回了房间。
直到最后,整个一楼也只剩下林秋生孤身一人。
他身穿短袖坐在沙发上,双臂两侧不知何时蹭上了血迹,远远看上去好像是自己伤口。
陈曼站在楼梯的拐角,看着林秋生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于是又一次开口:“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林秋生听后缓缓抬头,看向陈曼,随后又摇摇头,声音还算冷静,“我想看看我会不会和那个女生一样。”说罢,他似乎并没有回房间的意图。
陈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上赶着找死的。
“如果你和那个女生一样了呢?”陈曼看着林秋生,有些不太明白这个NPC究竟想干什么。
“从前村里也来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客人。”林秋生忽然开口,自顾自道,“但是他们都是失踪或者自相残杀……”
“像这种情况的现象我也是第一次见。”
“什么情况?”陈曼觉得很有意思,她靠在扶梯上,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你是说有鬼这种情况,你第一次见吗?”
“嗯。”林秋生点点头。
这话落在陈曼的耳朵里,无异于是在听一个笑话,她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在村里这么久没见过鬼,偏偏这一次见到了。”
*
凌晨三点时,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靠坐在沙发上的青年闭着眸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而角落处不知何时涌进来密密麻麻的头发。
它们就好像是游蛇巡视领地,覆盖住地面,犹如暗影流动到了林秋生的脚边。
一片死寂之中,林秋生眉头轻蹙,睡得并不安稳。
那些头发刚想要靠近时,却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又唰得一声,如潮水般再次退去。整个客厅内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当天际露出鱼肚白,林秋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秋生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站起身将手握在门把手上,却有些犹豫。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夜发生的诡异事情,以及客人说的那双布鞋的古怪之处。
这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若正是那布鞋搞的鬼呢?
可下一秒,门外响起的声音又打消了他这一念头。
“林哥!那几位寻亲的年轻人在你屋里不?”
竟然是阿江?
林秋生打开了门,他还是下意识看向昨夜布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披着雨衣的阿江,男人身穿布衣短裤,黑黝黝的皮肤上还沾着不少泥土,眼神飘忽。
“怎么了?”林秋生轻声询问。
视线扫过阿江,心里不由得猜测昨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然阿江怎么可能这般急匆匆,就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如今赤足踩在石子路上也丝毫未觉。
在听见那些寻亲的客人都在屋里,阿江的眸光一亮,连忙用衣摆随意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雨水,粗声粗气地催促道:“在就好,快些领着和我走!”
没等林秋生上去喊,那些本来还在楼上休息的众人竟然都纷纷穿戴整齐,像是等候多时一样,一个个走到了门口。
“发生什么了吗?”林秋生心里狐疑。
昨夜村里下了一夜的雨,小路走上去深深浅浅,积起的雨水形成一个个坑洼,空气中也混杂着土腥味。
在经过那口水井时,林秋生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过去。
发现昨夜挪开部分的巨石,在一夜之间竟然又紧密地贴在了井口,没有露出一丝缝隙。
奇怪——
在前面领路的阿江忽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先是看向落在队伍后面的林秋生,随后视线又落在了身后的众人身上。
他压低着声音,抖了抖身上雨衣堆积的水珠。
“昨夜三叔去世了!”
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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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秋生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大脑瞬间如同宕机般,只剩下一片空白。可当他要仔细回想起来时,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生根发芽,不断挣脱着、叫嚣着要出来。
三叔这个名字,林秋生很陌生。
印象里应该没有听人提起过,可偏偏又很怪。
怪就怪在,林秋生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脑海中竟然也浮现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事迹与情况。
三叔乃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因为身体年迈许久没有露过面,在村中有着不低的威望,而且……
林秋生忽然想起来,昨日他们路过的那个茅草屋——
他拽住阿江的手腕,忍不住发问:“三叔可是住在后山山腰那处的茅草屋里?”
“啊……你去过那吗?”阿江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林秋生,“就是后山山腰那屋子呢!”
“听人说,昨夜下雨摔了一跤,人就没咯!”
说完,阿江抿了抿唇,一脸唏嘘。
当众人赶到村里时,村头的礼堂坐满了人,聚在附近看热闹的村民见他们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供几人走到前方。
“三叔仙逝,村里需要八位壮汉抬棺,还需要至亲子孙寻来祭品。”村长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示意村民安静。
话音刚一落下,已经有村民提出疑问。
“可是三叔不是没有亲人了吗?”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又一次响起,还夹杂着不少附和声。
村长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微微侧身,身后一位身穿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纯白面具的男人便已经走上前来。
林秋生的视线望过去,恰好与面具下的那双猩红眼眸对视上。
那人是谁?
陈曼站在林秋生的身边,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人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她说的以前没见过,是指在进这个副本以前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看上去在村里的地位不低。
就连村长都对他毕恭毕敬。
林秋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人身姿高挑,有着一头极其显眼的白发,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看不出年纪,但是林秋生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正这么想着,村长已经率先开口,“昨夜祠堂先生掐指推算出了三叔遗留在外的子孙。”
“昨日我夜观星象,掐指推出近几日村里来了一批寻亲的年轻人。”这位先生语气平缓,音调不轻不重,可偏偏台下的村民都纷纷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偌大的礼台上只剩下那位先生的声音。
他说:“我特意去问了村长,才发现原来这六位探亲的客人便是三叔遗留在外的至亲血脉。”
林秋生也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向李一等人,只见那几人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嚅动却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似乎也认下了这个说法。
至此,林秋生也不好多问些什么。
但是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三叔既然无妻无子,又是从何而来的至亲血脉?
6. 【百孝村】
林秋生跟着众人一同来到祠堂,只见祠堂里此刻正摆放着四根长凳,而长凳上平铺的木板,两两并在一起,上面正躺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具尸体是早已仙逝的三叔。
但是另一位呢?
林秋生敛起眉,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倒也不是喜欢找事的性子。
可他不找事,不代表事情不会来找他。
这不,村里多年未举办丧事,年轻一辈又大多外出务工,如今村里的年轻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抬棺这件事便用去了一大半人,剩下需要守灵的活便落在了林秋生身上。
这可是件苦差事。
“秋生你能帮个忙不?”村长语气和蔼,话里带着询问,却将林秋生架在台面上后退不得。
蒋伟等人惶惶看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期许,似乎寻到了救命稻草般。
随后,林秋生点头了。
只是不知为何,待到其余人都离开后,那位身穿长袍的先生又一次遥遥看了过来,视线炙热得让林秋生没办法忽视。
可他并没有上前搭话。
*
祠堂正厅很宽敞,两侧有狭窄的厢房,大多堆放着破损的桌椅与杂物。
灵堂烛火摇曳,光也像是被黑暗吞噬大半,只能照亮遗体周围一小片的空间,林秋生坐在板凳上,将下巴抵在膝盖处。
他歪头看向木板上的两具尸体,到底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今日和他一起守灵的是蒋伟。
男人的胆子很小,此刻正拿着水壶坐在林秋生的身侧。
见男人起身,连忙慌张开口:“林哥,你要去干嘛?”
林秋生拿起蒋伟递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四周墙壁上的壁画似乎在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壁画上的那些小人在晃动的光影里,面容似乎也在悄无声息地变动,眼神空洞地俯视着什么。
“你不好奇,另一具尸体是谁的吗?”
林秋生这么说着,随后将水壶放下,上前靠近了两步。那动作给蒋伟吓得不轻,他哆嗦着站起来紧跟在林秋生的身后。
二人走近遗体,在烛火的映照下,林秋生怔在了原地。
就连蒋伟都有些意外,一时间忘记了害怕,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林秋生,诧异开口:“林哥,这不是那个谁吗?”
“孙大娘。”
躺在三叔身边的另一具尸体竟然是前天和他们发生矛盾的孙大娘,妇人如今面容青白,脸皮微微浮肿,脸上还盖着一叠黄纸。
“她怎么死了?”
蒋伟刚说完这话,下一秒祠堂忽地刮起了一阵阴风,将他吓得不轻,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两声。
孙大娘平白无故死了。
林秋生僵在原地,脑海里忽然又闪过突然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那枚玉佩……
以及那夜程野身上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一种荒谬且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难道说是程野干的?
他站在一侧静静盯着孙大娘的遗体,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定了定心神,和蒋伟又重新坐在了门槛旁的椅子上。
“林哥,你害怕吗?”蒋伟的声音有些哆嗦。
林秋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记忆里自己似乎处理过不少的尸体,对于如今躺在祠堂的这两具尸体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
“没事,他们都已经死了。”
见蒋伟实在害怕,林秋生贴心地开口安慰。
听到林秋生的话后,蒋伟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更加想哭了。
他说:“就是死了才害怕啊!”
林秋生懵懵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让蒋伟更加害怕了,于是有些略带歉意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如果实在害怕,要不去睡一下?”
“去哪睡?”蒋伟抬起头,看向林秋生。
接着,便看见青年指了指不远处里屋的地窖口,那个地窖口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在夜色中像是个豁口。
蒋伟瞬间明白了林秋生的意思,他是让自己去睡地窖那个写满血字的草床……
“我突然不困了。”蒋伟木着一张脸坐直身子,端正得像是幼儿园听课的小朋友,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
林秋生弯了弯眉眼,轻笑一声,转而看向前方的地面,思绪放空,他心里还在想着昨夜的那双布鞋。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布鞋还在不在地窖里?”林秋生轻声开口,却遭到了蒋伟的强烈反对,他态度坚决:“不行。”
“明天再说。”
蒋伟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个村民简直就不像是个人类,大半夜守灵能说出去看看那双诡异的布鞋,是生怕自己撞不见鬼吗?
见蒋伟态度极其强硬。
林秋生只得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守灵的工作并不辛苦,只需要注意摆放在遗体下面的引路灯有没有熄灭,要是熄灭了需要重新换一盏点亮。
在昏暗的光线下,靠近孙大娘那一侧的烛火忽然一暗,像是被风吹弱了火光。
林秋生见那盏焰火摇曳火光渐渐弱了下去,青年仔细想了想,蹲下身翻找着白日村民放在一旁的替换灯。
白日里那些村民放了不少替补的物品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
“林哥、林哥……”蒋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惶恐,还伸手推了推自己的肩膀,“你看那边……”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
林秋生这才停下翻找东西的动作,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心跳也骤然停滞。因为白日里摆放在祠堂台面上的三个铜碗,此刻正齐刷刷地倒扣在桌面上。
原先碗里所摆放的东西洒落一地。
这三个铜碗是村长特意拿过来的,乃是村上丧葬时需要子孙后代供奉物品的贡碗。
陈曼等人找了些瓜果猪肉放在其中,此时那些东西全部都滚落在地上,早已沾上了泥土灰尘。
这骇人的一幕吓得林秋生都忍不住手抖,他深吸两口气,刚想要站起身去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捡起来,可蒋伟却在此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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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伟低头看向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符纸,此刻那符纸正亮着红光,像是某种危险的预警。
这是蒋伟在前面副本里偶然得到的道具,可以感知周围鬼怪出现的等级。
红色乃是最高级别。
“不要过去!”
胸口的红光越发刺眼,危险的念头让蒋伟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了天灵盖。
他清楚将贡碗打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三叔与孙大娘并不满意他们的贡品。
“没事的。”林秋生不明所以。但是见蒋伟这么害怕,他也顾不上自己心头的恐惧了,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这一切都是风吹的缘故,快步上前将贡品捡了起来。
他又将那些贡品放在了铜碗中。
蒋伟的脸色很难看,见林秋生胆子这么大。他如今是寸步也不敢离开林秋生了,手里攥紧脖子上的符纸,像个小尾巴一样步步紧跟。
见状,林秋生本来害怕的心倒是平静了不少。
“你别怕,应该是风吹的。”林秋生拍了拍蒋伟的肩膀,想要将手臂抽出来,可蒋伟却死活不肯松手。
因为他脖子上这个符纸不仅仅是探测鬼怪等级与存在的东西,还能够抵挡鬼怪的致命一击。
若是这个村民离自己太远了,恐怕没办法挡下。
“林哥,你就让我靠着你吧!我最怕这种东西了!”蒋伟自然不可能和林秋生说明其中缘由,只是胆小地圈住青年的手臂。
二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直到困倦袭来,林秋生眼皮子直打架,忍不住合上了眸子。
昨夜受到了惊吓,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和尸体共处一室,害怕也是再所难免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脑补不少恐怖灵异事件。
蒋伟可不像林秋生这般信达,还能睡着,作为玩家的警觉性,他拼命睁大着眼睛,生怕眨眼瞬间藏在暗处的鬼怪便会扑上来要了自己的命。
在夜色之中,他也昏昏欲睡。
忽然,脖颈处的那枚符纸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竟然腾空升在了半空之中,颜色也由一开始的红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颜色由红变为深红,直到最后颜色不断加深,竟然归为了最纯粹的黑。
蒋伟的瞌睡瞬间被吓跑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符纸,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要知道这符纸最高等级颜色只有红色才对。
可如今竟然变成了黑色……
那岂不是说明,这里有比最好等级还要危险的鬼怪?
蒋伟的腿肚子发抖,整个人都使不上来一丁点的力气,他想要推醒身边的林秋生,可手却一点也抬不起来。
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整个祠堂。
正当他以为这次恐怕真的要成为鬼怪嘴下的碎肉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祠堂内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恐怖的场景,唯独台面上的三个铜碗一直在小幅度的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了上面。
让本该又一次被扫荡在地面的贡品牢牢钉在了碗中。
7. 【百孝村】
一夜无恙
伴随着木门吱呀声传来,吵醒了还在浅眠中的林秋生与蒋伟。
“林哥,我来给你们送早餐了!”阿江的手上还拿着两个袋子,袋子里正装着热腾腾、新鲜出炉的馒头。
屋内那股刺鼻而又难闻的气味被冲散了不少,林秋生睁开眼,懵懵地伸手接了过来。
阿江咧了咧嘴角,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向桌面的贡碗,捏着塑料袋的手却猛地攥紧。
他的瞳孔闪过一丝狐疑,看向躺在木板上的“三叔”和“孙大娘”,眼神里多了思考的光芒。
“怎么了?”
林秋生伸手拽了拽袋子,却迟迟不见阿江松手,抬头便看见了失神的阿江。
见阿江的状态不对,林秋生的心紧了紧,体贴地拿来一张小板凳放在边上,“阿江你脸色有点差,要不要坐一下?”
阿江闻言,忙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还在酣睡的蒋伟,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林秋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阿江抿唇摇头:“没事,林哥你先吃早餐吧,今日回去好好休息,今夜不用你守灵了。”
“啊?不用我守了吗?”林秋生一头雾水。
他咬了口馒头,细细咀嚼咽了下去,“可是村长不是说村里人手紧缺?”
阿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视线落在那三个完好无损的贡碗上,到底没有说出自己心底的心声。
你要是再守三夜,躺下的三叔都能被气活了。
又过了些时候,陈曼等人夜赶了过来,也不知这几人究竟是去做了什么,竟然浑身上下都是泥土。
见状,林秋生拍醒了还在睡觉的蒋伟。
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蒋伟睡眼惺忪,还跐溜了一下口水,看上去好不惬意。
这副模样可把挖坑的几人给嫉妒得不行。
农村讲究土葬,需要挖一个坑来埋棺材。陈曼见蒋伟这个模样,蹙起眉梢,她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我们挖了一个晚上的坑,你倒是在这睡觉。”
陈曼冷哼一声,瞥了眼林秋生,又没好气地问道:“昨夜有没有什么线索和突发情况?”
蒋伟噎住,低头瞥了眼自己脖颈处恢复原样的符纸,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怎料,下一秒。
陈曼的巴掌已经拍了过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你能不能说?”
陈曼最讨厌婆婆妈妈的回答,见蒋伟欲言又止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能说你就说不能说,别在这勾人好奇。”
蒋伟瞥了两眼林秋生与阿江的方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当面聊出来。
“你放心说,他们又听不见我们聊这些东西。”
陈曼撇撇嘴。
林秋生本来正垂眸认真吃着自己手里的馒头,在听到陈曼这一句话后,咀嚼的动作停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几人。
只见阿江神色如常,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陈曼与蒋伟聊的东西。
见林秋生看过来,还憨憨地挠了挠头。
林秋生不敢有太大的反应,他忽然又想起那日和娇娇无意中摔进地窖时,娇娇紧张的神色以及那写着古怪字迹的卡牌。
原先他还不太能理解,此时听到他们的议论,这才发现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特殊。
几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己听不见他们聊的东西?
巫蛊?密语?还是城里一种新的通讯工具?
“阿江。”林秋生忽然喊了一声。
“怎么啦?”阿江立刻作出反应,挑起眉梢看向林秋生,眼底带着询问的意味。
看样子,他们几人的对话只有自己听见了。
李一的视线落在了台面上的贡碗,似乎也在暗暗思索着什么,他转过身看向阿江,主动开口问道:“昨夜的贡品今夜还可以继续使用吗?”
“当然可以。”阿江点点头。
但阿江还是走过去,将铜碗里的东西重新拿了出来,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开口解释:
“东西可以重复,但是每晚供奉的东西都必须烧掉。”
林秋生拿起早餐站起身,朝外走去,在路过阿江的时候又一次开口。
“祠堂那有个地窖你知道吗?”
“什么?”阿江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接着像是不太在意一般,“祠堂原址也是房子,估计是那家人建的地窖吧。”
山林外出奇的静,晨间的薄雾还未散去,飞鸟掠空划破天际。
林秋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夜不用我守灵的话,谁替我啊?”
“我来!”
话音刚落,阿江还未来得及作出应答,一直远远站在边上没有出声的男人忽然开口,目光贪婪地看向蒋伟坐着的板凳,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男人。
“今夜我们两个人来守灵,你们去挖坑!”
要知道挖坑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一不留神就容易违反规则,沦为鬼怪口中的食物。
李一有些不太赞同,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沉声反驳道:“你确定?守灵这件事可得你们自己去找贡品。”
李一不是第一次过这个副本,对于守灵的要求也有所了解,第一夜的贡品虽说要求不高,但是也不至于……
“不就是贡品吗?”那男人毫不在意,用手摆了摆,指着林秋生与蒋伟,“他们昨夜都能好好的,我们跟着他们摆一样的就行了。”
李一蹙眉,还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陈曼给先声夺人,女人的语气冷了下去,带着些许讥讽,“就你们两个胆子看得住吗?”
“那你和我一起。”
怎料男人忽然话锋一转,伸手指了指陈曼,语气随意。
林秋生看着正在争吵的几人,心里一团乱麻,他匆匆对其他热说了一声,便跟着阿江先行离开了,“我们先走了。”
他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阿江。
阿江一路送到了家门口,才站在门口对林秋生嘱咐道:“近几日村里摆灵,林哥你晚上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了。”
“嗯。”
林秋生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阿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村子里发生了很多怪事?”
“什么?”阿江的神色划过一丝紧张,他避开林秋生的视线,“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不是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吗?”
从前林秋生一直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埋尸体是一件有违人伦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私欲让游客永远回不了家。
可这一次,他发现村里人都很奇怪。
但是具体要说哪里古怪,林秋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孙大娘馄饨摊的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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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件,可村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在意这件事。
发现阿江也没有觉得那事古怪,林秋生也就没有再多问下去,只是向阿江道别后转身进了屋子。
在路过庭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院子里的花朵开得正娇艳,那些花都是前几日林秋生用程野带回来的种子种下的,没想到今日便已经开花。
地里还种着不少瓜果蔬菜,他随手扯了根青菜进屋,忙活一会又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秋生一手拿着青菜,指尖还染上了些许肥沃的泥土,他面色平和,声音轻缓:“来了!”
在门外,头戴黑帽的男人正静静站定。
林秋生的手还按在门锁上,瞥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他下意识用脚按住了即将打开的门,脸上也由温和转变为警惕。
二人静默片刻,终究还是那位算命先生率先开口。
“林先生,方便聊一聊吗?”
眼前的这个算命先生,林秋生曾找阿江打听过,据说是村长的一位远房亲戚,有通灵之术,被村长特意请回村子。
现在,那位有通灵能力的男人正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道符纸。
不知为何,林秋生总觉得眼前这位算命先生极其眼熟。但是他记忆里却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因此,对方提出谈话的这个要求,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无他,最近村子里的诡事频发。
“我可以叫你秋生吗?”算命先生语气温和,低垂下眼睫,示弱道:“我见村长这么称呼你。”
面对对方的示弱,林秋生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他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出于待客的基本礼貌,木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林秋生问。
“我叫阿无,是村里的算命先生。”
不知为何,明明看上去有些急迫的阿无,在讲述事情时反而是开口先介绍了自己。
他盯着垂下眼眸的林秋生,眼底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眸光,接着道:
“前些日子,三叔曾经来找我讲过一件事。”
“他说,他死后额头必须贴上这道符纸满三日。”
说完,阿无将手中的那张泛黄符纸拿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压在符纸一侧,在木桌上缓缓推至林秋生的面前。
那是一张看上去很老旧的符纸,与新绘制的符纸不同,本该鲜艳的朱砂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仔细看符纸四周还有烧焦的痕迹。
上面的符文诡谲,林秋生硬着头皮仔细辨认还是无从得知内容。
但是很快,他便被阿无话里的信息所吸引。
“你的意思是,三叔知道自己会死?”
林秋生终于抬起自己的视线,落在了阿无的眼睛上,他想要从其中看到一丝心虚又或者惶恐,这样好叫他辨别其中的真伪。
但看见阿无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眸色,他估摸着这句话应该是真的了。
可是三叔是因为下雨天不小心摔倒去世,又不是自己主动寻死,又是如何能够提前预知自己的死亡呢?
而眼前这个算命先生拿着符纸找上自己,又是为何?
想到这,林秋生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只见阿无沉吟片刻,随后缓慢地叹息道:“因为你想帮他们对吗?”
8. 【百孝村】
林秋生本以为守灵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了,可偏偏这个算命先生拿着一张符纸登门拜访,语气严肃,仿佛嘱托的事情是极其危险之事。
他看着放在桌面的符纸,掌心早已被汗水润湿,后知后觉地思考,竟然让他脊背沁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会有算命先生说的这般严重吗?
林秋生有些将信将疑。
可谁知,第二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藏着心事的林秋生一夜无眠,早早便拿上一些粮食赶往祠堂。
一路上,上山的小路坑坑洼洼,平白多了不少脚印,只是那脚印杂乱无章,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是去往何处。
整个山林寂静得可怕,林秋生的脚步加快。
当他赶到祠堂的时候,只见门口跌坐着两人,娇娇与蒋伟此刻面色苍白,双眸失神,像是受到了惊吓。
林秋生蹲在他们身边,伸手在两人的眼前晃了晃,心头一紧:“你们怎么在外面坐着?”
可蒋伟却只是一味摇头,嘴唇微微颤抖,听到林秋生的声音后下意识抬头。
瞳孔在触及林秋生的瞬间紧缩,五指犹如铁爪,紧紧扣住了他的胳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出……出事了……”
“出事了!”
伴随着嘎吱一声,空气中腥臭的气味越发明显。
林秋生站起身回头,只见一脸疲倦的李一此刻正站在祠堂,眉眼间尽显倦意,仔细看还有藏匿于平静表面的颤抖。
李一的双眸也有些无神,唯有在看见林秋生后,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招呼道:“林哥,你今天来这么早?”
林秋生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粮食轻轻放在蒋伟的手边,站起身。
李一见状,垂下头微微后退了两步。
给林秋生让出了一条路。
林秋生刚踏入祠堂,便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刺骨的寒冷,像是在酷暑时节骤然步入凛冬。
很快,他便知道为什么娇娇与蒋伟会露出这种神情了。
的确出事了。
空荡荡的祠堂里,一具已经不能称作人形的尸体正躺在一侧,地面上满是碎肉与血浆,仅是瞥了一眼都叫人控制不住胃部痉挛,林秋生强压下呕吐的想法。
那具尸体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硬生生给撕扯开,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裂缝,里面森然白骨在昏暗的环境下尤为惊悚。
林秋生一人站在边上,余光注意到黑暗处似乎还有一道身影,李一此刻正站在那道阴影边上。
“所以你怎么活下来的?”李一的嗓音透着漠然,就连脸上的神情都让人捉摸不透,他像是在质问着什么人。
“咳咳——”
黑暗中,那张脸渐渐变得清晰。
是陈曼,此刻的女人正浑身血污,颤抖的羽睫轻轻合上,先前披在肩上的披肩早已变成一块破烂。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陈曼此刻藏在卷发下的左侧手臂那块空空如也。
她痛苦得喘着气,好不容易咽下了痛呼。
“贡品,他不满意昨夜的贡品。”
二人的交谈并没有避开林秋生,所有的谈话全部传到了青年的耳中,而林秋生站在祠堂正中央。
他下意识看向正前方的贡台上,那三个铜碗如今满满当当,第一个碗盛着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第二个碗盛着满是血污的肠子——
而第三个碗则是半截手臂。
林秋生忽然意识到,或许那位算命先生没有说谎,眼前躺在祠堂的“孙大娘”与“三叔”已经不再是普通人。
“那个蠢货非要放和昨夜一模一样的东西。”陈曼吐出一口血沫,视线忽然没好气地瞥向了躺在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
看样子,昨日他们争吵完的结果是陈曼与那个男人一同守灵。
“人都死了,你少说两句。”李一有些无奈。
陈曼情绪开始变得激动,音调骤然拔高,“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如今断了截手臂的人是我!”
“你也清楚,第一夜正常情况下一定会死人,如今没死所以我才心存侥幸……”
陈曼心里憋着一股气,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若不是,若不是以为这次副本与以往凶残的情况不同,她是断不可能让那个男人轻易地摆放贡品的!
一定会死人。
林秋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可奈何这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聊得还是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内容。
直到听见他们笃定地说,第一夜一定会死才对。
又是能预知死亡吗?
这一点莫名和算命先生所说的三叔嘱托联系在一起,林秋生觉得一股寒意席卷了全身。
另一侧的二人结束完争吵,吊着一口气的陈曼被人搀扶着带去了村医那包扎伤口。祠堂发生的事情很快便惊动了村里的其他人。
等村长领着一群人来时,林秋生已经坐在角落思考着什么。
李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在了他身边,声音低沉平缓道:“林哥,你觉得这件事古怪吗?”
林秋生看着吵吵闹闹的村里人,为首的村长正在安抚众人,嘴上还念叨着山中棕熊袭人,让大家稍安勿躁。
“应该是山中猛兽见晚上烛火亮着,循光而来酿成了惨祸。”
“这样吗?”李一神色了然,又低头重复了一遍林秋生的答案,将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收回了试探的态度。
一个NPC怎么可能能化解鬼怪的震怒。
李一这么想着,觉得这个村子里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上一次所经历的多得多。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村民会不会是玩家伪装而成的NPC,平日里也不是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可仔细一想又将这个念头彻底打消。
没有哪个玩家会一次次如此莽撞地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祠堂还算宽敞,即使停放了两具尸体,两侧还有不少供人行走的过道,林秋生此时正坐在发现地窖的那个厢房门口。
他抬起头,忽然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见祠堂墙壁上,原先壁画上的那些小人此时竟然暗自发生了变化,一个个都挺起了肚子,像是刚刚饱餐过一顿。
林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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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傻,听得出李一话里的试探,同样也听得出算命先生语气里的引诱。
可如今让他完全消化这些信息,也着实有些难为他了。
他还是决定先按照算命先生说的那样,将那符纸先贴在“三叔”的头上,不管究竟能不能起作用,他都不希望再死人了。
他从兜里拿出符纸,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接着避开所有人绕到了三叔的身侧。
三叔面容浮肿,脸色青白,唇瓣却点着一抹朱砂红,比起昨日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多了几分诡谲的笑意。
“哎呦你在干嘛呢!”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大婶忽然挤到了林秋生的身边,肥硕的身体扭动着,推了青年一把。
林秋生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
“你这家伙不去帮忙挖坑把尸体埋了,跑到这里来偷懒了?”大婶站在一侧,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唾沫横飞,“还不赶紧去帮忙。”
林秋生蹙眉:“婶子,我在忙。”
只见大婶睨了他一眼,上下扫视了一番,接着冷笑歪头,语气算不上友善:“让你挖坑都算是看得起你,一个外村人跑来百孝村祠堂偷懒。”
“你不知羞!”
林秋生没有在这里和这位大婶吵架的想法,他平日里鲜少与人争执,只能耐着性子道:“那位算命先生让我帮忙将这符纸贴在三叔额头上。”
“是招魂用的。”
怕这位大婶又闹出什么事情了,林秋生只能默默胡诌了一个理由,说罢还将这符纸在她面前抖了抖。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作用了。
大婶脸色先是一白,紧接着连忙摆摆手,边嘀咕边走:“那你快点贴,贴完了赶紧去抬尸体埋了。”
说罢,嘴里仍在骂着:
“这些不肖子孙,被熊吃也就算了,脏了长辈的灵堂,让我说就该埋在三叔坟地里,叫他压着脊背走!”
林秋生陷入沉默。
短短几日,他越发开始怀疑这个村子不对劲。
平日里连杀猪都很少见的大婶,如今面对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都能面无表情。
林秋生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
无论是灵堂外站着的村民,还是跟在村长边上的干部,此刻都面露平静,像是对于这种惨状的尸体早已见怪不怪。
甚至还没有那些回乡探亲的游客反应大。
这种感觉非常的诡异,林秋生抿唇,正想收回心神,先将符纸牢牢贴在“三叔”的额头上,怎料他一低头。
恰好对上了一双灰白的眸子。
周围吵杂的声音骤然消失,整个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躺在木板上的“三叔”正瞪大着眼睛,朝林秋生诡谲一笑,裂开的嘴巴尖齿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牙齿。
那模样叫林秋生看得头皮发麻。
还未等三叔作出更加恐怖的神情,林秋生已经率先一巴掌将那符纸拍在了他的额头上,力道大到三叔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两下。
随着符纸拍下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符纸下三叔的嘴角微微抽搐。
9. 【百孝村】
很快,又到了商量今夜谁守灵的问题。
今夜是第三日,寻常丧葬习俗都是头七回魂,可百孝村不太一样,这里都是第三日回魂夜。据说死去的长辈会回来看看自己的子孙是否孝顺。
因此,若是第三日灵堂无人,在百孝村会被千夫所指。
可如今出了人命,再加上陈曼受重伤无法挖坑,一时间减去了两个,其他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林秋生作为其中唯一一个与三叔没有血缘关系的村民,他抬头看了一下其余人,只有李一欲言又止。
若是那位算命先生没有登门拜访,林秋生必然不会来趟这浑水,可偏偏他告诉了自己一些秘密,同样也埋下了一些疑问。
这些疑问在没有搞明白以前,每一分每一秒都犹如有猫爪挠在林秋生的心口,叫他难以安然入眠。
“今夜一定得有人守灵。”
李一面露肃然,视线扫过埋着脑袋的几人,刚想要开口点两个人出来,就听见身侧的人开口:
“我来守吧。”
林秋生神情自若地站了出来,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慌乱无措的神情,他像是坦然地接受了一切,根本不知道今夜自己究竟要面对什么。
出于私心,李一很赞同这个提议。
他的目光落在这位年轻的村民身上,心中却已经打起了算盘,思考如何安稳地度过今夜。
由于游戏设定的缘故,一般副本来到第三天,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埋藏致命的陷阱,并不是说今夜只要不守灵便能安然无恙。
但是守灵,绝对是死亡率最高的一个任务。
先前他在经历这个副本的时候,曾经目睹了好几位刷本的老玩家死在祠堂,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因为前几次这个副本里,并没有林秋生这个NPC。
李一的思绪回笼,停留在林秋生身上的视线挪开,开始思考林秋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一个NPC主动接下了这个死亡率最高的任务。
这无疑对于他们玩家是一大益处,但是李一很谨慎,他没办法完全放心。
若这也是副本的一个陷阱呢?
林秋生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他拿起自己的背包走进了灵堂,又一次在头夜的位置上坐下,打开书包拿出两个馒头慢慢咀嚼起来。
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这也让林秋生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他看着贴在“三叔”额头上的符纸,内心其实也很煎熬。
他也怕死,但是若因为自己没有出手帮忙,间接害死了其他人,他恐怕没办法原谅自己。
只要贴了符纸,就没什么事了吧?
最终屋外几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让林秋生一人来守灵,其余人全力挖坑,为明日三叔的下葬做好充足的准备。
当李一与蒋伟并排往外走时,蒋伟踌躇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哥,我们真的让林哥一人守灵堂啊?”
“今夜要是出事,他必死无疑啊!”
周围树影摇晃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动静,李一看向前方的路,声线低沉且带着稳健:
“他是NPC,死了可以复活,你死了能复活吗?”
说罢,还侧头睨了蒋伟一眼,眼神里略带警告。
蒋伟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只能撇了撇嘴角牢牢跟在李一的身后,只是在离开祠堂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门口的那抹背影。
夜幕渐渐降临,屋外繁星点颠。
祠堂的门晃了两下,缓缓被打开,动静惊扰了打盹的林秋生,青年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眸,心跳加速。
可木门外空无一人,林秋生只能心里安慰自己都是风吹的。
但是实际上他也很清楚。
这根本不可能会是风吹的。
宽敞的祠堂,唯有烛火摇曳着火光,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与壁画上的小人交相辉映,处处透露着诡异,
明明盛夏时节,林秋生却莫名觉得有些冷。
他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瞅了眼如今的时间,起身将自己准备的贡品放在了贡碗里。
三个铜碗如今正稳稳地摆在台面上,深褐色的血迹还晕染着边缘,像是没有洗干净。
林秋生将一个馒头、一颗果子以及一片落叶放在贡碗里。
这是他随手在祠堂附近找到的所有贡品。
如果按照算命先生的话,只要贴好了符纸,“三叔”就不好再作怪,那贡品是什么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若是算命先生说错了……
林秋生托着腮静静思考着。
他觉得,若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定还能追上程野,和程野做一对鬼鸳鸯。
林秋生这么想着,忽然觉得也不错,竟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难得露出一丝稚气。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竟然传来了抽泣的女声,声音凄冷尖锐。
林秋生屏住了呼吸,他视线猛地看向阁楼的方向,此时在昏暗的楼梯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动静。
早已被岁月腐蚀的木板只要踩上去就会出现的声响,可如今楼梯上明明空无一人!林秋生的脸色沉了一下。
所以,作怪的不是三叔?
不对,白日里三叔面目全非,分明就是一副恶鬼样。
林秋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绕到了楼梯口,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清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
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这个祠堂里远不止三叔一个恶鬼。
早已接受了灵异神怪的存在,林秋生的心突然放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服自己与程野做一对鬼鸳鸯的这个念头,竟然让他莫名不畏惧死亡。
他壮着胆子靠过去,然后浑身一僵。
因为楼梯口平白出现了一双鞋,一双在夜晚昏暗光线下尤为瘆人的绣花鞋。
那双绣花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竟然开始动了起来,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近,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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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越来越近。
“呜呜呜……”
“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那双绣花鞋就这样上楼梯,然后下楼梯,重复着动作。
林秋生只能看见那双绣花鞋一会鞋尖对着自己,一会鞋跟对着自己,来来回回似乎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想法。
可是,忽然!
在绣花鞋即将要上楼梯时,它忽然掉了个头,鞋尖猛地对准林秋生。
接着,林秋生抬起头。
一位身着古服的中年女人正森然地盯着他,瞳孔全白,面色铁青,脖颈上一根红色血线尤为明显。
她像是发现了林秋生,忽然抑住了哭声,嘴角缓缓裂开,眼睛分明是在哭,但是唇角却带着笑,红唇轻启:“没想到,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那女人一边说一边提起自己的衣摆,整个人犹如纸糊般,肩膀耸起,晃晃悠悠地往林秋生的方向逼近,灵堂的烛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女人笑容越发阴森恐怖。
“好孩子,你比我那不孝女好,你来当我孩子好不好?”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女人已经从楼梯上瞬移到了林秋生的面前。
“当我孩子,孝顺我好不好?”
林秋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腿软般僵在原地,他瞳孔蓦然紧缩,余光四处瞥着出路时,忽然看见了里屋的那个地窖口。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便往那个地窖口跑去。
身后的那个中年女鬼似乎也识破了他的想法,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双臂往前伸去,尖锐的指甲险些就要勾住林秋生的衣领。
好在下一秒——
林秋生整个人跳下了地窖,脚底与地面接触,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咬牙往地窖角落缩去。
青年剧烈喘着粗气,说不害怕是假,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害怕。
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地窖口,从上往下正恶狠狠地盯着林秋生,青白浮肿的脸面容扭曲,可眼里却闪过一丝畏惧。
果然。
林秋生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是赌对了。
前几日,他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祠堂会出现地窖,而祠堂地窖里竟然还摆放着一张草床,显然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正常情况,那究竟什么人会住在地窖里呢?
那双摆放在草床边上的布鞋只有巴掌大,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再加上,昨日阿江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
他说,祠堂原先是由人居住的屋子改造而来。百孝村会因为那户新搬来的人家而改名,那同样也一定会用他们的屋子来做祠堂。
那么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座祠堂便是阿水姑娘的家,而阿水姑娘便是那居住在地窖里的少女。
看来,真相并不像百孝村流传的故事那样,阿水极其孝顺,家庭和睦。不然她也不会死后化作怨灵,久久不得安息。
那双布鞋,是阿水冤魂的寄所。
10. 【百孝村】
林秋生这么想着,此刻却连大气都还不敢喘一下,生怕下一秒头顶的中年女鬼就会冲下来将自己撕碎,毕竟自己的这个推断还是有赌的成分在。
不过好在,他赌对了。
地窖原先堆放的杂物被撞得东倒西歪,林秋生左脚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牙撑着墙壁站起身来。
脸上唰得一下变得苍白,像是一件摇摇欲坠的瓷器,划破的伤口沁出血珠,在青年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在地窖口的中年女鬼红唇裂开,露出尖锐的牙齿,瓮声瓮气道:“你以为你躲在地窖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林秋生不语,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中年女鬼。
他倒是想看看接下来这个中年女鬼会怎么做?如果说阿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虐待,死后的冤魂自然要比眼前这位中年女鬼要更加强大。
“那你下来。”
林秋生的脸上挂着平静的神情,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向地窖口的女鬼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这可把那中年女鬼给气坏了,她怒气冲冲的脸上五官扭曲,尖锐的利爪猛地伸长,似乎想要将林秋生从地窖里捞出来。
可是在她的手掌刚刚接触到地窖口的时候,便发出了一道惨烈的叫声,一团血雾从她的掌心弥漫开,疼得她龇牙咧嘴。
“很可惜,你似乎没办法。”
林秋生勾了勾唇,难得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可是若仔细看,便会注意到此刻的青年额头沁满了汗珠,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楚。
他面色如常,撑着墙壁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中年女鬼丹凤眼吊起,刚想要恶狠狠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一点颜色瞧瞧,可下一秒她忽然就停下了动作。
女鬼站在原地,面露一丝古怪的神情,视线在林秋生的身上来回扫过。
“你……”
女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下一秒,脸却骤然涨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脖颈。
一片死寂中,林秋生听见了咔嚓一声。
是什么东西被扭断的声音。
当他再定睛看去,只见女鬼的脖子成一百八十度扭了过来,若是正常人此时早已倒下,可女鬼到底是女鬼。
不管怎么做,她都不会死。
中年女鬼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她抖着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却根本不敢将脑袋掰回来。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女鬼语气惊恐,夹杂着一丝慌乱,一双浮肿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脑袋。
眼前的场景显得既诡异又滑稽。
林秋生并没有看见这个祠堂有除了中年女鬼以外的其他人,可女鬼却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她在和谁说话?
林秋生蹙眉,刚想要踮起脚仔细看看女鬼周围。
可女鬼却在此刻猛地转头,表情一变:“算你走运!”
她丢下一句算不上凶狠的狠话,脸上却丝毫不见怒意,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惶恐,眼珠子在瞳孔不停打转。
直到周围又一次恢复了寂静,地窖口再也没有那女鬼的身影。
林秋生又等了好一会,这才扶起原先遗落在地窖里的梯子爬了上去,在上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地窖角落。
自己本来发现布鞋的位置空空如也。
整个祠堂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三叔”与“孙大娘”正好好地躺在木板上,似乎也没有作恶的想法。
林秋生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将青年疼得冷汗直冒。
可如今也没有办法去村医那检查,只能先在祠堂待到天亮,正当林秋生想要休息一下,坐下来的时候,身后祠堂的木门却忽然被猛地撞开。
身后劈里啪啦的杂物纷纷倒下,砸在林秋生的脚边,激起了一层灰尘。
“快快快,快躲进祠堂!”李一喘着粗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也不知道嘴里还含着什么,只能听见含糊不清的音调。
紧接着,李一这群人便与刚要坐下的林秋生面面相觑。
“等等——”
李一的衬衫被血水染红一片,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整个人呆滞在原地,身后的人慌乱中撞上他的脊背,将他撞得往前摇摇晃晃又走了几步。
可此刻李一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视线定格在林秋生身上。
“你还活着?”李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视线扫过林秋生的全身。
青年浑身上下,除了脸上的神情有些懵,没有任何伤口与狼狈,脸上也没有任何惊惧的神情。
他喃喃摇头:“不可能啊,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
游戏副本并没有规定鬼怪不能虐杀NPC这种说法,甚至还有专门的NPC就是为了推动线索专门被猎杀的。
李一本来以为林秋生就是系统新增的这类NPC。
可如今看见林秋生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彻底傻眼了。
“你们……”
林秋生看着李一以及他身后浑身是伤的众人。
刚想要开口,却见李一已经浑身警惕,摆出防备的模样,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犹如看见洪水猛兽般。
林秋生这才发现,他们似乎对自己的敌意很大。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变化后,他拖着受伤的左脚缓慢走上前去。
可李一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面前这个青年就会化身恶鬼扑上来,杀光他们所有人。
看见对方这么大的反应,林秋生不解地蹙眉,缓缓开口:“李一,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见青年蹙起眉梢,面上的担忧与以往相比只多不少,李一的心也开始摇摆不定。
在他身后的蒋伟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忍不住问:“李一,这个村民好像不是恶鬼变的。”
陈曼半眯着眼,整个人只剩下喘息的力气,却在此刻忍不住讥笑了一声,她扯了扯嘴角:“李一现在谁都不会相信的。”
“陈曼!”李一用警告的视线瞥了眼陈曼,“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闭上你的嘴。”
“呵,你以为老娘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吗?”陈曼的脾气上来了,开始挣扎着要上前给李一一点颜色瞧瞧。
扶着她的娇娇此刻满脸担忧,看着同伴发生争吵,有些慌乱地劝阻道:“算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先熬到天亮。”
李一当然清楚,在副本的世界里极其危险,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会要命的陷阱。
按照他前几次刷此本的经验,第三日副本中的鬼怪到了晚上便会开始自由行动,但是一个地方的鬼怪只能出现一次。
他本以为祠堂里的林秋生应该已经成为一滩碎肉了,这才会放心在被追击的时候,带领大家赶往祠堂,可想象中这位村民的尸体却并没有出现。
此时的林秋生,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了祠堂。
如果林秋生并不是恶鬼变化而来,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了。
李一推测,鬼怪可能还没有出现。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可真的算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了。
林秋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问:“你们是在被鬼追吗?”
李一错愕片刻,迟疑地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秋生作为游戏的NPC,会一脸平静地说出不符合副本规定的话,但是此刻的他们好像也没有其他的生路可以走。
祠堂外,无数从地底爬出来的鬼怪正晃晃悠悠地赶来,要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黄泉之下,成为他们的人肉阶梯。
而祠堂内,那个强大的中年女鬼一旦出现,便会将他们所有人都塞进肚子里。
林秋生明白了。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李一等人的目的性如此之强,面对突如其来的尸体没有丝毫害怕,好像早已司空见惯。
他本以为他们的古怪之处与山村里的其他村民一样,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相同。
就像他们意外自己会活着一样。
难道说他们很清楚自己今夜会遭遇新的鬼怪?
预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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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探亲队伍,而是一支明知有危险,却不得不来冒险的队伍?
林秋生在心里默默想着,他听到了屋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透过玄关的窗户,漆黑的树影下晃荡着不少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扭曲,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直觉告诉林秋生,这些黑影绝对不会是人类。
“现在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李一发出一声苦笑,颓然跌坐在祠堂门槛,用手抓了抓头发,“前后都是死路,就是不知道那个中年女鬼究竟会何时出现。”
中年女鬼?
林秋生看向李一一行热,见他们一个个面露绝望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问:“你们说的中年女鬼,是那位身着古服的中年女人吗?”
一听到林秋生这般详细的描述,李一忽然来了力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秋生,似乎不明白林秋生是从何得知的。
见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林秋生开口解释道:
“那个女鬼已经来过一回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此话一出,不亚于巨石投掷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涟漪,就连虚弱的陈曼都面露不可置信。
李一一边摇头一边嘀咕:“不可能,若是来了,你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见那位女鬼已经来过,而林秋生华能从她手中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所有人都纷纷看向林秋生,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这么说,你和那女鬼打过交道了?”
那位面生的男人激动开口,脸上殷切的神情怎么也遮掩不了,好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伸手猛地推开在前面的娇娇与陈曼。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林秋生的面前,双手颤抖地扯着他的裤角。
“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出去可以帮你骗更多的人进入这个副本!”
林秋生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他慢吞吞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跪倒在地面的男人,又看了看一个个面露疲态的李一等人。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批游客一来,整个山村的村民都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副本、娇娇无意中遗落的身份卡、这些人的预知能力……
所以自己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副本?
林秋生的心里掀起一场风暴,可表面上他却始终面不改色,既没有回应那男人的请求,也同样没有拒绝。
可那男人的卑微姿态激怒了陈曼,陈曼呵斥道:“什么叫骗更多人进来?”
男人鼻涕眼泪糊满一脸,在生死之际,他也顾不上陈曼身后的那个组织,厉声癫狂反驳道:“这个副本等级根本不是D级!”
“你们老玩家知道,我们新玩家被骗进来送死!”
林秋生微微挑眉,听着这几人的谈话,在心里慢慢完善了更多的信息。
自己所在的这个副本等级不高,是不是就代表危险指数也不高?
可如今他看着这群人身上的伤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想要继续听他们聊更多时,男人却像是情绪崩溃一般。
他用近乎嘶吼的声音朝陈曼吼道:“你闭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祠堂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曼。
什么叫昨晚祠堂发生的事情?
林秋生的眉头轻挑,面露一丝好奇的神色。
昨夜不是陈曼和另一位男子守灵遭到了鬼怪的攻击吗?
陈曼的脸色白了又白,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那男人犹如看怪物一般紧紧盯着陈曼,嘴唇不住颤抖:“昨晚,我们挖完坑回去,我不敢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便想着去祠堂和他们一起守灵。”
“然后…然后我看见鬼怪不满意贡品,攻击了他们二人。”
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
可男人却在此时恶狠狠地瞪了陈曼一眼,“那时候,那人并没有死!”
“是陈曼!是陈曼用手将那人肚子里的心脏和肠子硬生生扯了出来,放在了贡碗里!”
11. 【百孝村】
当男人的话音落下,整个祠堂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搀扶着陈曼的娇娇面露讶然,手掌的力气不断收紧。
陈曼白着脸,嘴唇微微嚅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解释,但是在面对男人崩溃情绪下,她还是闭上了嘴巴。
女人的双眸紧闭,缓慢睁开时带着一丝坚定,“我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
陈曼不否认自己是终结那人生命的刽子手,但是当时的情况如果自己不行动,那么祠堂里死的一定会是两个人。
祠堂的烛火渐渐微弱,一阵风从窗口灌进了屋里,带着一股瘆人的凉意。
男人似乎还觉得不解气,他大手一挥,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蒋伟,用手指着陈曼,“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看你自己也是这么说!”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笑,脸上的神情陷入癫狂,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哪怕扣出血来都感觉不到。
“你也说了,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男人又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林秋生。
青年就好似是一位观众,默默注视着这一场闹剧。
男人说,“那我为了活着,骗人进这个副本又有什么问题!”
噗嗤——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径直穿过了男人的胸膛,霎时间血雾四溅,所有人里只有蒋伟离得最近。
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胸口处骤然出现一只拳头。
他甚至只来得及闭上双眼,一片漆黑之中,他感受到了喷溅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液体,鼻尖全是那股瘆人的血腥气味。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那位男人的身后,没有经过打理的长发乱糟糟,上面甚至挂着碎叶与树枝。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其中还是李一最先反应过来,瞬间掏出自己的止血道具想要帮助男人止血。
可男人脸上还挂着不解的神情,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音还未来得及发出,鲜血便已经从他口中涌了出来,他说:“救救我——”
不甘,懊恼、惧怕……
这些情绪在男人的脸上快速转换着,他甚至都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甚至就连他的大脑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他胆战心惊地低下头。
“救救我——”
接着,踉跄地往前两步,伸手想要扶住面前的蒋伟,眼里满是对生的渴望,他的声音颤抖染上哭腔,不停地说着:“救救我、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事情发生突然,就算李一第一时间用出止血道具都无济于事,他们只能看着刚刚还极其癫狂暴怒的男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胸口处那个巨大的窟窿涌出的鲜血打湿了祠堂的地面,液体流动至林秋生的脚下。
青年僵硬着身子,缓缓低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就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林秋生知道自己可能也是鬼怪的同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害怕。
娇娇发出一声尖叫,瞬间让所有还傻愣在原地的人回过神来。
“嘻嘻。”
死寂之中,空荡而又诡异的祠堂里响起了少女尖细的笑声,声音好似躲在暗处的老鼠。
少女缓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右手还攥着男人正在跳动的心脏。她微微歪头,仔细嗅了嗅那心脏,随后蹙眉嫌弃般将那东西丢在了地上。
“臭的。”少女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面前的这位少女脸色青白,一双眼睛瞳孔大得吓人,几乎占据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眼眶,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缝制的伤口。
林秋生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名——阿水。
那个让中年女鬼闻之丧胆的“女儿。”
李一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后退半步,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道具卡死死捏着,看见林秋生还站在他们面前并没有移动,大脑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应对方案。
将这个npc推出去?
李一的大脑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念头。
眼见那阿水越来越近时,李一恍惚又想起了当初面对孙大娘的时候,这个村民NPC似乎也是这样挡在他们面前的。
想到这,李一只能暗自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咬牙对林秋生道:“到我身后来!”
阿水像是并没有看见面前众人惊惧的神情,她脚步欢快地一蹦一跳过来,在经过那个男人心脏的时候,赤足狠狠碾碎了那块血肉。
伴随着噗嗤一声,心脏瞬间变成了一滩烂肉。
脚下粘腻的感觉让阿水蹙起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明显脸上的神情越发不悦。
但是此刻,她却只是将脚底的血污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随后快步走到了林秋生的面前,歪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秋生。
随后,视线越过林秋生看向他身后的众人。
尤其是在看见蓄势待发的李一时,她的嘴角咧开,笑眯眯道:“你们都很孝顺,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众人却并没有因为阿水的话而放松警惕,他们很清楚,鬼怪的话基本都不可信。
林秋生看着阿水,眸色几经变化,最后忍不住开口道:“你是阿水吗?”
阿水眯眯眼,身上明显短半截的衣服显得尤其可怜,她没有回答林秋生的问话。而是转而越过他走到了李一的面前。
“你们觉得你们是孝顺的子孙吗?”
她只开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按照李一等人说的信息,鬼怪只能杀破坏规则的人,那么今夜在祠堂守夜的只有自己。
林秋生凝视着少女的脸,一股强烈的、违和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己真的是一个副本里的NPC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悬停在他脑袋上的巨大问号,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阿水那张懵懂与执念交织难分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水,今夜守灵的是我。”
阿水挑挑眉,一双漆黑的瞳孔在林秋生身上来回打转,忽地轻笑了一声。
“你想帮他们回答这个问题吗?”
“有意思,如果你回答不出来,就算是你,我也会把你吃掉哦!”阿水发出阴恻恻的笑声,眯起的眸子转了转。
林秋生刚想要开口,却怎料身后的李一又一次压低声音,他提醒道:“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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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李一过这个副本的时候,曾经目睹阿水问其他玩家这个问题。
可无论玩家回答孝顺,或者是不孝顺,迎来的后果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阿水彻底撕碎。
李一甚至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只是鬼怪杀人的一个借口。
可这句话落在林秋生的耳边却变了一种意思。
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秋生陷入思考,他看着阿水那张巴掌大的脸蛋,分明只是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脸上却满是可怖的缝合线,好像是脸皮被人撕扯下来后,她自己又小心翼翼地重新缝了上去。
只是到底是手生,脸上的缝合线不仅歪歪扭扭,甚至说脸皮的位置都缝错了好几块。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其可怖。
林秋生抿了抿唇,眼睫轻眨。
“你觉得我孝顺吗?”
林秋生在思考片刻后,并没有选择回答阿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少女。
这个行为让李一看得心脏狂跳,手中的保命道具越攥越紧。而蒋伟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符纸,到现在都还只是呈现普通的红色警报。
他忍不住纳闷起来。
不是说阿水是这个本最大的boss吗?为什么这道鬼怪危险等级检测的符纸至今还是普通的红色等级?
那第一夜守灵的时候,出现的鬼怪也不是阿水?
蒋伟在心里默默思考着。
阿水在听到林秋生的问题后,神情出现了一丝呆滞,像是彻底被林秋生的这个问题给问倒了。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沉默了许久。
直到屋外传来尖锐的鸡鸣响起,打破了祠堂里剑拔弩张的氛围。
阿水站在阴影里,视线盯着面前这位俊朗的青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算你回答对啦!”
阿水故作轻松地丢下这一句话,整个人的发丝开始急速疯长,原先刚到肩膀的长度瞬间拖曳在了地面。
那些发丝像是扭动的蛇群,缓缓包裹住阿水的全身,形成一团乌黑的球状物体。
在她离开的最后一瞬,少女还是忍不住嘀咕道:“你乱拿我鞋子的事我下次再找你算账!”
晨曦的光芒洒向每一寸土地,终于驱散了黑夜的阴影,所有人的身心都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们望着地上的血污与狼藉,心里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李一却有些不解,他仍然在思考阿水为什么会说林秋生回答对了她的问题。
林秋生明明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才对。
“你是怎么办到的?”李一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与狐疑,看向面前脊背挺直的青年,眼底滑过一丝讶然。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回答对了阿水的问题。
林秋生却摇摇头,望着屋外的阳光。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躺在祠堂的“三叔”遗体,以及不远处那个狭窄,丝毫不见阳光的地窖。
其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只是从他听程野提起那个故事后,他便觉得孝顺太具有主观性了,所以他才会反问阿水。
毕竟孝顺不是自己说了算。
12. 【百孝村】
天亮后的山村,阳光洒在丛林之间,早已驱散了晨间的雾气。
祠堂的众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明明才隔了短短半日,他们却恍惚觉得度日如年,蒋伟与娇娇一人一边搀扶着陈曼。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先回去休息。”
林秋生向众人提议,与来时一样走在最前面,只是如今回到民宿的他心境到底不太相同了。
“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娇娇目光有些失神,只是机械地朝前走去,语气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接下来他们要还需要面对下葬的任务,而这个任务的危险指数不可能低。
“先回去休息。”在玩家全部都没有开口的时候,林秋生带着暖意的声音传入娇娇的耳朵里,娇娇愣愣抬头。
林秋生往前走着,脚踝处的扭伤依旧隐隐作痛。
娇娇刚想要开口,身侧已经快步走过一道身影,李一走到林秋生的身边,将青年肩上的背包给拿了下来,“我帮你拿吧。”
“谢谢。”
这是他们回民宿路上,为数不多的交谈。
时间已经过去了六日,接下来的两日存活时间只会更加艰难,可如今他们的队伍已经从先前的八人锐减到了只剩四人。
甚至存活的陈曼也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是伤。
而他们今夜还需要给“三叔”下葬。
这无疑给所有人的心头都埋上了一层阴霾,很快几人便来到了民宿,在路过庭院的时候,李一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搀扶着陈曼的娇娇与蒋伟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往屋子里走去。
“怎么了吗?”
林秋生顺着李一的视线看去,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种下的花出神,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一看着在阳光下微微拂动的花朵,原先就蹙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这些花朵,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但是若仔细回想起来,李一又无法完全确认这些花蕊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听着林秋生的询问,他也只是轻轻摇头,随后跟着其他人一起进了民宿。
经过一夜的折腾,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可当林秋生进入民宿的时候,看见陈曼手臂处的伤口又一次裂开,鲜血此刻正顺着女人光滑的断臂溅在地毯上。
陈曼的脸色苍白,断臂的痛感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见娇娇手忙脚乱地帮她换绷带,林秋生叹了口气走上前。
程野从前常常外出打猎,有时候总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林秋生经常帮他包扎,久而久之自己也会了一些基础处理伤口的包扎本领,他将绷带重新缠上陈曼的断臂,小心翼翼地打了个蝴蝶结。
动作极其轻巧,好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品。
就连一向傲慢娇气的陈曼都忍不住哑然,过了好一会她才沙哑开口,“你不会觉得我是杀人凶手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村民NPC小心翼翼的动作,心口为之一颤。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男人说的没问题,自己的确是杀人凶手,即使当时与自己一起守灵的男人早已身负重伤,但是给他致命一击的依旧是自己。
若是面对其他玩家,她自己还能够嘴硬说是为了生存。
可面对这个NPC时,她发现她竟然会有些坐立难安。林秋生实在是太善良了,这是陈曼过这么多本以来,第一次碰见如此帮助玩家的NPC。
林秋生不语,沉默地将伤口重新进行包扎。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秋生终于开口。
“好了,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他们几人现在浑身狼狈,眼中的红血丝密布眼球,脸上神色疲惫不堪,压根就不可能有其他更多的情绪。
百孝村的习俗是在夜半下葬,今夜凌晨三点他们便需要重新回到祠堂,将“三叔”的遗体下葬。
他们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恢复好体力重新准备好应对后续会发生的一切突发情况。
当四人离开,林秋生站在客厅,视线落在了地面上早已干涸的血污,陈曼断臂处留下的血珠在地毯上烙印下深深的痕迹。
林秋生不着痕迹地蹙眉,心里忍不住想这下可有点难以打扫了。
这块地毯是程野专门从集市上带回来送给他的,平日里他都小心爱护,如今染上了血水必须要及时清理才可以。
想到这,林秋生也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蹲下身拽住毛毯的一角,想要卷起来去庭院冲洗。
毛毯的另一角被人同样拎了起来,林秋生只觉手上重量一轻,他抬起头看去。
是李一,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回房间休息。
“多谢。”
李一点点头,帮林秋生一起将毛毯搬到了庭院里,看着水龙头冲刷着上面的血污,李一从怀中摸出一根香烟缓缓点燃。
猩红的火光忽隐忽现。
李一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这地毯一定对你有很特殊的意义吧?”
“嗯。”林秋生仔细用刷子擦拭着毛毯上的血污,淡淡应了一声。
二人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李一接着又开口问道。
林秋生擦拭的动作一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着红色的污水在地面上缓缓流向远方,青年终于开口:“你们通关副本会有奖励吗?”
“会有。”尼古丁灌入肺里,携带着身上的疲态缓缓消散,李一很快便将这根香烟抽完。
虽然不知道林秋生为什么会问起通关奖励这种东西,但是看在林秋生热心帮助他们的情况下,李一还是选择事无巨细地回答。
只是他也有些好奇。
身为NPC的林秋生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
正当他以为林秋生会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男人却已经止住了话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冲洗着地毯。
“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吗?”李一有些迟疑地问:“我可以告诉你更多。”
“没有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赌上性命。”
林秋生轻声解释,将地毯清理干净后直接挂在了庭院的架子上,看着滴答滴答往下不断坠落的水珠,他在转身进屋的同时提醒李一:
“早些休息吧,今夜还要去下葬。”
说罢,他便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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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渐渐暗了下去,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像是都进入了沉睡。民宿外的树影摇曳,被吹落的树叶落下,卷入民宿的庭院里,最终落在七彩的花蕊旁。
午夜的钟声转过十二点,走廊里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声音很轻却又很密集,像是故意扰人清梦一般。
躺在床上的林秋生睡意全无。
他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听见走廊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可不太像是李一等人会闹出来的动静。
想到这,林秋生还是决定拿上手电筒去楼上看看情况。
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催命的音符,若隐若现,同时让人头皮发麻,在屋里的玩家自然蒙头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二楼的楼梯处满是水渍,林秋生蹙起眉宇,视线落在地面的狼藉上。
心里却在思考。
这些东西究竟要清理多久。
走廊尽头的一抹身影湿哒哒,乌黑的头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脸上皮肉早已血肉模糊,眼眶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人在瞥见林秋生的身影时猛地挪开了视线,像是生怕被盯上一般,快步撤走。
林秋生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情况。
他看了一圈紧闭的房门,正在疑惑刚刚听见的脚步声究竟从何而来。
下一秒——
林秋生的脚步定在原地。
因为此刻,他所在的走廊尽头,正站着一道犹如小山般高耸的黑影。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夜晚会出现鬼怪了。
但是林秋生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快步走了过去,想要将那鬼怪看得再清楚一些。
怎料,越走越心惊。
直到最后,林秋生终于在月色的映照下,看清了那个犹如一座小山般的鬼怪究竟是什么。
并不是什么生面孔,而是将地毯顶在脑袋上的程野。
林秋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一时间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他快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程野的脊背,“你在干什么呢?”
面前的“小山”浑身戾气,猛地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眸子在夜色中尤为狠戾,仿佛要将这个打扰自己的家伙撕成碎片。
可就在对视的一瞬,那些阴郁的情绪却又瞬间荡然无存。
被抓包的程野瞪大着眼睛,脑袋上还顶着湿漉漉的地毯,水珠正顺着他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都没有丝毫察觉。
一副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你干嘛把湿的地毯搭在脑袋上?”林秋生有些好笑,伸手就要将程野脑袋上的湿地毯取下来。
几日不见,他看着程野有些忍不住苛责。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估计是自己刚刚洗干净晾在庭院外的,还没完全干就被“偷走”了。
也不知道程野究竟是怎么想的,顶着这个湿地毯上来干坏事。
如今回来的程野似乎缺少了成年人的思维,只是执拗地认准自己心中的想法,见林秋生要来抢毛毯。
他连忙直起腰身,不愿意让林秋生拿走。
“我的,不准丢!”
13. 【百孝村】
林秋生渐渐回过味来,这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野应该是以为自己将他的毛毯丢出去不要了,所以这才有些赌气。
原本摆在家里好好的地毯,突然被挂在了庭院里,以程野如今的心智恐怕并不能理解晾晒这种东西,只以为是自己的东西被弄脏了。
所以林秋生不开心不要地毯了。
“所以,你跑这里来报复陈曼?”林秋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双手抱胸微微挑眉。
只见程野冷哼一声,明明冷冽的脸庞却多了一丝稚气。
虽然并没有开口回答,但是林秋生已经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莞尔一笑:“你幼不幼稚?陈曼是受伤不小心弄脏的。”
“哼——”
程野还顶着那湿漉漉的地毯,似乎也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见林秋生还要帮陈曼说话,脸上不悦的神情愈发明显。
“行了,跟我先回房间去。”
林秋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牵住程野的手。
程野身形高挑,比林秋生还要高出半个脑袋,手掌自然也大上不少。
男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有着薄茧,那薄茧摩挲在手背上带着痒意。
比前先前两次的见面,这一次的程野似乎乖巧了许多,林秋生将他带回房间时,他也只是乖巧地任由青年牵着。
只是头顶还是牢牢顶着那张地毯,态度强硬。
林秋生忍不住失笑,他弯了弯眉眼,语气温和地劝说道:“湿的顶在脑袋上容易头疼的。”
他让程野先坐在床上,寻思等会给程野找些热毛巾擦一擦脸,只是他刚刚打来热水将毛巾浸入热水之中。
本该坐在床上的男人却在此时站起身,从后面紧紧贴着林秋生,用下巴轻轻蹭着青年的发丝,语气委屈:“不准丢。”
“不丢。”
林秋生眼眸里久违地出现了笑意,比起昨夜的惊心动魄,今日见到程野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美梦。
“我的!”程野圈在林秋生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银发与林秋生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好像斩不断的红线。
“嗯,地毯是你的。”
林秋生觉得自己就像是带小朋友一般,语气里都多了不少溺爱,只是自己溺爱的对象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男人。
“洗个脸。”林秋生将毛巾从热水里捞出来,用手轻轻拧干,还冒着热气的毛巾被他往后拍在了程野的脸上,“脸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
“你也是。”程野将脑袋埋在林秋生的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声音闷闷,“我的。”
林秋生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程野回来了,即使回来的男人体温不再滚烫,即使回来的他心智犹如小朋友一样,可他是真的回来了。
直到这一刻,林秋生终于有了实感。
积压在心口许久的委屈与酸涩在此时有了豁口,像是川流不息的泉水一起从眼眶涌了出来。
他眯着眼,想要伸手擦拭脸上的泪水。
下一秒,脸颊处便传来一片冰凉,湿滑的触感擦去了他的泪珠。
程野见林秋生落泪,用吻轻轻拂去了青年的泪水,口中依旧忍不住喃喃着林秋生姓名,又像是撒娇一般,用唇瓣轻轻摩挲着青年的唇角。
本来应该是安慰的吻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
好在林秋生即使清醒了过来,态度强硬地伸手捏住了男人的嘴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准亲了,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醒来,就在了。”
程野那双猩红的眸子眨了眨,歪头蹭了蹭林秋生的手掌,又忍不住探出舌尖舔了舔。
像只大型犬撒娇。
林秋生看着他身上的血迹,神情却多了一丝怀疑,想到副本的情况,他问:“你不会也是鬼怪吧?”
当年程野死状惨烈,如今回来恐怕也只可能是鬼怪,但是林秋生更担心的是程野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又消失了。
“我不是。”
林秋生迟疑地盯着他,到底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可程野却贪婪地轻嗅着面前的青年,像是对待珍贵的花蕊一般,小心翼翼地贴近,眉眼间依旧是他熟悉的柔意。
“那你……”林秋生刚要继续追问,忽然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像是有一堆东西倒下,摔在了地面上。
结果,他一低头。
只看见自己的脚边堆积着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前些日子程野留下来的花种、一些镶嵌着宝石的酒杯,一块做工精美的手表以及数不胜数的宝石……
林秋生沉默了……
注意到自己兜里的宝贝都掉出来了,程野终于舍得丢下自己顶在头上的湿地毯,“给你的。”
像是献宝贝一般,从地上捡起一块泛着暗光的翠绿宝石,宝石棱角分明,约莫鸽子蛋那般大,光滑的表面摸上去极其细腻。
薄荷色的宝石实在稀少,程野低头静静看着,举在自己的面前。
视线之外,是另一双让他更加喜爱的宝石——林秋生的眼眸。
“这些都是给你的!”
程野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捞了起来,全部捧到了林秋生的面前,沉甸甸的宝贝堆满了男人的双手。
昏暗的房间内,这堆宝贝的出现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林秋生的瞳孔震颤,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一脸乖巧且殷切的男人。
“你从哪里拿来的?”
从前程野外出打猎的时候,也总是喜欢带些小东西回来,如今看着男人的积极性,他即使再震惊,语气也还算柔和。
“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林秋生沉默地看着明显不可能出现在山村的宝石手表酒杯,忍不住捂脸轻笑了一下,“可是这上面是英文呀。”
这些明显就是国外的东西。
看到男人被提问后,脸上出现的心虚表情,林秋生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不住开始思考这些东西不会是程野打劫像李一那样的玩家得来的吧?
“你是不是抢人家东西呢?”
要说还是林秋生了解程野,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程野便蓦地睁大了眼睛,眼底划过一丝惊讶。
秋生怎么知道的?
不过,很快男人又嘴硬地扭过头。
“他们有很多,我就拿了一点。”程野忍不住垂下头,语气也有些委屈巴巴。
此刻,林秋生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他伸手接过程野掌心的这些宝贝,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没有伤害人家吧?”
按照程野的体格,若是还活着恐怕都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如今死了恐怕更是无人能敌,也不知道被程野抢了宝贝的玩家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秋生下意识就以为程野打劫的是玩家的东西,心中难免多了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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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料,程野却忽然有些骄傲地抬起头,他语气轻快道:
“没有!他们打不坏的!”
打不坏?
这下轮到林秋生纳闷了——
“秋生喜欢吗?”程野忍不住问道,一双眸子满心满眼全是林秋生的身影,那模样叫林秋生看了也不再多思。
他轻轻摸了摸程野的脑袋,但是语气有些严肃,“喜欢。”
“但是你不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程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林秋生索吻,湿滑的触感又一次贴了上来。
好不容易逃脱了程野的掌控,林秋生微微喘息,俯身将那些东西全部都收了起来,只能看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失主。
可那动作落在程野的眼中,还以为林秋生很喜欢,心里更加下定了某种决心。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凌晨,民宿的房间里开始亮起灯光,穿戴整齐的玩家们都坐在客厅里,目光紧盯着一个房门。
见迟迟没有动静,蒋伟有些惴惴不安地问:“林哥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醒?”
“再等等。”李一嘴里叼着根烟,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若是林秋生再不出来的话,恐怕他们四人就得自己去祠堂了。
房门内,光线昏暗,他们口中的林秋生正被抵在门后。
林秋生神色羞愤,双手撑在程野的手臂上,却撼动不了分毫,只能仍由男人掐腰圈在怀中。
本来他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就在他要开门的瞬间。
忽然一双手圈上了他的腰身,林秋生还以为程野又想撒娇,刚一扭头,便被铺天盖地的吻席卷了呼吸。
“程野!”
林秋生耳廓绯红,咬牙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程野。
眼见程野还要继续往下吻,林秋生连忙用手遮住程野的嘴巴,妥协一般叹了口气,“行吧,你跟在我身边一起去。”
原来,林秋生的计划本是让程野在家中等自己回来,说得好好的,可临到出门程野似乎就反悔了。
一道低沉而又含着笑的声音响在耳边,“一起去。”
紧接着,程野便松开了林秋生,甚至见男人踩在地面上腿软后,双臂牢牢扣住了对方的肩膀,帮助林秋生站稳。
脚踝处钻心的疼痛顷刻间消失,林秋生还有些不信邪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脚,发现本来扭伤的位置竟然奇迹般好了。
他不由得有些意外。
林秋生转过身,看到程野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像是求夸奖一般,眼睛透着光。
“咳咳。”林秋生挪开视线,轻咳一声。
见林秋生打开了房门,客厅里的其他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只是他们面露狐疑,蒋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林秋生:
“林哥,你刚刚吃辣椒了吗?”
“什么?”林秋生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后的程野身上,听见蒋伟这么说还有些发懵。
蒋伟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的嘴巴好红啊!”
看似感慨的一句话,却瞬间让林秋生的耳廓爆红,他僵硬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其余人似乎都看不见程野。
林秋生猜测可能是因为程野如今也算不上活人。他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让程野跟着自己一起去下葬究竟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转过身,将包重新背上。
一行人在夜色中朝着祠堂走去。
14. 【百孝村】
从林秋生的民宿到祠堂这条路,说不上特别远,但是也不算很近。一行人在夜色中穿梭于山林间,神经全然高度紧绷。
昏暗的竹林里,偶尔风声吹过,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那些恐怖的鬼怪。
藏匿于黑暗中的影子扭曲诡异,若是仔细看去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自己的一时眼花。
蒋伟体力渐渐不济,胸口处的沉闷让他呼吸不上来,抬脚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直至酸胀的肌肉彻底罢工。
他咬咬牙,吃力地登上最后一级石梯,再也忍受不了,张了张嘴想要喊住自己前方的林秋生:
“林哥,休息……”
尾音还未落下,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自己胸口的那枚符纸。
泛黄发焦的符纸此刻又一次开始颤抖,无风自动地摇晃起来,甚至凌空而起,发出近乎墨汁般的光芒。
与那日在祠堂所见的墨黑一模一样!
蒋伟瞬间愣在原地,他伸手死死拽住那枚腾空的符纸,忽然叫停了队伍。
“等一下!”
林秋生扭头,面露不解地看向他。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枚凌空的符纸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按照先前了解的信息来看,这似乎是蒋伟的一个道具?
蒋伟的声音在竹林间极其突兀,叫停行进的动作瞬间引得其他人的注意,陈曼走在他身后忍不住催促道:“又怎么了?”
刚刚爬坡,本就受伤的她正有些喘不上气,吃力的同时心里自然有些烦躁。
“符纸……”
蒋伟有些无助地看向周围,声音里带着惊慌与颤抖,甚至莫名还染上了一丝哭腔,那样子让李一看了直皱眉。
“这是你的道具?”李一问。
蒋伟见李一这么说,连忙点头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枚符纸道具的具体作用——可以检测周围鬼怪的出现以及等级。
红色为最高级。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周围有比最高等级还要厉害的鬼怪?”娇娇也被他的话吓到了,怯怯拉住了陈曼的另一只袖子。
林秋生看着那枚符纸,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们积分兑换的东西质量好吗?”
其实他是想说会不会搞错了。
因为在其余人看不见的视角,程野正单手插兜,整个人都透露着疏离冷漠的气息,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飘动,泛着如绸缎般的光泽。
尤其是他束在后脑勺的小辫子,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甩动着,像是大狗露出的尾巴。
程野在这几人中简直鹤立鸡群,除却身高外,相貌也极其出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无法忽视。
可就是这么一个外表冷酷的男人,在与林秋生的视线对视瞬间,眉眼的线条却瞬间柔和了下来,像是见到肉骨头的大狗,眸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林秋生生怕他又跑过来和自己贴贴,连忙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可这样的话,程野便刚好站在了蒋伟的周围。
如今在林秋生看来,蒋伟附近也只有程野这一个鬼怪才对。
程野是比最高级还要可怕的鬼怪?
这个念头只是在林秋生的脑海中浮现一秒,而后又被瞬间打消。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积分兑换的道具不可能会有问题。”李一很清楚积分兑换道具的质量,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
“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他语气染上一丝焦急。
即使意识到周围或许潜伏着更加厉害的鬼怪,他们也必须先抵达任务地点,否则这也算是违反规则的一种。
而违反规则的代价——他们可承担不起。
蒋伟还想说些什么。
说这个鬼怪似乎并不简单,并且不止一次出现。
但同样他也明白如今时间对于他们的急迫性,只能咬咬牙将那些未说完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几人继续加快脚步,距离祠堂的位置也越来越近。
视线里终于出现了祠堂,几人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脸上的神情有着赴死的无奈与悲哀。
林秋生看了看时刻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积分可以兑换一切道具吗?”
李一一愣:“什么?”林秋生的问题太过于突然,让李一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想问一下,积分可以兑换人身上的部位吗?”林秋生解释道,却也没有将话说得太过于明白,绕着弯子提问。
“可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秋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确认了某件事情后,脑海中开始迅速布署着什么计划。
等到几人赶到祠堂时,负责下葬的阿江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男人灰扑扑的脸在祠堂的光线下,不知为何也显得有些阴森。
从某些角度看去,会发现阿江身后的影子是呈扭曲的形状,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阿江站在阴影里,裸露在视线内的那张脸比平日多了分冷意,只有视线落在林秋生身上时才柔和些许。
“你们来了?”
阿江的视线扫过众人,余光落在蒋伟脖颈处的那枚符纸上,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可他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而是将今日要下葬的规则告诉了玩家:“你们今日需要将三叔下葬在山头的坑洞里,切记在埋上棺材之前不允许回头。”
不允许回头。
传说人身上有两盏火,夜半时分猛回头会扑灭其中一盏,容易被精怪缠身。
滴答滴答。
又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滴水声。
林秋生忍不住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人神色如常,似乎那滴水声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
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他忍不住蹙起眉宇,下一秒就看见四人四人便合力将三叔重新挪到了棺材里。林秋生不是三叔的亲人,如今也只能当一个旁观者,站在阿江身边一同看着。
里面的人面容惨白,皮肉浮肿,在炎炎夏日摆放整整三日竟然还没有腐烂。
林秋生看着贴上符纸的三叔面容,铁青的脸上竟然又红润了不少,甚至在被搬运的过程中,一双眼睛不知为何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浮着一层阴翳的眸子。
嚯——
“今夜只有我们四人抬棺吗?”蒋伟扫视了一圈祠堂,发现原先约定好的村民竟然都没有来,他有些震惊地问阿江。
阿江就站在边上,漆黑的眸子轻飘飘扫了一眼,静静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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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蒋伟。
他幽幽说:“很遗憾,没人愿意帮你们。”
“百孝村是一个互帮互助的山村,平日里谁家有事都会互相帮助,但你们从未帮过村上人的忙,他们自然也不会愿意来帮你们抬棺。”
李一上前几步,忍不住说:“可我们四人肯定抬不动那厚重的棺材。”
阿江忽地笑了起来,嘴角裂开,一向憨态可掬的脸上浮现讥笑,“当然有办法。”
“你们可以用你们的东西,去给村民们添些好处,若是好处足够丰富,他们定然会愿意帮你们的。”
李一:“我们怎么去找村民们?”
阿江看着他:“挨家挨户去敲门吧,你们还有一个时辰的功夫,要加快速度哦。”
几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向胆小的娇娇都站出来质疑:“可是这里到山下村落就要走三四个小时,我们怎么可能来得及?”
林秋生垂眸,总觉得阿江话里有话。
他怎么不知道百孝村的村民喜爱互帮互助?
林秋生既然决定了要帮助李一他们,带路的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头上,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一次检查了三叔额头的符纸。
在他即将要离开的时候,阿江忽然开口。
“林哥。”
林秋生回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可阿江却在对上林秋生那双似秋水般温和的眸子后,将想要说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说:“没什么。”
对于阿江来说,他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林秋生会这么热衷于帮助别人,他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林秋生等人则是沿着小路下山,只是走着走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情绪让林秋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野。”
林秋生忽然站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轻轻呼唤着自己身边的程野,可是很快他便发现,原本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程野竟然消失不见了。
像是一团雾气消散在了山林间。
林秋生十年前曾经大脑受过重击,丢失了从前的全部记忆,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便孤身一人在山林间游荡。
直到上山的程野无意中找到了他,将他带回家中仔细照顾。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离不开对方的其实是林秋生。
“程野!”
林秋生的语气多了急促,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山林中凭空多出了不少的屋子,那些屋子四四方方排列在山林间若隐若现,此刻每家每户的屋外都挂着一盏白灯笼。
娇娇胆怯地躲在陈曼的身后,问:“陈曼姐,我们上山的时候这些屋子是不是还没有啊?”
白灯笼在空中摇晃,山林一时间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蒋伟后知后觉地咽了咽口水:“那个,不会是让我们去找这些屋子里的村民帮忙吧?”
游戏设立的每一条规则,都必须要有一定的生门在里面。
李一从前进这个本的时候,还从未碰见过这条规则,所以如今的他也只能根据往日经验来分析。
恐怕,那个叫阿江的NPC,就是想要他们去请这些山林间的村民帮忙。
可是哪些村民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15. 【百孝村】
“他们应该都不是活人吧?”
蒋伟颤颤巍巍地开口,视线落在那些房子里,自然是不信这些方方正正的房子里能住什么活人。
可林秋生此刻的注意力却根本没有在这个上面,他的视线快速环绕一圈周围。
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明显大一号的衬衫——是今日出门时程野缠着自己换上的。
可如今程野又一次消失不见,男人心口莫名升起一团郁火。
为什么同样都是NPC,程野死后迟迟没有办法和自己待在一起?难道说他死后去了其他的地方?
林秋生想到这,更加加快了脚步,他没有理会身后玩家的惊慌,而是朝着那排屋子走去。
只有帮助玩家快速过本,林秋生才能确认某些事情。
“诶诶诶!林哥你去干嘛!”蒋伟见情势不对,连忙上前想要拦住林秋生,可显然晚了一步。
房子并列成一排,形状四四方方很是古怪,尤其那盏白色灯笼无风自动,显然不可能是活人的屋子。
林秋生抬手敲了敲木门,不出意料地感觉到一层刺骨的寒意,像是在敲一块巨大且厚重的冰块,敲门声极其沉闷。
匆匆跟在他身后的玩家,面露不愉。
“你不要这么冲动。”李一有些不悦地看向林秋生,忍不住开口劝道:“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林秋生扭过头,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极其凝重冰冷起来。
他说,“如今你们一个小时内赶不回去,一样会死吧?”
李一怔在原地。
直觉告诉他,此时的林秋生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男人的行动异常急躁,像是在迫切的寻找着某些答案,而这些答案无关他们玩家的死活。
这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种急躁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林秋生的身上。
林秋生如今可管不了那么多,他再次抬起手。
“咚咚咚!”
林秋生持续不断地敲门,动静也越来越大,其他人见状,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也只能咬咬牙分散开去其他的屋子前敲门。
一个小时内,他们必须凑足八个人。
林秋生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衣袖处不知何时别上的宝石衣扣,深呼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睁开时,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接着那扇看上去永远敲不开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在等待着他。
林秋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看见黑暗之中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有些出乎他意料,男人一头银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发着光,那张纯白面具密不透风,看不清一丁点的相貌。
正是那位村长的远房亲戚——算命先生阿无。
“有事吗?”
男人声音清冽,似是一汪泉水叮咚,让人听后疲态尽消,可林秋生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失去程野的林秋生对于一些相似的特征都尤为敏感,他视线落在那一头与程野一模一样的发丝上,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
算命先生手里还拎着一盏白灯笼,今日所穿的白色长衫袖口绣着莹白色的纹样,绯红的腰带将腰掐的很细,他似是有些不悦,“夜半时分扰人清梦,为什么会在这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
不是程野。
程野不可能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林秋生收起试探,语气柔和了下来,“抱歉,我有些心急了,来此地是想要找先生帮忙的。”
“帮忙?”
算命先生静静站在原地,似乎不明白林秋生的意思,倒也没有扭头就走,而是在等待林秋生的解释。
“三叔仙逝,住在我民宿的年轻人说没人帮忙抬棺,所以来这里喊你们看看能不能帮忙。”
下一秒,山林间一阵寒风吹来,灯笼忽然齐刷刷熄灭,林秋生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之中——面前的算命先生却迟迟没有答话。
林秋生屏住呼吸,余光看向周围的房子,发现是这一排屋子的灯笼都全部熄灭了,他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先生?您可愿意帮忙?”
若是算命先生不帮忙,加上自己应该也能凑满八个抬棺人,林秋生这么想着,想要转身离开,可身后算命先生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可以。”
算命先生踏出屋子,缓缓走近林秋生,一只手抬起放在了青年的刘海前,他伸手撩起碎发,视线落在了那个褐色的伤疤上。
林秋生蹙眉,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算命先生的动作。
他还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算命先生不以为然地收回了视线,轻轻拂去自己衣角的灰尘,跟着林秋生一起离开。
林秋生成功说服算命先生一起来帮忙抬棺后,便站在他们下山的那个路口静静等着,很快便听到了好几人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黑暗中,透过皎洁的月光他看见李一等人身后都跟着几个高大的身影。
蒋伟正和李一说道:“没想到这些村民还挺好说话的,虽然有些古怪,但是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还好长得不吓人。”娇娇弱弱插嘴,一只手还是搀扶住陈曼,几人一同往那个路口走去。
“你们明知道他们是鬼,心还挺大也不害怕。”陈曼打趣,语气里也带着下意识地放松。
“害怕也没用,横竖都是死,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李一结束了这个话题,抬眸看向在村口等候多时的林秋生。
他朝林秋生点点头,视线自然也看见了林秋生身后那道高挑的身影,只是走近后他有些意外。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阿无朝李一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几人开始往祠堂的方向赶去,林秋生鬼使神差地往他们的身后看去。
他想要看看,他们喊来帮忙的村民是不是自己在村里见过的。
身后有四个壮汉,模糊的身影看不出面容,但林秋生却在其中看出了一些不对劲,那些村民身形比李一等人宽了一倍,而且每个人的形状都极其相似,像是一比一复刻的一样。
林秋生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终于当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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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祠堂有灯火的地方。他又一次扭头看向身后他们喊来的村民,整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哪里是活人!而是一个个用纸扎起来的纸人,手臂处缠绕着好几圈的织布,一张脸上用朱砂点了睛,他们幽幽看了林秋生一眼,好半天终于裂开了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惊悚的笑容。
可李一等人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难道说在他们眼中,这些纸人长相和活人一样?
林秋生又扭头看向自己喊来的算命先生,此刻男人正坐在长椅上歇息,空白面具下裸露的肌肤具有纹理,显然是人类的皮肤。
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位算命先生究竟是不是活人,但是至少他不是纸人变得。
“时候差不多了,该出发了。”阿江端着一碗红色的液体走了出来,用柳叶拂过,轻轻挥洒在棺材的四周。
林秋生片刻思索后,还是决定不将这件事告诉李一等人,否则按照李一谨慎的性格,恐怕会瞬间慌了神。
既然他们将这些纸人请来了,那么只要这些纸人帮忙将棺材顺利地抬去下葬,应该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些纸人会不会临时又反悔。
就在这时,林秋生看向自己身边淡然喝茶的算命先生,忍不住走了过去,问道:“你今日为何没有住在村长家?”
“你是说村长吗?我与他本就不相熟自然不住在一起。”算命先生的声线波澜不惊,像是说起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让林秋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点点头,“你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岭不害怕?”
“不害怕,有时候鬼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林秋生抿住唇,没有再说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一起帮他们?”
算命先生幽幽抬起头,林秋生竟然从那张纯白的面具上看出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着茶杯。
“我也乐于助人。”
昏暗的庭院里,那口厚重的棺材正静静摆放在长凳,上面用两指粗的厚麻绳紧紧捆住,李一等人并没有察觉到了林秋生的异常。
“只要下完葬,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蒋伟面色激动,迫不及待地走到棺材前。
联想到这几日自己的遭遇,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究竟是谁给的情报,说这个副本是最低级的F级副本!”
纸人们歪歪头,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加明显。
林秋生带着一头雾水走向棺材,在绑好的麻绳前站好,视线下意识看向正前方那片晃着树影的山林。
忽然,他看见正前方那棵大树下正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身形却是那样的熟悉。
震惊之余,还没等林秋生反应过来。
李一等人的吆喝声同时响起:“一、二、三!”
沉重的棺材猛地被抬起,可压在肩上的重量却轻飘飘的,好像一层纸糊的感觉,林秋生看向自己肩上的木棍,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刚想扭头确认一下棺材,与他并肩而立的算命先生却忽然开口:“别回头。”
16. 【百孝村】
重量太轻了,即使林秋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也没有办法回头确认。
而阿无,像是早已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在他扭头的瞬间便拦住了他,口吻不咸不淡。
算命先生目视前方,接着又道:“回头的话,肩上火灭了可没人能帮你,所以还是继续往前走吧,你当作不知道就好。”
当作不知道就好。
林秋生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已经明白了阿无的潜台词,可他有些不甘心:“可是……”
青年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抬棺材的棍子,指尖深深嵌入木头里。
“咚咚咚——”
在寂静的山林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阵接一阵的敲击声,走在最前面的李一瞬间停下了脚步,他压低声音,询问道:“谁在敲东西?”
林秋生听到那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很近,似乎贴着他的后颈。紧接着,又是一阵富有节奏,沉闷的敲击声传来。
咚咚咚。
霎时间,抬棺材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只剩下半截手臂的陈曼吃力地脸色涨红,可却还是咬牙坚持着,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崩开,渗出血珠。
那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
他们听见,从棺材里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那声音说,“孙孙们,我肚子好饿,有吃的吗?”
很显然,这声音不属于他们抬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来自他们抬的棺材里面——那位早已死去多时的“三叔”
原先还轻飘飘的棺材,在那道声音响起后,开始变得沉重,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瞬间,林秋生便觉得棺材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范围。
肩膀处开始出现酸痛,连带着火辣辣的撕扯感。棺材的重量不仅仅是加重,还带着摇晃,像是有人在里面不停地挣扎。
“孙孙们,我好饿。”
诡谲低哑的声音犹如丧钟,在每个人的心头敲响,林秋生下意识抬头看向最前方的李一,在这个副本里面男人最有经验。
应该知道出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可李一却同样露出了惊慌的神情,语气中带着急迫:“我们得快点走。”
快点将棺材下葬,入土为安。
队伍的脚步加快了不少,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往前走着,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山间竟然开始弥漫起雾气,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阿江走在最前方,手里端着招魂幡,漫天的纸钱纷纷扬扬,林秋生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深吸一口气。
面前的人身上忽然掉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从李一身上掉落的。
恰好滚落在了林秋生的脚边。
“我东西掉了。”李一似乎第一时间发现,又一次停下脚步,语气紧张地问林秋生,“林哥,能帮我捡一下吗?”
林秋生低下头,地面上是一把黑曜石锻而成的匕首,匕首小巧,样式独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匕首上面刻着凹糟,凹槽内有着暗红色的液体流动。
抬棺队伍中途不能回头,但是没有说不可以低头,在李一拜托他之后,林秋生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刺骨冰冷的刀身贴着掌心,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
林秋生没有多想,将那东西重新递给了李一,听到李一感激的声音:“多谢。”
“没事,不过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林秋生肩上的不适已经愈发明显,那种撕扯的感觉快要将人折磨疯。
李一作为最前方领路的人,只能抬头遥遥看了一下阿江的位置,接着道:“应该快了。”
面前的视线被挡住,雾气弥漫在所有人的身边,林秋生的脚下踩到松软湿润的泥土,他有些洁癖,看着鞋面的泥泞蹙起眉梢。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还未等林秋生开口询问,身后的蒋伟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环顾四周。
“不对,这不是我们挖坑的路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娇娇与陈曼也在此刻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的山林树影高大,绿油油的草地极其茂盛,与他们按规定挖坑的位置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雾气更重了。
林秋生常年在山林间行走,心里早就觉得不对劲起来,但是在前方带路的是李一与阿江,他便以为只是自己多虑了。
如今看来,恐怕正如自己所想那样。
“山林中雾气多靠湖而生。”林秋生暗暗探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果然不出他所料,视线里出现了一大片的湖泊。
在夜色与皎洁的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似是山林间的绸缎,让人一下便移不开眼。
抬棺的队伍又一次停了下来,这次引得帮忙抬棺的纸人不满,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究竟还抬不抬棺材了?”
“你们连路都不知道干什么喊我们来帮忙?”
“就是就是,就算没有抬到下葬的坟里,你们也要照常付给我们积分嗷!”
……
李一在此刻开口,语气里也带着严肃,“那位带路的人不见了。”
此话一出,让其余人都难免心慌起来,陈曼略微不爽的声音传来,“什么叫带路的人不见了,你早些没发现吗?”陈曼的断臂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多,已经体力不支的她肩膀一松。
整个棺材便不受控制地侧翻。
林秋生来不及反应,身子跟着一同往自己的左边倒去,手臂还未撑到地面,整张脸便率先撞在了算命先生的胸口,鼻尖的酸涩瞬间让他眼泪花花。
他捂住自己的鼻子,忙挥手向算命先生阿无道歉,“不好意思。”
自己刚刚那一下撞得很用力,鼻梁甚至都有一种要断掉的感觉,林秋生觉得有些对不住阿无,“你没事吧?”
整支抬棺队伍都人仰马翻,棺材也被摔在了一边,摇摇晃晃中稳稳砸在了地面上。
算命先生面容平静,看着林秋生捂着鼻子窘迫的模样,淡淡一笑:“没事,你流鼻血了。”
林秋生闻言,掏出手帕仰头擦拭着血水,几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却谁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棺材。
“现在怎么办?”娇娇有些无措地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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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
“抬起来,重新走。”蒋伟咬咬牙,整个人往后退,小心翼翼地用手摸索着,想要重新将那根和棺材绑在一起的木棍找到。
手在地面上摸索着,除开湿润的泥土外,蒋伟凭借自己的记忆在木棍可能出现的位置扫了好几遍。
可那里却都是空空如也。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蒋伟的性子急了起来,用手摸索的动作也更加迅速大胆,直到他碰见了一只——
柔软、粗糙、而又冰冷的手。
他猛地回头……
“蒋伟,你摸到棍子没有!”陈曼被娇娇搀扶起来休息,见蒋伟迟迟没有回应,忍不住开口催促。
可很快,蒋伟哆嗦着往前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在招呼众人:“跑!”
什么?
林秋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见身后的人都纷纷往前跑去,他也不得不迈开腿,一边跑一边在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蒋伟声音断断续续:“三叔…三叔他跑出来了!”
是的,刚刚他摸到的那只手,指关节粗大,手背满是皱纹,那分明不会是任何一个抬棺人的手。
原来如此,林秋生将手帕收起来,跟着他们一起朝着前方跑去,只是跑着跑着似乎更加不对劲起来。
在林秋生经过一棵树下的时候,他的余光竟然诡异地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挺拔,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躲在暗处阴毒的毒蛇,伺机而动地锁定他们,这种感觉林秋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位身着西装,第一夜便死在民宿的男人。
可奔跑的速度太快,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刚刚随意一瞥究竟是不是真的。
几人顺着山路跑到了一片湖泊前,皎皎月色下湖泊正中央同样站着一道诡异的身影,那身影显然不可能会是活人。
毕竟湖心正中央的位置,即使是一名成年男子来了都不可能还露个脑袋出来。
林秋生急忙刹住脚步。
这片湖泊……
他忽然想到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电筒,从里面拿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刚刚摔了一下的缘故,手电筒噗嗤闪了两下,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等一下。”算命先生伸手按下林秋生拿手电筒的手,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无奈,“你这么照过去,也不害怕?”
林秋生摇摇头,可见其余人跟着附和算命先生,他也只能暂时歇了用手电筒的心思。
湖中央的身影有些眼熟,林秋生只是想要确认那身影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人。
其余人站在湖边,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雾气,像是一层阴霾笼罩所有人的心头,身后的“三叔”或许很快便会赶到,如今他们前后都没有路可以走。
“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回头吗?”娇娇忍不住问,微弱的声音在夜色中几乎快要听不见。
“应该不行。”李一答道。
林秋生静静看着湖中心的身影,视线落在更远的群山,层层叠叠的山峦看不见尽头,整个世界都像是只剩下他们这一方天地。
17. 【百孝村】
正当所有人不知道怎么办时,林秋生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他身边走过去一道人影,蒋伟晃晃悠悠地往前面走去,林秋生瞬间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从祠堂回来后的场景。
那时候,蒋伟也是这个样子。
面前是辽阔的湖面,可男人丝毫未觉有什么不对,径直地朝着湖中心走去,陈曼单手死死拽住蒋伟,嘴里还忍不住骂道:
“你要死啊!”
率先觉察出不对劲的陈曼被蒋伟带着不停往前挪动,眼见要跟着蒋伟一起下水了,娇娇连忙上前将他们二人分开。
林秋生与李一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上手抓住蒋伟的胳膊。
“蒋伟!蒋伟!”李一急促地呼唤着蒋伟的名字,甚至伸手重重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山林,山中雾气更浓,几乎让人眼前模糊不清,在月光的映照下,林秋生看见蒋伟的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容。
他的面容是那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可怖的湖面,而是他回家的幸福之路。
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林秋生回头看向陈曼。
跌倒在地面上的女人发丝凌乱,白皙貌美的脸上满是不甘,在与林秋生对视的那一眼,似乎瞬间明白了林秋生的潜台词。
可如今的她只能无力地低着头,唇瓣苍白,轻声道:“道具用完了。”
那张道具卡,她也只带了一张进副本。
因为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F级副本,走到如今这个情况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秋生迅速环顾四周,想要寻找一些可能的机会,直到他看见站在边上始终没有吭声的算命先生。
男人倚靠在树干上,即使看不清此刻的表情,但是单单从男人的站姿看都是极其放松的,这人始终都保持着看热闹的姿态。
“你刚刚回头了。”算命先生见林秋生看过来,率先开口,指出了林秋生违反了规则。
林秋生让娇娇拖住蒋伟的另一只手臂,快步走到了算命先生面前,面容平静,一双浅绿的眸子在黑夜中泛着幽光。
他说,“我违反规则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算命先生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染着笑意,“当然不会,你并不是玩家啊!”
“那我现在想要救这个玩家,你有办法吗?”
话音落下,回应林秋生的只剩下沙沙的风声,算命先生的身子站直,极其平静地站在林秋生的面前。
他的胸口衣襟上还点缀着艳丽的血珠,那是林秋生留下的痕迹。
算命先生踱步,绕着林秋生走了一圈。
“非救不可?”
“非救不可。”林秋生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道,算命先生看出林秋生的态度坚决,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面具之下的那双寒眸闪烁着别样的眸光。
“快!拉不住了!”李一在湖边厉声高喊,此刻的他也跟着被带到了湖中,蒋伟的身子已经被淹没大半。
算命先生平静地看着林秋生,他说:“那个男人也回头了。”
这算是告诉林秋生,蒋伟为何会便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但是这并不是林秋生想要的答案。
“我帮你,你能为我做什么?”算命先生并不打算当好心人,他目光紧紧盯着林秋生,试图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一丝诚意。
可如今,林秋生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宝贝的东西可以进行交换。
他愣在原地,嘴唇嚅动想要开口,却接连几次都没办法说出一个音节。最终,他妥协般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如果能办到我一定赴汤蹈火。”
就在这时,算命先生好似算准了林秋生会这么说,他的视线忽地落在了青年的袖口上——那枚极其珍贵的宝石衣扣。
“很巧,你衣服上的扣子是我朋友丢失的宝物,我希望你能带着那些东西去找他,然后替他工作一段时间。”
林秋生低头看着自己衣袖程野带回来的宝石衣扣,还有些恍惚的感觉。
这东西是程野带回来的,难道程野抢的并不是玩家的东西,而是他们NPC的?
林秋生这么想着。
下一秒,算命先生却已经拿出来一枚符纸,将其递到了林秋生的面前,随意开口,“将这枚符纸含在口中。”
“这是什么?”林秋生看着符纸,又扭头看了看已经快走到湖中央的蒋伟,咬咬牙伸手将符纸攥在掌心。
夏季的夜晚,风却有些凌冽,刮在人的脸上生疼,林秋生站在男人面前,身形单薄,脸上却是认真的模样。
这枚符纸有什么作用?
林秋生用手指细细摩挲着,感受到上面滑腻的纹路。
这枚符纸与三叔额头上的那枚或许不太一样,可具体的作用林秋生也不清楚,他看向算命先生,等待着男人给出解释。
可算命先生却双手抱臂,有些慵懒地看着林秋生,“这是屏息符,如今你想要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潜入湖底……”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秋生便一点就通地明白了什么,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话:
“捞起阿水的尸骨?”
算命先生的眼底划过一丝讶然,像是没想到林秋生会这么敏锐地推测出答案。随后他轻笑一下,“祝你好运,再晚一些,你的客人恐怕就要溺死了。”
“林哥!”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后,林秋生转过身将符纸含在了口中,快步走到湖边。
李一见他这架势,同样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他松开了拉住蒋伟的手,匆匆道:“我通水性,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比起林秋生手无道具的NPC,作为经验丰富的玩家显然更加方便有效率。
林秋生见状,也并没有反对,他上前拽住蒋伟的手臂,可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湖水已经开始灌进蒋伟的口鼻。
“给!”陈曼虚弱地丢过来一截麻绳,那是她刚刚在地上捡起的,被扯断的绳子。
林秋生快速用绳子拴住蒋伟的手臂,自己往岸上走了两步,可效果甚微,绳子在两边的拉扯下紧紧绷成一条线。
现在只能祈祷,李一能快点发现阿水的尸骨。
林秋生这么想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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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有什么东西要从湖底游了上来,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期盼着是李一带着阿水尸骨回来了。
一阵水花过后,林秋生看见李一浑身湿透地冒出头,水珠顺着男人的黑发不断落下,滑过男人哀伤的脸庞。
李一缓缓摇头。
林秋生怔在原地。
“底下并没有阿水的尸骨。”李一游上岸,捡起自己丢在一边的黑包重新背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
算命先生没有任何理由来骗自己啊。
林秋生不解,一直绷紧的绳子终于断开,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蒋伟走到湖心正中央,随后消失在湖面上。
“蒋伟!”陈曼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整片山林,林秋生的大脑在顷刻间变得空白,他将符纸重新含在口中,想也不想就跳进湖水里。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裹挟全身,林秋生在湖水里尝试呼吸了一下,发现算命先生给的这道符纸当真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湖水出奇地清澈,能一眼便望到湖中心,而刚刚蒋伟消失的地方却空无一人,整个湖底似乎只剩下林秋生孤身一人。
他试探性地往前游了两下,想要找到被拖入湖底的蒋伟身影。
没有,没有,就连湖底都异常光滑,除了水草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林秋生在湖底找了整整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蒋伟的身影,也没有阿水的尸骨,一切湖面之下的东西都好像消失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秋生这才有些不甘心地从湖底朝着岸边游去。
“蒋伟呢?”陈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见林秋生依旧是孤身一人回来,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他脖子上有道具,可以抵挡鬼怪的一次伤害才对!”
陈曼与蒋伟来自同一个组织,虽然并没有特别熟悉,但是至少感情和其他人无法相比。
她似乎并不能接受蒋伟消失的事实,不停呢喃,反复地说着不可能。
李一看着她这副模样,上前猛地按住女人,,强迫对方冷静下来,“行了,蒋伟死了!”
“他死了,我们还要活着!”李一的手背处不知何时被擦伤,此刻正混杂着泥土渗出血珠,林秋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娇娇有些急,已然将李一当成了主心骨,少女抑制住崩溃的情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一视线扫过陈曼与娇娇,最后落在了林秋生的身上,他说:“我们得把三叔下葬。”
“只要下葬了,我们就可以回家。”
“下葬?”陈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露讥讽,她冷冷盯着李一,“你告诉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怎么下葬?”
“你来抬吗?”
许是因为蒋伟的死,彻底刺激到了陈曼,女人狠狠挣脱开李一的手臂,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你早干嘛去了?”
“带错路的时候,你怎么没发现?”
仅剩三人的玩家团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争吵,李一的头被扇得偏向一侧,他的眸子暗了下来,划过一丝阴翳。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好好等死吧。”李一冷冷丢下这一句话。
18. 【百孝村】
另一边,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算命先生悄然出现在其中,踱步走到最中间的位置上坐下,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那个多出来的村民可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算命先生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对面显然动怒,捏着拳头便挥在他的脸上。
“你,伤了秋生?”
是程野,男人此时浑身暴戾,一双猩红的眸子上下扫过算命先生的全身,最终落在了对方衣襟上的血迹上。
他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是林秋生的鲜血。
一想到林秋生可能受伤,顿时心急如焚的程野再次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对方的面具上。
“咔嚓——”
伴随着面具四分五裂的掉落,座位上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银白色的头发齐肩,左耳的六个耳钉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算命先生的眼型纤长,极具压迫感,眼眸赤红,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程野。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恍如在照镜子一般。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你若是再随意乱跑,我不介意亲手弄死他。”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霎时间,整个空间的温度急速下降,冷意弥漫至任何角落,程野捏紧拳头,一字一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抬起眉梢,眼底再也没有了笑意,“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而林秋生这边,李一缓缓将地上的绳索收了起来,熟视无睹地越过陈曼,转而对林秋生和娇娇道:“我们先走吧。”
娇娇站在原地踌躇,她的视线落在陈曼鲜血淋漓的手臂上,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她咬咬牙,从自己的口袋里重新拿出一卷绷带,小心翼翼地帮女人重新包扎伤口,却被陈曼躲开。
浑身狼狈的女人扭过头去,不去看娇娇错愕的神情,语气算不上好。
她说,“你想回家就赶紧走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我没办法带你出去。”
陈曼很清楚,如今凭借自己的状态,一个人脱生都实属不易,更不要说还要带着娇娇一起走,所以她更希望娇娇跟李一离开。
娇娇通红着双眼,盯着陈曼语气难得强硬了几分,“我照顾你,又不是为了活着出去!”
“什么?”陈曼被娇娇的话震惊在原地,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少女,触及对方眼底的愠怒后,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我想清楚了,横竖都是死的话,我省点力气在这里更轻松。”娇娇语出惊人,说罢略带强硬地将陈曼的伤口绷带撕开,重新换了一卷新的上去。
李一被这一幕气得不轻,他不住地点头。
“行,你们想死,我可不想。”他看向林秋生,“林哥,我们走吧。”
刚才,林秋生想了很多。
他的视线越过湖面,看向远方的湖面上漂浮的躯体,心口止不住一阵酸涩和无力。
林秋生看向面前的李一,神色已经冷了下俩,面对李一的邀请,他并没有开口答应。相反,他的视线落在了李一的身后。
“李一,我不会跟你一起走。”
此话一出,让剩余的三位玩家全部瞳孔紧缩。
娇娇与陈曼是震惊,而李一更多的是不解,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毫无血色的嘴唇轻颤:“你在说什么?”
“你难道要留在这里陪他们一起被鬼怪吃掉吗?”
林秋生有些悲哀地盯着李一,视线赤裸而又直接,似乎想要透过躯体,深深窥探其内在的灵魂。
他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利益,能够让他罔顾其他人的性命。
李一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林秋生跟自己离开。
男人很清楚,林秋生作为NPC的特殊之处,只要跟着他一起,死亡率定然会陡然下降。
“为什么?”
李一不能理解,林秋生为什么会拒绝自己,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垂在一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他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林秋生的。
山林的雾气弥漫,寒风凌冽地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分明是炎炎夏季,空气中却满是湿气,沉甸甸的水珠积蓄在人的心上。
直到林秋生将陈曼和娇娇护在身后,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阿水的尸骨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一开始的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算命先生会欺骗自己,如果不是阿无骗了自己的话,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比自己先下水的李一身上。
男人身上的黑包,此刻被洇湿一大片,水珠犹如断线的珠帘,一点一滴砸在地面上。可李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秋生不和自己一起走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一的眼神飘忽,可脸上却是强装镇定,不解地看向林秋生,“什么尸骨?”
“你下水时,把阿水的尸骨给藏起来了。”林秋生直截了当地指出,见李一还要继续装傻充愣,他指了指男人身后的黑包:“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把尸骨放在了背包里吧?”
山林间只剩下一片死寂,陈曼与娇娇震惊地看向李一,视线里满是愤怒与不解,其中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李一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同副本玩家自相残杀并没有任何的好处才对,陈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手捂住渗血的伤口,一双美眸含着愠怒:“所以你是故意害死蒋伟的?”
“你还是人吗?!”
下一秒,李一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本来温和儒雅的脸淬上了寒霜,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挟持住了林秋生。
匕首的刀锋紧紧贴在林秋生的脖颈,瘆人的寒意传遍全身,李一用手臂困住林秋生,语气阴沉道:“我本来不想伤你的。”
李一轻笑一声,终于卸下了之前的所有伪装。
他有些欣赏地盯着林秋生,“你果然很特别,非常聪明、好心。”
林秋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脖颈处传来阵阵刺痛,他轻笑一声,似是挑衅一般:“需要对你说谢谢吗?”
此时此刻,李一有些好奇地问林秋生.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就凭我背包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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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讥讽地扯动着嘴角,“这个理由恐怕并不能完全站住脚吧?”
当然不是,林秋生垂眸。
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手臂上,男人握着匕首的手背上渗出丝丝血迹,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留下的痕迹。
“湖底很光滑,连锋利的石头都没有。”林秋生缓缓开口,“除了你是在打捞阿水尸骨的时候,不小心刮伤了,我想不到只有水草的湖底如何让你手背擦伤。”
嚯!
李一胸腔传来震动,似乎是在笑。
“你很聪明。”
“但是,聪明又有什么用,如今你只能乖乖跟着我回去找到三叔,然后你——”他顿了顿,语气轻快。
“你去背着三叔,我们一起去下葬。”
两个人抬棺材显然非常不现实,但是游戏规则只说让三叔入土为安即可,那只要将三叔的尸体埋在土里便也算完成任务。
林秋生点了下头。
李一用刀抵在他的身后,同时笑着对陈曼说:“对了,你不是说那小子有护身符吗?”他摊开手掌,本该挂在蒋伟脖子上的那枚符纸,此刻凭空出现在了李一的手中。
林秋生看着那枚符纸,下意识看向陈曼。
李一挑衅般,俯身盯着陈曼,似乎在欣赏对方那种恨不得杀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颓废感。
“很可惜,我在出发前和他说,我要领队,需要符纸来第一时间检测鬼怪的出现。”
“那个小傻子就乖乖把这个给我了。”
林秋生:“还不走吗?”
“走。”
林秋生走在前面,身后被一把匕首抵住,他沿着他们跑来的那条路一直走,终于看见了那具侧翻在地上的棺材。
可是此时此刻,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里空空如也,本该躺在里面的“三叔”早已消失不见。
李一的神色有些难看,他盯着林秋生思考了一下,随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匕首划过林秋生的手臂。
火辣辣的刺痛感让林秋生浑身发抖,他感受到液体此刻正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滑,冰冷的刀锋似乎在寻找更好落刀的位置。
“对不住了,得借你把三叔引出来。”李一笑眯眯向林秋生道歉。
两个人穿梭在迷雾之中。
林秋生很快便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扭曲的身影,那道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在山林间的草丛里啃食着什么。
发出扑哧扑哧的咀嚼声。
渐渐的,那身影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甜,猩红的眸子瞬间扭过头来,在黑暗中发着幽幽光芒。
那东西停止了进食,垂在地面的手臂拖曳着走了出来,露出了全部面貌。
那颗脑袋依旧是三叔的模样,可嘴角裂得巨大,甚至已经超过了两个拳头的大小,猩红还挂着血污的口中,是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
稀疏的白发搭在脑袋上,因为进食的动作被鲜血染红,一双灰白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秋生的伤口。
那散发香甜气息的源头。
三叔的脸上出现一丝贪婪,他不成人形地往前走了两步,嘴里依旧念叨着:“孙孙,我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