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女灵魂互换,主母杀回来了!》 第1章 诈尸了 昭平侯府,佛堂内。 侯夫人姜予微跪在佛像前,手中佛珠一粒粒捻过。 “夫人,该用午膳了。“吴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提醒。 姜予微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头:“再诵一遍。“ 吴嬷嬷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她知道,每逢这个日子,夫人总要在这佛堂里多待一些时辰。 二十年前的今日,侯爷战死沙场。 二十岁的夫人拖着四个年幼的孩子,顶着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硬是把昭平侯府的门楣撑了起来。 但,因为夫人自幼对待子女过于严厉,使得几个孩子长大后与她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嬷嬷,淮舟可有信来?“姜予微突然开口。 吴嬷嬷面露难色:“二公子他还是老样子,边关战事吃紧,怕是回不来。“ “罢了。“姜予微打断她,“钧昱呢?今日又去了哪里胡闹?“ “三公子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诗会。“吴嬷嬷支吾着,不敢说那诗会其实是青楼的花魁选秀。 姜予微冷笑一声:“诗会?他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倒会附庸风雅了。“ 她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隐隐作痛,“采荷在宫中可好?“ “四小姐前日托人捎信,说公主待她极好,只是……“吴嬷嬷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四小姐说,想回家看看,公主却总以课业为由不允。“ 姜予微眉头紧锁:“胡闹!能做公主的伴读是天大的福分,岂能由着性子来?“她顿了顿,“南笙呢?出嫁六年了,上次回来,还是年头上。“ 吴嬷嬷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傅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姑爷傅九阙要娶平妻,是兵部侍郎的庶女。大小姐在傅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什么?“姜予微手中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我舒家的女儿,怎么能让他们如此轻贱?“ “夫人息怒。“吴嬷嬷连忙劝道,“傅家势大,这事儿还没摆到明面上,咱们大小姐那性子您知道的,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是不会回来说的。“ “住口!“姜予微厉声喝道,“去备轿,我要亲自去傅家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冲进佛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不好了!傅家来报,大小姐她……她在房中上吊了!“ 姜予微大惊失色,身子晃了晃:“你说什么?“ “傅家的管事就在前厅,说大小姐今早被丫鬟发现,已经没气了。“小丫鬟泣不成声。 姜予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向后倒去。 “夫人!“ 吴嬷嬷惊呼着上前搀扶,却见姜予微面色惨白,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姜予微的意识渐渐恢复。 头沉得厉害,脖子更是火辣辣地疼,呼吸也有些不畅。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扫过四周。 心猛地一沉。 自己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棺材还没有盖盖,她能看见灵堂上方垂下的白幔,听见压低的说话声。 这是谁的灵堂?她怎么会在这里? “快点布置,耽误了吉时,老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啧啧,这舒家的大小姐也真是想不开,好好的少奶奶不做,非要寻短见。“ “你知道什么?听说少爷为了娶兵部侍郎家的女儿,日日折磨她,连饭都不让吃饱。“ “嘘!小声点,死人的耳朵最灵了。“ 姜予微颤抖着摸向脖子,摸到一块水滴型的玉坠。 那是南笙及笄时,她亲手给女儿戴上的玉坠,上面还刻了一个“笙”字! 姜予微如遭雷击。 所以……她现在是在……大女儿南笙的身体里? 她的南笙真的没了?选择用上吊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要说这位舒夫人,也真是想不开。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娶个平妻而已,闹到要死要活的,真没出息。” “可不是?平日里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性子拗得很。这下好了,白白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便宜了别人。侍郎家的那位小姐,听说模样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 “性情再好,一进门就碰上这种晦气事,也够闹心的。” “嘘!小声点!人死为大,少说两句吧。只怪她自己没福气,承受不住将军府的富贵。” 两个婆子的议论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姜予微的怒火。 可怜的南笙,在傅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连下人都敢如此轻贱她! 她大喊一声,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放肆!“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这些狗奴才能议论的?“ 灵堂内顿时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尖叫: “鬼……鬼啊!” “诈尸了!大小姐诈尸了!“ 两个婆子丢下手中的纸钱,抱头鼠窜。 姜予微,现在是舒南笙,冷冷地看着她们逃窜的背影。 南笙,我苦命的孩子。 娘来了。 从今天起,娘就替你把受的委屈,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 …… 傅九阙和姚慧怡赶到灵堂时,正好看见“舒南笙”从棺材里爬出来。 姚慧怡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躲到了傅九阙身后。 “你、你是人是鬼?”傅九阙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姜予微站在棺材旁,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 她看见傅九阙一身大红喜服,姚慧怡也是凤冠霞帔,让她顿时心头火起。 “怎么,傅家就已经要办喜事了?”姜予微声音冰冷,“连给我收殓下葬都等不及?” 傅九阙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南笙,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姜予微冷笑一声,“我倒要问问傅家,是不是容不下我们昭平侯府的嫡长女?我这才死了多久,你们就急着要娶平妻了?” 姚慧怡从傅九阙身后探出头来,假惺惺地说道:“姐姐别误会,都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原本想着等姐姐入土为安后再过门。” “谁是你姐姐?”姜予微直接打断她的话,“昭平侯府的嫡长女,也是你一个庶女能随便攀交情的?” 姚慧怡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委屈地扯了扯傅九阙的衣袖。 傅九阙顿时大怒:“舒南笙,你怎么说话呢?慧怡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姜予微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在我灵前穿着大红嫁衣,这是哪门子的好心?” 第2章 强盗 姚慧怡怯生生地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婚事是老夫人做主的。” “啪”的一声,姜予微直接甩了姚慧怡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是教你规矩。”姜予微冷冷道,“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姚慧怡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予微。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怯弱的舒南笙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势。 傅九阙又惊又怒:“舒南笙!你竟敢动手打人?” “打她又如何?”姜予微毫不示弱,“这种不知礼数的贱人,我还打不得了?” “你!”傅九阙气得脸色发青,“我看你是死过一次,连脑子都糊涂了!” “啪”的又一声,傅九阙也挨了一个耳光。 姜予微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道:“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自己打的。你背弃当初的誓言,另娶她人,害得我上吊寻死,你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 傅九阙捂着脸。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舒南笙,那双眼睛里的凌厉,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傅九阙强装镇定,“我与慧怡是两情相悦,她才是我的梦中情人。你能嫁入傅家,已经是高攀了,现在还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姜予微冷笑:“好一个两情相悦,好一个梦中情人。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舔着脸求娶?” 她不再看二人,径直向灵堂外走去。 “你去哪儿?”傅九阙在她身后喊道。 “去找傅夫人问问,傅家的规矩,是不是都喂了狗!”姜予微头也不回。 走出灵堂,姜予微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彩云苑走去,心中思绪万千。 这具躯壳明明是南笙的,可里头的灵魂的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 这么离奇的事情,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相信南笙的灵魂一定还活在世上某个地方,就像她现在用着南笙的身体一样。 或许这就是母女连心吧。 她想起当年将南笙许配给傅家的情景。 那时,傅夫人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善待南笙。 正是看在多年的好姐妹情分上,她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姜予微握紧了拳头。 如果早知道傅家会如此折磨南笙,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一定要向傅夫人讨个说法。 彩云苑外头,姜予微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傅夫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我这心里头难受啊,南笙那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声打断了:“大嫂您也别太伤心了,要我说啊,这舒南笙嫁过来这些年连个蛋都没下,如今自己寻短见,怨得了谁?”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就是就是,贺嫂子说得在理。再说了,她这一死,九阙正好把慧怡娶过门,慧怡可是兵部侍郎家的姑娘,虽说是个庶出的,那也比南笙强不是?” 姜予微站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 她强压下怒火,悄悄从门缝往里瞧。 院子里,七八个下人正抬着一个个大红箱子往外走,那不都是南笙的嫁妆吗? “哎你们小心着点,这箱子里可是上好的翡翠头面,值钱着呢!”一个年轻男子指挥着,是傅家的三少爷傅九衡。 旁边一个妇人连忙凑过来:“三弟,你瞧那对白玉如意多好,回头给娘送去,她准高兴。” “二嫂你也太心急了吧?”又一个女子插嘴,“好歹等人都入土了再分啊!”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现在不分,等着昭平侯府过来要回去吗?” 姜予微听得心头火起,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另一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不能动!这都是我们小姐的嫁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道。 是琳琅!南笙的大丫鬟。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喊起来:“就是!我们小姐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分她的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这是芍儿,另一个贴身丫鬟。 “放肆!”傅家的管家厉声喝道,“两个小贱人,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啊,把她们拿下!” “凭什么拿我们?”琳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嫁妆单子都在昭平侯府备着案呢,你们这是明抢!” 芍儿更是直接扑在一个箱子上:“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动我们小姐的东西!” “反了反了!”管家气得直跺脚,“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来啊,把这两个偷东西的贱婢杖毙!” 立刻就有几个粗使婆子拿着棍棒冲了上来,把琳琅和芍儿按倒在地。 “你们血口喷人!”琳琅挣扎着喊道,“明明是你们要偷我们小姐的嫁妆!” 芍儿也跟着喊:“昭平侯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还嘴硬!”管家狞笑着,“给我往死里打!” 眼看着棍子就要落下去,姜予微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住手!” 她这一声吼,把全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抬箱子的下人们手一松,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头滚出来好多金银首饰。 “鬼、鬼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姜予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婆子手里的棍子,“咔嚓”一声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怎么,我才走这么一会儿,傅家就改行当强盗了?”她冷笑着扫视全场。 傅夫人脸色煞白,哆嗦着手指着她:“南、南笙,你没死?” “让夫人失望了。”姜予微皮笑肉不笑,“我要是真死了,岂不是正好如了你们的意,由着你们瓜分我的嫁妆?” 傅夫人尴尬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这都是误会......是你这两个丫鬟先偷东西......” “偷东西?”姜予微打断她,“我倒要问问,是我的丫鬟偷东西,还是你们傅家上下合起伙来偷嫁妆?” 她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一支金簪:“这可是我娘给我的陪嫁,怎么,傅家如今已经穷到要靠变卖儿媳的嫁妆度日了?” 这时傅九阙也赶到了,一看这场面,顿时火冒三丈:“舒南笙,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闹?”姜予微冷笑一声,“我倒是要问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才断气不到两个时辰,你们就急着分我的嫁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傅九阙被她问得眉头一皱:“你既然没死,就更不该在这里胡闹!” 姜予微拔高了嗓门,“我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你们傅家就是这样对待儿媳的?人刚死,不查死因,先抢了嫁妆,这就是你们傅家的家风?” 傅家众人被她质问得面红耳赤,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3章 我要和离 傅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南笙啊,这事是母亲考虑不周。可是你也得体谅体谅九阙,他娶平妻也是不得已啊。” 姜予微挑眉,“怎么不得已?” 傅夫人支支吾吾地说:“你这几年都没生下子嗣,九阙总不能让傅家绝后。” “呵!”姜予微突然笑出声来,“好一个不能绝后!那我倒要问问,既然是为了子嗣,为何我每次月事过后,厨房送来的补汤里都加了避孕的药材?”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 傅九阙脸色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予微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这是我从厨房偷出来的药方,要不要现在就请个郎中来验验,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避子药?” 傅夫人吓得连连后退:“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姜予微步步紧逼,“你们傅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生下孩子,现在反倒拿无子来说事,真是好算计啊!” 她环视四周,看着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傅家人,冷笑道:“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儿,谁敢动我的嫁妆,我就告到官府,让全京城的人都评评理!” 姚慧怡急匆匆赶到彩云苑时,头上那支金步摇在日光下晃得刺眼。 姜予微眯起眼睛,一眼就认出那是南笙嫁妆里的东西,还是她亲自为女儿挑的。 “姐姐这是做什么?怎么闹得这样难看?”姚慧怡故作关切,伸手就要来拉姜予微。 姜予微一把拍开她的手,顺势揪住那支步摇,狠狠一拽! “啊!”姚慧怡疼得尖叫,步摇连着一缕头发被扯了下来。 “姐姐你......”姚慧怡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向傅九阙。 “舒南笙!”傅九阙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 姜予微举起那支步摇,冷笑着看向傅夫人:“傅夫人可认得这个?这可是我们昭平侯府陪嫁的首饰,怎么转眼就戴到了姚姑娘头上?” 傅夫人脸色煞白。 姚慧怡慌忙辩解:“这是老夫人赏我的。” “赏你?”姜予微冷哼,“我人还没死呢,我的嫁妆就由着你们随便赏人了?傅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养出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狗东西!” 这话说得很重,傅夫人当场就站不稳了,幸亏丫鬟扶着才没摔倒。 傅九阙气得浑身发抖:“舒南笙,你竟敢这样跟母亲说话!” “我怎么不敢?”姜予微面沉如水,“你们傅家上下合起伙来偷我的嫁妆,现在人赃并获,反而要我客气?” 她突然转向傅夫人:“傅夫人,既然事已至此,咱们不如好好谈一谈?” 傅夫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好好谈谈。” “那好,”姜予微微微一笑,“就请母亲和各位稍坐片刻。” 她转头对琳琅和芍儿使了个眼色:“带人去各房各院仔细搜搜,但凡是咱们的嫁妆,一件不少地给我找出来!” “是!”两个丫鬟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立刻带着昭平侯府跟来的下人散开。 傅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当,急得直跺脚:“南笙!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姜予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然是清点我的嫁妆。难不成母亲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把我的东西瓜分干净?” 傅九阙想要阻拦,却被昭平侯府的两个护卫拦在一边。 姚慧怡躲在傅夫人身后,不敢出声。 不过半个时辰,琳琅和芍儿就带着人抬着一个个箱子回来了。 “小姐,从老夫人房里搜出三箱,大少爷书房里两箱,各位姨娘房里各一箱。”琳琅高声禀报。 每报一次,傅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芍儿更是直接展开嫁妆单子,一件件清点:“赤金点翠步摇一支,翡翠头面一套,白玉如意一对,织金锦缎十二匹......” 每念一样,就有一个傅家人低下头去。 清点完毕,芍儿回禀:“小姐,除了几件被损坏的,其余都在这里了。” 姜予微点点头,站起身对傅夫人道:“既然嫁妆都齐了,那我就带着回昭平侯府了。” “什么?”傅夫人大惊失色,“这怎么行!” 傅九阙也急了:“舒南笙,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予微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和离。” “不行!”傅夫人尖叫起来,“这绝对不行!” 傅家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 “南笙啊,夫妻吵架是常事,何必闹到和离这一步?” “就是,传出去多难听啊!” “你让九阙的脸往哪儿搁?” 姜予微冷笑一声:“难听?你们偷我嫁妆的时候怎么不怕难听?傅九阙要娶平妻的时候怎么不怕难听?现在我就要和离,你们倒知道要脸了?” 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直接吩咐:“装箱,走人!” 昭平侯府的下人们立刻动手,将一个个箱子重新装好,用红绸系牢了。 傅夫人眼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就要被抬走,心痛得直抽抽:“南笙,你再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了。”姜予微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我舒南笙与傅家恩断义绝!” 她领着陪嫁的下人们,抬着几十箱嫁妆,浩浩荡荡地向门外走去。 傅家众人跟在后面,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府门外,昭平侯府早就派了马车来接。 见到这阵仗,车夫们立刻上前帮忙装车。 直到这时,傅家人才真正慌了神。 “这可如何是好?”傅二爷急得直搓手,“昭平侯府要是追究起来,我们都逃不了。” 傅三爷却道:“怕什么?分明是舒南笙不守妇道,带着嫁妆跑回娘家,咱们占着理呢!” “你懂什么!”傅夫人哭丧着脸,“那昭平侯夫人姜予微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她知道咱们欺负南笙......” 话没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谁不知道昭平侯夫人手段了得,性格泼辣,如果真把她惹恼了,傅家怕是没好果子吃。 傅老夫人急得直跺脚,冲着傅九阙呵斥:“还不快去追!真让她把嫁妆都抬回昭平侯府,咱们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傅九阙梗着脖子:“祖母,明明是那泼妇无理取闹。” “闭嘴!”傅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现在是你逞强的时候吗?昭平侯府是好惹的?快去赔个不是,先把人劝回来再说!” 姚慧怡柔柔地走上前,轻轻拉住傅九阙的衣袖:“九阙哥哥,老夫人说得对。姐姐正在气头上,您去说几句软话,兴许她就回心转意了。慧怡不介意做小的,只要姐姐能回来就好。” 这番话听得傅老夫人连连点头,看向姚慧怡的目光里满是赞赏。 其他傅家人也窃窃私语,都说姚姑娘懂事识大体。 第4章 昏迷的“自己” 傅九阙被众人劝,只得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等他走远,姚慧怡借口更衣,独自回到房中。 门一关,她脸上那副温婉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舒南笙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剧情出现偏差,可能是小BUG。” 姚慧怡皱眉:“BUG?一个炮灰女配死而复生,还性情大变,这能叫小BUG?” 系统沉默片刻,才道:“为补偿宿主,奖励1点魅力值。” 姚慧怡这才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她没注意到,窗外有个身影悄悄离去。 姜予微本来是回来取落下的玉坠儿,却意外听见了这番对话。 她蹙眉思索着,“宿主”“系统”“BUG”这些词听着很古怪,可联想到自己魂穿女儿身体的经历,又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忽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说不出的舒畅。 她活动了下手脚,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这时,傅九阙追了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舒南笙,你别给脸不要脸!”他习惯性地开口训斥,可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奇怪,今天的舒南笙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 傅九阙使劲眨了眨眼。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就是觉得比以往更加迷人,甚至有种耀眼的感觉。 他原本准备好的难听话,这会儿有些说不出口了。 姜予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傅公子还有什么指教?” 这一声“傅公子”叫得傅九阙心头一颤。 从前舒南笙总是娇滴滴地喊他“夫君”,现在叫人家傅公子? “我......祖母让我来劝你回去。”傅九阙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姜予微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唇角微扬:“回去?回哪里去?回那个连儿媳嫁妆都要瓜分的傅家?” “那都是误会。”傅九阙试图辩解。 姜予微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傅公子请回吧,我舒南笙与傅家再无瓜葛。” 她转身就要上车,傅九阙下意识伸手去拉她:“等等!” 姜予微侧身避开:“傅公子请自重。” 傅九阙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登上马车。 “回侯府。”姜予微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傅九阙呆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还回不过神来。 马车里,姜予微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听见的那段对话,还有那个叫“系统”的东西。 如果姚慧怡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那南笙的死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当务之急,是确认自己原来那具身体的状况,以及南笙的灵魂到底在哪里。 如果南笙也像她一样附在了别人身上,又该去哪里找呢?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女儿! …… 昭平侯府这会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吴嬷嬷急得在房外打转,额头上全是冷汗。 里头躺着昏迷不醒的侯夫人,请来的几个郎中都摇头,说是脉象古怪,从来没见过这种病。 “嬷嬷,这可怎么是好?”一个小丫鬟红着眼圈道,“夫人这个样子,傅府又传来那样的噩耗。” “闭嘴!”吴嬷嬷瞪了她一眼,“谁再敢胡说八道,仔细你们的皮!” 当听到大小姐在傅家上吊的消息时,她差点没晕过去。 可眼下侯夫人昏迷不醒,她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三少爷和四小姐都通知了吗?”吴嬷嬷问道。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管家连忙回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回来了!大小姐、大小姐回府了!” 吴嬷嬷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大小姐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着急把她送回娘家?”吴嬷嬷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傅家真是欺人太甚!” 她抹了把泪,咬牙道:“开门!迎接大小姐回府!” 说完,她强撑着往外走,准备去迎接大小姐的灵柩。 谁知刚走到二门,就看见一个活生生的“舒南笙”站在那儿。 吴嬷嬷当场就愣住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大小姐?您没事了?”吴嬷嬷又惊又喜,快步上前拉住“舒南笙”的手,上下打量着。 “云婉,”姜予微突然轻声唤道,“是我。” 吴嬷嬷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云婉是她的闺名,除了已故的老太太和侯夫人,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您是?”吴嬷嬷声音发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我是姜予微。”姜予微平静地说道。 尽管早有预感,吴嬷嬷还是惊得倒退两步,好半晌才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清楚,”姜予微轻叹一声,“一睁眼就在南笙的身体里了。”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下人都退下。” 吴嬷嬷连忙挥退左右,带着姜予微快步往正房走去。 一进门,姜予微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自己,那个昏迷不醒的昭平侯夫人。 她快步走到床前,握住“自己”的手,轻声唤道:“南笙?南笙你在里面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夫人一直这样昏迷着,”吴嬷嬷红着眼圈道,“老奴已经请了最好的郎中,药也煎了,可就是不见好转。” 姜予微伸手摸了摸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不像是生病了。” 她突然抬头对吴嬷嬷道:“你去相国寺请圆通方丈来一趟,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别人。” 吴嬷嬷闻言一震。 圆通方丈是相国寺的得道高僧,与侯夫人是旧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如今“舒南笙”能说出这个名字,一定是侯夫人无疑了。 “老奴这就去。”吴嬷嬷连忙应下。 “等等,”姜予微又叫住她,“我回来的事,先别声张。” “老奴明白。”吴嬷嬷点头。 吴嬷嬷退下后,姜予微独自坐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低声道:“南笙,如果是你在这里面,一定要撑住。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第5章 圆通方丈 派去寻找舒钧昱的小厮独自回来了,脸上带着为难:“管家,三少爷在醉仙楼喝得不省人事,伙计说从昨儿个晌午就开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管家气得直跺脚:“这个不省心的!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好逍遥!” 另一个去书院接舒采荷的下人也回来了,禀报道:“四小姐说公主殿下要考校功课,实在抽不开身。还说大小姐既然已经去了,她回来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陪着公主。” 管家眼前一黑。 站在帘子后头的姜予微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孩子们与她不亲近,却没想到听到姐姐和母亲的噩耗,他们竟如此冷漠。 难道真是她以前太严厉,才让孩子们都恨她?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姜予微只觉得胸口发闷。 如果她当年多给孩子们一些温柔,南笙在傅家受了委屈,是不是就敢回家诉苦,而不是选择一条白绫了断此生? “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眼角泛起泪光。 这时,吴嬷嬷引着圆通方丈进来了。 中年和尚手持禅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方丈,”姜予微迎上前,轻声道,“还记得永巷里的那株海棠吗?” 圆通方丈原本平静的眼神忽然一动,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容:“你是?” “那年海棠花开得正好,有人在树下念了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姜予微继续道,目光中带着追忆,“后来那人遁入了空门,我再没见过他。” 圆通方丈手中的禅杖微微颤抖,良久才长叹一声:“姜施主,果然是你。” 吴嬷嬷见状,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裴宸,我需要你帮忙。”姜予微直接唤出他的俗家姓名,“我女儿南笙的魂魄,可能就在我原本的身体里。” 圆通方丈,也就是当年的裴宸,点了点头:“贫僧尽力而为。” 他走到床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昏迷的姜予微身上。 “问魂术可以探查魂魄的状况,”圆通忽然神色一凛,“里面确实有一缕残魂,很微弱。”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 床上的“姜予微”忽然开口道:“娘......女儿错了......不该让您失望......” 这道声音一出来,姜予微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那是南笙的声音,虽然微弱。 “女儿好累......傅家待不下去......又不敢回家......” “如果娘知道女儿这么没用......一定要生气......” 断断续续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姜予微心口。 她终于明白,南笙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怕她这个做母亲的失望,怕她责骂! “是娘不好......”姜予微跪在床前,握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 圆通收起法术,面色凝重:“舒小姐的魂魄残破,无法醒来。如果强行换魂,只怕她的魂魄会当场消散。” 姜予微猛地抬头:“那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用你这具肉身来温养她的残魂。”圆通道,“你的命格富贵,这些年又积攒了不少功德,对魂魄滋养大有裨益。” “将你的肉身转移到相国寺,由贫僧每日诵经,助她凝魂。等舒小姐神智恢复,再来换魂。短则半月,长则一两年,就看她的求生意志了。” 姜予微毫不犹豫地点头:“就依你说的办。” 她立刻叫来吴嬷嬷,吩咐道:“去准备一下,就说我要去相国寺为大小姐祈福,要在寺中小住几日。” 吴嬷嬷立马下去安排。 圆通看着姜予微,眼神复杂:“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换回自己的身体。” “只要南笙能活过来,我用她的身子过完余生又如何?”姜予微语气坚定,“这本就是我欠她的。” …… 夜色渐深,昭平侯府后门,几辆马车准备出发。 吴嬷嬷正要吩咐车夫启程,忽然一道人影从暗处冲了出来,拦在了马车前。 “南笙!我知道你在里面!”傅九阙张开双臂挡住去路,“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吴嬷嬷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姜予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嬷嬷,上车说话。” 吴嬷嬷登上马车,只见姜予微正襟危坐,面色平静。 “夫人,老奴觉得,如果就这么和离,未免太便宜傅家了。”吴嬷嬷压低声音,“况且大小姐还要落个善妒的名声,实在不值得。” 姜予微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嬷嬷说得对。” “南笙养魂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傅家既然敢这样欺负我女儿,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吴嬷嬷点头:“夫人打算怎么做?” 姜予微在吴嬷嬷耳边低语几句,吴嬷嬷眼中闪过惊讶。 “老奴这就去办。”吴嬷嬷躬身退出马车。 她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傅九阙:“傅公子,侯夫人有令,你屡次骚扰我家小姐,今日非要给你个教训不可!” 傅九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突然冲出七八个会武功的侯府家丁。 “你们要干什么?”傅九阙的小厮惊叫一声,想要护主,却被一个家丁直接撂倒在地。 傅九阙是武将,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可他根本就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丁的对手,不过三招两式,就被按倒在地。 “舒南笙!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打我?”傅九阙朝着马车大喊。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傅九阙起初还能忍着,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开始求饶:“别打了!我走就是了!” 家丁们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专挑肉厚的地方打。 “吴嬷嬷!快让他们住手!”傅九阙鼻青脸肿,大喊道。 吴嬷嬷冷冷地看着他:“傅公子,老奴奉劝你一句,以后别再来自讨没趣。侯夫人已经带着小姐去寺里了,这段时间不见外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你们傅家做的那些好事,侯夫人都记着呢。今日打你这一顿,是替傅家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当一个负责人的男人!” 这番话让傅九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求娶舒南笙时的情形。 那时他站在昭平侯夫人面前,姿态放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错了......”傅九阙终于服软。 吴嬷嬷这才抬手示意家丁停手。 傅九阙和小厮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滚吧!”一个家丁喝道。 第6章 奖励发放 傅九阙恨恨地瞪了马车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 姚慧怡提着裙摆匆匆赶到时,正瞧见傅九阙主仆从地上爬起来。 “九阙哥哥!”姚慧怡惊叫一声,快步上前,掏出帕子替他擦拭嘴角。 傅九阙羞愤难当,一把推开她的手:“别管我!” 侯府家丁完成任务,其中一人回头,嗤笑道:“傅公子,往后可要记着,昭平侯府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另一人也跟着起哄:“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 众人哄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傅九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姚慧怡再次上前,劝慰道:“九阙哥哥别往心里去,他们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奴才罢了。” 傅九阙咬牙切齿,“昭平侯府如今是威风,可我看,他们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姚慧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九阙哥哥说得是。不瞒你说,我前几日夜观天象,见昭平侯府星位黯淡,不出半年,一定会有大祸临头。” 傅九阙一愣:“你还会看星象?” 姚慧怡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九阙哥哥可还记得我们在边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你身受重伤,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恐怕你今天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傅九阙回忆起那段往事,“自然记得。那时,你就像仙女下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我是天命凤女,”姚慧怡凑近他的耳边,“因为与九阙哥哥有缘,所以下凡来帮助你成就大业。” 傅九阙睁大眼睛,将信将疑:“天命凤女?” “是的。”姚慧怡郑重其事地点头,“如果不是这个身份,我怎么能预知昭平侯府的灾祸?当初又怎么会恰巧在边关救下你?” 傅九阙回想起姚慧怡未卜先知的能力,终于信了七八分。 他握住姚慧怡的手,深情道:“慧怡,等我处理好眼前的事,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姚慧怡娇羞地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抹得意。 姜予微特意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转角处,没想到听到了这番对话。 更让她惊讶的,是姚慧怡的心声。 “系统,查询傅九阙当前好感度。”姚慧怡在心里说道。 【傅九阙当前友好度77点,奖励健康值+3。】 姚慧怡似乎很满意:“看来,我这个天命凤女的设定很管用。只要再加把劲,应该很快就能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了。” 【宿主当前任务进度28%,最终目标:女帝。】 姚慧怡轻笑一声:“这个穿书世界的人真好骗,随便编个身份就信了。等我一统天下,看谁还敢小瞧我!” 姜予微在马车里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不太明白那些词的意思,但“女帝”两个字她可是听懂了。 这个姚慧怡,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喉头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南笙的身子本来就弱,加上奔波劳碌,更是雪上加霜。 吴嬷嬷连忙给她拍背:“小姐,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姜予微摆摆手,刚要说话,却听见姚慧怡那边又传来心声。 “系统,健康值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姚慧怡疑惑地问。 【健康值已发放至指定对象。】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姜予微突然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无力的四肢突然充满了力气。 她惊讶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与此同时,姚慧怡还在纳闷:“奇怪,不是说奖励健康值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太少了所以才不明显吗?” 姜予微心中一动。 难道说,系统把本该给姚慧怡的奖励,发到了她的身上? “夫人,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吴嬷嬷惊喜道,“咳嗽也全好了。” 姜予微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 “走吧,去相国寺。” 马车重新启动,姜予微靠着闭目养神。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系统,似乎并非完全受姚慧怡的控制。 也许,这就是她对付姚慧怡的关键所在。 …… 傅九阙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昭平侯府那帮家伙下手可真够狠的,专挑肉厚的地方打,要不是他护着脸,怕是连门都出不来。 “舒南笙这个贱人,竟敢让她娘家的人对我动手!”他咬着牙嘀咕,每走一步,胯骨就疼得厉害。 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傅九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好歹是傅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快到傅府大门时,他特意绕到侧门,生怕被下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守门的张老头正打盹儿,听见动静睁眼一看,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闭嘴!”傅九阙低吼一声,“你要是敢声张出去,仔细你的皮!” 张老头赶紧闭嘴,缩着脖子帮他开了门。 傅九阙忍着痛,几个路过的丫鬟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等他走远了才窃窃私语起来。 傅九阙心里憋着火,本来想直接回自己院子,可走到半路又改了主意。 母亲如果知道他没把舒南笙接回来,一定要责问,倒不如主动去禀报,顺便诉诉苦,让她知道昭平侯府有多嚣张。 刚走到母亲院外,就听见里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傅九阙脚步一顿,悄悄躲到柱子后头。 只见母亲傅夫人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说话。 那人正是邓贵妃宫里的刘公公。 “傅夫人,贵妃娘娘说了,后日赏花宴,务必请少夫人和府上二小姐一同赴宴。”刘公公端着茶,慢条斯理地说,“娘娘特别嘱咐,舒家的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很久没见,甚是想念。” 傅夫人陪着笑脸:“有劳娘娘惦记,是她们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面露难色,“南笙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怕是去不了了。” “哎哟,傅夫人这话说的。”刘公公打断她,似笑非笑,“娘娘亲自点的名,就是爬也得爬过去不是?再说了,舒家姑娘怎么偏偏这时候病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傅夫人脸色微变,忙道:“公公说的是,是我糊涂了。一定让她们准时赴宴。” “这就对了。”刘公公放下茶盏,起身道,“咱家还得去别家传话,就不多留了。” 傅夫人亲自送到门口,又塞了一个钱袋过去。 刘公公掂了掂,脸上这才露出笑来,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小太监走了。 第7章 赏花宴 等两个太监走远了,傅九阙才从柱子后面挪出来。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 傅夫人刚转身回来,就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惊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阙儿!你这是怎么了?!” 傅九芸原本坐在一旁绣花,见状也扔了绣绷跑过来:“大哥!谁把你打成这样?是不是昭平侯府的人?” 傅九阙苦着脸,由着妹妹扶他到椅子上坐下,这一坐,屁股疼得他龇牙咧嘴。 “母亲……”他刚开口,眼圈就红了,“儿子没用,没能把南笙接回来。” 傅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你可是他们侯府的女婿啊!” “女婿?”傅九阙冷笑,“在昭平侯府那些人眼里,我怕是连条狗都不如。我话还没说两句,她就让家丁把我轰出来,那些奴才下手狠着呢,专往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 傅九芸气得跺脚:“舒南笙呢?她就看着你挨打?” “她?”傅九阙心里更是窝火,张嘴就说:“她巴不得我被打死才好!说什么赶紧和离了,别耽误她改嫁。” “什么?!”傅夫人手一抖,“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傅九阙添油加醋,“还说我们傅府门第低,配不上她这个侯府千金。母亲,您是没听见她那语气,简直把咱们家贬得一文不值。” 傅九芸年轻气盛,一听这话就炸了:“她舒南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嫁到我们家这几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好意思嫌弃大哥?要我说,大哥想娶慧怡姐姐做平妻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就她金贵,容不下人!” 这话说到傅九阙心坎里去了。 他握住妹妹的手:“还是芸儿懂我。慧怡温柔体贴,从来不与我置气,哪像她?” “行了!”傅夫人突然打断他,脸色铁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贵妃娘娘指名要她和芸儿去赴宴,后日如果她不到场,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傅九阙愣了:“贵妃娘娘请她做什么?” “我哪知道?”傅夫人烦躁地揉着额头,“说是想念她,可谁不知道,邓贵妃与昭平侯夫人是手帕交?这分明是给舒南笙撑腰来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傅九芸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小声说:“那……那咱们去侯府赔个不是,把大嫂接回来?” “不去!”傅九阙梗着脖子,“我今儿挨这一顿打,再去赔礼,我傅九阙的脸往哪儿搁?” “那赏花宴怎么办?”傅夫人愁容满面,“贵妃娘娘特意点名,如果只有芸儿去,娘娘问起来,我们该怎么交代?” 傅九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母亲别急。舒南笙不是要面子吗?她最怕别人说她。贵妃娘娘亲自请,她如果不去,就是不敬。昭平侯府最看重名声,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去接,也不去请。”傅九阙摸着肿起的脸,眼神阴郁,“就冷着她,晾着她。等她听说贵妃娘娘邀请,自然就坐不住。到时候,要么她自己回来,要么昭平侯府送她回来。咱们只要等着就是。” 傅九芸眼睛一亮:“大哥说得对!就该杀杀她的威风!让她知道,离了咱们傅家,她什么也不是!” 傅夫人还有些犹豫:“可万一她真不来?” “不会的。”傅九阙笃定地说,“舒南笙那个人我了解,最是在乎规矩。再说了,她如果真不来,贵妃娘娘怪罪下来,也是昭平侯府担着,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派人去接过她了,是她自己不肯回来的。” 这话说服了傅夫人。 她点点头,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你这伤?” “不打紧。”傅九阙摆摆手,“慧怡已经给我上过药了,她还特意调了化瘀的膏子,比大夫开的还好用。” 提到姚慧怡,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傅九芸趁机道:“要我说,慧怡姐姐比大嫂强多了。人长得美,性子又好,还会很厉害的医术。哪像大嫂,整天端着个侯府千金的架子,看谁都像欠她钱似的。” 傅夫人瞪了女儿一眼:“少说两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傅九阙深以为然:“芸儿说得没错。慧怡虽然出身比不上舒南笙,但是性格好。我今日从侯府出来,一身是伤,她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忙前忙后地伺候,一句埋怨都没有。哪像舒南笙,我在她那儿挨打,她怕是还在心里叫好呢。” “既然如此,”傅夫人想了想,道,“就先冷落舒南笙一段时间,让她在娘家好好反省反省。等她知道错了,自己回来,咱们再说娶平妻的事。” 傅九芸兴奋道:“到时候,就让慧怡姐姐也进门!咱们家也该添添喜气了!” 傅九阙想到姚慧怡温柔的模样,心里一热,身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舒南笙低眉顺眼地回来认错,而慧怡穿着嫁衣,与他拜堂成亲的场景。 …… 第二天一早。 傅夫人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镜子里的妇人眉头紧锁,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 “夫人,少爷和小姐来请安了。”门外丫鬟通报。 “让他们进来。” 傅九阙和傅九芸前一后进了屋。 傅九阙脸上的伤看着比昨天更吓人,青紫一片,走路还有些不利索。 傅九芸打扮得整齐,只是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 “母亲安。”两人行了礼,找了个位子坐下。 傅九芸先忍不住了:“母亲,昨晚我想了一夜,那赏花宴的事,还是有点不好办。”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傅夫人抬手打断她,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关好了门,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事,咱们得重新合计合计。” 傅九阙愣了:“母亲昨天不是同意冷着舒南笙吗?” “那是昨天。”傅夫人叹了口气,“昨夜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你们年纪轻,不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邓贵妃是什么人?连着生了两位皇子,圣眷正浓。她宫里的赏花宴,多少人挤破头想去都去不成。这次,特意下帖子请咱们府上的女眷,是天大的体面。” 第8章 还得去接她 傅九芸眼睛亮了:“那咱们更得去了!” “去是要去,可怎么去呢?”傅夫人放下茶盏,看向儿子,“帖子写得明明白白,请的是傅府少夫人舒氏和傅府二小姐傅九芸。你母亲我的名字,可不在上面。” 傅九阙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这就是说,如果没有舒南笙,我连宫门都进不去。”傅夫人一字一句道,“你妹妹一个人去?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没有长辈陪着,独自进宫赴宴?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只会说咱们傅家不懂规矩,没教养!” 屋里安静了。 傅九芸咬咬嘴唇,小声道:“那贵妃娘娘为什么不请母亲?”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傅夫人揉了揉眉心,“我琢磨着,这个帖子下得好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舒南笙闹和离要回娘家的时候来。你们想想,她上吊那事,虽说咱们都压着,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傅九阙心里一咯噔:“母亲的意思是?” “有人想看咱们家的笑话。”傅夫人声音冷了下来,“舒南笙在娘家,咱们府上少了少夫人,这事儿瞒不住。贵妃娘娘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可底下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呢。咱们如果真不让舒南笙去,正好落人口实。” 傅九芸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去求她回来吧?大哥这顿打就白挨了?” “打是白挨了,可比起全家的前程,这算什么?”傅夫人看向儿子,语气严肃起来,“阙儿,你刚回京不久,吏部的封赏文书还没下来吧?” 傅九阙点点头。 他这个将军当了几年,考评不错,就等着封一个实缺。 这事儿已经拖了两个月,他心里也着急。 “你想想,如果这时候传出咱们家逼迫正妻和离的消息,吏部那些人会怎么想?” 傅夫人压低声音,“一个连家都治不好的人,能当好官吗?再说了,昭平侯有不少故交在吏部衙门,要是侯夫人存心使绊子,阙儿的封赏怕是要泡汤了。” 傅九阙额头冒出冷汗。 傅夫人继续道:“还有芸儿的婚事。她今年十六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次赏花宴,多少权贵家的公子会去?正是相看的好机会。如果因为舒南笙不去,芸儿也去不成,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傅九芸听到这话,眼圈更红了:“母亲,我要去,我一定要去!王家姐姐李家妹妹都收到帖子了,如果只有我去不成,她们背后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 她转向傅九阙,语气带着哀求:“大哥,你就低低头,去把大嫂接回来吧。等赏花宴过了,你们再怎么闹都行。可这次,真的不能出差错啊!” 傅九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昨日在昭平侯府受到的屈辱,胸口就堵得慌。 可母亲和妹妹的话又很有道理,他不能不为全家着想。 “可是,”他挣扎道,“我就这么去接,昭平侯府要是再给我难堪怎么办?” “难堪就难堪!”傅夫人斩钉截铁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上门赔个不是,说几句好话,把舒南笙哄回来。等赏花宴一过,封赏文书下来,芸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咱们再从长计议。” 她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阙儿,你要明白,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咱们傅家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傅九阙垂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慧怡怎么办?我答应过,要娶她做平妻的。” 傅夫人和傅九芸对视一眼。 傅夫人叹了口气:“慧怡那儿,我去说。她是个懂事的,能够理解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舒南笙接回来,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关。至于平妻的事,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说吧。” “可是,依舒南笙现在的性子,她肯回来吗?”傅九阙想起舒南笙决绝的样子,心里没底。 “她不肯,她娘也会劝她。”傅夫人冷笑一声,“昭平侯夫人最重脸面,贵妃娘娘亲自下帖,她敢不让女儿去?那就是不给贵妃面子。再说了,舒南笙如果真不去,坏了名声的是她。” 傅九芸插嘴道:“而且大哥你想,大嫂在娘家能待多久?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总在娘家住着,她那些弟妹能没有意见?时间一长,她自己就该急了。” 这话提醒了傅九阙。 是啊,舒南笙在娘家是客人,住一天两天还行,住久了肯定招人嫌。 到时候不用他接,她自己就得乖乖回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好受了点,可还是有些不甘:“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她把嫁妆搬回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傅夫人叹气道,“当初也是我糊涂。罢了罢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咱们都机灵些。” 她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疼吗?” 傅九阙鼻子一酸:“疼。” “疼也得忍着。”傅夫人眼圈也红了,“母亲知道你委屈,可咱们这样的人家,委屈是常有的。等你有了前程,芸儿嫁了好人家,咱们腰杆硬了,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傅九芸也凑过来,拉着哥哥的袖子:“大哥,你就去一趟吧。等赏花宴过了,妹妹亲自下厨给你做爱吃的莲子羹,好不好?” 看着母亲和妹妹期盼的眼神,傅九阙终于还是点了头。 “我去接她回来。” 话说出口,心里那口气却憋得更难受了。 傅夫人见他松口,忙道:“这就对了。你收拾收拾,换一身体面衣裳,带上礼物。别空着手去,显得没诚意。” “还要带礼物?”傅九阙瞪大眼睛。 “做戏做全套嘛。”傅夫人压低声音,“面上功夫总要过得去。你放心,等这事儿完了,母亲一定为你做主。” 傅九芸也道:“大哥放心去,我和母亲在家等你。接了大嫂回来,咱们好好准备赏花宴的事。我听说贵妃娘娘最爱牡丹,我那儿有几匹新料子,正好给大嫂做身衣裳。” 她絮絮叨叨说着,傅九阙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管愿不愿意,不管脸面不脸面,他都得去昭平侯府,低这个头,赔这个罪。 傅夫人知道儿子心里不痛快,便道:“你先回房歇歇,午后再去。我让厨房炖了补汤,你喝些,养养精神吧。” 第9章 算算账 傅九阙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问道:“母亲,如果舒南笙提条件,比如要我不娶慧怡,我该怎么办?” 傅夫人沉默片刻,道:“见机行事。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实在不行,就先答应下来。” “什么?” “阙儿,”傅夫人打断他,“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要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傅九阙懂了。 他不再说什么,拖着还有点疼的腿,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路上遇到几个下人,都低着头匆匆行礼,没人敢多看。 可傅九阙总觉得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他堂堂少爷,被打了还得老老实实去接人。 憋屈啊! …… 相国寺。 客房里,姜予微坐在床边,轻轻为昏迷中的“自己”擦额头。 这两日,她几乎寸步不离。 寺里的和尚说,侯夫人的脉象渐渐平稳,也许是快醒了。 可姜予微心里清楚。醒来的是她的身子,里头装的却是女儿南笙的魂。 “夫人,您歇会儿吧。”吴嬷嬷端了碗粥进来,压低声音,“傅府那边又派人来了,还是那套说辞,想请您回去。” 姜予微头也不抬:“让他们等着。” “这次来的是傅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说傅少爷身上的伤还没好,想请您看在夫妻情分上,先回去再说。” 吴嬷嬷话没说完,姜予微就对她摆了摆手。 “嬷嬷,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吴嬷嬷忙放下碗,凑近些:“查清楚了。傅九阙这次回京,吏部拟的是从五品的缺,文书就这几日下来了。傅府这些年表面光鲜,内里早就掏空了,去年还偷偷典当了两件祖传的玉器。” 姜予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难怪急着要南笙回去。贵妃的赏花宴是面子,吏部的缺才是里子。没了昭平侯府这门姻亲,他傅九阙算什么东西?” “夫人说的是。”吴嬷嬷顿了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晾着。”姜予微淡淡道,“傅九阙不是要脸面吗?我让他亲自来请。傅夫人不是要体面吗?我让她低声下气来求。” 正说着,外头有小丫鬟敲门:“小姐,傅夫人和傅二小姐来了,说想见您。” 姜予微和吴嬷嬷对视一眼。 吴嬷嬷有些意外:“她们亲自来了?” “早晚的事。”姜予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请她们到隔壁的厢房稍等,就说我在侍奉母亲,一刻钟后过去。” 小丫鬟应声退下。 吴嬷嬷有些担心:“夫人,您真要见?” “见,怎么不见?”姜予微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那张属于女儿的脸,此刻眼神沉静,“戏台子都搭好了,总要有人唱戏。” 一刻钟后,姜予微踏进厢房,傅夫人和傅九芸已经等得有些坐立不安。 “南笙!”傅夫人一见她就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上前想拉她的手。 姜予微不着痕迹地避开,福了一礼:“母亲怎么来了?寺里简陋,怕是怠慢了您老人家。” 这声“母亲”叫得冷淡,傅夫人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傅九芸忙上前打圆场:“大嫂,母亲是特意来接你回去的。这两日家里没了你,空落落的,饭都吃不香呢。” 姜予微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却不喝:“有劳母亲和妹妹挂心。只是我母亲身子还有点不舒服,我实在放心不下。” “亲家母的病当然要紧,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傅夫人重新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那日是阙儿糊涂,说了混账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如今也知道错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想着来接你回去。” “哦。”姜予微淡淡道。 儿媳这个态度,让傅夫人心里更没底。她原本以为提起儿子的伤,舒南笙多少会心疼,可对方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厢房里一时安静。 傅九芸忍不住开口:“大嫂,其实这次来,还有件事。贵妃娘娘下了帖子,请咱们后日去宫里赏花。帖子特意写了大嫂你的名字,你如果不去,我和母亲都进不了宫门。” 姜予微这才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不只是为这个!”傅夫人忙道,“南笙,你是傅家的媳妇,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外头人说起来,不好听。阙儿他知道错了,往后一定会好好待你。你们成亲以来还没个孩子,等回去后,母亲给你们请最好的大夫调养身子,早日生个儿子,你在府里的地位就稳了。” 姜予微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 这些年来,傅家人何时关心过南笙的身子?如今需要她了,就连生孩子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垂下眼,半晌才开口:“母亲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傅夫人急切地问。 “只是我回侯府这两日,清点了一下嫁妆单子。”姜予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傅夫人,“当年我嫁入傅家,陪嫁共一百二十八抬,现银三万两,铺面六间,田庄两座。这三年来,府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是从我嫁妆里支取的,少说也有五万两。我既然回去,这些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 傅夫人脸色瞬间白了。 “五……五万两?”她声音有些抖,“南笙,这话怎么说的?那些钱是你自愿拿出来贴补家用的,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记账呢?” “自愿?”姜予微轻轻笑了笑,“母亲说得是,是一家人,所以我才一直没提。可如今既然要回去,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我总不能带着空箱子回傅家,让人笑话昭平侯府嫁女儿,连嫁妆都守不住。” 傅九芸也惊呆了。 她虽然知道大嫂嫁妆丰厚,却没想到数目这么大,更没想到,大嫂会直接开口要钱。 “大嫂,这也太多了。”傅九芸结结巴巴地说,“大哥的赏银还没下来,就算下来了,也就几千两,还得打点吏部的人,剩不了多少钱。” “是啊南笙。”傅夫人勉强笑道,“阙儿这次回京,是有封赏的。可那些钱已经有打算了。慧怡那孩子跟了阙儿这么久,总得给个名分,聘礼不能太寒酸。” “姚姑娘的聘礼?”姜予微变了脸色,“用我的嫁妆,给外室作聘礼?母亲,这话传出去,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第10章 欺负人? 傅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予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既然府里为难,我也不强求。明日我就让侯府派人来清点嫁妆,该搬走的搬走,该折算的折算。至于傅家少夫人这个位置,谁爱要谁要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在傅夫人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她猛地站起来:“南笙!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闹和离?” “是母亲先不把我当一家人看的。”姜予微转过身,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我在傅家劳心劳力,贴补家用,如今连自己的嫁妆都要不回来。既然如此,我还回去做什么?让人看笑话吗?” 傅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的舒南笙性子怯弱,从来不会这样寸步不让,更不会把钱挂在嘴上。 可眼下,她没得选。 傅九芸急得扯母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母亲,答应她吧!先答应下来,把人接回去再说!” “可五万两?”傅夫人嘴唇发抖,“咱们上哪儿弄五万两?” “大哥的赏银不是快下来了吗?”傅九芸飞快地说,“先挪过来用。姚慧怡既然与大哥是真爱,就不会在意聘礼多少。等过了这关,日后慢慢哄着大嫂,钱说不定还能拿回来。可如果真闹和离,大哥的前程就毁了!” 这话点醒了傅夫人。 是啊,儿子的前程最重要。 只要舒南笙肯回去,赏花宴能去,吏部的文书能下来,往后还怕没钱吗? 她咬了咬牙,走到姜予微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南笙,母亲答应你!五万两就五万两!等阙儿的赏银下来,一分不少补给你!” 姜予微抬眼看着她,眼里还有泪光:“母亲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傅夫人连连点头,“母亲这就回去准备,先给你写个借据,按手印!等钱到了,立刻给你!” 姜予微沉默片刻,轻轻抽回手:“既然母亲这么说,那我就信母亲一回。只是我娘身子还没有大好,我想再陪她一夜,明日一早回府。” “还要等明日?”傅九芸急了,“大嫂,后日就是赏花宴了,咱们还得准备衣裳首饰,时间来不及啊!要不今天就回去?” 姜予微摇头:“母亲病着,我做女儿的,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如果妹妹实在着急,那我就不回去了,总不能做个不孝女。” “别别别!”傅夫人忙道,“一夜就一夜!明日一早,母亲派人来接你!” 她生怕舒南笙反悔,拉着女儿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南笙,那你好好陪亲家母,明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送走傅家母女,姜予微回到房间。 吴嬷嬷关上门,低声道:“夫人真要回去?” “回。”姜予微在床边坐下,看着昏迷中的“自己”,“南笙的仇还没报,傅家的债还没讨,我怎么能不回去?” “可那五万两?” “傅家拿不出来的。”姜予微淡淡道,“傅九阙那点赏银,填窟窿都不够。我就是要他们写借据,白纸黑字攥在手里,往后才有说话的本钱。” 吴嬷嬷恍然大悟:“夫人高明。” “嬷嬷,准备一下,明日回傅府。” “夫人不多留一日?” “不必了。”姜予微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次日一早,傅家的马车果然到了相国寺门口。 傅九芸亲自来接,脸上堆满了笑:“大嫂,咱们回去吧,母亲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就等你呢。” 姜予微点点头,带着两个丫鬟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寺庙。 南笙,等娘回来。 …… 当日下午。 吴嬷嬷领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侯府家丁跨进傅家前院,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院里一扫。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傅家下人们顿时噤声,垂下头,各忙各的去了。 傅府的老管家赶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吴嬷嬷来了,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吴嬷嬷也不看他,径直往正厅走:“夫人惦念大小姐,特命老身来取些东西。” “取什么东西?”福伯心里咯噔一下。 正厅里,傅夫人已经得了信,端着茶故作镇定地坐着。 旁边坐着的是傅家二房夫人贺氏。 吴嬷嬷福身行了个礼,语气硬邦邦的:“见过傅夫人。奉我家夫人之命,来取前些日子宫里赏赐给傅将军的一万两白银和二十匹云锦。” “哐当”一声,傅夫人手里的茶盏盖子滑到桌上,滚了半圈。 贺氏“哎哟”一声,忙拿帕子去擦溅出来的水,眼睛却瞟向傅夫人。 傅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吴嬷嬷这是什么话?那些赏赐是宫里给九阙的,自然应该放在我们傅家。” 吴嬷嬷脸色不变,沉声道:“夫人听说了,你们傅家还欠我们大小姐至少五万两,您亲笔签的字据还在我们大小姐手里呢,算上利息,一万两白银和二十匹云锦差不多也够还了。” 这一万两白银和御赐的云锦,傅夫人心里早就盘算过好几遍。 银子可以填补庄子今年的亏空,云锦能做几身新衣裳。 现在,昭平侯府一张口就要全部拿走? “这……你们侯府有点欺负人吧?”傅夫人捏着帕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九阙是傅家的儿子,他的赏赐刚下来,你们就要拿走?况且南笙已经嫁入傅家,就是傅家的人,给她不也是一样给九阙的么?” “傅夫人,”吴嬷嬷打断她,冷冷道:“我们大小姐现在是傅家妇,但如果和离了可就不好说了。我们夫人只说是代替大小姐保管,并非索要。如果傅家觉得我们侯府欺负人,老身也可以在此等候,请京兆府尹亲自过来决断。” 提到告官,傅夫人的气势立马弱了三分。 她们私自挪用儿媳的嫁妆,本来就理亏,这事儿如果闹到官府面前,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贺氏在一旁扯了扯傅夫人的袖子,低声劝道:“大嫂,昭平侯府势力大,咱们何必硬碰硬?不过就是暂时保管,到时候也能想办法让南笙要回来的。” 傅夫人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看了看吴嬷嬷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又想起外头关于昭平侯夫人说一不二的传闻,最终摆了摆手。 “罢了。福伯,带吴嬷嬷去库房。” 吴嬷嬷这才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福了福身:“多谢傅夫人体谅。” 第11章 扮猪吃虎 库房在傅府的西侧,平日由两个婆子守着。 见管家领着昭平侯府的人来,又得到了夫人的吩咐,只能开锁。 架子上一排排的箱子锦盒,有些蒙了灰。 一万两白银装在十个银箱里,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箱子还贴着封条。 二十匹云锦装在两个紫檀木大箱子里,流光溢彩。 吴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人扛起一箱银子往外走。 侯府带来的马车早就停在后门,车上还有另外四个护卫。 银子一箱箱被搬走,库房眼见着空了一大块。 管家站在边上,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最后是两箱云锦。吴嬷嬷特意上前,掀开盖子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点点头让手下人搬走。 整个过程,吴嬷嬷没说一句话,旁边还想嘀咕几句的傅家婆子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东西全部装上了车,吴嬷嬷转身对管家道:“烦请管家回禀傅夫人,东西,老身就带走了。我们大小姐在府上,还望夫人多加照顾。”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傅府后巷,留下傅家几个下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傅府上下。 下人们挤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昭平侯府来人了,把大公子那笔赏赐全拉走了!” “哎哟,一万两呢!还有那云锦,我远远瞧见过一眼,阳光下能晃花人眼!” “夫人就让他们这么拿走了?” “不让能怎样?你没看见吴嬷嬷那架势,带着侯府的家丁,那眼神……啧啧,谁敢拦?” “也是,昭平侯府是什么门第?咱们府上如今败落了,唉。” “说来也怪,少夫人以前软绵绵的,她娘家怎么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也许是以前不爱计较吧。我可听说,前阵子少夫人病得蹊跷,侯府那边怕是生气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 这些议论,也传到了姜予微耳朵里。 她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院子里,两个新来的丫鬟正在扫地。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桃。 只有姜予微知道,这两个是她让吴嬷嬷精心挑选的女护卫。名义上是粗使丫鬟,实际上是暗中保护姜予微的安全。 吴嬷嬷办事,她是放心的。 方才有小丫头跑过来,悄悄禀报了库房那儿发生的事情。 姜予微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这才只是开始。 拿走傅九阙的赏赐,是对傅家的一次敲打,也是昭平侯府的态度。 舒南笙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和东西,她另有打算。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傅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姜予微放下书,脸上露出一点怯生生的表情,扶着桌子站起来,轻声问道:“李妈妈,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李妈妈挤出一丝笑:“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姜予微垂下眼睫:“是。我这就去。” 她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春杏立刻放下扫帚,上前扶了一把:“少夫人,仔细脚下。” 一路往傅夫人的正院去,沿路遇到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正院里。 傅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贺氏已经回去了,只有两个心腹嬷嬷陪着。 见姜予微进来,傅夫人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姜予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便垂手站着,不说话。 傅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南笙,你娘家今日派人来,将九阙的赏赐都拿走了。这个事,你可知情?” 姜予微抬起头,眼中带着惶恐:“母亲……我不知道。吴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也许是母亲怜惜我前阵子身子不好,怕我操心,才……才……” 她语无伦次,眼圈说红就红,像是急得要哭出来。 傅夫人一肚子火气,被她这副模样堵得发不出来。 发火吧,对着这么个病弱的儿媳,显得自己苛责。不发火吧,那可是一万两银子! “那是九阙拿命换来的赏赐!”傅夫人还是没忍住,提高了声音,“你娘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搬走,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傅家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贪图,连儿子的赏赐都守不住!” 姜予微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抽泣着,用帕子掩着脸:“母亲息怒,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用。我这就修书回去,问问母亲……” 傅夫人又烦躁又无奈。 修书回去?昭平侯府既然敢派人来搬,难道还会还回来不成? “罢了罢了!”傅夫人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你回去歇着吧。这事儿,等九阙回来再说。” “是,多谢母亲体谅。”姜予微哽咽着,又行了一礼,由春杏扶着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四下无人时,姜予微才停止了哭声,接过春杏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春杏低声道:“小姐,傅夫人怕是气得不轻。” 姜予微轻轻“嗯”了一声:“气就气吧。这才到哪儿。” 她原本可以亲自出面,与傅夫人针锋相对。 但那样,就完全颠覆了舒南笙往日怯懦的性子,也容易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今这样扮猪吃虎最好,她依旧是那个柔弱可欺的儿媳,所有强硬手段,都来自昭平侯夫人。 傅家的怒火,只会对准侯府,而不会过多怀疑到她身上。 …… 花厅里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饭菜。 傅夫人坐在主位,左边是姜予微,右边是二房夫人贺氏。 “予微啊,”傅夫人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姜予微碗里,“明日宫里的赏花宴,你带着九芸去。她是头一回进宫,你多提点一些,不要失了礼数。” 姜予微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还没有出阁时就经常跟随家母入宫请安,宫里的规矩我是很懂的。况且,我四妹采荷如今在宫中做公主伴读,对宫中更是了解。明日,我会仔细提点九芸妹妹。”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赏花宴,就是宫宴她也参加过好几回。 贺氏在一旁听着,眼睛转了转,笑着插话:“大嫂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南笙到底是侯府出来的,见识就是不一样。” 姜予微心里明镜似的。 贺氏当初可是打过南笙嫁妆的主意。她只是淡淡瞥了贺氏一眼,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回。 第12章 最后一个名额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姜予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道:“说起来,我们昭平侯府因为四妹在宫中伴读,多得了一个入宫赏花宴的名额。家母年岁大了,不爱走动,这个名额就转赠给我了。” 话音刚落,桌上几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贺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堆起笑脸:“哎呀,这可不正是巧了!南笙啊,你看既然多出一个名额,不如……”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末位的庶女傅九熙。 那丫头今年十六了,生得十分清秀,正低头小口吃饭。 “不如带九熙去见一见世面?”贺氏接着说,“她也不小了,该相看人家了。如果能进宫开开眼,说不准能谋一桩好婚事呢!” 傅九熙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迅速低下头去。 姜予微心里冷笑。 贺氏这算盘打得响,想借她的东风送庶女去攀高枝?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向傅夫人:“这事儿,还得母亲做主。” 傅夫人还没说话,坐在姜予微对面的傅九芸不乐意了。 傅九芸明日可是主角,怎么能让个庶出的妹妹抢了风头? 再说了,多带一个人去,就得费心多照顾一个,她还想在宴会上多认识几位世家公子呢。 “母亲,”傅九芸撅起嘴,“赏花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九熙妹妹平日连府门都很少出,若在宫里出了差错,岂不是丢咱们傅家的脸?” 傅九熙的脸瞬间白了。 贺氏脸色也不好看,正要开口争辩,傅九芸忽然换了副表情,笑盈盈地说:“不过既然有多余的名额,浪费了也确实可惜。我倒有个主意。” “母亲,姚慧怡姚姐姐可是神医的传人,她谈吐大方,举止有礼,带她去赏花宴,最合适不过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傅夫人想了想,看向姜予微:“南笙,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姜予微身上。 姜予微缓缓放下手中的汤匙。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微笑,声音温温柔柔的:“都听母亲的意思。” “其实这几日,儿媳也想通了。既然姚姑娘与夫君情投意合,不如早日迎娶进门,如果母亲同意,儿媳愿意操办此事。” “哐当——” 傅九芸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贺氏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傅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伸手握住姜予微的手:“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母亲真是太欣慰了!” 她确实高兴。 姚慧怡的事情一直是她的心病。儿子喜欢,那女子又听说是神医传人,娶进门来对傅家有利无害。 现在舒南笙主动提出操办婚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那就这么定了,”傅夫人一锤定音,“明日赏花宴,南笙你带着九芸和姚慧怡一起去。” 傅九芸回过神来,脸色复杂地看了姜予微一眼。 姜予微依旧笑着,替傅夫人盛了碗汤:“母亲喝汤,小心烫。” 她心里明镜似的。 姚慧怡要进门,谁也拦不住。 与其闹得难堪,不如主动揽下这件事,既在傅夫人面前卖了好,又能掌握主动权。 “对了,”姜予微像是忽然想起,“姚姑娘明日进宫穿什么?可需要儿媳准备些什么?” 傅夫人想了想:“我那儿有一匹新的云锦,水绿色的,正适合年轻姑娘。明日就让姚姑娘穿上吧。” “水绿色好,”姜予微点头,“姚姑娘如果穿水绿,一定能引人注目。” 傅九芸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引人注目?那她还怎么出风头? 贺氏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姚姑娘真是好福气,还没进门呢,夫人就这么疼她。” 傅夫人笑笑没说话,对姜予微说:“明日你多费心,照看好九芸和姚姑娘。” “儿媳明白。”姜予微应下。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吃完了。 …… 赏花宴最后一个名额定下来的消息,次日一早就传遍了傅府上下。 最闹心的,就是那些庶子庶女们。 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聚在小厅里吃早饭,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凭什么啊?”三房的庶子傅明诚把筷子一撂,“咱们姓傅的还没捞着好处,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先登天了?” 他是三老爷的庶子,今年十八,正是说亲的年纪。 原本听说有一个多余的名额,还想着能不能争一争,在贵人面前露露脸,说不定能被哪位大人看中,谋个前程。 这下可好,名额拱手给了外人。 四房的庶女傅九薇小声说话:“听说姚姑娘是什么神医传人,所以才得到了名额。” “神医传人?”二房的庶女傅九茹冷笑一声,“她说你就信?要真是神医的弟子,她爹娘怎么会早死?她怎么还会沦落到给大哥做外室?” “可不是嘛,”傅明诚撇撇嘴,“要我说,什么神医传人,八成是吹出来的。真那么厉害,怎么不见她治好什么疑难杂症?不过就是会一些把戏,糊弄人罢了。” 傅九熙默默吃着粥,一句话不说。 她本来是最有希望得到那个名额的,如今希望落空,心里很不是滋味。 “九熙姐姐,你就不生气?”傅九薇凑过来,“原本应该是你的机会。” 傅九熙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夫人做主的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话是这么说,可手里的勺子捏得紧紧的。 “要我说,最精的还是大嫂。”傅明诚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想想,她为什么不带咱们傅家人,偏偏要带那个姚慧怡?” 几个人都看过来。 “这是下马威啊,”傅明诚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姚慧怡要进门,大嫂心里能痛快吗?可她又不能明着反对,就使了这一招。带姚慧怡进宫,让她在贵人面前出丑。到时候闹了笑话,丢的是傅家的脸,夫人还能喜欢她?” 几人恍然大悟。 傅九茹连连点头:“有道理!大嫂这招真是高明。” “所以咱们也别瞎操心了,”傅明诚重新拿起筷子,“等着看戏就成。姚慧怡这次进宫,一定没好果子吃。” 姚慧怡住在傅府临时安排的客院里,正在试穿傅夫人送来的新衣裳。水绿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确实好看。 可伺候她的丫鬟春草脸色却不好看,一边给她整理裙摆,一边低声说:“姑娘,外头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说什么您不配进宫,还说,您的医术是吹出来的。” 姚慧怡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他们说去。” “可是……” 第13章 写欠条 “没什么可是的。”姚慧怡对着镜子照了照,轻声道,“今日我能进宫,是傅夫人的恩典,也是舒少夫人的大度。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话虽如此,她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般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支线人物傅明诚好感度下降10点,当前好感度-15】 【警告:支线人物傅九茹好感度下降8点,当前好感度-10】 【警告:支线人物傅九薇好感度下降12点,当前好感度-8】 【温馨提示:多位支线人物好感度下降可能影响主线任务进展,请宿主注意维系人际关系】 姚慧怡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问:“能查到下降原因吗?” 【系统分析中……分析完毕:下降原因为:赏花宴名额争夺引发的嫉妒与怀疑】 “知道了。” 姚慧怡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姑娘,您没事吧?”春草见她发呆,担心地问。 “没事。”姚慧怡摇摇头,“衣裳很好,就这样吧。” 她得留着精神应付明天的赏花宴。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 傍晚时分,姜予微在花园散步消食。 春樱跟在她身后,小声说着今日府里的闲话:“都说姚姑娘那神医的名头是假的呢。还有人说,少夫人您这一招高明,带她进宫是要让她出丑。” 姜予微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好感度下降……影响主线任务……” 姜予微猛地停住脚步。 “少夫人?”春樱疑惑地问。 姜予微摆摆手,凝神细听。 可那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幻听? 她皱了皱眉。 这不是第一次了。 …… 吴嬷嬷再次站在傅府的正厅里,脸色阴沉。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都是昭平侯夫人跟前得力的,此刻三个人往那儿一站,整个厅堂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傅九阙坐在主位的右侧,脸色铁青。 他今日本来打算按母亲的意思,去舒南笙房中过夜。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可此刻,看着吴嬷嬷那副嚣张的嘴脸,什么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吴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夫人强撑着笑脸,手里的帕子却已经拧成了麻花,“上次不是已经将九阙的赏赐补上了么?怎么还差两万多两?” 吴嬷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傅夫人这话问的。咱们侯府嫁女儿,那是按照正正经经的嫡长女规格置办的嫁妆单子。白纸黑字,一式两份,您府上收着的那份,难道没仔细瞧瞧?” 她说到这,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傅夫人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 她怎么会不知道昭平侯府的嫁妆丰厚? 当初议亲时,她还暗暗得意,觉得傅家攀上了高枝。 “可那些嫁妆,不都在南笙自己院子里收着么?”傅夫人皱眉,道。 姜予微听到这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摆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母亲说的是。但是,那些嫁妆,说来惭愧,我前些日子清点库房时才发现,有许多都对不上数。”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向傅九阙:“夫君也知道,我自前阵子病了一场后,许多事记不清楚了。也许是病中糊涂,也许是下人们手脚不干净,可如今嬷嬷奉母亲的命令来清点,单子明明白白在这儿,缺了的,总要有个说法。” 傅九阙盯着她。 “你的意思是,傅家贪了你的嫁妆?”傅九阙的声音冷冰冰的。 “夫君误会了。”姜予微连忙摇头,眼圈红了红,“我怎么会这样想?只是母亲那边催得急,我实在为难。明日宫里赏花宴,母亲可能也要去的,如果问起来怎么办?” 赏花宴。昭平侯夫人。宫里。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座山似的压下来。 如果真在赏花宴上被昭平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问起嫁妆的事,那傅家的脸,就真的丢到宫里去了。 吴嬷嬷立马添了把火:“咱们夫人说了,也不是要逼着傅家立刻拿出两万两银子来。只是这账一定得算清楚,差多少,写个欠条,日后慢慢还就是。”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欠条,铺在桌面上:“傅公子如果觉得没问题,就照着抄一份,按个手印。咱们也好回去复命。” “欺人太甚!”傅九阙猛地站起身。 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桌子前,看着那张欠条。 “白银两万两千两,自今日起,三年内还清。”傅九阙念着上面的字,“逾期未还,按月息三分计算。” 三分月息! 傅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哪是欠条,这分明是要吸干傅家的血啊! “九阙……”傅夫人颤抖着声音唤道。 傅九阙背对着她。 “写。”他吐出一个字。 小厮战战兢兢地磨墨,铺纸。 傅九阙抓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吴嬷嬷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嘴角挂着一丝讥笑。 写到最后“傅九阙”三个字时,毛笔“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他扔下断笔,抓起欠条甩向吴嬷嬷。 纸张在空中飘了飘,落在吴嬷嬷的脚边。 吴嬷嬷也不生气,弯腰捡起来,又对着光看了看印章和手印。 “傅公子爽快。”吴嬷嬷将欠条收好,“那老奴就不打扰了。姑娘,咱们回房吧?” 姜予微站起身,对着傅夫人福了福身子:“母亲,儿媳告退。” 她又看向傅九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转身跟着吴嬷嬷走了。 傅夫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两万两千两,三分月息,这是要把咱们家往死里逼啊!” 傅老爷叹了口气:“当初就不应该结这门亲!”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傅夫人哭道,“那昭平侯府是什么门第?他们真要逼债,咱们能怎么办?难道,真让九阙在朝中抬不起头来?” 她说着,忽然抓住傅九阙的手:“儿啊,你别急,娘还有私房钱,咱们凑凑,总能凑够的。” “不用。”傅九阙抽回手,“我自己还。” “你怎么还?就你那点俸禄。” 第14章 我有把握 傅九阙打断母亲的话,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只要我的官职升上去,这些钱不算什么。” 他说得十分笃定,傅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我儿有本事,将来一定能做大官,几万两银子算什么?” 可她心里其实明白,哪有那么容易。 厅里剩下的人也都悄悄离开了。 傅九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今日原本打算去舒南笙房间的,母亲说,无论如何,面子上要过得去。 他虽不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可现在? 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九阙,你去哪儿?”傅夫人急忙问道。 “找个人。”傅九阙头也不回。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傅九阙的脚步顿了顿,声音飘回来:“去看慧怡。” 傅夫人一怔,随即坐回椅子里。 罢了,罢了。 …… 姜予微回到自己房间,吴嬷嬷跟了进来,将欠条小心翼翼收好。 “夫人今日做得很好。”吴嬷嬷低声道,“这钱不怕傅家不还。有这张欠条在手,日后他们就得乖乖听话。” 姜予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舒南笙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忽然笑了。 “嬷嬷觉得,傅九阙今晚会来么?” 吴嬷嬷嗤笑一声:“来?他哪有那个脸?今日受了这种羞辱,怕是恨不得撕了夫人呢。” “是啊。”姜予微轻轻道,“所以他一定会去姚慧怡那儿。” 这正是她要的。 傅九阙越厌恶她,越亲近姚慧怡,她就越有理由伤心,越有理由和傅家离心。 等时机成熟了,拍拍屁股拿钱走人。 …… 傅九阙径直来到姚慧怡住的小院。 院门打开,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姚慧怡迎出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住。 “九阙,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姚慧怡的声音软软的,傅九阙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下去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没事。过来看看你。” 姚慧怡扶他进了屋,亲自沏茶。 “是不是府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姚慧怡欲言又止。 傅九阙闭了闭眼,刚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慧怡。”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日,我给你正妻的名分,你可愿意堂堂正正跟我?” 姚慧怡手一抖,茶水洒了些出来。 她抬头看他,眼中水光盈盈:“九阙哥哥说什么傻话。慧怡只要能陪着九阙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傅九阙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又有些愧疚。 他给不了她正妻之位,至少现在不能。 可今日之后,他对舒南笙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尽了。 那个位置,谁坐不是坐? “再等等。”他握紧她的手,“不会太久的。” 姚慧怡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明日,我带你进宫。” 姚慧怡听完傅九阙的话,抬起眼,那双眸子亮起来:“九阙哥哥说,要带慧怡进宫?” 傅九阙点点头:“明日宫里的赏花宴,各府女眷都会去。我想着,你也该见见世面。” “可慧怡的身份……”姚慧怡咬了咬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关系。”傅九阙握住她的手,“衣裳首饰我明日一早让人送来,你放心,不会有人多问。” 姚慧怡垂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进宫!那可是皇宫!她穿来这书中世界,虽然凭着对剧情的了解攀上了傅九阙,可到底只是个外室,别说进去皇宫那样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九阙哥哥对慧怡这样好,慧怡不知该怎么报答。” “说这些做什么。”傅九阙将她揽入怀中。 姚慧怡靠在他的胸前,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舒南笙啊舒南笙,你占着正妻的名分又怎么样? 明日进宫,陪在傅九阙身边的是我。等傅九阙升了官,得了势,你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温柔了几分:“只是少夫人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提到舒南笙,傅九阙脸色沉了沉。 “她高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关系。”傅九阙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赏花宴,她有昭平侯府的人陪着。你只管跟着我,别的不用操心。” 姚慧怡心中大喜:“九阙哥哥不要这样说。少夫人到底是正妻,如果因此与九阙哥哥生了嫌隙,那多不好啊。” “正妻?”傅九阙嗤笑一声,“她如果还把自己当傅家的媳妇,就不会做出今日这种事。” 两万两千两的欠条。三分月息。 傅九阙闭上眼。他自幼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偏偏那欠条是他亲手写的,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姚慧怡察言观色,不再多说什么,柔声道:“九阙哥哥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慧怡明日一定好好跟着九阙哥哥,绝对不给九阙哥哥添麻烦。” 傅九阙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那点不愉快渐渐消散。 “明日进宫,你要小心些。舒南笙,我总觉得她母亲这么做,不止是要钱那么简单。” 姚慧怡心中却不以为然。 舒南笙能有什么本事?如今不过是靠她母亲,逼着傅九阙写了欠条,还真当自己能翻天了? 她可是拥有系统的人。 系统说了,只要她完成任务,获取气运,就能逆天改命,甚至登基称帝。 明日赏花宴,系统早就提示过了,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九阙哥哥放心。”姚慧怡抬起头,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慧怡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也知道谨言慎行。再说,有九阙哥哥在,慧怡什么都不怕。” 傅九阙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点疑虑也散了。 也是,慧怡这么单纯的性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倒是那舒南笙,自从闹了一场上吊后简直像变了个人,让人捉摸不透。 “对了,”傅九阙想起一事,“明日我面圣述职后,调令应该就会下来,这次,我有把握。” 姚慧怡眼睛一亮。 “九阙哥哥真厉害!”她竖起大拇指赞叹,眼中满是崇拜,“慧怡就知道,九阙哥哥一定能出人头地。” 傅九阙高兴了,握紧她的手:“等我站稳了脚跟,一定不会委屈你。” 姚慧怡重重点头,眼中落下两滴泪:“有九阙哥哥这句话,慧怡等多久都愿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傅九阙见时辰不早,便起身要回去。 姚慧怡送他到院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九阙哥哥明日什么时候来接慧怡?” 第15章 裁员 “辰时末。”傅九阙替姚慧怡拢了拢披风,“你早点歇息,养足精神。” “嗯。”姚慧怡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屋。 关上门。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 【宿主请说。】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明日赏花宴,你之前说可以帮助傅家声名鹊起,具体要怎么做?” 【赏花宴上会有几位贵人出席,宿主可根据系统提示,与她们亲近。每获得一位贵人的好感,便可窃取一定气运,加速逆袭的进度。】 姚慧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她才是天命所归。舒南笙那个蠢货,就算是正妻又如何?迟早要被自己踩在脚下。 “那舒南笙呢?”她想起今日傅九阙的话,“傅九阙觉得她别有用心,你觉得她会不会真有什么阴谋?” 【根据系统监测,舒南笙的行为模式与原著出现部分偏差,但具体原因不明。建议宿主谨慎对待。】 姚慧怡不以为意。 能有什么阴谋?一个古代深闺女子,再有心机,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可是看过全书剧情的人,舒南笙那点手段,她门儿清。 无非就是仗着昭平侯府的势,逼着傅家还嫁妆,想拿捏傅九阙。 可那又如何?等傅九阙升了官,两万多两银子,还不是迟早还得上? 到时候,她再借着那些贵人的势,一路扶摇直上。 她起身推开窗,望着千禧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舒南笙,你就好好当你的正妻吧。 等明日过后,傅九阙心里,可就连你最后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 三更天,千禧苑里安静极了。 姜予微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的绣花。 这身子到底还是年轻,白日里折腾了一番,夜里本该能睡着的,可她心里揣着事,总觉得睡不踏实。 她翻了个身,心里算着女儿舒南笙躺了有多少日子。 圆通方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令嫒运势极差,似乎被某种能量渐渐蚕食。” 正想着,眼皮子忽然沉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间,那个声音又来了。 姜予微心里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宿主放心,明日赏花宴上,只要按我说的做,傅家的气运就能借来三成。” “所有贵人的气运,我都能窃取吗?” 是姚慧怡的声音。 姜予微指甲掐进掌心。果然是这个卑鄙无耻的外室! 接着便听见个冷冰冰的回应:“气运汲取程序已准备就绪。提醒:当前程序除了皇帝以外,所有人的气运皆可汲取一部分。” 姜予微愣住了。 姚慧怡果然有古怪,她身边那个叫系统的怪物,不仅能发布任务和奖励,还能帮她窃取他人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原来这一切,都在姚慧怡算计之中。 姜予微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圆通方丈说过,笙儿的运势突然变得很差,如果是被人暗中窃取的,也就能解释了。 可姚慧怡图什么?她一个外室,即便得了傅九阙的宠爱,也不过是锦衣玉食罢了。 如果真能窃取气运,为何不直接对傅九阙下手? 除非……她要的不止是名分。 姜予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惊得她打了个寒噤。 明日赏花宴,皇室子弟云集,姚慧怡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本事,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怎么办?立刻去告诉傅九阙?说他宠爱的外室是个妖孽,能窃取人的气运? 傅九阙会信吗?那个蠢货如今被姚慧怡迷得神魂颠倒,只会以为是她善妒,说谎话陷害人。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姚慧怡背后,有系统在撑腰。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不说,如果那个东西狗急跳墙,对女儿下毒手,岂不是更糟了? 当务之急,是救醒笙儿。 还要摸清姚慧怡的底细。那“系统”究竟是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一击即中。 弄清楚这个问题后,才能开始处置姚慧怡。 必须斩草除根,不能让她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姜予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赏花宴,姚慧怡一定会有所行动。 姚慧怡动手时,或许会露出破绽。 她去了之后必须盯紧姚慧怡。看她与什么人接触,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如果能当场抓住证据,那就最好。 这一夜,再也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等到天色蒙蒙亮,窗外传来鸟叫声,院子里也开始有了洒扫的动静。 …… 自从吴嬷嬷来到千禧苑,院子里就安静得有些反常。 往日傅夫人指派的那些丫鬟婆子,一夜之间少了一半。剩下的,要么是舒南笙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要么是姜予微以前用惯了的下人。 吴嬷嬷从昨天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裁员,把名册拿出来,一个个点过去,该留的留,该走的走。 遣散的那些人,多给了三个月的月钱,说是少夫人需要静养,院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有两个婆子不服,在院门口闹了两句,被吴嬷嬷冷冷看一眼,立马低下头了。 吴嬷嬷说:“主子的事,做下人的少打听。如果觉得傅家待不住,拿了银子走人。” 那两人就不敢再吭声了。 芍儿和琳琅原本是舒南笙的贴身丫鬟,如今降为二等,搬到偏院去住。 两人红着眼眶收拾东西,吴嬷嬷站在门口,淡淡道:“你们伺候大小姐这些年,没照顾好她,如今在院里做一些洒扫的活,也算将功补过。” 芍儿咬着唇,琳琅低头抹泪,都不敢争辩。 近身伺候的丫鬟换成了白芷和白薇。 这两个丫鬟都是姜予微在昭平侯府的心腹,两人话不多,夜里轮流守在主屋外面,哪里有半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 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嬷嬷就起来了。 她年纪大了,起得早,先到小厨房看早膳准备得怎么样,又去库房清点今日要带进宫的礼。 一圈转下来,天光才大亮了。 回到主屋,姜予微已经醒了,白芷伺候着梳洗。 吴嬷嬷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轻轻叩门进去。白薇正端着盆出来,两人擦肩而过,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小姐。”吴嬷嬷福了福身,依照姜予微的吩咐改了口。 姜予微从镜子里看她一眼,轻轻点头:“嬷嬷辛苦了。院子里这几日清净不少。” “都是老奴该做的。”吴嬷嬷上前,接过白芷手里的梳子,亲自替她挽发。 姜予微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人。 第16章 又不是比美 吴嬷嬷低声道:“真是委屈了夫人您,要住在这院子里,用着这些不属于您的东西。”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千禧苑是舒南笙的住处,所有陈设都是按舒南笙的喜好布置,如今姜予微占着这具身子,住在这儿,到处都是女儿的痕迹,心里哪能好受? 姜予微轻声道:“没事。笙儿的东西,我碰着,反而觉得亲近。” 吴嬷嬷眼圈微红。 梳好头,该更衣了。 白薇从里间抬出衣箱,打开让姜予微挑选今日进宫要穿的衣裳。 衣箱一打开,屋里顿时安静。 箱子不算小,里头的衣裳叠得很整齐,可一眼望过去,颜色都素净得很。 最上面几件是新的,料子却普通,连个像样的刺绣都没有。 往下翻,好一些的几件衣服,款式还是几年前的。 白芷拿起一件水蓝色的褙子,低声道:“这料子是前年京里流行的雨过天青,如今早就不兴了。” 白薇又翻出一件藕荷色的长裙,明显浆洗过了。 姜予微坐在那儿,看着那一箱衣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笙儿,昭平侯府的嫡长女,嫁进傅家做正妻,衣箱里竟然连一件体面的新衣裳都没有。 怕是连傅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穿的都不如。 吴嬷嬷的手微微发抖。 她拿起一件月白色的上衣,洗得有些发白。 这是舒南笙及笄那年做的衣裳,吴嬷嬷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夫人亲自挑了这匹月光绡,请了最好的绣娘,在领口绣了小小的兰草。 如今,兰草都快磨没了。 “大小姐……”吴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是老奴疏忽了,竟然没早点检查您的衣箱。今日进宫,这种旧衣裳,怕是显得寒酸。” 姜予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楚。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衣箱前,伸手翻了翻。 “没关系。一件衣裳而已,干净整洁就行。宫里的贵人见多识广,不会盯着我衣服看。” 话虽这么说,可吴嬷嬷知道,今日的赏花宴,各府女眷一定会争奇斗艳,自家大小姐穿得这么朴素,怕是要被比下去,甚至惹人闲话。 “要不,老奴现在去绸缎庄,挑匹好料子,请裁缝赶工做出了?”吴嬷嬷道,“虽然仓促,但做一身新衣裳应应急总是可以的。” 姜予微摇摇头:“来不及了。辰时就要动身,这会儿裁缝铺子刚开张,就算是勉强赶出来,也做不出什么好看的。” 她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挑出一件浅碧色的上衣,又选了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 “就这套吧。”她说。 吴嬷嬷接过衣裳,心里不是滋味。 这搭配是素净,可也太素净了,头上如果再不戴一些首饰,简直像去庙里上香,不像是赴宫宴。 白芷和白薇伺候姜予微换上衣裙。 头发梳成堕马髻,插一支白玉簪,耳边点缀一对珍珠耳珰。 这还是从妆奁底层翻出来的,怕是很久没戴过了。 收拾好了,姜予微站在镜子前。 一身清雅,不施粉黛。 白薇轻声道:“大小姐这样穿,显得清爽,不像别人那么花枝招展的。” 白芷也点头:“宫里赏花,穿得太艳反而俗气。” 两个丫鬟是真心觉得好。 吴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却一阵酸涩。 大小姐长得清秀,眉眼像侯爷,温婉柔和。 可比起夫人姜予微年轻时,那就差得太远了。 吴嬷嬷还记得,夫人年轻时,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姜家嫡女,才貌双全,哪怕后来嫁入侯府,生儿育女,岁月也不曾磨灭她的那份大气。 “嬷嬷,”姜予微转过身来,道,“别多想。衣裳不过是皮相,今日进宫,又不是去比美。” 吴嬷嬷忙笑道:“大小姐说的是。是老奴想岔了。” 她上前替姜予微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道,“只是老奴看着您,总想起……” 话没说完,但两人心照不宣。 姜予微拍拍她的手,轻声道:“笙儿会醒的。等笙儿醒了,咱们给她做新衣裳,做最好的料子,请最好的绣娘。” 吴嬷嬷重重点头:“是,一定。” 早膳很简单,一碟水晶饺,一碗小米粥,两样小菜。 姜予微吃得慢,一口粥在嘴里要嚼了才咽下去。 白芷在一旁伺候着。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姜予微放下筷子,接过白薇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这才起身。 “走吧。” 从千禧苑到府门,要走一段回廊,穿过两个院子。 白芷、白薇跟在后头,沿路遇着几个下人,见了她都低头避让。 到了二门上,远远就瞧见府门口已经聚了好多人。 傅夫人站在最前面,她不停地朝门里张望,脸上明显带着焦躁之色。 傅九芸挨在她身边,穿了一身桃粉衣裙,打扮得很漂亮,手里绞着帕子。 姚慧怡站得后一点,一身水绿色的衫子,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几个婆子丫鬟围在周围。 两辆马车已经套好。 姜予微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傅夫人一见她,眉头就皱紧了:“怎么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姜九芸也嘟囔:“就是,我们都等好半天了。” 姜予微走到几人面前,先朝傅夫人福了福身:“母亲。”又看向傅九芸,“妹妹。” 傅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一身素净打扮,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上车吧,再磨蹭,宫门口该排长队了。去晚了,让人家说咱们傅家摆架子!” 姜予微却不慌不忙,抬眼看了看天色,才道:“母亲别急。宫门有宫门的规矩,不到辰时三刻是不会开的。咱们现在去,也是在外头干等着。” 傅夫人一愣:“那也得早些去排队啊!今日各府的女眷都会去,去晚了排在后面,进宫不也晚?” “母亲说的是。”姜予微点点头,“可您想过没有,咱们傅家如今是什么门第?” 傅夫人被问住了。 姜予微继续道:“夫君是五品官,今日赏花宴,去的有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有三品四品的家眷。如果咱们赶在他们前头去排队,早早占了前面的位置,等那些高品级的夫人到了,是让还是不让?” 傅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如果让,咱们就得往后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尴尬?如果不让,那些夫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觉得傅家不识抬举。” “与其那样,不如咱们晚一些去,排在该排的位置。” 一番话说完,门口安静。 第17章 顺利进宫 傅夫人有些尴尬,有些恍然大悟,还有些憋闷。 她嫁进傅家这些年,丈夫的官职不高不低,家里日子过得去,可宫里的那些规矩,她其实并不太懂。 平日里往来的大多是差不多门第的人家,大家彼此彼此,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今日不同,那是进宫赴宴啊。 傅九芸也听明白了,脸微微发红,绞帕子的手停住了。 这时,姚慧怡上前一步,柔声道:“少夫人考虑得是。妾身愚钝,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她朝傅夫人福了福身,“夫人莫急,少夫人说得有道理。咱们去早了反而不好,不如就按着时辰去吧。” 她又转向姜予微:“多谢少夫人提点。入宫后,妾身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傅家丢脸。” 姜予微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姚姨娘客气了。都是为傅家着想。” 她没多说,转向傅夫人道:“母亲,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动身吧。” 傅夫人这会儿已经没了刚才的急躁,点了点头:“嗯,你们去吧。” 小厮搬来脚凳,丫鬟打起车帘子。 按照规矩,本该是姜予微和傅九芸坐一辆车,姚慧怡身份低,坐后面那辆小的车。 可傅夫人看了眼穿着寒酸的姜予微,又看了眼傅九芸,犹豫了一下,道:“九芸,你和姚姑娘坐一辆。” 傅九芸愣了愣:“母亲?” “你嫂子喜欢清静。”傅夫人说着,已经拉着她和姚慧怡往前头那辆马车走去。 姜予微面色不变,道:“姚姨娘和妹妹坐同一辆车也好,路上能说说话,有个伴。” 此话一出,姚慧怡眼神闪了闪。 她一个姨娘,能和正房小姐同坐一辆车,这是给她脸了。 可她也明白,姜予微这是不想和傅九芸坐一起。 傅夫人掀开车帘道:“慧怡上去吧,九芸年纪小,你多照看照看她。” 姚慧怡连忙应了,朝姜予微福了福身,这才上了车。 这样一来,姜予微就独自坐后面那辆青帷马车。 白芷、白薇扶她上车,自己也坐进车里伺候。 马车缓缓动起来,驶出傅府的大门,拐上街道。 车里宽敞,姜予微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白芷轻轻给她打着扇,白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街景。 走了约莫一刻钟,白薇低声道:“大小姐,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已经能看到别人家的车马。” 姜予微睁开眼,从车窗望去。 果然,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按着品级的高低,不紧不慢地朝宫门方向驶去。 那些大官家的马车,大多有家徽标识,车前车后跟着一帮人,排场不小。 低品级的就简单些,像傅家这样,两辆车,几个随从,混在车流里并不怎么起眼。 白薇看了一会儿,小声道:“咱们真的去晚一些?奴婢看前面那些车,好像都是往宫门赶的。” 姜予微摇摇头:“不急。你看那些车,虽然都往一个方向去,可走得都不快。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也懂规矩,不会真的去宫门口挤着排队。她们会在附近找个茶楼或者客栈歇脚,等时辰差不多了,才慢慢过去。” 正说着,果然看见前面几辆马车拐进了一条岔路,那是通往茶楼的方向。 白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姜予微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傅九阙今日也会进宫,不过是走另一条路,之后再到御花园与家眷会合。 她得盯紧了。 ……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宫门已经能看见。 门前开阔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马,但都井然有序。 傅家的马车排在最后。 傅九芸透过车窗往外看,手心微微出汗。 “别看了。”姚慧怡嘴角噙着笑,“越看越紧张。” 傅九芸忙放下帘子,端正坐好。 车轮缓缓向前滚动,终于轮到了傅家。 守卫伸手拦住马车,淡淡道:“请出示请帖。” 傅九芸心里一紧。 她方才留意到,前面几辆马车都是立刻就放行了,根本没有查请帖这一说。 车夫递上请帖,守卫接过,仔细翻看了一番,又抬眼扫了一圈马车:“车内坐的几个人?” “三位。”姜予微掀开车帘,将另一份请帖也递了过去,“守卫大哥辛苦了,这是傅家大小姐和另一位姑娘的帖子。” 守卫对上她的眼睛,顿了顿,接过帖子核对起来。 姜予微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那守卫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帖子还给她:“人数对得上,进去吧。” “多谢。”姜予微微微颔首,放下车帘。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宫门。 傅九芸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小声问:“嫂子,为什么单单查咱们家的帖子?” “也许是咱们排在最后,守卫闲来无事。”姜予微淡淡道,并没有多说什么。 姚慧怡却轻笑一声:“哪里是闲来无事,分明是看人下菜碟。前面那些马车,他们认得,自然不必查。咱们傅家——”她拖长了音,“在京城这些贵人的眼里,到底还是新面孔。” 傅九芸脸色白了白。 姜予微看了姚慧怡一眼,姚慧怡下意识闭嘴了。 马车此时已经完全驶入宫门,在一处宽阔的广场前停下。 一名管事嬷嬷早就在这里等候,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 见傅家的马车停下,嬷嬷上前一步,行礼道:“几位夫人小姐请下车,宫内需要步行前往。” 姜予微先下车,傅九芸紧随其后,姚慧怡最后一个下来。 傅九芸第一次进宫,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老奴姓赵,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引领诸位前往玉坤宫。”赵嬷嬷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老奴来。” 三人跟在赵嬷嬷身后,两个小宫女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 偶尔有宫女太监低头匆匆走过,没有人交谈,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的。 傅九芸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地面。 姜予微则神态自若,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四周的景致,仿佛只是在饭后散步。 姚慧怡却不一样。 她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十分好奇。 赵嬷嬷用余光瞥见了,眉头蹙了蹙,但,什么也没说。 第18章 看热闹 前往玉坤宫的宫道又长又直。 姜予微走在前面,姚慧怡拉着傅九芸跟在她身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领路的嬷嬷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姜予微没回头,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姚慧怡的心声。 “哇,这皇宫真气派!比电视剧里看的还夸张!” “系统系统,你快看那屋檐上的脊兽,是不是叫螭吻?金光闪闪的!” 姚慧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谈。 “东陵国到底能存在多少年啊?历史上好像没有这个朝代,是架空的吧?那我岂不是能提前知道所有大事?等等,将来这皇宫,说不定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姜予微听到这里,眼神冷了冷,不动声色地将脚步放慢了一些。 果然,心声听得更清楚了。 “傅九阙现在对我是挺着迷,可他家里那个正妻,啧,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居然叫我一起来参加贵妃的赏花宴,是想给我下马威?哼,走着瞧。等我在贵妃面前露了脸,得了赏识,看她还怎么摆谱。” “不过话说回来,这舒南笙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太死板了,穿得也老气。哪像我,知道怎么展现老娘的身材优势。系统,你确定我这个神医传人的身份不会穿帮吧?那些草药方子我可只背了个大概。” 姜予微转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身后一眼。 姚慧怡左顾右盼,眼里满是新奇,嘴巴却闭得紧紧的,并没有说话。 姜予微想起前些日子,她让吴嬷嬷暗地里查来的消息:姚慧怡,自称是东陵国神女,是傅九阙在边关遭到伏击时的救命恩人。傅九阙替她编了一个“世外神医唯一传人”的名头,带回京城,一直安置在外宅。 恐怕不是什么神女,也不是神医传人。 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精怪,附在了人的身上。那“系统”,想必就是精怪的法宝或者是同伙。 姜予微收回目光,心底冷笑。 傅九阙被她迷了眼,自己可不会。 姚慧怡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心声一直在姜予微耳边嗡嗡响。 像有只赶不走的苍蝇,吵得很。 姜予微蹙了下眉。 她试着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可那声音如影随形。 离得近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拉开一些距离,声音就变得模糊,断断续续的。 这发现,让姜予微脚步微微一顿。 她故意又放慢了脚步,几乎与姚慧怡并肩走。 “说不定贵妃也有什么隐疾呢?我要是能给她治好了,岂不是大功一件?系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宫廷秘方,美容养颜或者求子药之类的?贵妃这个年纪,最在意这些了吧?” 姜予微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随即加快脚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几步之间,就将姚慧怡甩开了七八尺远。 姚慧怡正想得出神,忽然看见前面的人一下子走远了,愣了愣,赶紧也加快步子追上。 领路的嬷嬷似乎察觉到后面的动静,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 …… 玉坤宫的后花园,姹紫嫣红开遍了。 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女眷。 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穿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三三两两站在一块儿,手里端着茶,嘴里说着闲话。 眼睛却都时不时往园子的入口处瞟过去。 “听说今日傅家那位少夫人要来?” “可不是么,贵妃娘娘特意下的帖子。连带着那位也请了。” “哪位?哦,你是说傅小将军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个医女?” “什么医女,说得好听。外头都传遍了,傅九阙是要娶她做平妻呢!” 笑声一阵阵响起来,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几个年轻点的贵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舒南笙也是可怜,嫁进傅家任劳任怨,就碰上这种事。” “可怜什么?她自己想不开罢了。听说前些日子闹上吊呢,真是太没用了。” “哎哟,这可是真的?我只当是谣言呢。” “千真万确!我府里下人的亲戚在傅家当差,说那天闹得可凶了,请大夫都请了好几个。” “这也太善妒了。男子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常事,何况是傅小将军,多纳几房又算什么?闹到寻死觅活的,真是丢尽了脸面。” “可不是么。今日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脸出来见人。” “还有那医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能把傅小将军迷得神魂颠倒。” 这时,园子入口处有了动静。 姜予微三人走了进来。 她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 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姚慧怡。 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四周那些人的注视,下巴微微抬起,强装镇定。 走在姜予微身边的傅九芸,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她还是第一次出席权贵圈这么正式的宴会,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那就是舒南笙?气色倒还好,不像是刚寻过死的。” “装得倒是镇定,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旁边那个就是医女?模样确实有几分颜色,打扮得也十分招摇。” “两人站在一起,确实像正室和外室,啧,今日可有好戏看了。” 傅九芸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嫂嫂,只见姜予微依然面不改色,一步步朝园中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聊得真热闹啊。” 众女循声望去,只见邓贵妃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从水榭那边款款走来。 她今日穿着家常的宫装,并不过分华丽,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园子顿时安静下来。 邓贵妃走到大家面前,目光落在姜予微的脸上,笑道:“傅家少夫人来了。本宫还怕你身子抱恙,不方便出门呢。” 姜予微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劳贵妃娘娘挂心,妾身已经没有大碍。” 邓贵妃虚扶了一下,转而看向众人:“今日赏花,本宫特意邀请了傅家少夫人来。前些日子那些风言风语,本宫也略有耳闻。” “傅家是功臣之后,傅小将军为国戍边,他的家眷,咱们也应该多体恤一些。诸位说是不是?” 这话说的意思很明白。 这是她贵妃请来的客人,谁再敢嚼舌根,就是不给她面子。 园中女眷们连忙附和: “贵妃娘娘说的是。” “傅少夫人瞧着气色挺好,那些谣言果真信不得。” 邓贵妃这才又看向姜予微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就是来赏花,大家放松些才好。” 第19章 神医传人 姜予微直起身。 邓贵妃这是在为她撑场面,也是给傅家体面。 “多谢贵妃娘娘体恤。妾身前些日子,确实是意气用事,钻了牛角尖。” 此话一出,园子里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傅九芸惊讶地抬起头。 姚慧怡站在一旁,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姜予微继续说道:“这几日,妾身静下心来想了想,实在惭愧。这世间,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夫君他年轻有为,又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我之前想错了,只觉得心里委屈,却忘了为人妻子的本分。如今想,夫君如果真能多娶几个好姐妹相伴,一来可以替我分担家事,二来也能让府里更热闹一些。这不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贵妇贵女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话,真是从那个闹上吊的舒南笙嘴里说出来的? 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可偏偏,她这番话又完全挑不出一点错。 一时间,没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邓贵妃最先反应过来,她深深看了姜予微一眼,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上前一步,亲自拉起了姜予微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难得你能想得这么通透。这才是大家主母该有的气度。” 她转向众人:“都听见了?傅家少夫人年纪虽然轻,却是个明白事理的。那些善妒的名声,日后可不要再胡乱扣在人家头上了。” 这话,是直接为姜予微正名了。 园中的女眷们这才纷纷回过神,连忙开口: “贵妃娘娘说的是,傅少夫人果然贤惠啊。” “这么宽广的胸怀,真是难得。” “先前都是误传,我们也是听了谣言。” 傅九芸看着身旁的嫂嫂,又看看四周那些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贵妇们,忽然觉得脸上没那么烧了。 姚慧怡却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舒南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姜予微任由贵妃拉着自己的手,微微垂眸。 园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端着茶凑近了姜予微,问道:“说起来,前阵子好像听说少夫人的嫁妆,都搬回娘家去了?怕不是真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就差没把“和离”两个字说出口了。 附近几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夫人小姐,也都闭上了嘴巴。 姜予微抬起眼,看向问话的那位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平日就爱打听八卦。 “夫人快别取笑我了。那是我一时气糊涂,做的荒唐事。”她笑着摇了摇头,“母亲知道后,将我好好训诫了一番。怎么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如今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今日贵妃娘娘设宴,我想着,也该带姚姑娘出来见见世面,将来也好相处。” 她主动提起了姚慧怡,还说是自己特意带来的! 这下,连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吃惊了。 谁家正室愿意主动把外室带到这种场合来?更何况,参加贵妃的花会,名额十分珍贵,多少人家想多带一个嫡亲女儿来都不一定能成,她就这么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带了进来? 可看姜予微的表情,一脸真挚。 大家心里不由得信了,这位傅少夫人,是真的想通了。 原先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顿时死了心。 侍郎夫人干笑两声:“原来如此,少夫人真是宽宏大度。” 姜予微淡淡一笑,将身后的姚慧怡和傅九阙往前一推,道:“左边这位就是姚姑娘,右边这位是夫君的妹妹,九芸。” 傅九芸脸又红了,低着头,对着几位夫人福了福身子。 姚慧怡落落大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行了一礼:“妾身见过诸位夫人。” 众人都开始仔细打量姚慧怡。 模样是好,身段也不错,只是少了点大家闺秀的矜持。 想到她是从边关捡回来的,自称是神医传人,大家不由得嗤之以鼻。 神医?这年头,打着幌子出来招摇撞骗的女子还少么? 也就是傅九阙年轻,一时被迷了眼睛。 因此,没有人主动上前和她搭话。 姚慧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股不服气又涌上来了。 这时,邓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宣布道:“园子里花儿开得正好,诸位随便赏玩。水榭那边准备了茶点,累了可以去歇一歇。” 花会正式开始了。 有的结伴去看绿牡丹,有的在池边喂鱼,有的则坐在亭子里说话。 邓贵妃并没有走开,而是挽起姜予微的手,笑道:“本宫瞧那边几株二乔开得挺好的,陪本宫去看看?” 几位有眼力见的贵妇,立马簇拥着邓贵妃和姜予微往那边的花圃走去。 姚慧怡被晾在了原地。 她咬了咬唇。没人招呼她,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可她脸皮厚,自己抬脚就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群人的后面,强行融入赏花的队伍。 她也不凑到前面去,就那么跟着,竖起耳朵听前面的人说话。 起初,还是没人理她。 直到大家走到二乔牡丹面前,啧啧称赞时,姚慧怡瞅准机会插了一句:“这种花的颜色会渐变,由粉到紫,十分娇艳。不过,那边几株白芍药的根如果入药,能养血调经,平肝止痛,看久了,心气也能平和一些呢。” 一位年纪稍长的侯夫人忍不住开口问:“哦?姚姑娘对药材这么熟悉?” 姚慧怡心头一喜,道:“略知一二。家师是世外神医,我与家师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了。夫人如果平时睡眠少,可以试试用合欢皮配夜交藤煎水,睡前服用,有安神的效果。” 另一位郡王妃也来了兴趣:“我这身子,一到天凉就怕冷,不知道有没有调理的方法?” 姚慧怡对答如流:“王妃这是气血不足,可以多吃一些桂圆红枣,炖汤时加几片黄芪和当归。如果方便的话,用艾草熏一下灸关元和足三里这些穴位,也很有好处的。” 渐渐地,围着她问话的人多了两三个。虽 姚慧怡心中得意,说得更加卖力了,还夹杂了几句别人听不太懂的词。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位夫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旁边的丫鬟连忙给她拍背,却没有一点用。 众人立马看了过去。那是都察院一位御史的夫人,一直患有咳疾,时好时坏。 第20章 大反转 姚慧怡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立刻从随身带着的一个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的瓷瓶,拔开塞子,走到那位夫人面前。 “夫人可是旧疾犯了?我这里有家师秘制的润肺止咳露,效果特别好,您含一小口试试?” 御史夫人咳得难受,也顾不上许多,接过瓷瓶,含了一小口在嘴里。 说来也奇怪,不过片刻,咳嗽竟然真的渐渐停了下来,能顺畅呼吸了。 御史夫人长长舒了口气,用帕子按着胸口,脸上露出惊喜:“这药果然灵验!多谢姚姑娘!” 这一下,众人对姚慧怡真是刮目相看了。 不管这姚慧怡出身怎么样,她拿出来的这个药,立竿见影,可见她真是神医的传人啊。 “姚姑娘这止咳露,还有没有多的?我家老太太也是经常咳个不停。” “不知道姑娘会不会调理妇人产后的修复?” 姚慧怡高兴极了,来者不拒。 邓贵妃远远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对身旁的姜予微笑了笑,继续赏花。 姜予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日头渐渐升高了,花园里一片暖融。 邓贵妃挽着姜予微,在一朵朵芍药前停下脚步。 “这株胭脂点玉,颜色最正宗。”贵妃指着其中一株花。 姜予微看了看,笑着道:“娘娘真是好眼光。这花不仅颜色稀有,它的根还能入药。这么好的花,栽在娘娘的宫里,最合适不过了。” 邓贵妃听了,笑道:“你懂得真不少。” 旁边一位伯夫人笑道:“傅少夫人年纪轻轻,见识却不凡。” 姜予微莞尔:“夫人谬赞了。不过是一些皮毛罢了。哪里比得上诸位夫人见多识广。” 几个夫人互相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不管谣言怎么说,这位傅少夫人现在表现出来的气度,是值得她们结交的。 何况,她背后是昭平侯府,如今又得到了贵妃的青睐。 这边气氛融洽。 另一边,姚慧怡却带着傅九芸在园子里四处闲逛。 很快,她注意到水榭那边的一个角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独自坐在石凳上,身后站着两个丫鬟。 她微微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周围有几个夫人经过时,都会停下来恭敬地问候一声“裴老夫人”。 老夫人也只是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姚慧怡认得,那是户部尚书裴大人的母亲,裴老夫人。 听说腿脚有点不方便,平日不怎么爱走动,今日能来,是给了贵妃天大的面子。 她眼珠一转,拉过身旁的傅九芸,压低声音道:“九芸妹妹,你瞧那边。” 傅九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茫然。 “那是裴老夫人,户部尚书裴大人的母亲。”姚慧怡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裴老夫人德高望重,连贵妃娘娘都敬她几分。她家的孙辈,尤其是长孙,年纪与你相仿,还没有定亲,仪表堂堂,学问也好,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呢。” 傅九芸的脸腾地红了,道:“慧怡!你说这些做什么?” 姚慧怡却不肯放过她:“好妹妹,你想想,今日的花会,来了多少好人家?裴老夫人腿脚不放便,独自坐在那里,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你如果此时过去,问个好,递杯茶,或是陪她说说话,不是显得你心地善良,体贴懂事么?万一入了老夫人的眼,成了她的好孙媳妇,不是更好?” 裴家可是真正的清贵,比起昭平侯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傅九芸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也在为她的婚事操心。 如果能嫁入裴家,对她来说确实是不错的归宿。 她偷偷又望了一眼那位老夫人。姚慧怡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可我一个人去,我不太敢。”傅九芸有些胆怯,手指绞着帕子。 “我陪你一起。”姚慧怡笑道,“我们就以关心长辈身体的名义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再说了,”她瞥了一眼被众星拱月的姜予微,“你嫂嫂正陪着贵妃,顾不到这边。咱们自己也得为将来打算打算,对不对?” 最后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傅九芸。 如果真的能攀上裴家,对自己,对傅家,都是好事。 她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姚慧怡心中一喜,立刻拉着她,从丫鬟手中取过两杯茶,朝水榭的角落走去。 到了老夫人面前,姚慧怡先福了一礼:“晚辈见过裴老夫人。见老夫人独自在这里歇息,特意带着妹妹送上一杯茶,愿老夫人身体安康。” 傅九芸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弱弱的:“见、见过老夫人。” 裴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她活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这两个小姑娘突然过来的真正意图?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傅家的姑娘。 她淡淡点了点头:“二位有心了。” 姚慧怡将茶递了过去,便悄悄退到傅九芸后面半步,将表现的机会让了出来。 傅九芸有些紧张,见老夫人接了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尴尬得脚趾抠地,手中捏着的帕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啊呀”一声,连忙弯腰去捡。 那是一条湖蓝色的帕子,角上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旁边还点缀了两片绿叶。 裴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随口问道:“这帕子上的兰花,是你自己绣的?” 傅九芸连忙点头,羞涩道:“是晚辈在家胡乱绣的,让老夫人见笑了。” 裴老夫人仔细看了两眼,微微点头:“绣得不错。”她顿了顿,像是无意地问道,“你是傅家的小姐?多大了?” 傅九芸心头一跳,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恭敬回答:“回老夫人的话,晚辈傅九芸,今年十六了。” “十六?”裴老夫人又上下打量起她。 模样周正,性情看起来也很温顺,绣工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的,家教应该不差。 傅家虽然门第不高,但如今昭平侯府与傅家是姻亲,傅九阙也算年轻有为。 她正有意为长孙挑一门亲事,不求女方的家世多么显赫,但求性子温顺,知书达理,能勤俭持家,模样也要端正。 眼前这位傅家小姐,似乎样样都沾了点边。 裴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些:“平日在家,都读些什么书?会不会理账?” 傅九芸见老夫人态度和蔼,认真回答了。 姚慧怡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这件事,正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呢。 傅九芸渐渐没那么紧张了,回答得也流利多了。 姚慧怡站后一步,垂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心里正跟系统得意洋洋地炫耀: 【看吧,我就说这是个好机会。傅九芸这傻姑娘,稍微一怂恿就上钩了。裴老夫人看样子是动心了,只要今天留个好印象,日后再多走动走动,攀上裴家这棵大树,我在傅家的地位就更稳了,说不定还能借走裴家人的气运。】 这些心声,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姜予微的耳中。 姜予微早就料到姚慧怡不会安分,更料到姚慧怡一定会怂恿傅九芸做些什么。 傅九芸脸皮薄,心思单纯,特别容易被人当枪使。 只是没想到,她们的目标竟然是裴老夫人,还打起了裴家长孙的主意。 这也好。 姜予微偷偷地向傅家带来的丫鬟中扫了一眼。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丫鬟微微朝她点头。 那是绿萼,傅九芸房里的大丫鬟,也是姜予微安插在傅九芸身边的棋子。 绿萼家中的老娘病重,急需钱,弟弟又不成器,姜予微暗中接济,又给了她弟弟一份体面的差事,早就将她收买成自己人了。 没想到,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姜予微并不打算自己直接冲过去阻止,那样太刻意了,也容易让傅九芸和姚慧怡心生警惕,反咬一口。 她继续陪着贵妃说笑,脚步却向水榭的方向靠近了些,确保自己能看清那边的动静,也能让绿萼看清楚她的暗示。 那边,裴老夫人问得差不多了,对傅九芸的印象还不错。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傅九芸后面的绿萼,忽然“哎呦”一声叫,像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个趔趄,手中捧着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几块叠好的绣帕散落。 傅九芸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自己房里的丫鬟,在裴老夫人面前丢脸,顿时又羞又恼,斥道:“绿萼!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绿萼慌忙跪下,一边手忙脚乱地捡东西,一边连连道歉:“小姐恕罪!老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她捡起一块帕子,正是傅九芸之前掉的那条兰花帕,又捡起另外几条,其中一条,与傅九芸那条一模一样。 一位眼尖的夫人“咦”了一声,好奇道:“这帕子,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傅小姐的女红果然精湛,连身边丫鬟用的帕子都这么讲究。” 绿萼慌忙抬起头,急忙辩解道:“夫人误会了!这帕子……这帕子不是奴婢的,是少夫人前几日赏下来,让奴婢收好,预备着给小姐替换用的。” 她指着那条更精致的,“这条才是小姐平日用的。” 她又指了指傅九芸手中那条,“可这条兰花的花样,明明是少夫人最拿手的空谷幽兰,去年,少夫人给舅老爷家的表公子做生辰礼,绣的扇套就是这个花样,当时老夫人还亲口夸赞过呢!怎么会在小姐这里,还说是小姐自己绣的?” 裴老夫人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傅九芸脸色“唰”地白了,慌忙道:“你胡说什么!这帕子分明就是我……” 她想说就是自己绣的,可绿萼说得有鼻子有眼,她不知该如何反驳,急得额头冒汗。 绿萼像是豁出去了,又磕了个头,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着急,可您不能这样啊!您明明早就和舅老爷家的表公子定了娃娃亲,连婚书都交换过了,八字也是合过的!夫人前些日子还跟少夫人商量,说等九阙少爷这次边关回来得了升赏,家里双喜临门,就把您和表公子的婚事正式定下来。” “你闭嘴!”傅九芸气得浑身发抖,她此刻只想堵住这个贱婢的嘴。 情急之下,她忍不住扬起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了绿萼的脸上! 巴掌声响起,绿萼被打得偏过头去。 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看向这边。 大家闺秀竟在宫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一个丫鬟! 更重要的是,傅九芸早就定亲?还是舅家的表亲?如今傅九阙可能高升,傅家就想悔婚,攀高枝?傅九芸还冒认他人的绣工,欺瞒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傅家女这种卑鄙无耻的品行,还想嫁入她裴家? 简直做白日梦! “够了!”裴老夫人怒喝一声,“老身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也没看傅九芸一眼,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姜予微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惊愕:“呀,这是怎么了?” 她先看了一眼捂着脸哭泣的绿萼,又看向浑身发抖的傅九芸,最后向裴老夫人行礼:“老夫人,可是这丫头没好好伺候,冲撞了您?妾身一定替九芸严加管教。” 裴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位“舒南笙”,傅家的长媳。 她自然是记得这个女人的,或者说,记得她背后的昭平侯夫人。 记得当年,自己的小儿子裴宸,就是因为求娶姜予微不成,心灰意冷之下竟然出家当了和尚,成了她心中多年的痛。 裴老夫人看着姜予微那张脸,更加气愤了。 “管教?”裴老夫人冷笑一声,充满讥讽,“傅少夫人还是先管教好自家的小姑子吧!年纪轻轻,心思不正,既然有婚约在身,还妄想攀高枝?你们傅家的家教,老身今日算是领教了!” 说完,她不再给姜予微任何辩解的机会,头也不回地离去。 姜予微垂下眼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转过身,先对绿萼道:“不懂规矩的东西,冲撞贵人,回去再处置你。还不退下!” 绿萼抽噎着退下。 她又看向傅九芸,语气带着长嫂的威仪:“九芸,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去厢房歇一歇?” 傅九芸羞愤欲绝,脸上火辣辣的,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再也待不下去,一跺脚,朝着园子外头跑去。 第21章 徒手杀蛇 姚慧怡早就惊得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见傅九芸跑开,她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心里一边在疯狂呐喊: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绿萼不是傅九芸的心腹丫鬟吗?原书里她一直对傅九芸忠心耿耿,后来还帮她做了不少事!怎么会突然反水?还爆出什么娃娃亲?原著里根本没这回事!剧情怎么会偏离这么多?是不是因为舒南笙没死?她的干预,改变了剧情?】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沉寂。 姚慧怡的心,乱糟糟的。 邓贵妃得知此事,轻轻叹了口气,对姜予微说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没有再提,将此事揭过了。 姜予微依旧陪着贵妃,继续赏花,品茶,说笑。 经此一事,傅九芸短时间内再没有兴风作浪的资本,姚慧怡也少了一个容易撺掇的帮手。 更重要的是,裴家这条路,傅家是彻底断了。 某些人的痴心妄想,也该醒醒了。 …… 当邓贵妃宣布,那盆百年一开的奇花即将正式亮相之时,姜予微再次听见了姚慧怡的心声。 【来了来了,好戏要开场了。傅九阙应该快到宫门口了吧?等会儿贵妃被蛇咬,他救驾及时,邓贵妃一高兴,回宫就给皇上吹枕边风,他升迁的路可就铺平了。啧,真是好命。】 姜予微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转头,余光已经捕捉到姚慧怡的身影。 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表面上低眉顺眼,嘴角却噙着得意的笑。 【可惜今天的主角注定是傅九阙。我费这么大劲从系统那儿打听到蛇的事,却没法自己上去救。不过没关系,他欠我的人情,日后总要还给我的。】 姜予微垂下眼帘。 原来如此。 姚慧怡早就知道今日会有蛇袭击邓贵妃。 怎么知道的?是系统告诉她的? 不管怎样,她必须抢在傅九阙之前。 不是因为想要救驾的功劳,更不是为了讨贵妃的欢心。 是因为她不想让傅九阙成为赢家。 她不喜欢让一个她厌恶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踩着别人的灾祸平步青云。 姜予微放下茶盏,往主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邓贵妃今日兴致很高,正与几位王妃说笑着。 “今日这花,本宫养了整整八年。”邓贵妃笑道,“当年藩国进贡时说是什么罕见的奇种,谁知道,竟然要八年才能开花。花房的太监日日夜夜守着,前些天来报,说这几日就要开花了。” 荣王妃笑着打趣:“贵妃娘娘福泽深厚,连这花都知道挑时候开放呢。” 众人纷纷附和。 姜予微安安静静听着,手心已沁出了汗。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姚慧怡的心声是这么说的。 那蛇会藏在花中,贵妃要亲手触摸时才会窜出来。 她不能提前喊,不能拦,更不能凭空指认花中有毒蛇。 她得等。 等到蛇现身的一刻,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不多时,宫人鱼贯而入,抬进一只琉璃箱。 满座一片哗然。 琉璃箱四面打磨得特别薄,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栽着一株花。 顶端托着一朵拳头大的花苞,花瓣层层叠叠,泛着蓝光。 “这花,叫做夜昙花。”邓贵妃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 众人惊叹不已,纷纷起身围观。 姜予微也站起来,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挤。 她的目光落在琉璃箱的底部,底下铺着一层土,隐约可以看见几片枯叶。 蛇在哪里? 【快了快了,贵妃娘娘快摸呀。等会儿那蛇蹿出来,场面一定很精彩。傅九阙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园门口了吧?】 姜予微心头一凛,往园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快步而来。 傅九阙。 混蛋。 姜予微收回目光,往前迈了一步。 邓贵妃已经走到琉璃箱前,命令宫人打开箱盖。 “娘娘,这花……”身旁的女官有些迟疑,“藩国进贡时没有说明是否有刺,不如让奴婢先仔细查看一番?” “不必。”邓贵妃摆手,“八年才开一次的花,本宫亲自迎它,才不会辜负本宫这八年来的期盼。” 她伸出手。 姜予微忽然开口:“娘娘。” 邓贵妃顿住,转头看她。 姜予微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妇斗胆,听闻奇花异草大多有细刺,娘娘贵体,要不戴上长袖皮手套?不仅能保护手,也不妨碍娘娘赏玩。” 邓贵妃怔了一下,继而笑道:“傅少夫人有心了。” 她微微颔首,身旁的女官立马从预备的匣子里取出一副长袖皮手套。 那手套是用软羊皮制成的,袖筒一直到肘部。 邓贵妃不紧不慢地戴上,才重新向琉璃箱伸出手。 姜予微紧紧盯着。 那株夜昙花在箱子里静静盛开,瞧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邓贵妃的手指刚碰上花瓣。 就在那一瞬间,一条蛇从花枝间快如闪电地蹿出来。 一口咬在邓贵妃的手腕,将贵妃的手腕缠上三圈! “啊——!” 尖叫声顿时炸开。 最前面的几位王妃面如土色,吓得慌忙后退。 宫人们乱成一团,有人喊“护驾”,有人喊“太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那蛇吐着漆黑的信子,嘶嘶作响。 邓贵妃僵在原地,不敢动,脸色惨白。 园门方向,傅九阙飞快地冲了过来,腰间的长剑已出鞘。 姜予微离贵妃只有三步。 她没有犹豫。 三步并作一步,一伸手,徒手握住那条白蛇。 蛇头扭过来,张开尖牙朝她的虎口咬来。 她没躲。 五指用力一收,硬生生地将蛇从贵妃的手上扯下来! 另一只手拔下头发上的簪子,簪尖朝着蛇七寸的地方狠狠刺下! 一刺。 再刺。 第三刺时,蛇抽搐几下,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 姜予微垂眸,看着那条死蛇,血顺着簪尖滴落。 她慢慢松开手。 死蛇“啪”一声落在地上。 姜予微抬起头,眼神恍惚,面色渐渐苍白。 然后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白芷尖叫着扑上来:“少夫人!少夫人!” 她一把扶住姜予微,声音都在发抖:“少夫人您最怕蛇了,您怎么敢抓蛇的啊!” 姜予微靠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发抖。 不是装的。 她确实怕蛇。 上辈子当昭平侯夫人时,库房闹过蛇,她躲了三日不敢进去。 这辈子成了舒南笙,这一点,倒是一模一样。 可,她没有退。 因为不能退。 第22章 拒绝赏赐 姜予微知道,自己不能看着邓贵妃被咬而无动于衷。 不能把救驾的机会拱手让给傅九阙。 不能让姚慧怡那个贱人奸计得逞。 哪怕怕得要死,也得上。 傅九阙停在五步开外。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完全出鞘。 他看向姜予微。 他的发妻,此刻被丫鬟扶着,脸色惨白,染血的簪子握在她手中。 傅九阙缓缓收剑入鞘。 邓贵妃被宫人扶住,腕上的皮手套赫然有几道深深的咬痕,幸好没有被咬破。 她惊魂未定,目光落在姜予微身上,声音颤抖道:“南笙……” 姜予微抬起头,眼眶微红:“臣妇冲撞了娘娘赏花的雅兴,还请娘娘恕罪。” 邓贵妃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也红了。 “恕罪?哪来的罪,你这是救了本宫的命!” 她一步上前,亲手扶住姜予微的双肩,将她上下打量:“你有没有受伤?那蛇咬到你没有?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是!”离她最近的太监连忙跑去太医院了。 姜予微轻轻摇头:“臣妇没事。只是那蛇伤了娘娘的凤体,臣妇该死。” 邓贵妃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如果不是舒南笙说让她戴上皮手套,此刻她腕上已经是两个血窟窿。 她后怕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已经含了泪。 “好孩子。”邓贵妃握着姜予微的手,“本宫记着你了。”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傅少夫人好胆识!” “三夫人真勇敢!” “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 那些刚刚退避三舍的夫人们,此刻又围拢过来。 没过多久,太医院的郑医正匆匆赶来。 这位老太医今年六十七了,在宫里行走四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今日来到偏殿,看见邓贵妃亲自扶着一个年轻夫人的手递过来请他诊脉,还是愣了一下。 “这位是傅少夫人。”邓贵妃道,“方才为本宫抓蛇,伤着了手,郑医正好好看看。” 郑医正应了,开始诊脉。 姜予微坐在椅子上,手掌往上平伸,五指微微蜷曲。 掌心红肿一片,像是烫过一般。 郑医正轻轻按了按,姜予微指尖一颤。 “夫人用力过猛,加上那蛇挣扎时鳞片有摩擦,皮肉有挫伤。”郑医正收回手,“没有什么大碍,敷上三日的化淤膏,少用力,自然就会消退。” 邓贵妃这才长舒一口气,攥着姜予微的手舍不得放:“本宫这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姜予微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妇鲁莽,让娘娘担心了。” “鲁莽?”邓贵妃摇头,“你那是鲁莽?那是拿命在救本宫。”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眼眶泛红。 郑医正开了药方,写下化淤膏的敷法,呈给贵妃过目。 邓贵妃亲自看了一遍,才命女官去太医院领药。 郑医正并没有退下。 他顿了顿,拱手道:“娘娘,那条白蛇,老臣也验过了。” 邓贵妃神色微凛:“说。” “这种蛇叫做玉鳞,是南方深山里的异种,有剧毒。” 郑医正沉声道,“用它的毒入血,一炷香内可以让一个成年男子毙命。这条蛇喜欢与夜昙花共生,以花下的腐土做巢,吃花蕊蜜露。 臣猜测,藩国进贡时可能没有仔细检查,连土带根一起送来,蛇卵藏在土中,经过八年的孵化,才养出来这么一条毒蛇。” 邓贵妃沉默片刻。 “所以,并不是有人蓄意加害的?” “臣查验蛇身和花根土壤,没有发现人为饲养以及投放的痕迹。”郑医正道,“这条蛇和夜昙花的确是天然伴生的。” 邓贵妃闭了闭眼,摆摆手。 郑医正躬身退下。 荣王妃等人先行告退,此刻偏殿中,只剩邓贵妃与姜予微二人。 邓贵妃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八年。”她轻声道,“本宫养了这花八年,日日盼着它开。如果今日没有那副手套,如果没有你舍身救驾,本宫恐怕不被咬死也被吓死了。” 姜予微垂眸,没有接话。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天然伴生。 不是人为陷害。 那么,姚慧怡果然是提前知道花中有蛇的,而不是她把蛇偷偷藏在里面的。 也就是说,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邓贵妃缓过神来,直起身。 “南笙。本宫欠你一条命。” 姜予微抬眸,正要开口,邓贵妃抬手止住她。 “你不必推辞。”贵妃道,“本宫活到这岁数,什么恩宠赏赐没见过?可命只有一条。你救了本宫的命,这份情,本宫记一辈子。” 她说着,朝身旁的女官递了个眼色。 女官点头。进入内殿拿出一只描金木匣,另有两名宫女托着托盘跟在后面。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整套赤金头面,珠光璀璨,照得人睁不开眼。 托盘里一匹云锦,一匹蜀锦,还有一盘整整齐齐码着五十锭官银,每锭有二十两。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邓贵妃看着姜予微,“你收下吧。” 姜予微起身,退后两步,端端正正跪下来。 “承蒙娘娘厚爱,臣妇不敢当。臣妇今日所为,是为人臣的本分。换作任何一位夫人站在娘娘身前,都会做同样的事。” 邓贵妃没说话。 姜予微继续道:“臣妇救娘娘,不求赏赐。如果收了这份厚礼,反而显得臣妇当日出手,是贪图娘娘的赏赐。求娘娘成全臣妇的本心。” 她说完,叩首。 额头触地,轻轻一声。 邓贵妃看着伏在地上的人。 半晌,她轻叹一口气。 “你这孩子……”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奈,“本宫赏你,你不接受,本宫谢你,你也不领。叫本宫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予微垂首不语。 邓贵妃摆摆手。 女官们将这些赏赐收走,又换了一副托盘上来。 这回明显朴素多了。 两匹素缎,一盒绢花,另有一百两的散碎银两。 “头面你不收,本宫不强迫你。”邓贵妃道,“这些是给你日常用的,再推辞,本宫可要生气了。” 姜予微抬眸,与贵妃对视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臣妇叩谢娘娘恩典。” 邓贵妃这才露出笑容,亲自起身将她扶起来。 “本宫这儿,往后你经常来。不用传召,递个牌子就进来。”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在这宫里,能说些体己话的人并不多。” 姜予微垂眸应下了。 她今日出手,并不是为了贵妃的赏赐。 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如今验证了。 那条蛇不是人为。 第23章 小觑了她 姚慧怡提前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傅九阙什么时候赶过来都了如指掌。 这不是巧合,这是真正的预知能力。 今日在赏花宴上,姜予微原本起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能找个机会,将姚慧怡扣在宫中,来一招借刀杀人。 只要做得干净,把嫌疑引到别人的身上,一个外室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可现在,她改了主意。 能够拥有预知能力的人,杀了太可惜。 姜予微垂下眼帘。 她不杀姚慧怡了。 至少现在不杀。 杀她就是暴殄天物。 得留着,好好利用才是。 让姚慧怡一直活着,活在她眼皮底下。 活成她姜予微的耳目,活成她的一个工具。 …… 玉坤宫,偏殿。 姜予微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本来不想歇的。 可邓贵妃执意要她留下,说手上敷了药不方便走动,又说方才受了惊吓,歇一歇才好。 姜予微推辞不过,就被宫女带到这间偏殿了。 她确实有些累了。 需要静一静。 殿中只有她一人。 白芷被留在外头等候,宫女们轻手轻脚退下,留她一个人休息。 姜予微闭着眼,然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舒南笙?】 姜予微皱了皱眉,没睁眼。 是姚慧怡。 她在想什么,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算了一百遍,今日贵妃遇蛇,傅九阙救驾,他在贵妃跟前露了脸,三日内必有升迁的消息。然后他会记得这个人情,往后我开口求什么,他总会答应。】 【怎么半路杀出个舒南笙?她不是最怕蛇吗?白芷喊得满院子都听见了,说她小时候被蛇吓过,落下了病根,府里都不许提这个字。一个怕蛇怕到生病的人,怎么敢徒手抓蛇?】 【她是不是装的?】 姜予微的唇角弯了弯。 【不可能。傅九阙查过她,我也查过她。她自小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进傅家以来连正院都没出过几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胆量?】 【可事实摆在眼前。蛇是她抓的,贵妃是她救的。满京城的贵妇都看见了,邓贵妃亲口说记着她的恩情,往后这宫里她想进就进,这是多大的体面?】 【本该是我的!!!】 那声音里,透出一股懊恼。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是有什么用?】 【我不敢上去抓蛇。】 【那可是剧毒的蛇。郑医正说了,一炷香就能要人命。万一咬破手套呢?万一咬到我呢?我没那个命赌。】 【但是,舒南笙有。】 【她怎么敢的?】 姜予微静静听着,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靠近,是宫女捧着蜜饯回来了。 姚慧怡的心声,也在此时断了。 姜予微睁开眼,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另一边,御花园西侧的甬道上,傅九阙停下脚步。 他从养心殿出来,刚述完职,本该由东华门出宫。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可今日,他不知怎么回事,脚步一转,就往西苑的方向去了。 同行的翰林院侍讲周砚有些意外:“傅大人,出宫往东走。” 傅九阙没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往这边走。 可能是因为想起那晚姚慧怡说过的话:明日的西苑,有一场好戏看,你一定要这个时辰来。 傅九阙独自穿过月洞门,沿着西苑走了数十步。 御花园近在眼前。 然后他看见邓贵妃站在琉璃箱子前,正伸手去摸那朵花。 下一刻,一条白蛇窜了出来,傅九阙的手下意识按上剑柄,准备飞奔过去救驾。 十丈。 他离贵妃十丈。 而舒南笙离贵妃只有三步。 她没有迟疑,没有退缩。 一手握住那条白蛇。 另一手拔下玉簪,簪尖寒光一闪,狠狠刺进蛇的身体。 一刺。 再刺。 三刺。 傅九阙按在剑柄上的手默默松开。 他没有上前。 他已经晚了三步。 那女子转过身来,面色苍白,被丫鬟扶住。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没有往他这边看。 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陌生人。 傅九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昭平侯夫人,姜予微。 那是他母亲那辈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奇女子。 还没有嫁人时就是京中贵女的翘楚,琴棋书画,骑射剑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嫁入侯府后掌家十余年,将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先帝在位时,昭平侯平定南疆之乱,她随夫出征,回京后先帝亲赐“巾帼夫人”的封号。 那是真正的奇女子。 他那时想,世上的女子原来可以这么厉害。 后来,昭平侯因病早逝,侯夫人独自撑起门楣,教养四个孩子。 傅九阙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周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傅大人?” 傅九阙回头,见周砚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正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恰好瞧见园中那一幕景象。 周砚恍然大悟:“那是令夫人?” 傅九阙没应。 周砚啧啧称奇:“早就听闻傅少夫人不一般,今日一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徒手杀蛇,傅大人好福气啊。” 他说着,又笑起来:“听说她的母亲昭平侯夫人当年就是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如今令夫人青出于蓝,正是一脉相承。傅大人与少夫人,真是登对啊。” 傅九阙眉头紧锁。 他想起舒南笙嫁入傅家这些年。 她不怎么主动与他说话,不出府,不交际,傅家上下都说少夫人性子孤僻,不善于应酬。 他信了。 他以为她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如今看来,是他小觑了她。 原来,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本事。 傅九阙沉默片刻,低声道:“周大人说的是。” 他转身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 …… 御花园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邓贵妃回到正殿歇息,宫人们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几名贵妇仍在原地低声议论。 “傅少夫人今日可是出了大风头。” “谁说不是呢。那么些人站在前头,王妃们都在,愣是没一个敢上前的。偏她一个人冲上去了。” “啧,你这话说的,好像别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嘘,小点声……” 第24章 六皇子 姚慧怡站在阴影里,将这些闲言碎语一字不漏听进去了。 【当时,荣王妃后退五步,宁国侯夫人当场腿软,这些我都看见了。可我呢?我又比她们强多少?】 【我连靠近都不敢。那蛇蹿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舒南笙却往前冲。她真不怕死吗?】 她咬了咬下唇。 【她当然怕。白芷喊得那么大声,说她怕蛇怕到落病根。可她怕还是上了。】 【可惜,我没有这么伟大。】 【算了。蛇已经死了,功劳已经是她的了。我再想这些有什么用?】 【往后该怎么和邓贵妃拉近关系,才是正事。】 【贵妃往后一定会时常召舒南笙入宫。舒南笙是她的救命恩人,能随意进出玉坤宫,能陪贵妃说话解闷,能讨贵妃欢心,可我连玉坤宫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这样下去,我怎么才能窃取邓贵妃的气运呢?】 【得想办法。她吃肉,我总得喝口汤吧。】 【傅九阙那边?算了,傅九阙靠不住。求他还不如求舒南笙。】 【可她凭什么帮我?】 姚慧怡抬起眼帘,望向玉坤宫的方向。 【总会有办法的。她救驾有功,风头正盛,这时候去攀附,她未必就会拒绝。谁不想多几个帮手呢?】 【何况,她是个傻子。连重赏都不要,这种清高的人最好哄了,只要捧着她顺着她,她就会把你当自己人。】 【嗯,先跟她搞好关系再说,慢慢来。】 想到这,她舒了一口气,往人群那边走去,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 邓贵妃刚回到玉坤宫正殿准备歇息,谁也没料到六岁的六皇子会在这个时候跑进来。 “母妃!” 守门太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满头汗。 六皇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刚从上书房下学,连大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他跑得很急,身后的太监宫女追了一路,大气都不敢喘。 邓贵妃闻声从正殿出来,一见到儿子,脸色就变了。 “晟儿?你怎么来了?” 六皇子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儿臣听闻母妃碰到蛇,吓死儿臣了,儿臣要来看看母妃有没有受伤。” 邓贵妃心头又酸又软:“母妃无事,有傅少夫人护着母妃呢。” 六皇子顺着母妃的目光看向偏殿方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还想说什么,鼻子却忽然抽动了一下。 阿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邓贵妃脸色大变。 “快,快带殿下回宫——” 来不及了。 御花园中的各种花开得铺天盖地。 风一吹,花粉便浮在空气里,落在那孩子身上。 六皇子打了第二个喷嚏。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小小的身子开始发抖,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进不去,出不来。 “母……妃……”他张着嘴。 邓贵妃的脸刷地白了。 “晟儿!”她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太医呢?太医!” 随侍的太监拔腿就跑。 六皇子的随行嬷嬷扑通跪在地上:“殿下今日本来好好的,上书房离御花园远,是殿下听闻娘娘遇险,说什么也要来,奴婢拦不住……” 邓贵妃哪有心思听她辩解。 六皇子在她怀里挣扎,他整张脸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身上开始冒起密密麻麻的红疹。 “太医呢——!” 邓贵妃嘶喊。 玉坤宫的太监飞一样冲出门,又飞一样跑回来,脸色惨白。 “回娘娘,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四位太医,三位随皇上去了围场,还有一位郑医正,方才为傅少夫人诊完脉,已经回值房歇息了。奴才跑去传话,值房的人说郑医正刚服了安神汤,怎么叫都叫不醒。” 邓贵妃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那孩子小胸脯剧烈起伏。 “母妃……好难受……” 六皇子的声音已经轻得听不见了。 满园寂静。 所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荣王妃绞着帕子往后缩。 宁国侯夫人方才被蛇吓软了腿,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几位命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六皇子如果有闪失,这里的人恐怕谁都活不了。 他可是贵妃娘娘唯一的儿子,皇上最宠爱的幼子。 人群中,姚慧怡轻轻吸了一口气。 【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抬起头,往前迈了一大步。 “娘娘。” 邓贵妃泪眼模糊地看过来。 姚慧怡跪在地上。 “民女斗胆,愿为殿下诊治。” 邓贵妃愣了一下。 “你是?” “民女姚氏,随傅少夫人一起来赴宴的。”姚慧怡垂眸,“自幼随世外神医习医,略懂一些医术。” 邓贵妃还没有开口,人群里已有人叫出来。 “姚姐姐!” 傅九芸从几位女眷身后挤出来,跑到姚慧怡身旁,一把拉住她的手,转头对邓贵妃道:“娘娘,她是世外神医的唯一传人,医术高明,民女可以作证!” 邓贵妃盯着姚慧怡。 “世外神医?” 傅九芸用力点头:“那位神医老人家,民女没见过,但听兄长提过。他云游四海,不收弟子,只破例收了姚姐姐一个人。姚姐姐的医术是得了真传的,民女亲眼见过她给人治病,药到病除!” 她说着,又转向姚慧怡,眼眶红红的:“姚姐姐,你快救救六殿下,他好难受啊……” 姚慧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跪着,等邓贵妃的命令。 邓贵妃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六皇子已喘不上气了,小脸憋得通红,嘴唇开始泛白。 邓贵妃闭了闭眼。 “你来。” 姚慧怡起身,快步上前。 她跪到六皇子身旁,先看了一眼孩子脸上的红疹,又握住他的手腕,装模作样地把了脉。 【系统,兑换“儿童型过敏急救喷雾”,时效一刻钟,浓度调到最高。】 【再换一颗“速效抗敏丸”,要入口即化的。】 【气运值直接从余额里扣。】 她睁开眼睛。 “娘娘,殿下这是花粉吸入肺,引发喘症。民女有一套急救的方法,必须用上随身携带的秘制药。”她顿了顿,“只是这方子是师父的独门秘传,不便对外人说。娘娘如果信得过民女……” “本宫信你。”邓贵妃打断她,“你只管治。” 姚慧怡点头。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盒。 那盒子没有任何纹饰。 她打开盒盖,从里头取出一只透明的小瓶,对着六皇子的口鼻轻轻按压。 第25章 治好了 嘶—— 随着一阵水雾声。 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喷出来,落在六皇子脸上。 六皇子的喘息忽然变轻了。 他皱着小眉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姚慧怡从银盒中又取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药丸,她将药丸送到六皇子嘴边,轻声哄他:“殿下,请张嘴。” 六皇子迷迷糊糊张开嘴。 药丸入口即化,甚至不需要吞咽。 殿中众人屏息看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六皇子的脸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疹开始消退。 他的呼吸也顺畅了。 六皇子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邓贵妃,又看了看姚慧怡。 “母妃……”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却不喘了,“儿臣不难受了。” 邓贵妃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泪如雨下。 “好,好,不难受了……” 她抬起头,看向姚慧怡,目中满是感激。 “你叫姚慧怡?” “是。” “今日这份恩情,本宫记下了。” 姚慧怡垂眸,将银盒收回袖子里。 “民女不敢居功。殿下福泽深厚,自然有上天护佑。” 邓贵妃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六皇子揽得更紧了。 郑医正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他被两名太监架着跑了一路,进门时,帽子都歪了,气喘吁吁。 他一见六皇子倚在贵妃的怀里,面色如常,呼吸平稳,顿时就愣住了。 “殿下……” 他上前诊脉,反复查验了三遍。 最后他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下已经没有大碍。”他顿了顿,看向姚慧怡,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异,“敢问这位夫人,用的是什么药?” 姚慧怡浅笑道:“师门秘传,不便外泄,还请大人见谅。” 郑医正捋了捋胡须须,没有追问。 玉坤宫正殿,渐渐平静下来。 邓贵妃亲自抱着六皇子进入内殿歇息,命人熬粥,准备茶,又派太监去养心殿向皇上报平安。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忙碌。 偏殿门前,姜予微静静站着。 她手上还敷着药,白芷扶着她,小声劝她回屋歇着。 她没有动。 她刚才听见了正殿这里的骚乱,听见邓贵妃喊太医,听见六皇子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她正赶来查看,就看见姚慧怡跪在贵妃面前。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银盒。 看见了那瓶喷雾。 看见了那颗药丸。 她看见了姚慧怡治好六皇子只用了一刻钟。 神一般的速度。 姜予微拢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姚慧怡刚才把脉时,手指根本没怎么在六皇子的手腕上搭,那样子像是在做样子给外人看。 她开的药,没有一味是太医院用过的方子。 那喷雾,还有药丸,郑医正都闻所未闻。 这不是医术。 肯定是那个“系统”的本事。 姜予微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能把这样的神药凭空变出来。 她只知道这东西太危险了。 它能救人,也能杀人。 今日姚慧怡用它在贵妃面前立了大功,往后她在邓贵妃跟前就有了说话的分量,能自由出入玉坤宫,能随时打探宫中的消息。 姜予微现在能说什么? 说姚慧怡的医术是假的? 可六皇子确实好了。 满殿的人都看见了。 姜予微如果在这时候站出来指认姚慧怡,没人会信。 所有人只会觉得她妒忌姚慧怡抢了她的风头,容不得别人立功。 她不能开口。 只能看着。 …… 六皇子窝在软榻上,皮肤恢复了往日的白嫩。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抱住邓贵妃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母妃,儿臣不想这么早回宫嘛!儿臣还想在这儿多玩一会儿,陪陪母妃。” 邓贵妃低头看着儿子。 她伸手摸了摸六皇子的额头,又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确实瞧不出刚才那吓人的模样了。 “你这孩子,”邓贵妃嗔怪道,“刚才那样子,可把母妃吓得魂儿都飞了。这会儿刚好了些,就想着去哪里撒野?” 六皇子把脸往邓贵妃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儿臣不敢撒野,儿臣就是舍不得母妃。再说了,那个姚姑娘不是说了嘛,药效还在呢,儿臣这会儿身上舒服得很,一点儿事都没有。” 邓贵妃抬眼看向一旁的太医。 太医连忙躬身道:“回贵妃娘娘,六皇子殿下说的是。姚姑娘的药确实见效快,而且药效会持续很久,至少这一两日之内,殿下的身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邓贵妃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也罢,既然太医也这么说,那就再留一日。不过——” 她低头看向六皇子,表情变得严肃了:“你可得给母妃老老实实的,不许乱跑,更不许再去花丛里头胡闹。如果再有个好歹,母妃可饶不了你。” 六皇子小脸儿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儿臣知道了,儿臣一定听母妃的话,哪儿都不去!” 邓贵妃这才松了口气,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她也不敢再大意,干脆把六皇子带在身边,半步不离。 姚慧怡正准备悄悄退下。 邓贵妃瞧见了,忙开口道:“姚姑娘且慢。” 姚慧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垂首道:“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邓贵妃站起身,走到姚慧怡跟前,脸上带着笑意:“姚姑娘今日救了本宫的儿子,本宫心里感激不尽。来人啊——” 她话音一落,身旁的宫女便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瞧那鼓囊囊的模样,一定是厚赏。 “这些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姚姑娘不要推辞。”邓贵妃笑道。 姚慧怡抬眼看了看托盘,又垂下眼去。 往后退了一步,躬身道:“承蒙贵妃娘娘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者本分,民女不过是恰巧略通医术,赶上了这件事,万万不敢受这个重赏。” 邓贵妃闻言,对她更高看了一眼。 这年头,有点儿本事的人,哪个不是眼巴巴地想着往上爬? 能得到贵妃的青眼,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儿。 可眼前这女子,和那位傅少夫人一样儿,不贪不争,难得啊。 “姚姑娘这话说的,你救了本宫的儿子,本宫赏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如果不收,反倒让本宫心里过意不去。” 姚慧怡仍旧摇头:“贵妃娘娘如果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当民女为六皇子殿下积福了。民女别的本事没有,只盼着殿下身子健康,平平安安的,这便是民女最大的心愿了。” 第26章 香包 邓贵妃听了,心里十分受用。 她点了点头,也不强求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勉强了。不过姚姑娘这份情,本宫记下了。日后如果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本宫。” 姚慧怡福了福身:“多谢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邓贵妃”友好度提升,当前关系:友好。奖励宿主:精神值+1。】 姚慧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精神值+1? 真抠门,就这么点儿? 她好歹也是救了六皇子的命,又在这邓贵妃跟前做小伏低,说了半天的漂亮话,结果就换来这么点儿奖励? 系统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不满,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友情提示:当前关系等级为“友好”,奖励为基础数值。等关系提升至“亲密”等级,奖励将大幅提升,并有机会获得特殊道具。】 姚慧怡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亲密? 那得费多少功夫? 这邓贵妃心思深得很,能混到“友好”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想“亲密”? 亲密你个大头鬼! 罢了罢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总比没有强。 她暗暗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 姜予微正胡思乱想,忽然间,她觉得精神一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姜予微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种感觉好熟悉啊……怎么回事? 就在她纳闷之时,脑海里忽然响起姚慧怡的心声。 姜予微眯了眯眼。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脑子里多了一点点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原来是精神值? 虽然她不太明白这“精神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但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东西应该是好东西。 至少,方才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姜予微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意思。 姚慧怡辛辛苦苦赚来的奖励,居然落到了她头上? 虽说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跟那什么“系统”扯上关系,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敌人没有变强,她自己反而白得了好处。 这买卖,不亏嘛。 …… 花园里,日头正好。 一群贵妇人在说笑,孩子们在不远处追着蝴蝶玩儿。 邓贵妃带着六皇子坐在凉亭里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儿子。 六皇子倒是乖巧,老老实实待在母妃身边,只是眼珠子总往花园里头瞟。 瞧着别的孩子嬉闹,心里头痒得很。 就在这时,墙角那儿忽然传来几声笑闹。 “哎呀,这是谁掉的香包?” “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啧啧,这针脚可真细,料子也是好料子,一定是哪个贵人丢的。” 几个嬷嬷围在一处,手里头攥着一只粉红色的香包,你争我抢。 “给我给我,我去还给贵人,保准能讨个赏!” “凭什么叫你去?是我先瞧见的!” “都别抢,咱们一块儿去,谁也别落下谁!” 几个嬷嬷叽叽喳喳的,捧着那香包就往凉亭这边来了。 到了凉亭跟前,领头的嬷嬷躬着身子,把香包举过头顶,笑吟吟地道:“启禀贵妃娘娘,奴婢们在墙角捡到了这只香包,瞧着精致,想必是哪位贵人的。特来呈上,还请娘娘帮着问问,看是谁家丢的。” 邓贵妃瞥了一眼那香包,粉红色的绸面,绣着几朵桃花,确实十分漂亮。 她点点头:“嗯,放下吧。本宫问问。” 嬷嬷应了声,把香包放在石桌上,退到一旁站着。 邓贵妃扫了一眼凉亭里的贵妇人们,笑道:“诸位瞧瞧,这是你们谁丢的?” 众贵妇纷纷上前,挨个儿看了看那香包,都摇头。 “不是我的。” “我今儿没戴香包。” “这绣工倒是好,可不是我府上的样式。” 一圈儿问下来,竟然没人认领。 邓贵妃微微蹙眉:“这就怪了,总不会是凭空掉下来的。” 姜予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目光落在那香包上,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傅九芸跟前。 姜予微压低声音,笑着道:“九芸,你瞧瞧那香包,是不是有些眼熟?” 傅九芸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嫂子,我没见过这个呀。” 姜予微声音更轻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瞧着那料子,那绣法,倒像是咱们府上的。你再仔细看看?” 傅九芸又看了两眼,还是摇头:“嫂子,真不是我的。我今儿戴的香包是鹅黄色的,还在我腰间挂着呢。” 她说着,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 姜予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傅九芸腰间那只鹅黄色香包,好好儿的挂在那儿。 姜予微笑了笑,拍拍她的手:“不是你的就好。我只是想着,如果是咱们府上的东西,总得有个说法。” 她说着,往姚慧怡那边扫了一眼。 傅九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哎,说起来,姚姑娘今儿戴的那个香包,好像是粉红色的?”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姚慧怡身上。 姚慧怡站在人群后头,脸色微微一变。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空空如也。 那香包,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邓贵妃也看了过来,语气温和:“姚姑娘,你瞧瞧,这可是你丢的?” 姚慧怡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强撑着镇定。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香包,勉强笑道:“回贵妃娘娘,这瞧着是像民女的。” 邓贵妃点点头:“既然是你的,那便领回去吧。” 那几个嬷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巴巴瞅着姚慧怡,等着赏钱。 姚慧怡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领头的嬷嬷,笑道:“有劳几位嬷嬷了。” 嬷嬷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姚慧怡伸手去拿香包。 领头的嬷嬷把香包递过去,刚递出去,忽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随口笑道:“哎呦,姑娘这香包里头装的什么呀?艾草味儿可真浓,熏得奴婢鼻子直痒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邓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第27章 必须查到底 艾草! 六皇子的病最忌的就是艾草! 太医先前千叮咛万嘱咐,六皇子对花粉过敏,尤其是艾草,碰都不能碰,闻都不能闻! 邓贵妃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艾草?” 那嬷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回……回贵妃娘娘,奴婢是说……这香包里头,艾草味儿特别浓……” 邓贵妃厉声道:“把香包拿过来!” 姚慧怡手里刚接过香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邓贵妃身边的宫女已经冲上前去,一把将那香包夺了过来,双手呈到邓贵妃跟前。 邓贵妃接过香包,凑近闻了闻。 果然,一股浓烈的艾草味儿直冲鼻腔。 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姚慧怡:“姚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也快步上前,躬身道:“贵妃娘娘,可否让微臣瞧一瞧?” 邓贵妃把香包递给他。 太医接过香包,仔细翻看,又凑近闻了闻,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向邓贵妃,沉声道:“回娘娘,这香包里确实有艾草。而且,分量不轻。” 邓贵妃身子晃了晃,扶住石桌才站稳。 她盯着姚慧怡,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姚慧怡!你好大的胆子!” 姚慧怡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明鉴!民女冤枉!”她声音发抖,“民女这香包里头,原本装的是桃花瓣,绝对没有什么艾草!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邓贵妃冷笑一声:“陷害?这香包是从你身上掉的,里头装着艾草,你说陷害?” 姚慧怡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嬷嬷,厉声道:“是她们!一定是她们捡了香包之后,往里头塞了艾草,故意陷害我!” 几个嬷嬷一听,顿时慌了神,纷纷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明鉴啊!奴婢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事啊!” “是啊娘娘,奴婢们捡了香包就直接送过来了,压根儿没动过里头的东西!” “奴婢们连艾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儿弄去啊?” 领头的嬷嬷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连连磕头:“娘娘,奴婢们就是贪几个赏钱,哪敢陷害贵人啊?再说,奴婢们几个一直在一块儿,谁要是有动作,别人能瞧不见?娘娘如果不信,只管问她们几个,奴婢们都能作证!” 另外几个嬷嬷纷纷点头:“对对对,我们都能作证,谁也没动过那香包!” 姚慧怡见状,心里更慌了。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咬着牙道:“贵妃娘娘,她们几个合起伙来诬陷民女,自然是互相作证!民女人微言轻,说不过她们,但民女敢对天发誓,这香包里,原本绝对没有艾草!” 邓贵妃冷冷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这几个嬷嬷冒着杀头的风险,就为了陷害你这个素不相识的民女?” 姚慧怡语塞。 她张了张嘴,大声道:“一定是有人指使她们!” 邓贵妃眯起眼:“哦?谁指使的?” 姚慧怡脑子一片混乱,脱口而出:“一定是有人见民女得了娘娘的青睐,心里不痛快,这才设下毒计,要陷害民女!” 邓贵妃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一旁,太医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那个香包,从里头挑出一些细碎的粉末,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抬起头,看向邓贵妃,沉声道:“娘娘,臣仔细瞧过了,这艾草粉末不是新添进去的,而是和里头的桃花瓣混在一处,已经有些时日了。也就是说,这香包做成的时候,艾草就一直在里头。” 邓贵妃脸色更沉了几分。 太医顿了顿,又道:“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贵妃道:“说。” 太医看了姚慧怡一眼,缓缓开口:“今日花会,臣一直在琢磨,六皇子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发病。花园里头虽然有花,但都不是殿下过敏的那几样。臣,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看来,怕是这香包被人带进宫来,殿下不知在哪里闻到了艾草味儿,这才诱发了旧疾。” 话音落下,凉亭里鸦雀无声。 邓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姚慧怡,一字一句道:“姚慧怡,你好,你很好啊。” 姚慧怡身子抖得像筛糠,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贵妇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冷眼旁观,有的面露不屑。 邓贵妃盯着姚慧怡,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六皇子躲在邓贵妃身后,小脸儿上也满是惊恐。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瞧出不对劲,母妃这是真动了怒。 就在这时,姜予微站了出来。 她走到邓贵妃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贵妃娘娘,臣妇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贵妃看了她一眼。 “傅少夫人有话直说。” 姜予微直起身,看了跪在地上的姚慧怡一眼,神色平静:“回娘娘,这姚慧怡,是臣妇今日带入宫中的。” 邓贵妃眉头微挑:“哦?” 姜予微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这姚慧怡,曾救过臣妇的夫君一命。臣妇感念她的恩情,这才将她带在身边,想着让她见识见识宫里的花会,也算是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看向邓贵妃,目光坦诚:“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臣妇心里头也乱得很。但臣妇斗胆,恳请贵妃娘娘彻查此事。如果姚慧怡当真有什么歹念,臣妇绝不包庇,任凭娘娘处置。如果她是被人冤枉的,也请娘娘还她一个公道。” 邓贵妃听完,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姚慧怡救过傅九阙的命?这事儿,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傅少夫人真是明事理。”邓贵妃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查。” 姜予微退后一步,站到了傅九芸旁边。 傅九芸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见她过来,连忙抓住她的袖子,颤声道:“嫂……嫂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姚姑娘她……” 姜予微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别慌,咱们看着就是。”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姚慧怡。 这女人,可不能让她跑了。 必须查到底! 第28章 铁证如山 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贵妃娘娘,老身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的老母亲,裴老夫人。 这位裴老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诰命夫人,见多识广,连宫里的娘娘们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 邓贵妃忙道:“老夫人请讲。”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缓缓开口:“娘娘,这御花园乃是宫中重地,四处都有暗卫司的人把守。今日的花会,人来人往,但每个人的行踪,暗卫那儿都有记档。” “要查这香包有没有人动手脚,其实简单得很。只需要召暗卫来问一问,就知道这几个嬷嬷捡到香包之后,有没有人靠近过她们,有没有人往香包里塞过东西。” 话音落下,那几个嬷嬷顿时眼睛一亮。 “对对对!老夫人说得对!”领头的嬷嬷连连磕头,“娘娘只管召暗卫来问!奴婢们要是动过手脚,天打雷劈!” 姚慧怡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垂着头,咬着唇,手指攥紧了袖口。 姜予微瞧在眼里,心里顿时就有数。 邓贵妃正要开口,姜予微却忽然上前一步,抢先说道:“贵妃娘娘,臣妇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更快查明真相。” 邓贵妃看向她:“哦?什么办法?” 姜予微看了姚慧怡一眼,声音依旧温和:“回娘娘,臣妇以为,姚慧怡救了臣妇的夫君,品行应当不差。臣妇信她,不会做出这么歹毒的事。” 姚慧怡猛地抬起头,看向姜予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姜予微却没看她,继续说道:“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有个说法。臣妇想着,那艾草的粉末研磨得特别细,如果有人沾染了,一定会在衣衫上留下痕迹。尤其是袖口和衣襟这些地方,最容易沾上。” 她顿了顿,看向邓贵妃:“不如让所有人脱了外裳,由太医仔细查验。如果谁的袖口衣襟上有艾草粉末,那便是谁动过那个香包。” 此话一出,那几个嬷嬷顿时精神一振。 “奴婢愿意脱衣查验!”领头的嬷嬷说着,已经开始解自个儿的衣扣,“奴婢清清白白,不怕查!” “奴婢也愿意!” “奴婢也是!” 几个嬷嬷七手八脚地脱了外裳,露出里头的中衣。 她们站在那儿,伸着手臂,转着身子,恨不得让太医把每个针脚都翻一遍。 太医走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番,又凑近闻了闻,摇头道:“回娘娘,这几位嬷嬷的衣衫上并没有艾草气味,也没有任何粉末残留。” 几个嬷嬷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磕头:“多谢娘娘明鉴!多谢太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姚慧怡身上。 姚慧怡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邓贵妃盯着她:“姚慧怡,你呢?” 姚慧怡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民女……民女……” 她说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动作很快,像是无意识的。 但姜予微瞧见了。 邓贵妃身边的宫女也瞧见了。 太医也瞧见了。 邓贵妃眯起眼:“把她的袖子翻开。” 姚慧怡浑身一抖,猛地往后缩:“不!民女是清白的!你们不能冤枉人……” 她话没说完,两个宫女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人直接掀开了她的衣袖。 太医走上前,凑近那袖口,又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袖口的褶皱地方轻轻一捻,再摊开手,指尖上已经沾了一层细细的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抬起头,沉声道:“回娘娘,是艾草粉末。” 凉亭里,一片死寂。 姚慧怡目瞪口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快步走来,在凉亭外单膝跪地。 “启禀贵妃娘娘,属下有事回禀。” 邓贵妃沉声道:“说。” 那暗卫低着头,禀报道:“回娘娘,属下奉命巡查今日花会的各个地方。方才娘娘命人传话,属下便去查了查那香包的来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值守花园东侧的暗卫所说,大约一个时辰之前,他曾亲眼瞧见这位姚姑娘,腰间系着一只粉红色的香包,在六皇子殿下玩耍的附近来回走了好几趟。” 姚慧怡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暗卫继续说道:“后来,他又瞧见这位姚姑娘走到东墙角的花丛边上,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等她离开之后,那墙角的地上,就多了一只粉红色的香包。”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邓贵妃死死盯着姚慧怡,一字一句道:“姚慧怡,你好大的胆子!” 姚慧怡瘫坐在地上,哑口无言。 铁证如山,一样一样摆在那儿,容不得她再狡辩半句。 姜予微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 傅九芸躲在她身后,小声道:“嫂子,姚姑娘她真的害了六皇子?” 姜予微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瞧这个样子,怕是真的。” 傅九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邓贵妃盯着姚慧怡,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好一个姚慧怡。”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宫还当你是个好的,想着赏你,念着你的恩情。结果你呢?你竟敢用艾草害本宫的儿子!” 姚慧怡嘴唇哆嗦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娘娘……民女冤枉……民女真的冤枉……” “冤枉?”邓贵妃冷笑一声,“太医从你袖子里搜出艾草粉末,暗卫亲眼瞧见你在六皇子附近转悠,亲眼瞧见你丢了香包。你还喊冤枉?” 姚慧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头乱成一团,拼命喊着系统,可那系统像是死了一般,半点回应都没有。 完了。 全完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可这回,再也没人会觉得她可怜。 邓贵妃冷冷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来人,把这毒妇给本宫拿下!” 话音落下,两个宫女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姚慧怡的胳膊。 姚慧怡浑身发软,几乎是被拖着站起来。 “娘娘!娘娘饶命啊!”姚慧怡终于喊出声来,“民女真的是冤枉的!民女也不知道那香包里怎么会有艾草……” 邓贵妃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走,打二十大板。” 第29章 杖毙 姚慧怡被两个太监按在长凳上,动弹不得。 她侧着脸,头发散乱,眼泪糊了满脸,看着站在一旁的傅九芸和姜予微,声音已经沙哑:“九芸,救救我……少夫人救救我……” 傅九芸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可不敢掺和。 姚慧怡惹恼了邓贵妃,她要是敢出头,那不是往火坑里跳? 姚慧怡还在喊她:“九芸,你替我说句话。” 傅九芸咬了咬嘴唇,不但没上前,反而对身边的丫鬟低声说道:“咱们站远一些,别沾上晦气。” 姚慧怡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傅九芸避开她的目光,脸上还露出几分嫌弃。 她心里琢磨着,回头跟母亲说一声,往后不能再让大哥跟这个女人来往。 今日这事儿传出去,傅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姚慧怡的目光转向姜予微。 “少夫人……您是傅家的少夫人,您替我说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那香包里有艾草……” 姜予微站在那儿,微微垂着眼,像是有些不忍心看这种场面。 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朝着邓贵妃行了一礼。 “娘娘,这姚氏虽说犯了错,但到底是个不懂事的,也许是真的不知道香包会惹出祸来。臣妇斗胆,替她求个情,求娘娘从轻发落。” 她说得十分诚恳,像是真心在替姚慧怡说话。 邓贵妃坐在椅子上,闻言抬眼看她。 “傅家大奶奶真是心善。”邓贵妃语气淡淡的,“可今日这事,本宫如果不严加处置,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六皇子跟前凑。她一个外室,也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本宫如果饶了她,岂不是让人笑话?” 姜予微又行了一礼:“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妇唐突了。” 她说着,退后两步,不再开口了。 姚慧怡躺在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以为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可姜予微只是站在那儿,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尽力了,可我也没办法啊。 姚慧怡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危险状态,系统启动紧急预案。】 姚慧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心里疯狂喊起来:【系统!系统救我!他们要打死我!】 【系统正在分析当前情况……宿主因涉嫌谋害皇子,被处以杖刑,生还概率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十七? 姚慧怡快疯了:【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系统吗?你不是能帮我吗?】 【系统提示:宿主可消耗积分兑换“疼痛减轻”或“伤势修复”道具。当前积分余额:一百二十三分。“疼痛减轻”需五十分,“伤势修复”需一百分。】 换!都换!姚慧怡在心里喊。 【“疼痛减轻”已生效,“伤势修复”已生效。提示:伤势修复将在受刑后自动启动,请宿主保持清醒。】 姚慧怡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来一件事,在心里问系统:【我的香包怎么会被人发现?】 【系统正在回溯……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姚慧怡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姜予微,可姜予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在跟傅九芸说话。 “别怕,”姜予微的声音传过来,“娘娘心里有数,不会牵连别人的。” 傅九芸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些。 邓贵妃抬了抬手。 “行刑。” 拿着板子的太监应了一声,走到姚慧怡身后。 姚慧怡的身子被按得死死的。她听到板子带起的风声,紧接着,一阵痛从身后传来。 虽然系统说能减轻疼痛,可还是疼。 她咬着牙,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声不吭。 第二板。 第三板。 …… 姜予微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能听见姚慧怡的心声。 从一开始的求救,到后来的咒骂,再到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 【疼……好疼……系统,你不是说能减轻吗?怎么还这么疼……】 【系统提示:疼痛已减轻百分之四十。请宿主忍耐。】 【我忍不了……他们想打死我……】 【系统提示:伤势修复已准备就绪,受刑结束后将自动启动。请宿主保持清醒。】 【清醒……我怎么清醒……】 姜予微垂下眼。 那一头,板子还在一下接一下落着,姚慧怡已经疼得喊不出声音了。 傅九芸不敢看,把脸转过去,拿帕子捂着嘴,像是要吐。 她身边的丫鬟扶着她,小声道:“小姐,咱们站远些。” 傅九芸点点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姜予微站在那儿,听着姚慧怡的心声越来越弱。 【系统……我快不行了……】 【请宿主坚持。】 【我坚持不了了……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舒南笙害我?是不是她?】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一定是她……我看见她那眼神了……她恨我……她为什么恨我……我又没得罪她……】 姜予微轻轻眨了眨眼。 她想:你害死了我女儿,还好意思说没得罪我? 姚慧怡如果老老实实待着,她懒得搭理。 可姚慧怡非要往宫里凑,非要惹事。惹了事,还想让她救? 凭什么呢? 姜予微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姚慧怡的衣裳已经渗出血来。她趴在长凳上,头歪向一边,嘴里无意识地哼哼着。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在邓贵妃跟前:“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口谕。” 邓贵妃眉头一皱,站起身来。 一个中年内侍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他扫了一眼院里这场面,面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邓贵妃跟前,行了个礼。 “贵妃娘娘,皇上有口谕。” 邓贵妃带着众人跪下。 那内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皇上口谕:姚氏心怀不轨,意图加害皇子,其心可诛,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姚慧怡趴在长凳上,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抖。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嗓子已经哑了。 邓贵妃直起身来,朝那内侍点点头:“劳烦李公公跑这一趟。本宫知道了。” 那内侍看了姚慧怡一眼,转身走了。 邓贵妃重新坐下,抬了抬手:“继续。” 板子又落下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了。 姚慧怡的心声已经听不见了。 傅九芸站到院子门口去了,扶着丫鬟的手,脸色惨白。 第30章 三公子 姜予微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具身子渐渐没了动静。 直到最后,那板子落下去,底下的人再也没了反应。 邓贵妃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行了,拖出去吧。这事儿到此为止,后续事宜有宫里处置。几位夫人先回吧,本宫就不送了。” 姜予微上前行礼:“臣妇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条长凳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姚慧怡趴在凳上,脸歪向一边,血从凳子上一点点滴下来。 姜予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傅九芸已经跑出去了,在院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嫂嫂,咱们快走。” 姜予微点点头,由她拉着,往外头走去。 身后,几个小太监正抬着那长凳,往外头拖。 …… 姜予微出了宫,脚步还有些沉。 刚刚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她这会儿不想说话,只想快点上马车,回府里静一静。 傅九芸走在她身旁,脸色还是白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像是怕极了。 “嫂嫂,”傅九芸声音发颤,“咱们快些走,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姜予微拍拍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就瞧见前面站着个人。 是个年轻公子,穿着身石青色的袍子,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看见姜予微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拔腿就往这边跑。 “长姐!” 姜予微脚步一顿。 那是舒钧昱,昭平侯府的三公子,她的三儿子。 可在他眼里,她是他的长姐舒南笙。 舒钧昱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一把抓住姜予微的手,上下打量她:“长姐,你没事吧?我听说宫里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人难为你?” 姜予微被他抓得手疼,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松开。”她声音冷下来,“像什么样子?” 舒钧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往上蹿。 她沉下脸,压着嗓子训他:“你不在家待着,跑到宫门口来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万一冲撞了哪个贵人,你担当得起?” 舒钧昱被她训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姜予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还有,你前两日去哪儿了?我听人说你喝得烂醉,在外面混了好几宿。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母亲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就这么回报她?” 舒钧昱低下头,不敢吭声。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回去之后,自己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这个样子,对得起谁。” 舒钧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低声嘟囔了一句:“长姐,你这话,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姜予微心里一紧。 舒钧昱挠挠头,又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我娘附你身上了呢。” 姜予微:“……” 该死,居然被他猜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板着脸说:“胡说什么?站在这儿像什么话?跟我过来。” 她拉着舒钧昱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宫门远了些,也离傅九芸远了些。 傅九芸站在原处,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没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姜予微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舒钧昱站在她跟前,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他这会儿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说吧,”姜予微放低了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舒钧昱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长姐,我听说你出事了。” “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舒钧昱挠挠头,“我前儿个喝多了,在朋友那儿睡了两天,今儿早上才醒。一醒过来,就听人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就听人说,你在府里上吊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姜予微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舒钧昱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往回跑。跑到半路,又听说你没事,是旁人瞎传的。可我不放心,我想着你在宫里,我就来宫门口等着。”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姜予微,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长姐,你真没事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姜予微看着他,心头微微一暖。 她知道舒南笙死的那天,这个弟弟不在府里。 他喝醉了,在外头昏睡了两天,等他醒来,姐姐已经死而复生了。 如今他站在她跟前,眼睛里全是担心。 姜予微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我没事,你别瞎想。” 舒钧昱还是不信,盯着她看。 姜予微又说了一遍:“真的没事。宫里的事跟我们傅家没关系,娘娘心里有数,没迁怒别人。” 舒钧昱这才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个姓姚的女人!”他咬着牙,“我听说了,就是她惹出来的事!她是傅九阙养在外头的,对不对?” 姜予微没说话。 舒钧昱看她不说话,更来气了:“我就知道!长姐你在傅家受委屈,我都知道!傅九阙那个王八蛋,他在外头养女人,还养出祸事来了,差点连累你!”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找他!我打断他的腿!” 姜予微一把拽住他。 “你给我站住!” 舒钧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不服气:“长姐,你拦我做什么?他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 “你出什么气?”姜予微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哪儿吗?那是傅府!你一个舒家的人,跑去打傅家的姑爷,你想让两家结仇是不是?” 舒钧昱涨红了脸:“我不管!他欺负我姐,我就不能饶他!” 姜予微看着他愣头青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道:“那女人已经完了。” 舒钧昱一愣。 姜予微说:“皇上亲口下的口谕,杖毙。这会儿,人怕是已经没了。” 舒钧昱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予微看着他:“所以这事儿到此为止,你别再掺和。那女人是死是活,都是她自找的,跟咱们没关系。你要是跑去闹,反而把傅家的火引到咱们身上来,懂不?” 第31章 兑换续命丸 舒钧昱愣愣地点点头。 姜予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还有,”她说,“你往后别再喝酒了。” 舒钧昱抬起头看她。 姜予微说:“你才多大的人,喝什么酒?喝醉了在外头昏睡两天,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母亲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舒钧昱垂下眼去,不吭声。 姜予微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听我的,往后别再喝酒了。好好读书,好好上进。等你出息了,考个功名,入朝为官,到那时候,没人敢欺负你姐姐。” 舒钧昱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他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长姐,我听你的。” 姜予微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 舒钧昱又说:“我回去就收拾东西,去书院读书。我不在家待着了,我要好好念书,往后出人头地,再不让你受委屈。” 姜予微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头一阵欣慰。 她点点头:“好,你有这个心,姐姐就放心了。” 舒钧昱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的傻气。 姜予微正要再说些什么,那边傅九芸已经等不及了,扬声喊了一句:“嫂嫂,咱们该走了。” 姜予微回头看了一眼,冲她点点头,又转过来看着舒钧昱。 “行了,你回去吧。记着我的话,别再胡闹了。” 舒钧昱点点头,可站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她。 姜予微无奈地笑了:“怎么,还要我送你?” 舒钧昱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倒不用。我就是想多看长姐两眼。” 姜予微心里头一软,伸手又理了理他的衣领。 “回去吧,”她说,“好好读书,别让母亲操心。往后得空了,我去书院看你。” 舒钧昱眼睛一亮:“真的?” 姜予微点点头。 舒钧昱脸上的笑瞬间放大了。 “那我走了,”他说,“长姐你保重。”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她挥挥手。 姜予微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转过身,往傅九芸那边走去。 傅九芸迎上来,好奇地往那边瞅了一眼:“那是舒家三公子?” 姜予微点点头。 傅九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往马车那边走。 “嫂嫂,咱们快些回去吧,我想换身衣裳,这身上总觉得有一股血腥气。” 姜予微拍拍她的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驶动。 姜予微闭上眼睛。 舒钧昱那红着眼眶的样子,那咬着牙说要打断傅九阙腿的样子。 她嘴角弯了弯。 这个弟弟,倒是个好的。 往后好好念书,真能有出息。 …… 马车驶离宫门。 傅九芸挤在姜予微身旁,身子紧紧挨着她。她自己的马车就在后头跟着,可她不敢一个人坐,非要挤上来。 “嫂嫂,”傅九芸压低声音,凑到姜予微耳边,“你说那姚慧怡,是不是真的被打死了?” 姜予微侧过脸看她,没说话。 傅九芸先哆嗦了一下:“我瞧见那板子落下去,血都渗出来了,她后来动都不动,八成是没气了……” 她说着,把脸埋进帕子里,不敢往下想了。 姜予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心里头在想别的事。 姚慧怡好像不会死。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方才在宫里,她听到了姚慧怡的心声,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系统,兑换续命丸。】 【兑换成功。药丸已放进宿主口袋,受刑后可自行服用。】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回响,像是一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姜予微垂下眼,嘴角动了动。 几十大板,听着吓人,可也只是皮肉伤。 那药丸吞下去,养一段日子,人就能活过来。 出宫的时候,她正好瞧见一个人。 傅九阙。 他脚步匆匆,往宫里走。 那脸色十分阴沉,像是要杀人似的。后头跟着两个小厮,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姜予微站在马车边上,看着他走进去。 她没出声,也没上前,就那么看着。 傅九阙没瞧见她,他的眼睛盯着宫门,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慢一步就要出什么事似的。 姜予微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傅九阙那急匆匆的样子,那阴沉沉的脸色,还有攥紧的拳头。 不用说,他肯定是去救人的。 姜予微垂下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差点害了傅家?知不知道皇上已经下了口谕?知不知道邓贵妃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知道。 可他还是去了。 傅九芸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嫂嫂,你说我娘知道了会不会骂我?我当时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我是不是该替姚氏求求情?” 姜予微转过头看她:“你替她求情做什么?” 傅九芸一愣。 姜予微说:“她是你大哥的外室,跟咱们傅家有什么关系?她自己惹出来的祸,她自己担着。你替她求情,邓贵妃一气之下,把火撒到你头上,你冤不冤?” 傅九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姜予微看着她,声音温和了些:“别瞎想,回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今日这事,咱们也是被牵连的,跟你没关系。” 傅九芸点点头,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后怕。 马车继续往前走,过了两条街,拐进傅府所在的巷子。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大少奶奶,二姑娘,到了。” 姜予微和傅九芸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刚站稳,就瞧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傅夫人,脸上堆着笑,像是正等着迎接她们。 后头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可算回来了!”傅夫人笑着迎上来,“我让人准备了点心,正想着你们在宫里辛苦了,回来好好歇歇。” 话没说完,她就瞧见了傅九芸的脸色。 傅九芸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眶红红的,嘴唇都在抖。 傅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了这是?”她一把拉住傅九芸的手,“出什么事了?” 傅九芸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娘……”她声音发颤,“吓死我了……宫里出事了……” 傅夫人脸色一变,拉着她往府里走:“进去说,进去说。” 姜予微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 进了正厅,傅夫人把丫鬟婆子都赶出去,只留下她们三个。 她拉着傅九芸坐下,急忙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快说!” 第32章 救回来了 傅九芸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 从姚慧怡的香包,到六皇子花粉过敏,到邓贵妃发怒,到杖责,到皇上的口谕。 她说到板子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傅夫人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等傅九芸说完,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个贱人!”她咬着牙骂,“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九阙要把她养在外头,我就说不行,他非不听!如今好了,惹出这么大的祸,差点连累咱们全家!” 她骂着骂着,忽然转过头来,盯着姜予微。 “你呢?”她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在宫里,怎么就不知道看着点?她是你男人的外室,你就不该盯着她?由着她乱跑?” 姜予微站在那儿,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傅夫人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开口:“母亲这话,儿媳听不懂。” 傅夫人一愣。 姜予微说:“姚氏是九阙的外室,不是傅家的主子。她进了宫,自然有宫里的规矩管着,儿媳凭什么看着她?她往哪儿走,跟谁说话,做什么事,儿媳能拦得住?” 傅夫人被她这话噎住了。 姜予微继续说:“再者说,今日这事,儿媳不但没做错什么,还替傅家挡了一灾。” 傅夫人瞪大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予微看着她,声音平静:“邓贵妃当时正在气头上,如果没人说句话,她会不会迁怒傅家?儿媳当时站出去,主动向她请罪,她这才消了气。母亲如果不信,可以问问九芸。” 傅九芸连忙点头:“是,是,嫂嫂当时替姚氏求情来着,虽然娘娘没听,可嫂嫂的话说到位了,娘娘后来确实没再提傅家的事。” 傅夫人脸色好转了一些,可还是不甘心,嘟囔了一句:“那也该看好她才是。” 姜予微垂下眼,没再说话。 傅九芸在旁边开口了:“娘,您别怪嫂嫂了。那姚氏,我算是看清楚了,她压根就不是个善茬。” 傅夫人看向她。 傅九芸说:“您想啊,她一个外室,进宫做什么?不就是想攀高枝儿吗?她那香包,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六皇子从那儿过,她那香包就正好掉在那儿,哪有这么巧的事?” 傅夫人脸色又变了。 傅九芸越说越来气:“她这是想借着咱们傅家的名头,在宫里露脸。成了,是她自己的造化,败了,惹出祸让咱们傅家担着。这种人,她心里头只有她自己,哪里会把咱们傅家当回事?” 傅夫人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傅九芸拉住她的手:“娘,往后可不能再让大哥跟她来往了。今日是她命大,被打了几十板子,如果真死了,那也是她自找的。可她要是活着,咱们也得离她远远的,免得再被她牵连。” 傅夫人点点头,可又皱起眉头:“你说她没死?” 傅九芸一愣,看向姜予微。 姜予微淡淡地说:“儿媳出宫的时候,瞧见九阙进宫去了。” 傅夫人脸色一变。 傅九芸也愣住了。 姜予微看着她们,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他急匆匆地进去,八成是去救人的。那姚氏,怕是死不了。” 傅夫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傅九芸也傻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哥他疯了?皇上都下口谕了,他还去救?” 姜予微没说话。 傅夫人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混账东西!他这是要把傅家往死里坑啊!” 她骂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姜予微拦住她:“母亲去哪儿?” 傅夫人说:“我去宫门口堵他!他要是敢把那贱人带回来,我就跟他拼了!” 姜予微摇摇头:“母亲去不得。九阙这会儿在宫里,您去宫门口堵着,让旁人怎么看?只会让人觉得傅家心虚。” 傅夫人站住了,可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姜予微说:“这事咱们管不了,也拦不住。他要救,就让他救。救得回来,那是他的本事,救不回来,那也是姚氏的命。咱们在家里等着就是。” 傅夫人喘着粗气,坐了回去。 傅九芸拉着她的手,小声劝着。 姜予微站在一旁,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心里想着:姚慧怡那药丸,不知道管不管用。几十板子打下去,就算有药,也得躺上几个月。傅九阙把人救出来,往哪儿安置?养在外头,邓贵妃能饶了他? 也罢,横竖跟她没关系。 她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 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小厮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清楚楚的:“大少爷回来了。” 傅夫人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抬脚就往外走。 傅九芸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去。姜予微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个人刚走到前院,就瞧见傅九阙从外头进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浑身没了力气。 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傅夫人一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住了。 她往傅九阙身后看过去。 后头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人,用一件披风盖着,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手腕。 傅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她指着那担架,声音都在抖,“你真把她带回来了?” 傅九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傅夫人几步冲过去,一把掀开披风。 姚慧怡的脸露出来。惨白惨白的,像纸一样。 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趴在担架上,身下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 傅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她猛地转过头,冲着傅九阙吼,“皇上亲口下的口谕,杖毙!你把人救回来,你这是要跟皇上对着干?” 傅九阙垂下眼,声音沙哑:“皇上已经开恩了。” 傅夫人一愣。 傅九阙说:“我用军功换的。” 傅夫人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晃了晃,扶着丫鬟的手才站稳。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傅九阙,那眼神,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傅九芸也傻了,站在那儿,眼睛瞪好大。 姜予微站在后头,垂着眼,嘴角微微一抽。 果然。 她早就猜到了。 傅九阙会拿军功去换姚慧怡的一条命。 军功啊。 那是他在战场上拿命拼来的。一刀一刀,一枪一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攒下那么点功劳。 如今,全搭进去了。 就为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