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之江城》 第0001章记者证与暗流 第一卷:潜龙入江(第1-200章 第一章 记者证与暗流 钢笔尖在采访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墨迹晕开一个微小的圆点。陆峥停下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靠近笔夹的金属环。阳光透过江城日报社三楼那扇巨大的格子窗斜射而过来,在他崭新的记者证上跳跃,金属边框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光。证件照上的年轻人戴着无框眼镜,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副初出茅庐、带着点书卷气的模样。 “小陆啊,新环境还适应吧?”????????隔壁工位的老张探过头,手里端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杯沿还沾着茶叶沫。 陆峥立刻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平和,笑容也恰到好处地加深了几分:“挺好的,张老师,大家都很照顾我。”他自然地合上采访本,将那支看似普通的黑色钢笔轻轻放在本子上方,笔尖正对着自己。“就是刚来,好多流程还在熟悉。” “不急不急,”老张呷了口浓茶,满足地咂咂嘴,“记者这行当,跑着跑着就熟了。喏,你的‘敲门砖’到了。”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陆峥桌上一个刚送来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印着江城商会烫金的徽记。陆峥拿起信封,指尖在徽记凹凸的纹路上轻轻滑过,动作随意,眼神却在那瞬间凝了一瞬。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张同样印着商会徽记的硬质卡片——江城商会年度慈善晚宴邀请函。时间:明晚七点;地点:滨江国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嚯,大手笔啊!”老张瞥见内容,语气带着点羡慕,“这可是江城上流圈子的入场券,你小子运气不错,刚来就能跑这种大场面。好好准备,多认识点人,对以后跑经济线有好处。” “谢谢张老师提点。”陆峥将邀请函重新插回信封,动作不疾不徐,笑容依旧谦逊。他拿起那支钢笔,像是要记录什么,指尖却在笔夹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上,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笔尖处,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镜头无声地伸缩调整了焦距,视野清晰地捕捉到桌面上采访本封面的一行字迹。他旋开笔帽,低头佯装检查笔尖,实则通过笔帽内侧一个肉眼难辨的微型显示屏确认着成像效果。屏幕幽蓝的光在他眼底一闪即逝,随即恢复正常。 “我先去资料室查点东西,为晚宴做点功课。”陆峥将钢笔插进西装内侧口袋,站起身,对老张点点头。 “去吧去吧,年轻人,用功是好事。”老张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了他那杯浓茶上。 陆峥穿过略显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他推开资料室厚重的木门,里面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确认室内无人后,他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落锁。 他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档案盒的编号,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江城商会历史沿革(1990-2000)”的盒子前。他抽出盒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个真正来查阅资料的记者。盒子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他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支钢笔。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也更隐蔽。拇指在笔杆中段一个光滑的接缝处快速划过三次,笔身内部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咔哒”声。他旋开笔尾——那里并非储墨的胶囊,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接口。他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金属片,对准接口轻轻嵌入。钢笔内置的微型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进行着复杂的自检和加密数据流的初始化。陆峥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资料室紧闭的窗户和门口,耳朵却捕捉着门外走廊里任何细微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笔尾接口处一个绿豆大小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三下绿色,随即熄灭。自检完成,加密通道建立。陆峥迅速拔出金属片收回,将笔尾旋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过十秒。他将钢笔重新放回口袋,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那个商会档案盒,抽出一份泛黄的会议纪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滨江国际酒店顶层,“寰宇科技”的商务酒会正进行到高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和缓缓流淌的江面。水晶吊灯的光芒与香槟塔折射的光影交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昂贵食物的混合气息。 夏晚星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槟色缎面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作为寰宇科技的公关总监,她无疑是场中的焦点之一,正端着酒杯,与几位外商代表谈笑风生。她的笑容明媚得体,眼神明亮专注,举手投足间尽显专业与优雅。 “夏总监,贵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商高管由衷赞叹道。 “您过奖了,史密斯先生。”夏晚星微微颔首,笑容无懈可击,“我们只是致力于将前沿科技更好地服务于人类生活。”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失陪一下,我去补个妆。” 她优雅地欠身,转身走向宴会厅侧翼的女士洗手间。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香氛。夏晚星走到巨大的盥洗镜前,从手包里拿出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她对着镜子,细致地涂抹着饱满的唇瓣,动作娴熟而专注。镜子里映出她明艳动人的脸庞,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涂抹完毕,她似乎不经意地用指尖沾了点唇膏,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要去整理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碎发。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她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那抹鲜红的膏体,以一种快得让人眼花的速度,在光洁的镜面上划过几个短促而精确的线条——一个标准的摩尔斯电码符号。 符号完成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收回,仿佛只是拂过镜面。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确认妆容完美,然后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镜面的指尖,连同那点微不可察的红色痕迹也一并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将口红放回手包,转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完美的职业笑容,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融入了外面喧嚣浮华的酒会灯光之中。镜面上,那个用口红留下的短暂印记,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滴即将干涸的血珠,无声地传递着只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信息。 第0002章擦肩而过的暗号 滨江国际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微醺气息、高级雪茄的醇厚以及女士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道。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笑声矜持,构成一幅流动的上流社会图景。夏晚星重新融入这片喧嚣,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像雷达般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她的视线掠过几位相熟的面孔,最终停留在靠近香槟塔的一角。那里,几位外商正与本地商会的代表热烈交谈。其中一位身材高大、有着典型东欧面孔的中年男人,正是她今晚的目标之一——维克多·伊万诺夫,表面上是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的代表。夏晚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左耳垂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钉,指尖在耳钉背面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珍珠内部,一个微型拾音器被激活,开始定向接收来自那个角落的声波。 与此同时,宴会厅入口处,陆峥刚刚步入。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低调,与周围的环境并无违和感。他脸上挂着初入这种场合应有的、略带拘谨和好奇的微笑,目光谦逊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一个初次见识大场面的年轻记者。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指尖在杯柄上轻轻摩挲,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锁定了夏晚星刚刚关注的那个角落——维克多·伊万诺夫。 陆峥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朝那个方向踱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的目标很明确:接近维克多,制造一个“意外”,获取目标指纹。机会很快出现。维克多正侧身与同伴说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抬起。陆峥计算着角度和时机,在距离对方两步远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的香槟杯脱手而出。 “Oh!????????Sorry!????????Excuse????????me!”????????陆峥惊呼出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 那杯香槟不偏不倚,泼洒在维克多抬起的手臂和西装袖口上。金黄色的酒液迅速洇湿了深色的布料。 维克多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收回手臂查看。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峥“慌乱”地伸手去扶维克多被酒液溅湿的手臂,口中连声道歉:“非常抱歉!先生!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他的手指看似无措地拂过维克多握杯的手腕和湿漉漉的袖口边缘。就在这短暂接触的零点几秒内,他西装袖口内侧,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采集器,已经通过静电吸附原理,悄无声息地沾取了维克多指腹上极其细微的皮屑和汗液样本——足够提取清晰的指纹。 “没关系,年轻人,下次小心点。”维克多虽然不悦,但在这种场合保持了基本的涵养,抽回手臂,接过侍者迅速递上的干净毛巾擦拭。他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谢谢您的宽容。”陆峥再次诚恳道歉,脸上带着懊恼和感激混杂的表情,随即退开几步,仿佛因尴尬而不敢再靠近。他转身走向自助餐台,背对着维克多时,左手极其隐蔽地探入西装内袋,在那支特制钢笔的某个特定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采集到的生物样本信息,已通过加密信道开始传输。 另一边,夏晚星已经走到了距离目标人群更近的位置。她在一张摆满精致甜点的长桌旁停下,拿起一个骨瓷小碟,姿态优雅地挑选着点心。她的目光落在碟中的一块提拉米苏上,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品尝这份热量。同时,她微微侧头,仿佛在欣赏餐台中央巨大的冰雕装饰,这个角度恰好让左耳正对着维克多所在的方向。珍珠耳钉内的拾音器功率被悄然调至最大,维克多与同伴压低声音的俄语交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隐藏的微型骨传导耳机。 “…样品纯度没问题,但运输路线需要重新评估…江城港最近查得很严…”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夏晚星用小银叉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平静无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过滤、分析着每一个关键词汇。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样品”的具体性质和新的运输方案。 片刻后,她放下几乎没动的蛋糕碟,再次从手包里拿出那支正红色口红和小化妆镜,对着镜子,极其自然地补了补唇妆。这个动作,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再寻常不过。补妆完毕,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镜中反射出的维克多身影,确认对方的位置没有移动。然后,她收起口红和镜子,转身,朝着远离人群、通往洗手间走廊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一个更安静、更不易被注意的角落,将刚才窃听到的关键信息通过加密方式发送出去。 陆峥在餐台旁站了一会儿,确认指纹信息传输无误后,也打算暂时离开核心区域,找个地方处理后续。他端起一杯清水,同样朝着洗手间走廊的方向走去。那里相对僻静,灯光也调得更为柔和。 就在夏晚星即将踏入通往洗手间的短廊时,陆峥也从另一侧快步走来。两人在走廊入口处,几乎同时出现。 夏晚星正低头从手包里拿手机,似乎要查看信息。陆峥则因为思考着下一步行动,视线微微低垂。 “砰!” 一声轻响。 两人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夏晚星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小心!”陆峥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接触,短暂却充满了信息量。 陆峥扶住她手臂的手,清晰地感觉到她虎口处那层不同于普通女性的、略显粗糙而坚韧的皮肤——那是长期握持枪械留下的、难以完全消除的枪茧痕迹。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关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而夏晚星,在身体被扶稳、两人距离拉近的刹那,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陆峥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西装前襟。就在那深灰色西装的内衬边缘,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光泽,以及内衬布料下隐约透出的、不同于普通衣料的特殊硬挺感——那绝非普通的防皱内衬,更像是某种反监听或信号屏蔽装置的基底材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职业素养让她瞬间恢复了镇定。 “对不起!您没事吧?”陆峥迅速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和关切,“是我走得太急了,没注意到您。” “没关系,是我没看路。”夏晚星站稳身形,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浮现出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惊疑从未发生过,“谢谢您及时扶住我,不然可要出丑了。”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礼貌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某种心照不宣的警觉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而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宴会厅!急促、连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撕裂了宴会优雅从容的氛围。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四顾,寻找警报的来源。 紧接着,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身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动作迅速而有序,瞬间控制了出入口。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江城刑侦支队的队长陈默。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警察!例行检查!所有人请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第0003章天台密令 刺耳的警报声仍在宴会厅内回荡,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深蓝色制服的警员迅速散开,形成一道道人墙,封锁了所有出口。原本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愕、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低语声、询问声交织在一起,又被陈默那穿透力极强的命令声压了下去。 “所有人留在原地!请配合警方工作,出示有效证件!” 陆峥站在洗手间走廊入口,距离陈默和他的警员们不过十几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默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终似乎在他和身旁的夏晚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敌意,却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冰冷穿透力。 “这位先生,女士,请出示你们的证件。”一名年轻警员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陆峥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记者遭遇突发状况时特有的、混杂着紧张和职业好奇的表情。他迅速从西装内袋掏出自己的记者证,递了过去。“江城日报社,陆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警官,请问这是……?” 夏晚星的反应同样迅速而自然。她打开手包,拿出公关公司的工牌和身份证件,动作优雅不见丝毫慌乱。“夏晚星,奥美公关。”她微微蹙眉,看向警员和陈默的方向,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是发生什么严重事件了吗?需要我们公关部协助发布信息吗?” 年轻警员仔细核对着证件信息,目光在证件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比对。陆峥注意到陈默虽然没有直接看向这边,但侧耳微动,显然在留意这边的动静。他保持着微微前倾、略显不安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整个宴会厅的布局、警力的分布以及可能的脱身路径。西装内衬下,那层特殊的硬挺材料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探测信号。 “例行检查,请稍安勿躁。”警员核对无误,将证件递还,但并未离开,依旧站在他们旁边,显然是在执行“原地待命”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宴会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陆峥看到陈默正在和酒店经理低声交谈,几名警员则开始有选择性地对部分宾客进行更详细的询问,目标主要集中在几位外商身上,维克多·伊万诺夫赫然在列。 机会稍纵即逝。陆峥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端着空托盘、正被警员挥手示意退到角落的侍者。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站久了有些不适,左手极其自然地扶了一下额头,指尖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按了按。这个动作细微得如同挠痒,但西装袖口内侧,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被瞬间激活,发送出一个预设的干扰指令。 几乎就在同时,宴会厅东侧靠近落地窗的一盏大型水晶壁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附近几盏辅助射灯也忽明忽暗起来。虽然宴会厅主体照明未受影响,但这突如其来的局部黑暗和闪烁,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 “灯坏了?” “小心点!”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连陈默也皱眉看向故障区域。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陆峥的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借着前方一位身材高大宾客的遮挡,脚下步伐看似只是调整站姿,却精准地错开身旁警员的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通往洗手间的短廊。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动作幅度极小,在光影闪烁和人影晃动的掩护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进入走廊,光线骤然变暗,隔绝了大部分厅内的喧嚣。陆峥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迅速拐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标着“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堆放着清洁用品的楼梯间。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他口袋里的特制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任何号码显示,只有一行经过三重动态加密的乱码。陆峥瞳孔微缩,指尖在手机侧面一个隐蔽的指纹识别区快速划过,又迅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态口令。屏幕闪烁,乱码瞬间重组,变成一条简洁的指令: 「档案馆顶楼。老鬼。」 指令下方,附着一个精确到秒的倒计时——十五分钟。 陆峥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熟练地将其内衬向外翻转。原本低调的西装瞬间变成了一件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夹克。他又从楼梯间角落一个废弃的清洁推车底部,摸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鸭舌帽戴上,压低了帽檐。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此刻的他,与刚才宴会厅里那个文质彬彬的记者判若两人。 他推开楼梯间另一侧通往酒店后勤区的门,身影迅速融入昏暗的通道和往来忙碌的酒店员工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无踪。 几乎在陆峥收到加密短信的同时,滨江国际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SUV内,夏晚星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凝神。 摆脱警方的盘查对她而言并不困难。在陈默的注意力被灯光故障吸引的瞬间,她已利用一位相熟商界人士的掩护,以“需要处理紧急工作电话”为由,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宴会厅核心区域,并通过员工通道直达停车场。此刻,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依旧无懈可击,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她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信号频谱图。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调取着珍珠耳钉拾音器记录下的音频文件。宴会厅的喧嚣背景被强大的降噪算法层层剥离,维克多·伊万诺夫那带着东欧口音的俄语变得异常清晰: “…样品纯度没问题,但运输路线需要重新评估…江城港最近查得很严…蝰蛇那边催得很紧…交货地点可能改到…三号码头旧仓库区…时间…七十二小时内…” “蝰蛇…”夏晚星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眼神锐利如刀。她迅速将“三号码头旧仓库区”、“七十二小时”等关键词输入一个加密程序。程序界面跳转,显示出江城电子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标记在城南滨江区域。 但这只是开始。她将平板电脑连接上车载的一个小型加密设备——外表像一个普通的车载充电器。设备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起来。夏晚星从手包深处取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将其插入加密设备侧面的卡槽。 屏幕上瞬间弹出三重动态密码验证框。夏晚星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输入速度远超常人。第一重,是她设定的个人动态口令;第二重,是结合当前时间、地点生成的动态密钥;第三重,则是一串毫无规律、却深深刻在她记忆深处的数字——那是她父亲夏明远在她十六岁生日时,亲手教给她的第一组“应急密码”。 “验证通过。安全屋协议启动。”屏幕上跳出提示。 夏晚星启动车辆,黑色SUV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江城夜晚的车流。她没有选择回公司或公寓,而是朝着城市西北方向驶去。车子最终驶入一个老旧的、管理松散的小区,停在一栋普通居民楼下。她拎着一个看似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熟门熟路地走进单元门,乘电梯到达顶层,然后用一把看似普通的钥匙,打开了通往天台的小门。 天台空旷,夜风微凉。夏晚星走到一个废弃的水箱后面,蹲下身,手指在水箱底部锈蚀的金属板上摸索着。片刻,她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用指甲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水箱侧面一块伪装得极好的金属板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并非水箱内部,而是一个狭小但设备齐全的安全屋。墙壁覆盖着吸音和屏蔽材料,一张简易工作台,上面摆放着数台经过深度改装的电脑和通讯设备。 夏晚星反手关上入口,金属板严丝合缝地复原。她坐到工作台前,打开公文包,里面并非电脑,而是一套便携式高频***和信号分析仪。她将设备连接好,戴上专用的降噪耳机,开始全力破译维克多对话中提到的“蝰蛇”组织可能使用的加密频道。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各种复杂的加密算法被快速解析、尝试、排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晚星全神贯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而精准的节奏。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突然,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滞,一个特定的频率信号被成功锁定并剥离出来!耳机里传来一阵经过解码的、断断续续的通讯片段: “…坐标确认…北纬30.57,东经114.27…货物…转移…优先级最高…” 夏晚星立刻调出江城高精度电子地图,将解码出的坐标输入。地图迅速放大、定位。红点闪烁的位置,赫然是位于城东工业区边缘,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江城国营第二机械厂旧址!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城档案馆顶楼。 陆峥通过了最后一道生物识别门禁——视网膜扫描。沉重的防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指挥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江城的三维地图和各种实时数据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背影挺拔、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主控台前。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老鬼。”陆峥沉声开口,用的是国安内部约定的称呼。 被称为“老鬼”的男人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主屏幕。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地区域正在不断闪烁,覆盖范围极大,几乎笼罩了整个江城及周边水域。 “深海计划,遭遇境外渗透。”老鬼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代号‘蝰蛇’的组织,活动突然加剧。我们刚刚截获的情报显示,他们的目标,是计划的核心数据载体。”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一点,屏幕上的红色地区域迅速收缩、聚焦,最终定格在城东工业区边缘的一个点上——那个废弃的国营第二机械厂旧址,坐标北纬30.57,东经114.27。 “这里是他们近期最活跃的坐标点之一。”老鬼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看向陆峥,“你的任务,是摸清他们的意图,找出数据载体的下落。‘深海’不容有失。” 陆峥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闪烁的坐标点上,眼神锐利如刀锋。城东,废弃工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安全屋内,夏晚星也正凝视着屏幕上同一个坐标点——城东,废弃工厂。她刚刚破译出的“蝰蛇”组织关键活动坐标,与老鬼指示给陆峥的地点,在地图上,精确地重合在了一起。 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在江城这张无形的棋盘上,第一次,清晰地交汇于一点。暗流汹涌的夜幕下,未知的危机与宿命的交织,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0004章错误的情报箱 浓雾,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沉沉地覆盖着凌晨时分的江城港三号码头。咸腥的江风卷着水汽,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丛林间穿梭呜咽,吹不散这粘稠的黑暗,反而让远处稀疏的航标灯显得更加模糊不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江水腐败混合的独特气味,死寂中只有浪涛拍打岸堤的单调回响。 陆峥隐在一座两层楼高的蓝色集装箱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脸上沾着几道刻意抹上的油污,头上压着一顶同样沾满污渍的鸭舌帽,完全就是一个深夜还在码头忙碌的普通工人模样。只有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遮挡下锐利如鹰隼,无声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旧仓库区。 根据老鬼提供的线索,“蝰蛇”组织计划在七十二小时内,通过三号码头旧仓库区转移一批关键物品,极有可能与“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载体有关。维克多提到的“样品”运输路线变更,也指向这里。时间紧迫,他必须抢在对方完成转移前,找到那个关键的情报箱。 他的目光锁定了旧仓库区边缘,一个半塌的、编号为B-7的废弃小仓库。仓库的铁皮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陆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咯吱”声,断断续续地从仓库深处传来。 不是老鼠。是有人在里面活动。 陆峥像壁虎一样贴着集装箱冰冷的表面,无声地向B-7仓库靠近。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地面凹陷处,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杂物。他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借着远处航标灯微弱的光线,朝里面望去。 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破烂的帆布,空气中灰尘弥漫。在仓库最深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果然有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手提箱!箱子样式普通,但箱体四角包裹着加固的金属包角,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兜帽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蹲在箱子旁边,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目标确认! 陆峥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大脑异常冷静。他迅速评估着环境:仓库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侧窗,对方背对自己,注意力集中在箱子上,是绝佳的突袭时机。他需要瞬间制服对方,夺取箱子,然后利用浓雾和复杂的地形撤离。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选择从破窗突入,这是距离箱子最近的路径。就在他准备发力撞破残存玻璃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铁皮门被粗暴踹开的巨响,骤然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陆峥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只见仓库正门方向,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冲了进来!来人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燃烧着警惕与决断的眼睛。她(从身形判断)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扑蹲在箱子旁的黑衣人! 不是“蝰蛇”的人!是第三方!而且,来者不善! 蹲在箱子旁的黑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冲进来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记凌厉的低扫腿狠狠踢向黑衣人的下盘!黑衣人仓促格挡,身体被踢得一个趔趄。闯入者动作不停,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黑衣人持枪的手腕! “找死!”黑衣人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挣脱,反手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闯入者侧头避开,动作流畅迅捷,显然训练有素。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 窗外的陆峥,心瞬间沉了下去。计划被打乱了!这个突然杀出的闯入者是谁?目标也是那个箱子?是“蝰蛇”的接应人员,还是……其他势力? 时间不容他多想。无论闯入者是谁,箱子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陆峥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身体猛地撞向破窗! “哗啦!” 残存的玻璃应声碎裂,陆峥如同猎豹般翻滚入内,落地无声。他的目标不是缠斗的两人,而是那个静静躺在角落的深棕色手提箱!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落地瞬间便已弹射而起,直扑箱子!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箱子的提手时,一股凌厉的劲风猛地从侧面袭来!是那个闯入者!她竟然在激烈搏斗中,还能分神留意到陆峥的动作,并且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黑衣人,转而攻向这个新的威胁! 陆峥被迫收手,身体急旋,险险避开对方一记凶狠的手刀。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碰撞。 闯入者的眼神锐利如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陆峥同样目光冰冷,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箱子留下!”闯入者低喝一声,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女声。她再次扑上,攻势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经过严格格斗训练的实战派。 陆峥心中警铃大作。这身手,这反应,绝非普通角色!他不敢怠慢,立刻展开反击。他的格斗风格沉稳狠辣,以擒拿和关节技为主,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对手。而对方则更偏向于灵活迅捷的打击技,动作干净利落,爆发力极强。 两人在废弃仓库的杂物堆间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斗。拳影翻飞,腿风呼啸。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的力道。废弃的木箱被踢碎,帆布被扯烂,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狂舞。 那个最初的黑衣人,在两人交手的瞬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趁着两人激斗正酣,无人顾及他的时候,猛地一个翻滚,抓起地上的深棕色手提箱,转身就朝仓库大门狂奔而去! “站住!”陆峥和闯入者几乎同时发现了黑衣人的动作,异口同声地喝道。 两人瞬间停止了互相攻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转目标,朝着夺路而逃的黑衣人追去!此刻,箱子才是共同的目标! 三道身影如同三道黑色的箭矢,先后冲出B-7仓库的大门,一头扎进了浓雾弥漫、集装箱林立的码头深处。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湿滑的地面上敲击出杂乱的鼓点。黑衣人显然对码头地形极为熟悉,像泥鳅一样在巨大的集装箱缝隙间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陆峥和闯入者——夏晚星(尽管彼此不知身份)——紧追不舍。两人都展现出了惊人的体能和追踪技巧。陆峥利用对环境的敏锐观察,不断预判黑衣人的逃跑路线,试图抄近路拦截。夏晚星则凭借出色的爆发力和灵活性,在集装箱顶部跳跃腾挪,居高临下地进行追击和堵截。 追逐战在钢铁丛林里激烈上演。三人时而在地面狂奔,时而在集装箱上跳跃追逐,身影在浓雾和阴影中时隐时现。金属的撞击声、急促的喘息声、衣袂破风声交织在一起。 “把箱子放下!”夏晚星在一个集装箱顶边缘猛地跃下,试图落在黑衣人前方拦截。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个急转弯,箱子脱手飞出,砸向旁边一个集装箱的棱角!他本人则借势翻滚,躲开了夏晚星的扑击。 “不好!”陆峥瞳孔一缩,眼看箱子就要撞上坚硬的集装箱角! 千钧一发之际,陆峥猛地加速,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铲过去,在箱子即将撞毁的瞬间,险之又险地用脚尖勾住了箱子的提手!巨大的惯性带着箱子和他一起滑出去好几米,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个集装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保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一道凌厉的腿风已经当头劈下!是夏晚星!她根本不给陆峥喘息的机会,在她眼中,这个突然出现、身手不凡、同样抢夺箱子的男人,绝对是“蝰蛇”的核心成员或者雇佣的高手! 陆峥仓促间只能抬起手臂格挡。“砰!”沉重的力道让他手臂发麻,箱子差点再次脱手。他顺势翻滚起身,将箱子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再次扑来的夏晚星。 “东西交出来!”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再次攻上。她的攻击更加迅猛,招招致命,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箱子。 陆峥心中怒火升腾,但也明白解释无用。他一手护住箱子,一手格挡反击,两人再次陷入近身缠斗。这一次,战斗更加激烈凶险。狭窄的集装箱缝隙限制了腾挪空间,每一次攻击和防守都险象环生。陆峥试图寻找机会解释,但夏晚星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陆峥抓住一个破绽,一记精准的肘击撞在夏晚星格挡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让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狡猾的黑衣人竟然去而复返!他不知何时绕到了两人侧后方,手中多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狞笑着,狠狠砸向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与夏晚星对峙的陆峥的后脑! “小心!”夏晚星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喊了一声,同时身体下意识地前冲,试图推开陆峥或者挡住那致命一击。 陆峥听到示警和脑后风声,反应快到极致!他猛地低头侧身,同时将手中的箱子向后格挡! “哐当!” 沉重的铁管狠狠砸在深棕色的皮箱上!巨大的力量让陆峥虎口剧震,箱子脱手飞出! 深棕色的皮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生锈的护栏,直直地坠向下方漆黑翻滚的江水中!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箱子瞬间被浑浊的江水吞没,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峥和夏晚星的动作同时僵住,目光都死死盯着箱子消失的江面。懊恼、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两人眼中交织。那个黑衣人见箱子落水,怪叫一声,转身再次消失在浓雾和集装箱的阴影里,无影无踪。 码头上只剩下陆峥和夏晚星,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浓雾中对峙。激烈的追逐和搏斗让两人都有些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他们警惕地盯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探究,刚才那声示警带来的短暂错愕早已被更深的戒备取代。箱子没了,但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目的不明的对手,同样危险。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时刻—— 远处,隔着浓雾和重重叠叠的集装箱,在码头另一侧某个更高的塔吊或者仓库顶楼的阴影里,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反光,如同毒蛇冰冷的眼瞳,在浓雾中一闪而逝。 那反光,精准地扫过陆峥和夏晚星所在的这片区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意味。 阿Ken的狙击镜,在黑暗中,无声地锁定了目标。 第0005章身份试探 浓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愈发粘稠,像冰冷的胶质包裹着整个三号码头。陆峥和夏晚星隔着几米的距离僵持着,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远处江面上,箱子落水处最后一点涟漪也消散无踪,只留下沉重的挫败感压在两人心头。更致命的是,那道来自高处、冰冷如毒蛇之眼的暗红色反光,如同实质的威胁,悬在头顶。 陆峥后背撞在集装箱上的钝痛还未消散,他微微调整重心,锐利的目光扫过夏晚星——她刚才那声示警是本能反应,还是陷阱?她的格斗风格狠辣精准,绝非普通打手。而夏晚星同样在评估着眼前这个身手不凡、西装内衬似乎藏着特殊装置的男人。他护箱的动作,以及格挡反击时的沉稳狠辣,都指向受过严苛训练的背景。虎口的枪茧在刚才的缠斗中触感分明。敌友难辨,但第三方狙击手的威胁迫在眉睫。 “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两人谁都不敢先动,任何脱离掩体的行为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子弹。汗水混合着码头的污渍,从额角滑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陆峥左耳内,那枚伪装成普通蓝牙耳机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带着独特沙哑质感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道: “夜鹰,目标已沉江。立刻脱离接触,坐标‘灯塔’安全。重复,立刻脱离接触,坐标‘灯塔’安全。‘信天翁’是自己人。” 陆峥瞳孔猛地一缩!老鬼的声音!坐标“灯塔”是预设的紧急撤离点之一。“信天翁”?自己人?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对面那个眼神依旧警惕、浑身紧绷的女人——是她?!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晚星隐藏在长发下的耳道深处,一个同样经过加密的指令响起,声音冷静而短促:“信天翁,停止敌对行动。目标已丢失。‘夜鹰’是友非敌。按原计划撤离至‘灯塔’。重复,‘夜鹰’是友非敌。立刻撤离。” 夏晚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但转瞬即逝,被强大的职业素养压下。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看向陆峥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敌意已经悄然收敛。 陆峥捕捉到了她眼神的细微变化。老鬼的指令和她的反应相互印证。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但撤离的指令高于一切。他朝着夏晚星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夏晚星也以同样微不可查的动作回应。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凭借着特工的本能和对指令的绝对服从,他们如同两道融入浓雾的影子,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贴着集装箱冰冷的表面,迅速而无声地隐入黑暗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高处,狙击镜后的阿Ken微微皱了下眉。浓雾和复杂的地形严重干扰了他的视野,两个目标几乎在瞬间就脱离了锁定范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从扳机上移开,身影也悄然隐没在塔吊的阴影里。 三小时后,江城档案馆地下三层,一间完全隔绝电磁信号的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柔和的冷白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了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环形合金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悬浮的全息投影设备。陆峥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的油污和疲惫被仔细洗去,恢复了记者应有的文质彬彬,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冽。他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身——那里面藏着微型摄像机。 对面的夏晚星同样焕然一新。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在码头搏命厮杀的模样。公关总监的优雅干练取代了特工的凌厉,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密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正是“老鬼”,国安内部负责“深海”计划的最高协调人之一。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陆峥和夏晚星,没有任何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情况简报。”老鬼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按了一下桌面,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清晰地展示出三号码头的地形图,并在B-7仓库和箱子落水点做了醒目标记。“目标物品‘潘多拉’沉入江心,打捞难度极大,且极易惊动目标。行动优先级下调。当前首要任务,是应对‘蝰蛇’组织对‘深海’核心实验室的渗透威胁。”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出“沈知言生物科技实验室”的三维结构图,重点区域被高亮标注。 “根据可靠情报,‘蝰蛇’近期可能发动代号为‘凿冰’的网络攻击,目标直指实验室主数据库。”老鬼的目光落在陆峥身上,“夜鹰,你负责外围信息收集,重点关注实验室网络供应商的异常动态,特别是近期是否有不明身份人员接触或试图入侵其基础设施。” 陆峥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夏晚星,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忽然用一种清晰而流利的俄语说道:“实验室的物理安保由‘磐石’公司负责,他们的系统上周刚升级,但核心服务器房的门禁协议似乎存在一个逻辑漏洞,时间戳校验存在0.5秒的冗余间隙。如果对方利用这个间隙进行中间人攻击,配合社工手段获取二级权限卡,理论上存在绕过高强度生物识别的可能。” 他的语速平稳,内容专业且切中要害,仿佛只是在用最合适的语言讨论一个技术细节。然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夏晚星的反应。 夏晚星端起咖啡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同样流利、带着一丝莫斯科口音的俄语自然地接话道:“这个漏洞在升级日志里被标记为‘低风险’,因为需要物理接触和精确的时间控制。不过,‘蝰蛇’的‘黑蜘蛛’小组擅长此类精准协同攻击。我建议,除了修补漏洞,还应加强对‘磐石’公司内部人员的背景复查,尤其是近期有权限接触门禁协议文档的技术人员。”她的回答不仅流畅,还补充了漏洞细节和应对建议,显示出对相关技术和敌方手段的深入了解。 陆峥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老鬼的指令得到了最直接的验证。这个女人,不仅是自己人,而且能力超乎预期。 就在这时,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一阵波动,马旭东略显疲惫的虚拟影像出现在空中。他顶着一头乱发,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一个通宵。 “抱歉打断,紧急情况!”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实验室外围防火墙五分钟前被突破!攻击源是经过多层跳转的肉鸡网络,追踪困难。对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核心实验数据存储区!” 随着他的话音,投影画面迅速切换,显示出实验室网络安全控制台的实时日志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警告信息疯狂滚动。马旭东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取出一段被标记为“高危入侵尝试”的日志记录。 “看这里!”他放大日志片段,“攻击者使用了高度定制化的零日漏洞,手法非常老练,而且……”他顿了一下,语气凝重,“攻击模式中嵌入的特定加密签名,和三年前‘棱镜’军工服务器被黑事件中使用的完全一致!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来源的技术!” 陆峥和夏晚星的神色同时一凛。“棱镜”事件是国安内部高度机密,影响极其恶劣。 马旭东继续快速操作,试图追踪攻击路径。画面不断切换,各种数据流和IP地址飞速掠过。就在他试图定位一个疑似中转节点的物理地址时,日志界面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系统状态栏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状态栏显示的是与实验室安保系统有数据交互的外部设备列表。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列表末尾清晰地滚动过一个设备标识符和对应的注册编码: [江城刑侦支队????????-????????设备ID:????????PD-007????????-????????警员:????????陈默????????-????????警号:????????030775] 这个信息出现的时间不到半秒,随即被新的日志覆盖。马旭东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攻击溯源上,似乎并未留意到这个细节。 但陆峥看到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那串一闪而过的数字——030775。陈默的警号! 陈默?刑侦支队?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设备为什么会在与沈知言实验室安保系统进行数据交互?是例行公事的备案查询?还是……更深的联系?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码头的浓雾似乎还未散尽,而新的、更加危险的疑云,已经在这间地下密室里无声弥漫开来。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敲击着,将那个警号和瞬间的疑虑,深深压入心底。 第0006章磐石初立 密室里残留着马旭东虚拟影像消失后的微弱光粒子,空气仿佛凝固了。全息投影定格在实验室安保系统日志最后疯狂滚动的界面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警号“030775”如同无形的烙印,灼烧着陆峥的视网膜。他面上波澜不惊,指尖依旧规律地轻叩着钢笔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疑虑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老鬼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感。“情况紧急,预案启动。”他目光扫过陆峥和夏晚星,“‘夜鹰’,‘信天翁’,从此刻起,你们二人,加上远程支援的‘灯塔’马旭东,组成‘磐石’特别行动组,直接向我负责。‘深海’计划的安全,是你们唯一的优先级。” “磐石”二字落下,像是一块沉重的基石投入水中,宣告着一个全新阶段的开始。没有掌声,没有仪式,只有空气中骤然绷紧的责任感。 “跟我来。”老鬼起身,走向密室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他伸出右手,掌心按在冰冷的合金墙面上。一道幽蓝的光线瞬间扫描过他的掌纹、指纹,甚至皮下静脉的微细结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安全门。 三重身份验证之后,一个更加隐秘的空间呈现在眼前。这里比外间会议室更小,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臭氧味和一种特殊的、类似古旧纸张混合着金属的气息。中央没有会议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房间地面的三维立体投影沙盘。沙盘上,江城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街道、建筑、河流,甚至地下的部分管网结构都以不同颜色的光带勾勒出来。而在城市的核心区域,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复杂结构模型正在缓缓旋转——那正是“深海”计划的模拟核心,其周围密布着代表安全节点、潜在威胁路径以及防御屏障的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了一张精密而危险的立体网络。 “这就是‘深海’。”老鬼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它的价值,关乎国运。‘蝰蛇’组织,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它。我们的任务,就是成为这块‘磐石’,挡住所有伸向它的黑手。” 陆峥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沙盘,将关键节点和防御薄弱点记入脑海。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核心模型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控制台吸引。那控制台造型古朴,与周围充满未来感的投影设备格格不入,像是一件来自上个世纪的古董。控制台表面镶嵌着复杂的机械旋钮、拨杆和一个需要插入特殊密钥的卡槽。 夏晚星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控制台的瞬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尖微微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陆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刹那的失态。她眼中闪过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剧烈情绪波动。这绝不是面对陌生设备应有的反应。 “怎么了?”陆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夏晚星猛地回过神,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没什么,”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这种机械解密器很少见了,设计很……特别。”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陆峥没有忽略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她指尖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台解密器,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少见”那么简单。 老鬼似乎并未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或者说,他选择不去点破。他指着沙盘上几个闪烁的红点:“‘蝰蛇’的攻击不会停止。马旭东正在全力追踪入侵源头和那个警号设备的异常访问记录。陆峥,你负责梳理所有与实验室安保系统‘磐石公司’有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员名单,尤其是技术部门和近期有权限变更记录的。夏晚星,你利用‘星瀚公关’的身份,重点排查近期与实验室有业务往来的外部机构,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到物理安保漏洞信息的。”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密室里的凝重气氛。是夏晚星的私人手机。她微微一怔,迅速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蔓蔓”。 苏蔓。她最好的闺蜜。 夏晚星飞快地瞥了一眼老鬼和陆峥,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但更多的是对闺蜜来电本能的放松。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温暖笑意的语调:“喂,蔓蔓?” “晚星!你猜怎么着?我抢到那家超难订的日料店的位置了!明天晚上,老地方,必须来啊!我们都多久没好好聚聚了!”电话那头传来苏蔓清脆活泼的声音,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不许说没空!我都跟店里说好了,留最好的位置给我们姐妹淘!” 夏晚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方才在解密器前流露出的冰冷和紧绷感被这熟悉的声音驱散了不少。“你啊,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明天晚上是吧?好,我一定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被闺蜜缠着去聚餐的普通白领。 “那就这么说定啦!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对了,记得穿漂亮点,说不定有艳遇呢!”苏蔓笑嘻嘻地调侃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夏晚星放下手机,脸上残留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已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行动组成员的冷静,对着老鬼和陆峥点了点头:“是苏蔓,约我明天晚上吃饭。” 老鬼面无表情:“注意分寸,保持警惕。你的社会身份依然是掩护。” “明白。”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晚星。从冷厉特工到温柔闺蜜的瞬间切换,如此自然,又如此……割裂。那台让她失态的解密器,和这个突然打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电话,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个女人身上碰撞。 镜头切换。 江城中心医院,神经内科主治医师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蔓刚刚放下打给夏晚星的电话,脸上还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叠厚厚的病历资料,开始仔细整理归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抽屉被拉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文具、印章和个人物品。苏蔓将整理好的病历放入其中一个文件夹,正准备关上抽屉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抽屉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比U盘略大、通体漆黑的扁平装置。它没有任何标识,表面光滑如镜,只在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指示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稳定的绿色幽光。 苏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伸向抽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关切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将那个黑色装置往里推了推,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盖住。抽屉被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在无声移动。苏蔓坐回椅子上,拿起下一份病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只是,她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抽屉深处,那点微弱的绿光,在阴影中固执地亮着,像一只沉默而冰冷的眼睛。 第0007章闺蜜的下午茶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云顶”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新鲜出炉的松饼甜腻气息,背景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一派都市精英午后小憩的闲适景象。夏晚星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蔓蔓!”夏晚星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快步走过去,给了站起身的苏蔓一个结实的拥抱。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亚麻西装套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小巧的珍珠耳钉,俨然是刚从商务会议中抽身的干练公关总监。 “晚星!你可算来了!”苏蔓回抱住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她穿着舒适的棉质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画着淡妆,眉眼弯弯,依旧是那个夏晚星记忆中温柔知性的医生闺蜜。“快坐快坐,给你点了你最爱的耶加雪菲,冰的,不加糖。” 夏晚星在柔软的卡座沙发里坐下,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酸度和花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你懂我。今天门诊累不累?” “还好啦,上午几个复诊的病人情况都挺稳定。”苏蔓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拿铁,细密的奶泡随着她的动作旋转,“倒是你,最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电话都打不通几次。” “别提了,”夏晚星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星瀚’接了个大项目,给一个跨国科技公司做全年品牌推广,光是前期沟通会就开了十几轮,天天连轴转。”她自然地抱怨着工作,这是她最完美的掩护,“甲方要求高,细节抠得特别死,连发布会用的鲜花品种都要反复确认。” “科技公司?”苏蔓好奇地眨眨眼,“哪家啊?说不定我们医院还跟他们有合作呢。” “沈氏集团旗下的‘深蓝科技’,听说过吗?”夏晚星状似随意地抛出这个名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苏蔓脸上,捕捉着她最细微的反应,“他们那个首席科学家沈知言,真是个工作狂,方案讨论会上,连他最近体检报告里有点心律不齐的事都拿出来说,强调我们活动流程不能安排得太紧凑,怕他身体扛不住。” 苏蔓搅拌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关切:“沈知言?哦,我知道他。他上周确实来我们医院做过一次全面体检,心内科张主任亲自看的。心律不齐?我记得报告上没写这个啊……”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偶发性早搏?这种一般注意休息就好,他那个级别的专家,院里都很重视的。”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他夸张了点。”夏晚星笑了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她放在腿边的米白色手包微微敞开着口,一个黑色、边缘带着不规则金属接口的扁平装置,随着她身体前倾的动作,从包内文件的边缘滑出了一角。 苏蔓的目光,在夏晚星低头喝咖啡的瞬间,飞快地扫过那个露出的黑色装置。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早已悄悄握住了藏在裙袋里的手机。趁着夏晚星转头看向窗外街景的刹那,苏蔓迅速将手机镜头对准手包开口处,无声地按下了拍摄键。屏幕微光一闪,照片已存入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苏蔓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她放下杯子,脸上刻意堆起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忧虑。 “说到身体……”苏蔓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弟弟……小磊他……情况不太好。” 夏晚星立刻转回头,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被关切取代:“小磊怎么了?上次你不是说病情稳定了吗?” “是稳定了一段时间。”苏蔓的声音有些发颤,眼圈微微泛红,“可是……上周复查,指标又恶化了。医生说……可能要考虑肝移植了。”她抬起头,看向夏晚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助和痛苦,“晚星,你知道的,小磊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爸妈头发都愁白了,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夏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立刻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苏蔓冰凉的手指。“蔓蔓,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肝源总会等到的。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需要多少,我这里有。小磊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这一刻,夏晚星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真诚,与她作为“信天翁”时的冷冽判若两人。苏蔓感受着手背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量,看着闺蜜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回握住夏晚星的手,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谢谢你,晚星……”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有你在……真好。” 夏晚星抽出纸巾递给她,声音放得更柔:“傻瓜,跟我说什么谢。我们是姐妹啊。小磊也是我弟弟。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他,给他带点好吃的。” 苏蔓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伤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小磊的病情,夏晚星仔细询问了治疗方案和需要准备的费用,苏蔓也一一回答,只是眼神深处,那份挣扎和痛苦变得更加沉重。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夏晚星看了一眼腕表,略带歉意地说:“蔓蔓,我得先走了,晚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嗯,你快去吧,工作要紧。”苏蔓连忙点头,脸上挤出笑容,“别太累了。” 夏晚星拿起手包,起身时,顺手将那个滑出一角的黑色加密器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流畅。她再次拥抱了一下苏蔓:“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知道啦,快去吧。”苏蔓笑着挥手。 夏晚星转身离开咖啡馆,推开玻璃门,融入傍晚街道熙攘的人流中。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报出公司地址,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手指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闺蜜的眼泪和弟弟的病情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暂时压过了特工应有的警觉。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所乘坐的出租车后方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一个黑洞洞的微型监控探头,如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对准了她刚刚乘坐离开的出租车,镜头微微调整焦距,清晰地捕捉到了车牌号码。车窗随即升起,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远远地跟了上去。 咖啡馆内,苏蔓独自坐在卡座里,面前两杯咖啡早已冷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她低头,从裙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照片上,夏晚星手包里露出的那个黑色装置一角,清晰可见。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而矛盾的脸。 第0008章实验室警报 傍晚的余晖透过高耸的钢化玻璃幕墙,在“深蓝科技”核心实验室冰冷洁净的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气味,只有低沉的设备运行嗡鸣声规律地响着。沈知言教授,这位在国际材料学界享有盛誉的科学家,此刻却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脸色铁青,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面前一个穿着安保制服、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谁允许你碰这台光谱仪的?!”沈知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刺穿耳膜的尖锐和压迫感,他指着旁边一台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复杂设备,“操作手册第三条,白纸黑字写着!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核心设备!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 年轻安保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想辩解却又不敢:“沈教授,我、我只是看到上面好像有点灰尘,想擦一下……” “灰尘?!”沈知言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远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小心翼翼地望过来,“这是价值数千万、精度达到纳米级的尖端设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抹布下去,可能已经破坏了校准参数?!一个微小的误差,就可能让整个项目组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被训斥的安保员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仪器运行的嗡鸣。角落里,助理研究员林小棠安静地站在一台终端机旁,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的数据录入。她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指在键盘上轻盈地跳跃。然而,她的屏幕上并非实验数据,而是一个内部监控系统的界面。她的指尖划过触控板,无声地将刚才靠近过那台光谱仪的所有人员名单——包括那名安保、两名路过的清洁工,甚至还有一位试图上前劝解的项目组副组长——都一一记录在一个加密文档里,每个人的姓名、工号、接触时间精确到秒。做完这一切,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若无其事地处理着面前的实验报告,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夜色渐深,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远处流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国安局技术支援中心,却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马旭东,这位被同事们私下称为“键盘上的幽灵”的技术专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其中一块分屏,屏幕上显示着“深蓝科技”实验室外围防火墙的实时状态图。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三个键盘间飞速切换,敲击声密集如雨。 突然,屏幕上代表防火墙状态的绿色光带猛地闪烁起来,紧接着,一片刺目的红色警报瞬间覆盖了整个区块! “来了!”马旭东眼神一凛,手指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他迅速调出攻击溯源程序,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无数条来自世界各地的IP地址,如同疯狂的蜂群,试图冲击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攻击源分散,伪装性强……典型的DDoS掩护!”他低声自语,同时手指不停,一层层剥离着伪装。 真正的杀招隐藏在洪水般的垃圾数据之后。几分钟后,一个异常隐蔽的数据包被马旭东精准地捕获并隔离在虚拟沙箱中。数据包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利用一个极其罕见的系统底层协议漏洞,试图绕过层层防护,直扑存储着“深海”计划初步模型数据的加密分区。 “手法很老练……”马旭东眉头紧锁,十指翻飞,迅速部署反制程序进行拦截和分析。他调出攻击特征库进行比对,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日志片段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等等……这个攻击模式……这个绕过验证的脚本结构……”他猛地坐直身体,迅速调出另一个加密档案库,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三年前的一份绝密事件报告——代号“铁幕”的某军工研究所核心数据遭窃事件的技术分析附件。 两份攻击日志并排显示。马旭东的目光在两块屏幕间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凝重。尽管攻击源IP完全不同,伪装方式也做了升级,但核心的攻击逻辑、漏洞利用手法,甚至某些特定代码的编写习惯……高度相似! “不是巧合……”他喃喃道,立刻抓起旁边的红色加密电话,“老鬼,‘深蓝’遇袭,攻击模式与三年前的‘铁幕’事件高度雷同!请求启动‘磐石’预案!” 翌日清晨,江城市公安局档案管理科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高高的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成行,投下深深的阴影。陆峥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胸前挂着《江城日报》的记者证,正站在一台老旧的微缩胶片器前。他神情专注,手指缓慢地转动着旋钮,屏幕上模糊的黑白影像一帧帧滑过——那是三年前本地报纸关于一起码头仓库火灾的报道,火灾地点恰好靠近当年那家军工研究所的后勤转运站。 他需要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些可能将“铁幕”与昨夜袭击“深蓝”的幽灵联系起来的蛛丝马迹。胶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档案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深蓝色的警服笔挺,肩章上的警徽在从高窗透下的晨光中微微反光。 “哟,陆大记者?稀客啊。”刑侦支队队长陈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陆峥面前的器屏幕,“这么早就来查资料?赶稿子?” 陆峥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丝毫不显,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陈队,早。是啊,报社要做个关于城市老旧仓储设施安全隐患的系列报道,来查点历史资料。”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火灾报道,“找点背景素材。” “哦?仓储安全?”陈默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档案架前,看似也在寻找着什么,“这选题不错,是该好好查查。我们刑侦队最近也在梳理一些积案,有些线索可能也涉及到过去的仓储记录。”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抽出一个厚厚的卷宗盒,动作自然流畅。 “是吗?那看来我们目标一致了。”陆峥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默手中的卷宗盒,盒脊上的标签被他的手指挡住了一半,只能隐约看到“XX码头”和年份数字,“陈队亲自来找资料,看来是大案子?” “谈不上大案子,就是些常规梳理。”陈默轻描淡写地说,随手翻开卷宗,目光落在里面的文件上,语气随意,“倒是陆记者你,消息灵通,跑得也勤快。上次商会晚宴的报道写得挺精彩,外商指纹那事儿,挺有戏剧性。” 陆峥心中微凛,商会晚宴他打翻香槟获取指纹的细节,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陈默此刻提起,绝非偶然。他保持着笑容,语气轻松:“职责所在嘛,记者就是要挖掘新闻点。那天场面是有点乱,还好没出什么大事。陈队当时带队出现得真及时。” “职责所在。”陈默也笑了笑,合上卷宗,目光重新投向陆峥,带着一丝探究,“对了,陆记者对科技新闻也感兴趣?我看你刚才好像在看几年前的科技版?” 陆峥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器的焦距,让屏幕上火灾报道的标题更加清晰:“做深度报道嘛,各方面都得了解一点。火灾也可能影响到周边的科技企业仓储,多了解没坏处。陈队这是查完了?” “还没,还得再找点东西。”陈默摆摆手,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踱步到陆峥旁边的档案架前,继续翻找起来,“陆记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档案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两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的“记者”,一个警服笔挺的刑侦队长,各自占据着一方空间,看似专注于眼前的档案,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阳光透过高窗,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如同此刻两人之间无声的试探与较量。陆峥的指尖在器冰冷的金属旋钮上轻轻摩挲,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陈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陈默,背对着陆峥,翻阅卷宗的手指沉稳有力,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第0009章旧友新敌 档案室的尘埃在斜射的晨光中缓缓沉浮,胶片器的沙沙声终于停止。陆峥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将最后几页火灾调查报告的微缩胶片小心收进牛皮纸袋。他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个为报道素材忙碌的记者。 “收获如何?”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合上卷宗,正倚着档案架,目光落在陆峥手中的纸袋上。 “有些启发。”陆峥转过身,将纸袋放进公文包,扣上搭扣,“老旧仓储的消防隐患确实不少,值得深挖。陈队呢?找到需要的了?” “算是吧。”陈默直起身,拍了拍卷宗盒上的灰,“积案如山,总得慢慢啃。快到饭点了,陆记者不嫌弃的话,尝尝我们警局的食堂?比不得你们报社小灶,但管饱。” 邀请来得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陆峥抬眼,迎上陈默看似随和却隐含审视的目光。档案室短暂的试探只是前奏,食堂才是真正的舞台。他笑了笑,拎起公文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体验一下基层干警的伙食。” 穿过几条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喧闹声和人潮的热气扑面而来。市公安局的食堂宽敞明亮,正是午餐高峰,穿着各色制服的警员们端着不锈钢餐盘穿梭于长条桌椅之间,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油香和嘈杂的谈笑声。陆峥跟在陈默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靠窗的角落、靠近打菜窗口的柱子、后厨的出入口,几个利于观察和监听的位置在他脑中瞬间标定。 两人排队打饭。不锈钢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陈默熟稔地点了几个菜:油亮的辣子鸡丁,翠绿的清炒时蔬,一大勺米饭。轮到陆峥时,他只要了一份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陆记者口味清淡啊。”陈默瞥了一眼他的餐盘。 “职业病,怕上火。”陆峥随口应道,目光落在陈默餐盘里红彤彤的辣子鸡上,“陈队还是这么能吃辣。” “老的习惯了。”陈默端着餐盘,引着陆峥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座位,“警校那会儿,就靠这玩意儿提神。记得不?有次半夜拉练回来,咱俩翻墙出去,就为吃口校门口那家变态辣的烤串,结果第二天跑操,嗓子眼都冒烟。” 陆峥拉开椅子坐下,记忆被精准地勾起。那确实是警校时期的事,一个只有他们几个死党才知道的糗事。陈默在用共同的回忆拉近距离,也在试探他的反应。 “怎么不记得。”陆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还被教导员逮个正着,罚我们扫了一个礼拜的操场。那会儿年轻,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敢干。”他抬眼,看向陈默,“说起来,教导员后来调去哪儿了?有联系吗?” “早退了。”陈默扒拉了一口饭,辣得吸了口气,“听说回老家带孙子去了。‘老鹰’归巢,享清福喽。”他用了当年教导员在警校的代号。 陆峥心中微动。“老鹰”归巢——这是他们当年约定的暗语之一,表示“目标安全”或“行动结束”。陈默在传递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接话:“是该享福了。不像我们,还得在一线扑腾。”他放下筷子,拿起汤碗,看似随意地用勺子搅了搅清汤,“最近跑新闻,听说刑侦这边盯上了一个挺硬核的科研机构?好像叫什么……深蓝科技?搞材料的?这年头,连搞科研的也这么不消停?” 话题转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陈默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峥,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随即又被笑意掩盖。“陆记者消息确实灵通。”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不是什么大案子,就是配合网安那边做点常规的网络安全监控。现在这些高科技公司,树大招风,容易招黑客。上头要求我们多关注,防患于未然嘛。”他说话间,左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桌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那是警校时表示“收到,但情况复杂”的暗号。 陆峥的目光扫过陈默的手指,又落回他脸上,仿佛只是随意听着。“理解理解,安全第一。尤其是这种涉及高精尖技术的,万一出点纰漏,损失就大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顺势将陈默的暗号动作收入眼底,“就像我查的那些老仓库,看着不起眼,真着起火来,也是大麻烦。” “是啊。”陈默应和着,目光却越过陆峥的肩膀,看向食堂墙壁上悬挂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画面恰好切到一则关于某科技公司获得国家创新基金资助的报道。“所以啊,该盯的就得盯紧点,该查的就得查清楚。”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辣椒的鸡丁,“就像这辣子鸡,看着红火,吃下去才知道有多够劲。有时候,表面风光的背后,水深着呢。” 一顿饭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接近尾声。餐盘见底,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多谢陈队款待,警局伙食名不虚传。”陆峥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客气了。”陈默也站起来,伸出手,“下次有仓储安全方面的线索,还得麻烦陆记者互通有无。” 两手相握,短暂而有力。陆峥能感觉到陈默虎口处长期握枪磨出的硬茧,和他自己刻意隐藏的指关节处的薄茧一样,都是过往岁月留下的印记。 “一定。”陆峥微笑点头,松开手,转身朝食堂出口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直到他走出大门,汇入走廊的人流。 离开警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陆峥没有立刻回报社,而是拐进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他靠在一家关闭的店铺卷帘门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看似普通的黑色钢笔。旋开笔帽,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接口。他将钢笔尾端轻轻抵在手机的数据接口上,屏幕立刻跳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他指尖飞快地输入一串代码。 “老鬼,接触完成。”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陈默主动提及商会晚宴指纹事件,试探我对科技新闻的兴趣。他透露刑侦队正在对‘深蓝科技’进行网络安全监控,理由充分,但结合其主动接近的行为,动机存疑。使用警校暗语两次:第一次‘老鹰归巢’(目标安全/行动结束),第二次桌面敲击(收到,情况复杂)。建议提升对陈默及刑侦支队的监控等级。完毕。”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地下停车场,一辆深黑色的警用越野车内。车窗贴着深色膜,隔绝了外界视线。陈默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启动引擎。他摘下警帽,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他拿起中控台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车载电台通话器,按下侧面的一个隐藏按钮。 “幽灵,接触完成。”陈默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目标陆峥,反应谨慎,伪装到位。主动引导话题至‘深蓝科技’,其关注点异常明确。对警校旧事细节记忆清晰,对暗语有回应。初步判断,其记者身份为伪装,具备高度专业素养和反侦察意识,与国安内部档案‘夜枭’特征高度吻合。建议,启动B计划,对其展开深度渗透和反向监控。完毕。” 通话结束,陈默将通话器放回原处,目光透过深色车窗,看向警局大楼的方向,眼神深邃莫测。他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离车位,汇入街道的车流。阳光照在光洁的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巷子深处,陆峥收起钢笔,重新戴上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出小巷,身影很快融入街边熙攘的人潮,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无踪。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食堂里那场无声交锋的硝烟味,以及地下车库里那句冰冷的“启动B计划”的回响。 第0010章黑市线人 暮色如倾倒的墨汁,浸透了江城的天际线。夏晚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对面写字楼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内亮起,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跳了出来:“今晚九点,蓝鲸码头七号仓库,拍卖会入场凭证在鸢尾花盆底。”????????信息末尾附着一个简短的识别码——老猫的标记。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手指掠过一排排职业套装,最终停在一件墨绿色丝绒晚礼服上。礼服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缀饰,只在肩线处缀着几颗哑光的黑曜石。这不是公关总监夏晚星会选择的衣服,但作为一位来自东南亚、对稀有艺术品有偏好的神秘买家,它恰到好处。她熟练地盘起长发,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换上两枚造型奇特的银质耳钉——微型通讯器的接收端。最后,她从保险柜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宝石底部,微型摄像头安静地蛰伏着。 蓝鲸码头七号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和隐约的音乐声。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审视着每一位进入者。夏晚星递上从鸢尾花盆底找到的金属卡片,对方用扫描仪确认后,侧身让开。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仓库被临时改造成奢华的拍卖场,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空气中混合着雪茄、香水和海风的咸腥味。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其间。夏晚星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中央区域被众人簇拥的那个身影——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他正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商谈笑风生,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她端起一杯香槟,步履从容地融入人群,像一尾优雅的鱼游向目标。“高会长,久仰大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异域口音,笑容明艳却不失距离感,“听说今晚有几件来自暹罗的古董佛像,我对东南亚艺术一直情有独钟。” 高天阳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审视。“这位是……”他看向旁边的助理。 “玛拉·颂差女士,曼谷来的收藏家。”助理低声提示。 “颂差女士,欢迎欢迎!”高天阳脸上的笑容热情了几分,主动伸出手,“没想到您对佛像也有研究?今晚确实有几件不错的藏品,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真正的好东西,往往在压轴。” 就在夏晚星与高天阳周旋,试图套取更多关于“压轴”拍品信息时,仓库二层的通风管道检修口内,陆峥正屏息凝神。他通过架设好的微型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下方高天阳与那位外商——资料显示此人名叫安德森,背景复杂,与多家离岸公司有关联——交谈时,安德森将一个极小的银色U盘状物体,极其隐蔽地塞进了高天阳西装内袋的夹层里。陆峥立刻调整了藏在领带夹里的微型定向麦克风角度,同时启动了手腕表盘内侧的录音设备。高天阳低沉的声音和安德森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断断续续传入耳机: “……样品纯度没问题……运输路线按老规矩……‘深海’那边……” 关键信息!陆峥精神高度集中,指尖悬在录音键上,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被清晰捕捉。然而,就在“深海”这个词即将被再次提及的瞬间,一只沾满油污、握着巨大拖把的手猛地伸到了他藏身的通风口下方,粗暴地捅了进来! “让开让开!搞卫生了!”一个粗嘎的嗓音伴随着拖把杆的撞击声响起。陆峥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耳机里瞬间被拖把杆摩擦金属的刺耳噪音和清洁工骂骂咧咧的声音淹没,高天阳和安德森的对话彻底消失。 该死!陆峥暗骂一声,顾不上疼痛,迅速收起设备。这个清洁工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过精准,绝非偶然。他必须立刻撤离。他像壁虎一样灵活地从检修口另一侧滑出,落地无声,迅速隐入二层堆放的杂物阴影中。 与此同时,楼下的夏晚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二楼角落的短暂骚动。她看到那个清洁工拖着水桶慢悠悠地离开,而高天阳似乎也受到了惊扰,眉头微皱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中断了与安德森的密谈,低声对助理吩咐了几句。夏晚星知道,机会已经消失。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香槟,对高天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看来高会长有要事处理,我就不打扰了。期待稍后的拍卖。”她优雅地欠身,转身融入人群,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开了七号仓库。陆峥从后巷的消防梯快速滑下,落地后迅速拐入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小路。夏晚星则从正门走出,高跟鞋在空旷的码头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她走向停在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就在陆峥即将走出集装箱区域,夏晚星的手刚刚搭上车门把手的瞬间,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撕裂了码头的寂静! 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野兽,从不同的方向猛地冲出,车灯大亮,刺目的光柱死死锁定了夏晚星!与此同时,陆峥身后的集装箱缝隙里,也钻出三个手持甩棍的蒙面壮汉,呈扇形向他包抄过来。 “上车!”夏晚星的反应快如闪电。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早已插在锁孔里。引擎瞬间咆哮起来,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青烟。 陆峥眼神一凛,在第一个蒙面人挥棍砸下的瞬间侧身滑步,躲过攻击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陆峥没有恋战,抓住这短暂的空隙,朝着夏晚星刚刚起步的轿车疾冲而去! “抓住他!”越野车上有人探出头厉声喝道。 夏晚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陆峥的处境和身后紧追不舍的越野车。她眼神冰冷,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蹿出,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陆峥身边。副驾驶的车门猛地弹开! 陆峥纵身一跃,在身体撞入车内的同时,反手“砰”地关上了车门。几乎在他关门的同一秒,一根甩棍狠狠砸在了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坐稳!”夏晚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猛打方向盘,轿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弧度甩尾,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辆越野车的野蛮冲撞,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 另一辆越野车咆哮着从侧面挤压过来,试图将他们逼停。夏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轿车引擎发出狂暴的怒吼,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在即将被撞上的瞬间,她双手急速交错,方向盘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转动! 黑色轿车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狭窄的码头通道里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S”形轨迹,车身几乎贴着两边的集装箱擦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追的越野车驾驶员显然没料到这种不要命的开法,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车身顿时失控,狠狠撞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 夏晚星看都没看后视镜,油门没有丝毫放松。轿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堆场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惊险的变向和漂移都精准地利用着地形,将追击的车辆死死甩在身后,距离越拉越远。 当引擎的咆哮终于被甩在身后,码头的灯火在后视镜里缩成模糊的光点,夏晚星才缓缓将车速降了下来。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呼吸依旧平稳。她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沉默的男人——那个在档案照片里见过的记者陆峥。他正低头检查着刚才撞在管道壁上的后脑勺,指腹沾到一丝血迹。 “刚才,谢了。”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夏晚星,“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晚星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道路。夜色深沉,危机暂时退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引擎的余温,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江城暗战,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篇章。 第0011章加密U盘 黑色轿车在寂静的滨江路上平稳行驶,车内气氛却紧绷如弦。引擎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盖过了两人压抑的呼吸。陆峥的指腹再次擦过脑后,黏腻的触感和淡淡的铁锈味提醒着他刚才的撞击。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驾驶座上的女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专注的神情和刚才在码头展现出的、近乎冷酷的驾驶技术,绝非一个普通公关总监所能拥有。 “身手不错。”陆峥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公关总监需要这种级别的驾驶技术?还是说,颂差女士?”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假名。 夏晚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看他,视线牢牢锁在前方道路,仿佛在穿透夜色寻找某个坐标。“彼此彼此,陆记者。”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能在通风管道里待那么久,记者的耐力和好奇心都令人印象深刻。”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面路口,你下车。” 陆峥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夏晚星手腕上的特制腕表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坐标和“ASAP(尽快)”的指令无声闪烁。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脚下油门轻点,车速悄然提升。 “看来你今晚的‘采访’还没结束?”陆峥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变化。 夏晚星没有回答,只是在一个僻静的街角猛地刹停。“下车。”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扫过陆峥后脑的伤处,“建议你处理一下伤口。”说完,她不再看他,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救援从未发生。黑色轿车重新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峥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后脑的钝痛阵阵袭来,他闭了闭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加密信息发送出去:“目标接触安德森,交接银色U盘状物。遭遇伏击,身份存疑。请求下一步指令。”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安全屋,空气里弥漫着***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巨大的弧形屏幕上,蓝鲸码头七号仓库的平面图、高天阳和安德森模糊的监控截图、以及陆峥传回的音频片段(尽管被严重干扰)正在同步分析。老鬼背对着屏幕,花白的头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马旭东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眼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流。 “干扰源是人为制造的宽频噪音,手法专业,目标明确。”马旭东头也不抬地说,“陆峥的录音里,‘深海’这个词出现了两次,结合安德森的背景,基本可以确定高天阳是‘深海’计划外围的关键掮客。那个银色U盘,极可能是外围供应商信息或者资金流向的密钥。” 老鬼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神锐利如鹰。“高天阳的办公室安保等级是商会最高,常规手段很难突破。我们需要那个U盘。” “我有办法。”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晚星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她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墨绿礼服,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透着一股沉静的锐气。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江城商会大厦的建筑结构图和安保系统布局。“高天阳的办公室在顶层,独立安保系统,与大厦主控室物理隔离。但每周三上午十点,他固定参加董事会例会,时长约一小时。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复杂的电路图上。“办公室的保险箱是德国‘磐石’系列最新款,三重生物验证:指纹、虹膜、声纹。破解难度极高。”她顿了顿,看向马旭东,“但根据老猫之前提供的情报,高天阳有个习惯,会把重要密码记录在一本私人收藏的初版《孙子兵法》扉页上,那本书就在他办公室的书架上。” 马旭东立刻调出相关资料:“确认。书页夹层检测到微芯片残留信号,推测是早期密码备忘方式。只要能拿到那本书,我有把握在十分钟内逆向推导出保险箱密码。” “时间窗口只有一小时,还要避开大厦安保巡逻和监控死角。”老鬼沉吟道,“风险很大。” “我去。”夏晚星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熟悉商会大厦的监控盲区和安保换岗时间。陆峥,”她转向刚走进安全屋、后脑贴着纱布的男人,“你在外围策应,监控安保动态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陆峥看着夏晚星,她眼中的冷静和决断不容置疑。他点了点头:“明白。”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分,江城商会大厦顶层。 夏晚星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胸前挂着“宏远贸易-项目总监林薇”的工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步履从容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地毯吸收,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声。她神情自然,偶尔与擦肩而过的秘书点头致意,目光却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将走廊尽头的会长办公室门禁系统、转角处的监控探头角度、以及不远处茶水间保洁员的位置尽收眼底。 高天阳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夏晚星走到门前,并未尝试开门,而是自然地转向旁边的秘书台。秘书不在位子上,大概是去准备会议材料了。她迅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伪装成U盘的微型信号***,插进秘书台电脑一个不起眼的USB接口。屏幕上瞬间闪过几行乱码,随即恢复正常,但办公室门禁系统与主控室的实时连接已被暂时屏蔽。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发簪。簪尖轻轻插入门锁缝隙,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闪身进入,关门落锁。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昂贵皮革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繁华景象。夏晚星没有丝毫耽搁,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靠墙的檀木书架上。那本暗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初版《孙子兵法》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她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取下书籍。翻开厚重的封面,扉页上果然有几行用特殊墨水书写的数字和符号,肉眼几乎无法辨认。她迅速取出微型扫描仪,对准扉页。蓝光扫过,数据被实时传输回安全屋。 “数据收到!开始破解!”马旭东的声音透过微型耳麦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夏晚星将书放回原位,椅子归位,不留一丝痕迹。她的目光转向办公室内侧那个嵌入墙壁的银色保险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敲打神经。 “密码破解成功!指纹:右手中指;虹膜:左眼;声纹:特定频率的‘开启’指令。注意,声纹指令需要现场模拟!”马旭东的声音急促。 夏晚星走到保险箱前,深吸一口气。她先戴上特制的超薄指纹膜,覆盖在识别区。绿灯亮起。接着,她左眼对准虹膜扫描仪,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调整。又是一声轻微的“滴”,虹膜验证通过。最后,她对着麦克风位置,用一种经过特殊训练、几乎与高天阳本人无异的低沉嗓音发出指令:“开启。” 保险箱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厚重的门缓缓弹开。里面除了几份文件和一摞现金,一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静静地躺在中央凹槽里。 夏晚星毫不犹豫地取出U盘,放入特制的屏蔽袋。就在她关上保险箱门的瞬间,办公室天花板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红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糟了!有隐藏的物理触发警报!不在系统里!”马旭东在耳机里失声叫道,“触发后直接连接了高天阳的私人手机!他肯定收到了!快撤!” 几乎在警报触发的同一时刻,大厦内部广播系统突然响起:“紧急通知!安保部所有人员请注意,立即封锁所有出口!重复,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夏晚星眼神一凛,没有丝毫慌乱。她迅速抹去所有接触痕迹,闪身出门,反手将门锁恢复原状,同时拔掉了秘书台电脑上的***。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保人员的呼喝声。 “后楼梯!”陆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而清晰,“电梯已被锁定,安保正从两侧包抄!后楼梯C口暂时无人,快!” 夏晚星立刻转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脚步迅捷而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沿着楼梯快速向下。 陆峥此刻正在大厦一楼的监控盲区,通过入侵的安保通讯频道监听动态。“目标在六楼,正向下移动。五楼楼梯口有两人把守。”他快速报点,“四楼安全。三楼有巡逻队正向上。” 夏晚星在四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停下,侧耳倾听。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果断推开四楼防火门,闪身进入安静的办公区走廊。走廊尽头是员工电梯间。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四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陆峥正从里面快步走出,他接到马旭东通知夏晚星改道四楼电梯,准备接应。两人在电梯口迎面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陆峥看到了夏晚星眼中一闪而过的紧绷,以及她手中紧握的屏蔽袋。夏晚星则注意到陆峥迅速扫过她身后走廊的眼神,那是特工特有的警戒姿态。 “陆记者?”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陆峥身后传来。 陆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换上略带惊讶的表情转过身:“陈队长?这么巧。” 陈默站在电梯里,一身笔挺的警服,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正审视着陆峥和站在电梯外的夏晚星。他的目光在夏晚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陆记者来商会大厦采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啊,约了个专访,刚结束。”陆峥自然地笑了笑,侧身让开电梯出口的位置,“陈队这是……” “例行巡查。”陈默迈步走出电梯,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走廊,最后落在夏晚星身上,“这位是?” “宏远贸易,林薇。”夏晚星主动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同时亮了一下胸前的工牌,“刚和会长开完会。陈队长您好。” 陈默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陆峥,又落回夏晚星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近不太平,两位出入注意安全。”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就在他说话间,陆峥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陈默抬起手似乎想整理一下帽檐,那深蓝色警服的袖口处,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赫然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不起眼的血迹! 血迹很新鲜,尚未完全干涸,位置隐蔽,若非陆峥的角度和职业性的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多谢陈队提醒。”陆峥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顺势抬手示意夏晚星进入电梯,“林总监,您先请。” 夏晚星会意,对陈默微微颔首,快步走进电梯。陆峥紧随其后,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狭小的空间里,警报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回荡。夏晚星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着屏蔽袋的手心微微出汗。陆峥则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默袖口上那片刺眼的暗红。 电梯平稳下行,将四楼那无声的对峙和弥漫的硝烟暂时抛在身后。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0012章医院交锋 晨光透过江城中心医院高耸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投下斜长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苏蔓站在三楼体检中心导诊台后,白大褂纤尘不染,胸前的名牌反射着冷光。她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今日预约名单,沈知言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她亲手添加的备注:“加项:全谱系生物标记物筛查(含线粒体DNA)”。指尖划过屏幕,她抬起头,脸上是职业性的温和微笑,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沈知言教授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提着一个旧式公文包,正随着人流走进大厅。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略显疲惫,但步伐依旧稳健。他径直走向导诊台。 “苏医生,又要麻烦你了。”沈知言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 “沈教授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蔓笑容得体,从导诊台后绕出来,“今天项目稍微多一点,需要抽几管血,还要做几个特殊检查,可能会比平时时间长一些。我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VIP通道,那边人少安静。”她自然地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言的手腕内侧,那里是理想的采血点之一。 沈知言不疑有他,点点头:“好,听你安排。”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入医院对面的临时停车位。驾驶座上的夏晚星降下车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内。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看起来就像一位陪同长辈就诊的体面白领。她抬起手腕,特制腕表的屏幕亮起,显示着沈知言佩戴的定位胸卡信号已进入医院主楼。她正准备推门下车,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刻意压低的声音。 “晚星,等等!”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刚截获一条加密通讯片段,来源指向医院内部网络,接收方是苏蔓的私人终端。关键词:‘生物样本’、‘线粒体’、‘深度分析’。她给沈教授加了一项非常规的全谱系生物标记物筛查,重点是线粒体DNA!” 夏晚星推车门的手瞬间顿住。线粒体DNA?那是母系遗传标记,具有极高的个体识别度,且极难伪造。苏蔓想干什么?获取沈知言的生物识别特征?还是更深的图谋?她脑中警铃大作。作为“深海”计划的核心大脑,沈知言的生物信息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老鬼知道了吗?”夏晚星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医院入口。 “刚同步。他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沈教授进行该项检查,立刻带他离开医院!苏蔓有问题!”马旭东语速飞快,“陆峥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内抵达。” 夏晚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车门下车,脚步却并不显得匆忙。她一边快步走向医院大门,一边迅速拨通沈知言的手机。 电话接通,沈知言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小夏?” “沈教授,是我。”夏晚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急切,“非常抱歉打扰您体检。刚刚接到公司急电,海外合作方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您亲自确认一份核心参数文件,非常紧急!我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您看能不能先把体检推迟一下?我马上接您去公司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知言显然有些意外,但涉及核心工作,他立刻做出了决断:“好,工作要紧。我在体检中心这边,苏医生正准备带我去……” “您就在大厅稍等,我马上到!”夏晚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挂断电话,脚步加快,目光如电般扫视着熙熙攘攘的大厅。 苏蔓正陪着沈知言走向VIP通道的入口,听到沈知言接电话的内容,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试图劝说:“沈教授,检查很快的,要不先抽个血?项目都安排好了,临时取消……” “苏医生,实在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沈知言歉意地摆摆手,停下脚步,“小夏马上过来接我,检查改天再做吧。” 苏蔓还想说什么,夏晚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厅入口,快步朝他们走来。“沈教授!”她扬声招呼,脸上带着得体的焦急,“车就在外面,我们得抓紧时间。” 沈知言立刻迎了上去。苏蔓站在原地,看着夏晚星自然地挽住沈知言的胳膊,带着他转身就朝侧门方向走去,动作流畅,没有给她任何挽留的机会。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眼神冰冷地看着两人消失在侧门拐角,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直通医院后方的停车场。夏晚星护着沈知言快步走着,同时通过微型耳麦低语:“马工,后门情况?” “后门安保岗亭正常,无异常人员。路线安全。”马旭东的声音传来。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通道时,前方医院后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几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呼啸而至,猛地刹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十多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正是刑侦支队队长陈默。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封锁所有出入口!刑侦支队办案!”陈默的声音洪亮而威严,“接到举报,该院涉及一起重大医疗事故瞒报,所有相关人员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警察迅速散开,控制住后门和附近的通道。夏晚星和沈知言恰好走到通道口,被两名警察拦下。 “请出示证件,配合检查!”警察公事公办地说道。 夏晚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递过去:“江城寰宇公关,夏晚星。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沈知言教授。我们正要离开。” 警察检查证件时,陈默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近,视线在夏晚星和沈知言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夏晚星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夏总监?这么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沈教授也在?不是来做体检的吗?” “公司有急事,临时取消了。”夏晚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从容,“陈队长,这是?” “执行公务。”陈默言简意赅,他挥了挥手,示意警察放行,“既然是公司急事,就不耽误二位了。请便。”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一直追随着两人走向停车场。 夏晚星护着沈知言迅速上车,黑色SUV驶离医院后门。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陈默站在原地,正对着肩头的对讲机说着什么,目光似乎穿透了距离,牢牢锁定着他们的方向。 “他起疑了。”夏晚星沉声道。 “不止是起疑。”耳机里传来陆峥的声音,他此刻正身处医院主楼三楼的监控室内,“陈默带人直奔监控室来了。他目标很明确。” 医院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着无数个监控画面。值班保安有些紧张地看着突然闯入的警察。陆峥伪装成设备维护人员,戴着鸭舌帽和工牌,正低头检查着一台主机的接口,实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特定时间段的录像。 门被推开,陈默带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气场迫人。“刑侦支队,依法调取监控录像。请配合。”他亮出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过监控室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背对着他的陆峥身上。 保安连忙起身:“陈队长,您需要哪个时间段的?” “今天上午八点至现在,所有出入口,特别是VIP体检通道和后门通道的录像。”陈默一边说,一边踱步到陆峥身后,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屏幕。 陆峥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他不动声色,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指令,屏幕上快速闪过几个删除进度条。他需要删除的,是夏晚星进入大厅、走向沈知言以及两人从侧门离开的关键片段,尤其是夏晚星在侧门通道口与警察交涉时,某个角度可能拍到沈知言正脸的画面。 “这位是?”陈默的声音在陆峥身后响起。 陆峥转过身,摘下鸭舌帽,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陈队长?是我,陆峥。报社设备有点问题,过来看看医院的监控系统做个参考。”他指了指屏幕,“这系统挺复杂的。” 陈默看着他,眼神深邃:“陆记者业务范围还挺广。”他不再理会陆峥,转向保安:“开始调取吧。” 保安开始操作。陆峥的心微微提起,他刚才的删除指令是覆盖式的,需要一点时间完成。屏幕上,后门通道的监控画面被调取出来,时间轴快速回滚。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俯身,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个画面——那是医院内部一条连接主楼和后勤楼的走廊监控,时间显示就在十分钟前。画面里,一个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推着清洁车快速走过,身形有些眼熟。 “停!放大这里!”陈默指着那个身影的袖口。保安放大画面,那深蓝色的袖口上,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与他在商会大厦袖口沾染的血迹位置、颜色如出一辙! 陆峥瞳孔微缩。陈默在查他自己?还是想混淆视听? 陈默盯着那个模糊的污渍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他忽然伸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那段走廊监控以及前后几分钟的所有相关录像,彻底删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段录像涉及案情关键,已被依法封存。”陈默直起身,对保安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仿佛没看到旁边陆峥略带探究的目光,转身对警员吩咐:“继续调取其他出入口录像,重点排查可疑人员。” 监控室内,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陆峥重新戴上鸭舌帽,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悄然退出了监控室。走廊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监控室大门,陈默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若隐若现。 刚才那几秒钟的交锋,无声无息,却惊心动魄。他们各自删除了自己想要隐藏的东西,心照不宣。陆峥快步离开医院,坐进自己的车里,立刻拨通加密线路。 “老鬼,U盘安全。沈教授已转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医院这边,陈默亲自带队搜查,理由是医疗事故。他在监控室,删掉了一段可能暴露他自己行踪的录像。袖口血迹的来源,指向了一个伪装成保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鬼沙哑的声音传来:“知道了。陈默的‘调查’,恐怕只是个幌子。他的目标,很可能也是沈知言,或者……那个U盘。让晚星提高警惕,苏蔓和陈默,都不简单。” 车窗外,警灯闪烁的光芒映在陆峥脸上,明明灭灭。江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浊。 第0013章暗杀倒计时 黑色SUV平稳地汇入江城主干道的车流,车窗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后座上,沈知言教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小夏,公司那边……具体是什么问题?” 夏晚星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盘沿上轻轻敲击,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向后方跟随的陆峥车辆传递着“安全”的信号。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教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是海外实验室同步数据时的一个参数校验冲突,马工他们搞不定,非得您亲自看一眼核心算法模块。耽误您体检了,实在抱歉。” “工作要紧。”沈知言点点头,不再追问,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他信任夏晚星,这位年轻干练的公关总监总能将突发状况处理得滴水不漏。 夏晚星的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两侧后视镜。陈默的警车并未跟来,但这短暂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苏蔓的异常举动,陈默恰到好处的“医疗事故”搜查,还有他袖口那抹来历不明的血迹……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飞速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她需要情报,准确而及时的情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陆峥的轿车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夏晚星车后。车载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老鬼沙哑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夜枭’,U盘内容初步分析完成。外围供应商名单指向三家空壳公司,资金链最终汇入一个代号‘蝰蛇’的离岸账户。马工正在深挖。” “‘蝰蛇’……”陆峥低声重复,这个代号带着冰冷的滑腻感,“医院那边,陈默删掉的监控片段,能恢复吗?” “难度很大,他用了专业级覆盖程序。但重点不在这里。”老鬼停顿了一下,声音凝重,“刚收到老猫的紧急线报,‘蝰蛇’有动作了,行动代号——‘夜莺’。具体内容正在传输。” 几乎是同时,陆峥和夏晚星的车载通讯器屏幕都闪烁起红色的加密信号标识。一份经过多重扰码的文件正在下载。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安全屋内,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复杂的乱码瀑布般流淌,马旭东十指如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破解进度条。 “老猫这次的情报加了七重锁……这家伙越来越谨慎了。”马旭东喃喃自语,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坍缩、重组,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却令人心悸的文字: 【行动代号:夜莺。目标:沈知言。倒计时:72:00:00】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中央冷酷地跳动着,每一次数字的递减都像重锤敲在在场三人心头。 “72小时……”老鬼站在阴影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蝰蛇’要动手了。” “老猫有没有提供具体行动计划?”陆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冷静中带着紧绷。 “没有。情报只有代号和时限。”马旭东抹了把汗,“但‘夜莺’……这个代号在以往的记录里出现过两次,都伴随着高精度、无声息的清除行动。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三年前,针对一位参与‘铁幕’计划的军工专家。”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三年前的“铁幕”事件,是国安档案里一个尚未愈合的伤疤。 “沈教授现在的位置?”夏晚星的声音插入通讯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已安全抵达备用安全点,林小棠陪同。”老鬼回答,“外围安保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不够。”夏晚星斩钉截铁,“‘蝰蛇’既然敢发预告,就一定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渗透渠道。必须找出他们的切入点!” “深蓝科技”实验室的核心区,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沈知言教授已经投入工作,正对着全息投影屏上的复杂分子结构图凝神思考。林小棠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进出的人员。 陆峥穿着实验室安保主管的制服,佩戴着最高权限的胸卡,在实验区外围进行“例行巡查”。他的步伐沉稳,目光锐利,看似在检查消防设施和门禁系统,实则感官全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他停在一处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前。厚重的金属格栅看起来并无异常,但陆峥的视线却落在格栅边缘——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像是被某种薄而坚韧的工具撬动过。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多频段探测器,屏幕对着格栅缓缓移动。 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异常峰值!位置指向格栅内部深处。 陆峥眼神一凛。通风系统是实验室的生命线,也是理论上最难以防范的渗透路径。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着微型耳麦低语:“‘鹰巢’,发现异常。B区3号主通风管道检修口,有近期被非法开启的痕迹,内部检测到不明信号源残留。请求深度扫描权限。” “权限已开放。保持警戒,不要打草惊蛇。”老鬼的声音立刻回应。 陆峥维持着巡查的姿态继续向前,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的目标果然是沈知言,而且已经将触手伸进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72小时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寰宇公关总监办公室内,夏晚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冗长的媒体合作方案,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她在等一个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号码跳跃着。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时,声音已切换成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明快的语调:“蔓蔓?” 电话那头传来苏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像是刚哭过:“晚星……你在忙吗?” “还好,刚开完一个会。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夏晚星关切地问,同时点开另一个加密窗口,启动了通话录音和背景音分析程序。 “我……我没事。”苏蔓的声音带着强撑的脆弱,“就是……小磊今天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等不到合适的肝源了……”她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弟弟的病情恶化,医生的悲观判断,字字句句都透着绝望和无助。 夏晚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分析着苏蔓声音里的每一个细微频率波动。悲伤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但在这浓烈的情感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目的? “蔓蔓,别这样,会有办法的。”夏晚星柔声安慰,语气真挚,“我认识几个国外的专家,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或者肝源渠道。” “没用的……都试过了……”苏蔓啜泣着,“我现在……只想多陪陪他……下午请假了,想带他去……去城南那个老机械厂改造的文创园散散心……他小时候最喜欢看那些大机器了……” 城南老机械厂?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地方,早已废弃多年,所谓的文创园项目也因资金问题半途而废,现在就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苏蔓为什么要带病重的弟弟去那种地方散心? “城南?那边现在挺荒凉的吧?安全吗?”夏晚星状似无意地问道,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将“城南废弃工厂”这个关键词连同苏蔓此刻的情绪波动数据一起打包发送给马旭东。 “还好……人少,安静……”苏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不说了晚星,我去看看小磊醒了没……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电话挂断。夏晚星盯着屏幕上马旭东发回的快速分析结果:【通话背景音存在极微弱电流干扰,非医院环境典型噪音。情绪分析:悲伤真实度92%,绝望真实度87%,提及“城南废弃工厂”时,呼吸频率与声纹出现0.3秒异常波动。】 废弃工厂……苏蔓在撒谎。她为什么要特意提到这个地方?是暗示?还是陷阱?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峥的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鹰巢’,深度扫描结果确认。”陆峥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通风管道内部发现微型定向声波发射器残留痕迹,型号‘蝉鸣’,专用于远程、非接触式诱发特定频率的心律紊乱或器官衰竭。安装时间不超过24小时。目标明确指向沈教授。” 72小时倒计时,“夜莺”行动……实验室内部被渗透的通风系统……苏蔓“无意”透露的城南废弃工厂…… 夏晚星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却在她的脑海中瞬间碰撞、交织,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南! “老鬼,”夏晚星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过加密频道传向所有人,“实验室通风系统的威胁必须立刻清除!同时,城南那个废弃工厂,有问题!我和陆峥分头行动,我去工厂,他确保实验室安全!” “同意。”老鬼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行动!注意安全,‘夜莺’已经出笼。” 陆峥的声音紧随其后:“明白。实验室交给我。” 通讯切断。夏晚星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快步走向门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心中对苏蔓的动机充满疑虑,尽管城南工厂可能布满杀机,但这是目前唯一清晰的线索。72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驱车驶向城南的同时,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里,陈默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老式的黄铜打火机,火机盖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刚刚挂断一个加密电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上钩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随即拿起桌上的警帽,端正地戴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方向,赫然是“深蓝科技”实验室所在的城西科技园。 第0014章工厂陷阱 城南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刺破铅灰色的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夏晚星将车停在半公里外的断墙后,动作利落地检查装备:微型手枪紧贴大腿,匕首藏在靴筒,特制通讯耳麦调整到备用加密频道。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土气息的冰冷空气,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钢铁丛林。 废弃的装配车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巨大的行车梁横亘头顶,投下扭曲的阴影。夏晚星背靠一根粗壮的承重柱,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苏蔓,没有她弟弟,只有死寂和一种被窥视的冰冷感。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几道新鲜的轮胎印痕清晰可见,方向直指厂房深处。 她循着痕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滴答”声钻入耳膜,微弱却带着致命的节奏感。声音来自前方一个巨大的废弃配电柜。夏晚星瞳孔微缩,侧身闪到一堆生锈的金属废料后,从战术腰带上取下微型探测仪。屏幕亮起,一个清晰的信号源在配电柜内部闪烁,旁边是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数字——01:15:23。 炸弹! 几乎在探测仪屏幕亮起的瞬间,夏晚星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随即彻底陷入死寂。通讯屏蔽!她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不仅算准了她会来,还掐断了她的后援。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的行车梁上传来。夏晚星反应快如闪电,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砰!” 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射入地面,溅起一片碎石。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夏晚星翻滚起身,瞬间锁定子弹来源——行车梁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举着一支加装了***的狙击步枪。她毫不犹豫地举枪反击,子弹精准地打在对方藏身的钢梁上,迸射出刺目的火花,迫使对方缩回掩体。 “阿KEN!”夏晚星厉声喝道,借着对方躲避的间隙,迅速转移到另一堆废料后。她认得那个身影,老鬼档案里那个神出鬼没的顶级杀手。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更密集的子弹。阿KEN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子弹如同毒蛇的信子,追咬着她的每一个落脚点。夏晚星在废弃的机床、钢桶和堆积的板材间急速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进行规避和反击。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一次惊险的侧滚翻躲避后,夏晚星藏身在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底座后。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脚边一颗滚烫的弹壳。黄铜弹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弹壳底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呈十字交叉的凹槽标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她的眼底! 这个标记!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尘封的闸门——三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边境小镇,父亲“牺牲”的现场。散落一地的弹壳,法医递过来的证物袋里,那枚致命的弹头上,赫然镌刻着同样的、独一无二的十字交叉凹槽! 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阿KEN的子弹更让她感到窒息。父亲的死,那个她无数次在噩梦中重温却始终无法解开的谜团,竟然在此刻,在这个布满杀机的陷阱里,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爸……”一个无声的名字在她唇齿间颤抖。愤怒、悲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交织成一股狂暴的力量,冲散了恐惧。她猛地探身,朝着阿KEN藏身的方向连开三枪,枪声带着决绝的杀意:“这子弹!哪来的?!”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猛烈的火力压制。阿KEN显然也认出了她,攻击变得更加刁钻致命。夏晚星被压制在冲压机后,子弹打在厚重的钢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她强迫自己冷静,父亲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活下去,抓住阿KEN,才能揭开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块沉重的金属零件朝相反方向用力掷出,发出巨大的声响。趁着阿KEN的枪口下意识被吸引过去的刹那,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掩体后冲出,直扑向配电柜的方向——那里有炸弹,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同一时间,“深蓝科技”实验室核心区。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排爆专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拆除通风管道深处那个致命的“蝉鸣”声波发射器。陆峥站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老鬼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线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夜枭’,城南工厂信号彻底消失。‘孔雀’失联超过十分钟。”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夏晚星失联了!城南果然是陷阱!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鹰巢’,工厂那边有备用方案吗?” “已经启动紧急预案,但需要时间渗透屏蔽区。你那边情况如何?”老鬼问道。 “‘蝉鸣’已拆除,确认安全。”陆峥看着排爆专家打出“OK”的手势,稍微松了口气,但夏晚星的失联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我请求……”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将洁白的墙壁映照得一片血红! “电力波动!主供线路异常!”控制台前的技术员失声喊道。 陆峥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代表实验室主供电线路的绿色波形图剧烈地扭曲着,电压和电流数值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跳动! “切换备用电源!”陆峥厉声下令。 “正在切换!……切换失败!备用电源接口……被锁死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备用电源被锁死?这绝不是巧合!陆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城南工厂的炸弹!调虎离山!声波武器是障眼法,切断实验室电力,让所有防护系统失效,才是“夜莺”真正的杀招! “立刻启动应急发电机!手动解锁备用电源接口!”陆峥一边下令,一边冲向实验室核心区的入口。那里有物理隔离的应急电力开关。 “陆主管!配电室……配电室有异常信号!”马旭东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是……是炸弹信号!倒计时……00:03:21!” 炸弹?!在配电室?!陆峥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敌人不仅切断了电源,还在最关键的地方安放了炸弹!这简直是要将整个实验室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起抹去! 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陆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地下配电室的方向狂奔而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警报声。他一把推开配电室厚重的防火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勾勒出巨大变压器和密集电缆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绝缘材料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陆峥迅速打开头盔上的强光照明,光束如同利剑刺破黑暗,瞬间锁定了目标——一个被磁力吸附在核心变压器外壳上的黑色方盒,上面跳动着猩红的倒计时数字:00:02:47! 他冲到方盒前,动作快如闪电,从工具包里取出微型切割器和信号***。***启动,干扰可能存在的远程引爆信号。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切割器划开方盒的外壳。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00:01:15……00:00:59…… 外壳被切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一块闪烁着指示灯的电路板。陆峥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每一根导线,每一个元件。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在密集的线路中寻找着关键节点。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电路板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模块上——那根本不是炸弹的核心***!那是一个……信号中继器?一个伪装成炸弹倒计时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是电力中断!炸弹是假的,是为了把他们所有人引到这里,拖延时间,让实验室在失去所有电力防护的黑暗中彻底暴露! “该死!”陆峥低吼一声,猛地转身冲向门外,“所有人!立刻撤离核心区!这不是炸弹!是障眼法!‘夜莺’的目标是趁断电入侵!” 他冲出配电室,对着通讯器大吼:“马工!立刻定位所有非授权接入点!‘鹰巢’,实验室电力被切断,备用电源被锁,我们正在手动恢复!重复,这是‘夜莺’的主攻方向!” 警报声更加凄厉,走廊里一片混乱。而远在城南废弃工厂,夏晚星刚刚冲到配电柜前,身后是阿KEN紧追不舍的子弹。她猛地拉开柜门,里面根本没有炸弹,只有一个不断发出“滴答”声的信号***! 陷阱中的陷阱! 夏晚星的心沉入谷底,猛地回头,阿KEN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一根钢柱后,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她的眉心。 第0015章双线危机 城南废弃工厂的冲压机底座后,空气凝固如铅。阿KEN的枪口像毒蛇的獠牙,稳稳锁定夏晚星的眉心。扳机扣下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无限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刺透骨髓。 千钧一发之际,夏晚星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她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靴筒。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匕首脱鞘而出,带着破空声直射阿KEN持枪的手腕! “嗤!” 刀刃擦过狙击步枪的枪管,带出一溜火星。阿KEN手腕本能地一偏,子弹呼啸着擦过夏晚星的耳际,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她借着后仰的势头,双腿狠狠蹬在冲压机厚重的底座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布满油污和铁屑的地面向后滑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颗追魂夺命的子弹。 翻滚,起身,举枪!夏晚星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她藏身在一堆废弃的齿轮箱后,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才那枚十字凹槽的弹壳,父亲惨死的画面,以及此刻阿KEN冰冷的杀意,在她脑中疯狂搅动,最终熔铸成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阿KEN!”她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三年前!边境!夏明远!那枚弹壳——你认识!”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阿KEN疾风骤雨般的射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枪声的间隙里,夏晚星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吸气的声音。 就是现在! 夏晚星猛地将旁边一个锈蚀的铁桶踹向阿KEN的方向,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从掩体另一侧冲出。她不再寻求掩蔽,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Z字形路线在空旷地带疯狂突进,手中的微型手枪连续开火,不求命中,只为压制! 子弹打在阿KEN藏身的钢梁上,溅起密集的火花,逼得他再次缩回掩体。夏晚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猎豹般扑向厂房深处一个半塌的物料通道入口。她矮身钻入黑暗的通道,身后传来阿KEN愤怒的子弹撞击在通道口的闷响。 她没有回头,在狭窄、布满蛛网和碎石的通道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父亲的死,阿KEN的反应,苏蔓的引导……无数线索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但现在,活下去,逃出去,才是唯一的选择! “深蓝科技”实验室地下配电室。 陆峥的怒吼在警报的尖啸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炸弹!是障眼法!‘夜莺’的目标是趁断电入侵核心区!” 他冲出配电室,撞开混乱的人群,朝着手动应急电力开关所在的区域狂奔。走廊里红光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场面一片混乱。 “马工!定位非授权接入点!快!”陆峥对着通讯器咆哮,同时猛地拉开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里面是布满粗大电缆和开关阀门的应急电力控制间。 “陆主管!备用电源接口物理锁死!需要手动解锁密钥!”一名满头大汗的技术员喊道,指着控制面板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物理锁。 “密钥在我这里!”陆峥迅速从贴身口袋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金属密钥,插入锁孔,用力旋转。咔哒一声轻响,红光转为黄光。“启动手动切换程序!” 技术员立刻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代表手动切换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就在这时,陆峥的通讯器里传来马旭东急促的声音:“‘夜枭’!发现入侵!B3区通风管道!有热源信号!速度很快!目标……目标直指核心数据库物理隔离区!” “林小棠!”陆峥立刻切换频道,“B3区通风管道!目标核心区!拦住他!” “收到!”一个冷静的女声回应,正是负责内场安保的林小棠。 核心区外围走廊,灯光因电力波动而忽明忽灭。林小棠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墙移动。她戴着特制的夜视镜,手中紧握着一支非致命的高压电击棍。耳机里,马旭东的声音持续指引:“目标已进入C段管道,距离出口还有十五米……十米……” 林小棠屏住呼吸,在通风管道出口下方的阴影里站定。通风口的百叶窗被从内部轻轻顶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呼吸面罩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滑了出来,落地无声。 就在他双脚沾地的瞬间,林小棠动了!电击棍带着蓝色的电弧,精准地戳向对方的后颈! 那杀手反应极快,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侧身避过,反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向林小棠的咽喉。林小棠矮身躲过,电击棍横扫对方下盘。两人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瞬间交手数招,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杀手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训练有素。林小棠则凭借灵巧的身法和精准的判断,一次次化解危机。 “马工!干扰他的通讯!他可能有远程支援!”林小棠在格斗间隙低喝。 “明白!启动局部通讯屏蔽!”马旭东的声音带着键盘的敲击声。 杀手似乎察觉到了通讯中断,动作出现了一丝焦躁。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林小棠心口。林小棠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柔韧的柳枝般侧滑,电击棍精准地点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窜遍杀手全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匕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小棠抓住机会,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侧。杀手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 林小棠迅速上前检查,确认对方昏迷,然后对着通讯器报告:“目标制服。重复,B3区入侵者已制服。” 应急电力控制间内,陆峥紧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99%……100%!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实验室各处的应急照明灯次第亮起,虽然光线不如主电源充足,但足以驱散黑暗,稳定人心。主控台的屏幕也重新亮起,各种数据流开始恢复。 “应急电力启动成功!核心防护系统正在重新加载!”技术员激动地喊道。 陆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立刻又被城南的阴影笼罩。“‘鹰巢’,工厂那边有消息吗?” “屏蔽信号出现短暂波动,但‘孔雀’的定位信号依旧消失。已派出第二梯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工厂外围。”老鬼的声音带着凝重,“陆峥,你立刻去支援‘孔雀’!实验室这边有马工和小棠暂时稳住!” “明白!”陆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控制间。夏晚星失联的时间太长了,每一秒都让他心急如焚。他穿过逐渐恢复秩序的走廊,冲向地下车库。 然而,当他驾驶着黑色越野车冲出实验室地下出口,刚驶上通往城南的主干道时,刺眼的红蓝警灯突然从后方亮起,伴随着尖锐的警笛声! 三辆警车如同幽灵般出现,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他的车逼停在路边。 陆峥心中一沉,缓缓降下车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为首的警车上下来,正是刑侦支队长陈默。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走到陆峥车旁,敲了敲车窗。 “陆记者,这么晚了,急匆匆的去哪儿啊?”陈默的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陆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队?这么巧。有个突发新闻线索,赶着去城南取材。” “哦?城南?”陈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可真不巧。我们刚接到线报,城南废弃工厂那边可能涉及一桩命案,现在正在封锁现场进行调查。恐怕暂时不能让你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峥紧绷的下颌线,继续说道:“而且,正好有桩案子,需要陆记者你回局里配合调查一下。关于昨晚商会大厦附近发生的一起……恶性袭击事件,有目击者称看到你的车出现在附近。请下车吧。” 两名刑警已经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车门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陆峥看着陈默看似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远处城南方向隐约可见的工厂轮廓,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拖延和扣押。夏晚星还在工厂生死未卜,而他现在,却被陈默以最“合法”的理由困在了这里。 夏晚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废弃的物料通道仿佛没有尽头,狭窄、黑暗、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她的手掌和膝盖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煎熬的是身后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以及脑海中不断回响的枪声和父亲的面容。 终于,前方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出通道口,发现自己置身于工厂边缘一个废弃的装卸平台下。外面是浓重的夜色和荒凉的野地。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敢大口喘息。通讯依旧中断,孤立无援。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微型手枪的子弹只剩三发,匕首还在,万幸没有在爬行中丢失。 不能坐以待毙!夏晚星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苏蔓的引导是陷阱,阿KEN的目标是她,那么沈知言呢?实验室那边呢?陆峥呢?一连串的疑问让她心急如焚。 她需要一个信息源!一个可以绕过屏蔽,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 公关总监的身份!夏晚星脑中灵光一闪。她立刻从战术腰带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备用加密通讯器,这是她以公关公司名义申请的“特殊设备”,拥有独立的卫星信道和极高的权限,主要用于应对重大舆情危机时的通讯保障,理论上可以绕过大部分民用屏蔽。 她迅速启动设备,屏幕亮起微光。连接卫星……验证身份……接入成功! 她立刻调用了自己作为“星辉公关”总监的最高权限,接入江城市交通管理局的实时道路监控系统。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取以城南废弃工厂为中心,辐射周边所有主干道和关键节点的监控画面。 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夏晚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过滤着无关的车辆和行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一点点悬起。 突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通往城北方向的环城高速监控画面里!那是沈知言的座驾!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锁定这辆车,调取沿途所有监控。画面快速切换:轿车驶下高速,拐入通往城北水库的专用公路……消失在最后一个监控探头的视野中。 城北水库! 夏晚星瞳孔骤缩。那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夜间更是危险重重!沈知言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前往那里?是被人胁迫?还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阿KEN的子弹更让她感到恐惧。实验室的危机尚未解除,陆峥不知所踪,而最重要的保护目标沈知言,却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被引向了城北那片幽深而致命的水域! 第0016章水库对决 引擎的嘶吼撕裂了城北郊野的寂静。夏晚星将油门踩到底,黑色越野车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在通往水库的狭窄公路上狂飙。仪表盘指针早已甩过红线,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脑海中只有监控画面里沈知言车辆消失前最后的位置——水库东岸观景台。 工厂的生死逃亡消耗了太多体力,手掌的擦伤在方向盘上摩擦出阵阵刺痛。但此刻,所有疲惫和疼痛都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沈知言深夜独自前往水库,这绝非偶然。是陷阱,是胁迫,还是更糟?她不敢细想,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灯刺破浓稠的黑暗,前方终于出现了水库堤坝模糊的轮廓。夏晚星猛地一打方向,车轮碾过路肩的碎石,车身剧烈倾斜着冲下路基,朝着东岸方向疾驰。她没有走常规的环湖路,而是选择了更近也更危险的野地捷径。 距离观景台还有几百米时,她果断熄火关灯,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水面的反光,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也送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脚步更快。绕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观景台的木制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门虚掩。 人呢? 夏晚星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惨淡的星光。岸边的乱石堆,随风摇曳的芦苇荡……一切都显得过分安静。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水面下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绿光,一闪即逝。 监听设备!水下有东西!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一股凌厉的劲风便从侧后方袭来!夏晚星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矮身,一柄锋利的鱼叉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她身旁的树干! “反应不错。”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水汽的湿冷。 夏晚星瞬间转身,拔枪,动作一气呵成。只见一个穿着深绿色防水服、戴着呼吸面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现身。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身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环保巡查?”夏晚星冷笑,枪口稳稳指向对方,“蝰蛇的爪子伸得够长。” 杀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摆出了进攻的姿态。他的眼神透过面罩的镜片,冰冷得如同水库深处的水。 没有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杀手率先发难,***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夏晚星肋下。夏晚星侧身避过,同时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杀手却如同滑溜的泥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子弹擦着他的防水服飞过,只留下一道焦痕。 近身格斗!对方显然精通此道,而且装备精良,防水服下似乎还穿着防护内衬。 夏晚星弃枪,反手抽出匕首。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在狭窄的岸边展开激烈的缠斗,刀光闪烁,招招致命。杀手的力量极大,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夏晚星手臂发麻。她依靠灵巧的身法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周旋,寻找对方的破绽。 “沈知言在哪?”夏晚星在格挡的间隙厉声喝问。 杀手依旧沉默,攻势却更加凌厉。他一记凶狠的侧踢逼退夏晚星,随即猛地扑向观景台边缘停着的轿车。 不好!夏晚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要毁车灭迹,或者……车里还有人!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匕首直刺杀手后心。杀手似乎早有预料,猛地回身,***格开匕首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夏晚星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剧痛传来,夏晚星闷哼一声,匕首脱手。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举起***,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从不远处传来!水花四溅! 杀手动作一滞,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观景台延伸入水的栈桥尽头,一个身影正在水中剧烈挣扎! 沈知言! 夏晚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被制住的右手猛地发力一扭,同时左脚狠狠踹向杀手的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杀手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水中栽去。夏晚星挣脱束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上方水面透下的微弱天光。夏晚星奋力下潜,睁大眼睛搜寻。很快,她看到了正在缓缓下沉的沈知言,他似乎失去了意识。 她拼命游过去,抓住沈知言的胳膊,试图将他带向水面。就在这时,她的脚踝猛地一紧!是那个杀手!他忍着腿部的剧痛,如同水鬼般缠了上来,试图将两人一起拖向深渊! 水下无声的搏杀更加凶险。夏晚星一手死死拽住沈知言,另一只手与杀手在水下激烈缠斗。缺氧的感觉开始侵袭大脑,肺部火烧火燎。她必须尽快摆脱! 混乱中,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水底一个冰冷的、附着着厚厚淤泥的金属物体。形状……像是一个方形的盒子,上面似乎还有天线状的凸起! 水下监听站!刚才看到的绿光源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夏晚星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蹬在杀手受伤的膝盖上! 杀手吃痛,手上的力道一松。夏晚星抓住机会,双脚猛蹬水底,借着反作用力,拽着沈知言拼命向上游去! “哗啦!” 两人终于破水而出!夏晚星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她奋力将昏迷的沈知言拖上栈桥。 “不许动!国安!”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岸上,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将栈桥照得如同白昼!几个矫健的身影迅速围拢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水面。 夏晚星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枪稳稳指向刚从水里冒头的杀手。 杀手浮在水面,腿部受伤让他行动困难。他看了看岸上严阵以待的国安特勤,又看了看被夏晚星护在身后的沈知言,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诡异的、混合着嘲弄和绝望的笑容。 他猛地抬手,似乎要做出最后的反抗动作。 “小心!”陆峥厉声警告。 然而,杀手的动作却在中途改变了方向。他的手迅速伸向自己的后颈,猛地一按!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瞳孔迅速扩散。仅仅几秒钟,他眼中的光芒便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沉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一股淡淡的、苦杏仁般的怪异气味。 死了。 服毒自尽。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栈桥的声音。强光手电的光柱下,杀手沉没的地方,水面正缓缓恢复平静。 陆峥快步上前,蹲下检查沈知言的情况。“还有呼吸,脉搏微弱,需要立刻送医!”他迅速做出判断,同时目光扫过夏晚星苍白的脸和湿透的衣服,“你怎么样?” 夏晚星摇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杀手沉没的水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用了‘夜枭’……”那是她父亲档案里记载的,境外情报组织惯用的速效神经毒剂代号。 陆峥眼神一凛,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目标已清除,保护对象受伤昏迷,立刻安排医疗支援!封锁现场,打捞尸体!特别注意,目标可能使用了剧毒物质,所有人员注意防护!” 命令下达后,他才看向夏晚星,低声道:“水下有东西?”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和那瞬间涌起的、关于父亲的可怕联想,指向水下:“栈桥下面,淤泥里,有东西……像是监听设备。” 陆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幽深的水面下,仿佛潜藏着无尽的秘密。杀手的尸体,水下的监听站,沈知言被引至此地的谜团……这一夜的城北水库,暗流汹涌,远未结束。 第0017章指纹谜团 江城国安局地下三层的法医解剖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冰冷气味。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从水库打捞上来的杀手尸体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皮肤被水浸泡得肿胀发白,颈部皮肤残留着注射毒剂后的细小针孔。法医老秦戴着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死者右手拇指摁在指纹采集仪上,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纹库比对结果出来了。”技术员小赵盯着屏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匹配度99.8%……关联案件是……十年前的‘7·12’滨江路枪击案?” 站在观察窗外的陆峥猛地抬眼。滨江路枪击案?那正是夏晚星父亲,国安传奇特工夏明远“牺牲”的案子!当年现场只找到一枚模糊的第三方指纹,始终未能锁定嫌疑人,成为悬案。他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老鬼。 老鬼原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解剖台,听到“滨江路枪击案”几个字时,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陆峥捕捉到了。那绝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被猝然触碰到旧伤疤的隐痛和凝重。 “确认无误?”老鬼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 “确认无误,指纹特征点完全吻合。”小赵肯定地回答,“数据库自动关联,死者指纹与‘7·12’案现场提取的未知指纹B完全一致。” 老鬼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解剖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眼神深得像两口古井。陆峥心中的疑云却骤然翻涌起来。十年前杀害夏明远的凶手之一,如今却成了追杀沈知言的“蝰蛇”杀手?这中间跨越的时间与空间,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联系?老鬼那一瞬间的异常,又意味着什么? 同一时间,夏晚星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热水冲刷过身体,却带不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水库水下杀手袖口那个特殊的血迹位置,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和她记忆中父亲牺牲现场发现的弹壳底部,那个独特的、被硬物磕碰出的凹痕标记,位置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她裹着浴巾,赤脚走到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樟木箱前。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她一直没舍得打开。深吸一口气,她拨开密码锁——是她和父亲的生日组合。箱盖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件,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一本磨损的《孙子兵法》,以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的金属盒。夏晚星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解开油布,打开金属盒。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文件,只有几个小巧的、不同型号的微型工具,以及……一枚孤零零的、密封在透明胶囊里的药丸。 胶囊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夏晚星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指尖能感受到胶囊外壳的坚硬与冰冷。她凑近鼻尖,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 “夜枭”! 水库杀手服下的,正是这种代号“夜枭”的速效神经毒剂!而此刻,一枚一模一样的毒药胶囊,就躺在父亲留下的盒子里! 父亲为什么会有这个?是任务所需?还是……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或者……他根本就没能用到它?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父亲当年,真的是在任务中“牺牲”的吗?还是……也和这个杀手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逼服下了同样的毒药? 她握着那枚小小的胶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十年来的悲伤和怀念,第一次被汹涌的怀疑和恐惧所取代。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夏晚星猛地回神,迅速将胶囊放回金属盒,盖好樟木箱,随手扯过一件外套披上,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蔓,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晚星!你没事吧?我听说昨晚水库那边出事了,好像还跟沈教授有关?打你电话一直不通,吓死我了!”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夏晚星苍白的脸上,“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夏晚星勉强笑了笑,接过保温桶,“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炖了点安神汤。”苏蔓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温柔,“看你这样子,昨晚肯定吓坏了。沈教授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还在观察。”夏晚星含糊地回答,心神依旧被那枚“夜枭”胶囊占据着,情绪有些低落。 “别太担心,沈教授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苏蔓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个体贴的闺蜜,“倒是你,脸色这么难看,快喝点汤暖暖。”她起身去厨房拿碗勺。 趁着夏晚星低头舀汤的瞬间,苏蔓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放在茶几一角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夏晚星的私人电脑,但有时也会处理一些不太敏感的工作记录。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夏晚星的视线,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某个微型设备的按钮。 “对了,”苏蔓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弟弟那边……最近情况不太好,医院说可能需要一种国外的新药,费用很高……”她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无助。 夏晚星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苏蔓弟弟的病情她是知道的,罕见病,治疗费用确实是个无底洞。看着好友强颜欢笑下的忧虑,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自己最近被任务和父亲的疑云缠身,确实忽略了苏蔓的感受。 “需要多少?我这边还有一些……”夏晚星放下碗,准备去拿钱包。 “不用不用!”苏蔓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想找你说说话。钱的事我再想办法。”她说着,眼圈似乎有些泛红,迅速别过脸去,仿佛在掩饰自己的脆弱。 这番真情流露让夏晚星心头一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虑和沉重。她轻声安慰着苏蔓,没有注意到,就在苏蔓刚才“情绪激动”地别过脸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已经完成了操作——一个微型的无线传输器,正悄无声息地将夏晚星电脑里某个标记为“行动日志(草稿)”的加密文件副本,传输了出去。 苏蔓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夏晚星情绪稍缓后,才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她拥抱了一下夏晚星,语气真挚。 “嗯,你也是,别太担心你弟弟。”夏晚星将她送到门口。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寂静。夏晚星靠在门板上,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蔓纤细的身影汇入街道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窗外的阳光明媚,车水马龙,是再普通不过的都市白昼。而窗内的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冰冷、充满谜团和危险的世界。父亲留下的“夜枭”胶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水库杀手沉入水底的画面与父亲牺牲的模糊记忆交织重叠。十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父亲死亡的边缘,那冰冷的触感让她不寒而栗。 真相到底是什么?老鬼看到指纹报告时的异常反应又意味着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深蓝色胶囊的坚硬轮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开始汲取养分,在她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第0018章错误指令 夏晚星公寓的寂静被尖锐的加密通讯提示音撕裂。她猛地从窗边回神,眼中残留的对父亲死因的疑虑瞬间被职业本能压回心底。指尖划过腕表式通讯器,老鬼低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紧急集合,‘蝰蛇’有动作。高天阳名下货轮‘远洋号’,今晚十点靠泊三号码头,情报显示舱内夹带‘深海’计划核心部件原型。” “可靠吗?”夏晚星的声音已经恢复冷静,快步走向卧室更换行动服。 “老猫的线。”老鬼言简意赅,“陆峥带队突袭拦截,你负责外围接应和技术支援。行动代号‘磐石’,三十分钟后出发。” “明白。”夏晚星切断通讯,迅速将装有父亲遗物的樟木箱推回角落。高天阳,那个在拍卖会上与外商密谈的商会副会长,终于浮出水面了吗?她深吸一口气,将“夜枭”胶囊带来的冰冷触感和苏蔓离去的身影强行从脑海中驱散。任务优先。 国安局地下指挥中心,蓝光幽幽。陆峥盯着全息投影上“远洋号”的3D结构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屏幕上滚动着老猫提供的货物清单和靠泊时间,细节详尽,逻辑严密。但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萦绕不去——太顺利了。水库杀手刚死,指纹谜团未解,“蝰蛇”就如此轻易地暴露核心运输线? “指纹比对报告,看过了?”陆峥的目光扫过刚走进来的老鬼。 老鬼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到主控位坐下,调出码头监控画面。“看过了。旧案关联,意义有限。当务之急是‘远洋号’。行动组已就位,按计划执行。” 陆峥捕捉到对方刻意回避的眼神和过于公式化的回答。意义有限?一个与夏明远案直接相关的杀手尸体,在老鬼这里只换来“意义有限”四个字?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任务上。“外围布控确认?” “马旭东已接管码头监控系统,夏晚星在二号瞭望塔建立通讯中继。”老鬼的声音平稳无波,“行动吧。” 三号码头,夜雾弥漫。巨大的“远洋号”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缓缓靠岸。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惨白轨迹。陆峥带领的行动小组身着深色作战服,如同鬼魅般借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接近目标货舱。 通讯频道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陆峥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无声上前,用特制切割器划开货舱门锁。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A组进入,B组警戒。”陆峥压低声音。 货舱内部堆满标准集装箱,根据情报,目标藏在标有“HK-07”的箱内。A组队员迅速找到目标箱体,破锁,开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儿童玩具?塑料积木、毛绒玩偶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报告,目标箱体为空,只有玩具!”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陆峥心头警铃大作。“撤!快撤!”他厉声下令。 几乎在命令发出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空!货舱顶部和四周集装箱的缝隙中,骤然亮起数道刺目的红光——激光瞄准点!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泼水般倾泻而来,打在集装箱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中埋伏!B组火力压制!A组后撤!”陆峥一个翻滚躲到货箱后,子弹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他抬手精准点射,远处一个火力点应声熄灭。 “通讯受干扰!信号断断续续!”频道里传来马旭东焦急的声音,“有强干扰源……在你们附近!” “夏晚星!定位干扰源!”陆峥一边还击一边大吼。敌人火力凶猛,且明显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和撤退方向,交叉火力网将他们死死压制在货舱入口附近狭小的区域。 二号瞭望塔上,夏晚星面前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屏幕剧烈跳动,代表通讯信号的波形被一股强大的杂波彻底淹没。“干扰源强度异常!是军用级全频段阻塞!”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反向追踪,“位置……在码头调度塔楼顶层!” 她立刻切换备用频道呼叫:“陆峥!干扰源在调度塔顶!马工,尝试从外部网络切入……” “备用频道也被锁定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震惊,“对方知道我们的所有通讯频率!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内部泄露。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行动细节只有核心几人知晓,通讯频率更是每两小时动态更换一次。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并提前部署干扰,内鬼的层级…… “陆峥!听到吗?立刻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火力薄弱!”夏晚星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根据监控画面和枪声判断着局势,试图引导被困的队友。 货舱口的激战仍在继续。陆峥在枪林弹雨中冷静观察,果然发现东南角敌人的火力配置相对稀疏。“***掩护!向东南突围!”他果断下令。数枚***抛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行动小组趁机交替掩护,向预定方向猛冲。 激烈的枪声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交火和伤员的**还在码头回荡。陆峥带着突围出来的队员,在夏晚星的接应下撤入安全屋。人人带伤,气氛凝重。 “伤亡报告。”陆峥扯下破损的作战服,手臂上一道弹痕擦伤渗着血珠。 “三人轻伤,两人重伤,已送医。”负责统计的队员声音沙哑,“对方准备充分,火力配置完全针对我们,撤退路线也被预埋了炸药……幸好你提前识破。” 陆峥没说话,目光转向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马旭东。“查出来了吗?” 马旭东额头冒汗,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通讯频率泄露是肯定的!我正在回溯内部系统日志……最后一次频率更新是在行动前两小时,由主控台操作。操作记录显示……”他猛地停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晚星,“记录显示,操作指令……来自你的备用权限端口?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的端口?”夏晚星瞳孔骤缩,“不可能!那个时间我在公寓,设备根本没启动!” “但系统日志不会撒谎!”马旭东将屏幕转向她,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操作时间、端口ID和她的权限认证码。 夏晚星如遭雷击。下午三点十七分……正是苏蔓在她公寓“探望”的时间!她想起苏蔓“情绪激动”地别过脸,想起自己电脑上那个被标记为“行动日志(草稿)”的加密文件……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个时间段,我的个人电脑曾被短暂访问过。访问者是……苏蔓。” “苏蔓?”陆峥皱眉,“她怎么会有机会接触你的设备?” “她今天下午来找我,借口是弟弟病情不好,心情低落。”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当时坐在我的电脑旁边……我分心了。” “苏蔓?”马旭东愕然,“她不是你的朋友吗?而且她只是个医生……” “立刻核查她今天下午的行踪轨迹!”陆峥命令道,眼神锐利如刀。 半小时后,夏晚星拨通了苏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医院特有的广播声。 “晚星?这么晚了,有事吗?”苏蔓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关切。 “你在哪儿?”夏晚星直接问道。 “在医院啊,刚给我弟弟办完转科手续。”苏蔓叹了口气,“他的情况又恶化了,医生说必须尽快用那种新药……我正为钱发愁呢。”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助和焦虑。 “下午三点十七分左右,你在哪里?”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 “三点多?”苏蔓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那会儿我刚到医院不久,在主治医生办公室讨论我弟弟的病情啊。怎么了晚星?你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苏蔓的回答天衣无缝,时间、地点、理由都合情合理,甚至主动提及弟弟的病情,那份焦虑听起来无比真实。 “没什么,”夏晚星最终说道,“就是有点担心你。钱的事……我再帮你想办法。” “谢谢你晚星,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苏蔓的声音带着感激的哽咽,“我先去照顾弟弟了,你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夏晚星看着屏幕上马旭东刚刚发来的信息——医院监控片段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苏蔓确实进入了主治医生办公室,直到三点四十分才出来。时间吻合。 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合理的解释:苏蔓在医院,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公寓操作电脑。是黑客手段?还是系统记录错误?夏晚星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理智告诉她证据链完整,苏蔓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直觉深处,那个被苏蔓挡住视线、自己低头舀汤的瞬间,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得她隐隐作痛。 江城警局刑侦支队指挥室,灯火通明。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码头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硝烟尚未散尽,警灯闪烁,现场一片狼藉。 陈默独自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袋里。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屏幕上,定格在陆峥小队狼狈突围的画面,以及远处瞭望塔上夏晚星模糊的身影。 “弃子已入局。”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抹冷笑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隐去,转身走向门口时,又恢复了那个沉稳干练的陈队长模样。 第0019章葬礼密码 雨丝斜织,将江城公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墨绿色的松柏在雨幕中静默伫立,枝叶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沉重而肃穆。 陆峥撑着一把纯黑的伞,站在老鬼身后半步。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素雅的白色绢花,神情肃然,目光低垂,完美地融入周围前来吊唁的人群。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今天下葬的是一位名叫“周伯涛”的退休工程师,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国安内部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位老人曾是情报战线上一柄沉默的利刃,代号“山鹰”。 老鬼穿着一件同样黑色的风衣,身形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花白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捧着一束白菊,一步步走向墓碑。陆峥注意到他步伐的沉重,那不是体力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深藏于心的疲惫与哀伤。 墓碑前已经聚集了十余人,大多是周伯涛生前的同事和远亲,气氛压抑。牧师低沉而平缓的悼词在雨声中回荡,讲述着这位“工程师”平凡而充实的一生。陆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面孔。他的注意力最终落在墓碑上。 那是一块普通的黑色花岗岩墓碑,上面镌刻着逝者的姓名、生卒年月,以及一行简洁的墓志铭:“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之静美。”????????落款是“爱妻????????林淑珍????????泣立”。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退休老人的身份。 然而,当陆峥的目光掠过墓碑右下角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那里,在生卒年月下方,刻着一串看似普通的数字:19420513-20231021。表面上看,这是周伯涛的出生日期(1942年5月13日)和去世日期(2023年10月21日)。但陆峥知道,周伯涛的真实出生年份是1940年。这多出来的“42”,以及那个看似平常的“0521”,组合起来,在国安内部特定的解密规则下,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含义——那是“深海”计划核心数据库的第三层安全协议启动密钥的最后两位动态验证码片段。 老鬼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他弯下腰,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那串数字,动作轻缓,带着一种无声的告别。雨水打湿了他的指尖,也浸润了冰冷的石碑。他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陆峥在他身后,也跟着鞠躬致意。 “走吧。”老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向墓园外走去。陆峥撑着伞,沉默地跟上。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排排静默的墓碑,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老鬼没有解释那串数字的含义,陆峥也没有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有些信息,知道即可,无需言明。但陆峥心中清楚,老鬼特意带他来参加这场葬礼,绝不仅仅是为了送别一位老战友。这串密码,是“山鹰”用生命守护到最后一刻的秘密,也是交付给他们的新线索。它意味着“深海”计划面临的威胁,已经触及了最核心的防护层。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夏晚星公寓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她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公关总监的身份让她即使在行动组遭遇重创的阴影下,也必须维持寰宇科技光鲜亮丽的门面。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出门透透气。 门边,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长条形花盒安静地躺在那里。不是快递,没有送货单,仿佛凭空出现。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职业的警觉瞬间压倒了疲惫。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花盒,而是从玄关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多功能环境检测器。她小心翼翼地用仪器扫描花盒外部,屏幕显示:无爆炸物痕迹,无放射性物质,无异常生物制剂。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松。她戴上特制的防割手套,屏住呼吸,轻轻掀开花盒的盖子。 一束纯白的百合花静静躺在里面,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剪下。花束用淡绿色的棉纸包裹,系着一条朴素的麻绳。没有任何卡片,没有任何留言。 夏晚星的眉头却紧紧锁起。今天,是父亲夏明远“牺牲”十周年的纪念日。这个日子,除了国安内部极少数知晓内情的人,就只有……那些可能希望她永远记住这个“忌日”的人。 她伸出戴着防割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几朵百合。花茎翠绿,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她的指尖顺着花茎向下摸索,动作轻柔而精准。当触碰到花束底部中心位置时,她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柔软花茎截然不同的坚硬和冰凉。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花茎,将那根隐藏在最深处的“花茎”抽了出来。它比真正的花茎略粗,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金属质感。长度约十厘米,直径如铅笔芯般粗细。 夏晚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她立刻将花盒盖好,拿着这根特殊的“花茎”快步走进书房,锁好门,启动了书桌上的信号屏蔽装置。 在强光台灯下,她仔细审视着这根金属丝。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焊接或接口痕迹,但材质绝非普通金属。她取出一支特制的、带有高倍放大镜头的解密笔,对准金属丝表面缓缓移动。 在放大镜下,金属丝表面呈现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螺旋纹路。那不是装饰,而是军用级加密钢线的典型特征!这种钢线内部由特殊合金制成,经过纳米级蚀刻,可以存储加密信息,只有使用特定的解码磁场才能读取。它通常用于最高级别的单线联络,或者……传递无法被电子设备截获的绝密信息。 是谁?在父亲“牺牲”十周年的这一天,用这种方式给她传递信息?是警告?是试探?还是……? 夏晚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想起水库杀手使用的“夜枭”毒剂,想起父亲遗物中那枚一模一样的毒剂胶囊,想起法医从杀手身上提取出的、属于十年前“7·12”夏明远案的指纹……无数碎片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走到角落,再次打开那个樟木箱。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寥寥几件遗物:一枚磨损的勋章,几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那个装着“夜枭”胶囊的小金属盒。她的手指颤抖着,拿起那枚勋章。勋章的绶带早已褪色,但背面……背面固定绶带的金属环扣,其材质和触感…… 夏晚星猛地将手中的加密钢线靠近那枚金属环扣。 在强光下,两者表面那几乎完全一致的、细微到极致的螺旋纹路,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这不是巧合!父亲留下的勋章环扣,竟然和这根匿名送来的加密钢线,使用的是同一种军用级加密材质!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父亲夏明远……可能还活着?! 第0020章线人之死 夏晚星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根冰冷的加密钢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震颤。百合花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却已不再清新,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父亲勋章环扣的螺旋纹路与加密钢线在强光下完美重叠,像两片破碎的镜子终于拼合,映照出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真相。夏明远可能还活着。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盘旋,搅动着十年积压的悲伤、愤怒和此刻汹涌而上的、近乎荒谬的希望。她猛地将钢线和勋章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冰冷刺痛皮肤,却无法压下心头那团灼热的火焰。必须验证。立刻。 她冲到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加密钢线的标准解码协议。国安内部资料库显示,这种级别的军用加密钢线需要特定的高频磁场发生器才能读取内部蚀刻的信息。她记得行动组的安全屋里有一台——那是马旭东调试设备时留下的备用件。老猫!一个名字瞬间跳入脑海。作为江城地下情报网的资深线人,老猫是她最信任的消息来源之一,也是少数知道她双重身份的人。他或许能帮她搞到一台便携式***,或者……至少能提供关于这种加密钢线来源的线索。她抓起加密手机,用预设的紧急频道拨通了老猫的加密号码。 “嘟……嘟……”????????忙音。不是关机,不是占线,而是持续不断的忙音,仿佛线路被强行掐断。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正常。老猫的线路是多重加密的卫星信道,除非设备被物理破坏或处于强干扰环境,否则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她立刻调出老猫最后上报的安全坐标——城南旧货市场后巷的“老张修表铺”,一个不起眼的联络点。没有犹豫,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伪装成口红的多功能电击器,将加密钢线塞进贴身口袋,冲出公寓。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般汇入午后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她却只看到父亲模糊的脸和那束带着死亡气息的百合。 陆峥坐在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密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独特气味。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房间中央,正是“山鹰”墓碑上那串数字——19420513-20231021。老鬼背对着他,枯瘦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输入指令,动态密钥片段被提取、重组,最终激活了“深海”核心数据库的第三层防护协议。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加密数据流瞬间变得清晰可辨。 “密钥有效,但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七次异常登录尝试,全部来自境外跳板服务器。”陆峥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标记,声音低沉,“有人在持续冲击核心层。‘山鹰’用命换来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老鬼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风暴要来了,小陆。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夏晚星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陆峥正要回答,他口袋里的另一部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代表最高优先级警报的红色骷髅图标。是夏晚星的紧急呼叫。他立刻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夏晚星的声音,而是刺耳的电流杂音、急促的喘息,以及……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硬物的巨响! “老猫……城南……旧货市场……后巷……”夏晚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奔跑声和风声,“他中枪了!重复,老猫中枪!对方有消音武器,至少两人……我正在接近目标位置!” 陆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夏晚星!报告你的确切位置和对方特征!我马上支援!”他一边对着话筒低吼,一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伪装成钢笔的微型***。 “来不及了!我已经到了巷口!”夏晚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我看到他了!老猫倒在……等等!不——!”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一片死寂的忙音。 陆峥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看向老鬼,后者依然背对着他,身形在幽蓝的全息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硬。“档案馆有应急通道直达地下车库,三分钟内能赶到城南。”老鬼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记住,陆峥,线人的命也是命,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陆峥没有回答,转身冲向密室角落的暗门。老鬼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紧绷的神经。线人的命也是命?在这种时候?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身影消失在暗门后的黑暗中。 城南旧货市场后巷弥漫着一股腐烂垃圾和廉价机油混合的臭味。夏晚星背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巷子深处,老猫蜷缩在“老张修表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缓慢地扩大。他的眼睛圆睁着,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瞳孔已经涣散。两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弯腰在他身上快速翻找着什么,动作粗暴而熟练。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沾血的帆布工具包——那是老猫从不离身的“百宝袋”。 没有时间犹豫了。夏晚星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无声地滑入巷子。她的脚步轻盈如猫,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距离目标还有十米时,她猛地加速,同时右手从风衣口袋中抽出那支“口红”,拇指用力按下底部伪装成品牌LOGO的按钮。 “滋啦!”????????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蓝色电弧飞射着而出,精准地命中离她最近那个男人的后颈。男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枪口瞬间指向夏晚星的方向!***特有的沉闷枪声响起,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蓬碎屑。 夏晚星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堆废弃纸箱后面。子弹追着她的轨迹射来,噗噗地钻进纸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对方是职业杀手,枪法精准,心理素质极强。硬拼没有胜算。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堆放的几个锈蚀汽油桶上。有了!她抓起脚边一块碎砖,用力掷向汽油桶的反方向。 “哐当!”????????碎砖砸在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枪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枪口下意识地转向声源。就是现在!夏晚星像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直扑向倒在血泊中的老猫。枪手立刻反应过来,调转枪口,但夏晚星的速度更快!她扑到老猫身边,一手抓住那个染血的帆布工具包,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老猫颈动脉上——微弱的搏动!他还活着! “老猫!坚持住!”夏晚星低吼,试图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墙角。 老猫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账……账户……高天阳……瑞士……UBS……”????????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呛咳,生命正从他体内飞速流逝。 “我知道!情报已经拿到了吗?”夏晚星急切地问,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巷口。那个枪手没有继续射击,似乎在等待同伴恢复或呼叫支援。 老猫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指向什么,却无力抬起。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夏晚星,充满了不甘和……一丝奇异的了然。“老……老枪……”????????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若游丝,“他……回来了……” “老枪?”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代号她只在国安尘封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一次,关联着一个早已被认定死亡、代号“灰烬”的传奇叛逃特工!父亲夏明远当年追捕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灰烬”! “老枪是谁?告诉我!”夏晚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老猫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成一个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只试图抬起的手,最终软软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夏晚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就在这时,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蛮横地冲进狭窄的巷口,车头灯刺破昏暗的光线,直射过来!是陆峥! 巷子另一头的枪手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翻过矮墙,消失在迷宫般的旧货市场深处。陆峥跳下车,持枪警戒着枪手消失的方向,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快步跑到夏晚星身边。 “他怎么样?”陆峥蹲下身,手指迅速检查老猫的颈动脉和瞳孔。 “死了。”夏晚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松开握着老猫的手,掌心沾满了黏稠温热的血迹。她摊开手掌,看着那片刺目的红,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父亲“牺牲”现场的照片。“临终前,他说了‘老枪’。” 陆峥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老枪’?你确定?” “确定。”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老猫染血的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个被透明密封袋包裹的微型存储卡,“还有这个。高天阳海外账户的情报。” 陆峥接过存储卡,目光却落在老猫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老猫是条汉子,这条线他经营了十几年,从没失手过。”他站起身,环顾着这条肮脏、血腥的死亡小巷,“对方下手干净利落,是职业的。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灭口和取回情报。他们怎么知道老猫今天会在这里交接?” “我也想知道。”夏晚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的紧急呼叫线路是绝对保密的。除非……”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猜测——除非行动组内部,或者他们依赖的系统,出现了问题。 陆峥拿出加密手机,调出内部追踪程序。“查查老猫最后的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他输入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几秒钟后,结果弹出。陆峥的眉头紧紧锁起:“最后一条主动发出的加密信息,接收方……是档案馆的内部通讯中转服务器。时间就在他遇袭前十五分钟。” 档案馆?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档案馆是老鬼的地盘,是他掌控的绝对核心。老猫在临死前,为什么要联系档案馆?传递情报?还是……求救? “走,回档案馆。”陆峥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密室,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全息投影已经关闭,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在幽暗中闪烁。老鬼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面对着匆匆赶回的陆峥和夏晚星。他听完陆峥关于老猫最后联系档案馆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档案馆的内部通讯中转服务器?”老鬼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个服务器每天处理海量的加密信息流,来自各个渠道的线人、卧底、外围情报员。系统有自动筛选和分发机制,我本人不会,也不可能监控每一条信息。”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陆峥和夏晚星,“你们的意思是,老猫在临死前,试图联系我?” “记录显示,信息的目的地是档案馆核心服务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接收。”陆峥紧盯着老鬼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波动,“老鬼,这条信息的内容是什么?老猫想告诉你什么?” 老鬼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老猫的信息。系统日志显示,他发出的那条信息在传输过程中被第三方强力干扰,数据包完全损毁,未能抵达服务器核心。档案馆的防火墙记录下了这次攻击的痕迹,来源是境外一个已知的‘蝰蛇’掩护服务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晚星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至于‘老枪’……一个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代号。老猫在弥留之际,神志不清,出现幻听或记忆错乱,并不奇怪。不要被死者的呓语误导了方向。” 夏晚星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老鬼的解释滴水不漏,逻辑清晰,甚至给出了“蝰蛇”干扰的证据。但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安。父亲可能还活着,“老枪”重现,老猫在联系档案馆后立刻被精准灭口……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碰撞。她看着老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冰冷的陌生感。 就在这时,陆峥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马旭东发来的紧急信息。陆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默动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就在半小时前,刑侦支队联合特警,以‘扫黑除恶’的名义,突袭了西郊三个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点。行动‘干净利落’,缴获了大量‘赃物’……包括我们存放在‘老猫’安全屋里的所有备用通讯器材、解码设备,以及……三年前‘7·12’夏明远案的部分原始物证备份!现在,那些东西全被当作‘非法持有管制器械和涉密物品’送进了证物科,正在走‘集中销毁’流程!” 密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夏晚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父亲案子的物证备份!那是她追查真相最后的希望之一!陈默!他不仅掐断了老猫这条线,还趁机销毁了可能指向“老枪”和父亲“牺牲”真相的关键证据!这绝不是巧合! 老鬼依旧坐在椅子里,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陈默……动作很快啊。”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向控制台,“启动最高级别信息封锁。关于老猫的一切,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获得新指令前,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擅自追查。” 他背对着两人,开始操作控制台,下达指令。背影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高大,却也异常孤独。 夏晚星站在原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老猫鲜血的温热,耳边回荡着那声临终的“老枪”。她看着老鬼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那里面,还攥着那根冰冷的加密钢线。父亲可能活着,“老枪”重现,老鬼的否认,陈默的毁灭行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而档案馆这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密室,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立无援。信任的基石,正在无声地崩裂。 第0021章记忆闪回 夏晚星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窗外天色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灰蓝色调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那声枪响,还有父亲夏明远身体向后倒下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闪现,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大口喘息,试图驱散那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尽管那只是幻觉。十年了,这个噩梦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体。这一次,梦境里多了一个细节:就在父亲中弹倒下的瞬间,仓库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阴影里一闪而过。不是开枪的杀手,也不是后来冲进来的队友。那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冷眼注视着一切的……第三人。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她抓起铅笔和速写本,手指因残留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直觉而微微颤抖。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快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那个血色的梦境,捕捉那个转瞬即逝的侧影轮廓:微凸的颧骨,略显刻薄的下颌线,还有……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痣。 铅笔在纸上勾勒,线条由凌乱变得清晰。一张陌生的、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阴鸷的中年男人的脸,逐渐在纸面上浮现。夏晚星画完最后一笔,盯着那张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父亲“牺牲”的现场?是“蝰蛇”的人?还是……那个代号“老枪”? 她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陆峥的加密频道。 档案馆地下三层,密室的空气依然凝重。陆峥几乎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经过无数次算法增强和模糊处理后的档案馆内部通讯中转服务器日志片段。老鬼声称老猫的信息被“蝰蛇”干扰损毁,但陆峥不信。他利用国安内部一个鲜为人知的后门程序,试图从庞大的数据流中剥离出哪怕一丝残存的痕迹。 夏晚星的加密通讯请求突然接入,打断了他的工作。听完她急促的描述和那张速写画像的电子传输,陆峥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立刻调出国安内部庞大的“灰烬”档案库——所有与那个传奇叛逃特工“灰烬”及其关联代号“老枪”有关的人员资料都在其中。 海量的照片、档案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人脸识别系统高速运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峥的心也一点点下沉。没有匹配项。难道夏晚星的梦境真的只是创伤应激下的臆想? 他不甘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另一个尘封已久的数据库——江城国安早期(二十至三十年前)所有外勤特工及密切关联人员的备案资料库,权限等级极高。这个数据库年代久远,图像质量参差不齐,人脸识别难度极大。 突然,屏幕上的滚动停止了。一张泛黄的、像素模糊的证件照被高亮标出。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许多,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冷和锐利。照片下方标注着姓名:张敬之。职位:江城大学历史系讲师(国安外围情报分析员,代号“文曲”,1985-1990)。 陆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中男人的左耳垂上——一颗微小的黑痣清晰可见。他立刻将这张照片与夏晚星传来的速写画像进行重叠比对。轮廓、五官特征、尤其是那颗痣的位置……高度吻合! “张敬之……”陆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这个人早已消失在国安档案的视野里多年,官方记录显示他于九十年代初因健康原因离职,后定居海外。他怎么会出现在夏明远殉职的现场?他和“老枪”有什么关系? 他立刻将发现同步给夏晚星:“江城大学历史系,张敬之。他曾经是国安的外围人员,代号‘文曲’。我需要去查他的原始档案,特别是离职前后的详细记录。” “大学?”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我跟你一起去!” 江城大学历史系资料室位于一栋爬满常青藤的古老红砖楼顶层。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厚厚的眼镜,对陆峥出示的记者证和夏晚星公关公司的介绍信没有过多怀疑,只当他们是来做某个历史人物专题报道的。 “张敬之教授啊?”老太太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查询着,“嗯,是有这么个人。八几年到九零年左右在我们系任教,后来……好像是身体不好,辞职了。他的个人档案和部分未发表的学术手稿,按规定是保存在我们这里的。”她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一排标着“已故/离职教工”的厚重铁皮档案柜。 陆峥和夏晚星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她身后。档案柜的编号是按照姓氏拼音排列的。老太太走到“Z”字头的柜子前,熟练地找到“张敬之”的标签格,伸手去拉抽屉。 抽屉纹丝不动。 老太太愣了一下,又用力拉了一下,还是不动。“咦?奇怪了,锁住了?”她嘀咕着,弯腰仔细查看抽屉上的老式铜锁,“不对啊,这些档案柜的钥匙都在我这里……”她摸索着腰间一大串钥匙,找出对应的那把,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老太太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 “这……这不可能!”老太太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困惑,“我上周整理的时候还在的!张教授的东西不多,就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几本手稿笔记,我一直放在这里的!”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他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抽屉内部。积着薄灰的抽屉底部,有几道非常新的、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匆忙取走东西时留下的。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抽屉边缘和柜体内部,很快,在抽屉滑轨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小片被刮下来的、深蓝色的织物纤维——非常新,颜色和质地,与档案馆安保人员的制服袖口材质极其相似。 夏晚星也看到了那片纤维,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蹲在陆峥身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抽屉,然后落在了抽屉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粉末。她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枭……”她抬起头,看向陆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是‘夜枭’毒剂的残留物……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取走了档案,而且……他或者他的同伙,接触过这种毒药。” 第0022章学术陷阱 江城国际会议中心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沈知言站在演讲台侧幕,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西服袖口的铂金纽扣。台下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几位学界泰斗,后排则挤满举着录音笔的记者。他目光扫过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陆峥戴着无框眼镜,膝上摊着笔记本,俨然一副青年学者的模样,只有领口那枚伪装成校徽的微型摄像头暴露着真实意图。 “沈教授,您的量子加密算法在抗干扰性方面是否过于理想化?”提问者是个瘦高男人,语速平缓却字字尖锐,“据我所知,现有技术无法支撑您论文中的容错率。” 陆峥的笔尖在纸上停顿。这已经是第五个“学者”提出技术性质疑,问题精准得如同手术刀,直指“深海”计划核心防护层的理论漏洞。他抬眼看向提问者,对方西装内袋隐约鼓起一块方形轮廓——是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这些人不是学者,是披着学术外衣的鬣狗。 耳机里传来林小棠压低的声线:“主办方‘前沿科技基金会’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三个月前刚变更法人,新股东是高天阳控股的离岸公司。” 沈知言扶正话筒,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位同行的质疑建立在传统信道模型上。我们团队开发的拓扑绝缘体材料,恰恰解决了……”他话音未落,陆峥突然瞥见提问者左手小幅度敲击座椅扶手。三短一长,重复两次——是“蝰蛇”内部确认目标的行动暗号。 与此同时,会议中心后勤通道。夏晚星将服务生胸牌别在香槟色制服上,推着餐车穿过忙碌的后厨。她的目标在E区贵宾休息室——监控显示,一名戴鸭舌帽的服务生三分钟前将银色手提箱送进了那里。 休息室门虚掩着。夏晚星敲了敲门,用标准的服务腔调开口:“您好,茶点服务。”里面传来杯碟碰撞的轻响。她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背影正弯腰将某物塞进沙发底座。那人闻声回头,鸭舌帽下是张二十出头的脸,眼神却老练得像淬过火的刀。 “放桌上就行。”年轻人语气平淡,右手却悄然摸向腰间。 夏晚星微笑点头,餐车却“意外”撞上茶几。银质咖啡壶倾倒的瞬间,她借扶壶动作旋身逼近,左手擒住对方掏枪的手腕,右手肘猛击其肋下。年轻人闷哼一声,袖口滑出半截金属管状物。夏晚星脚尖一勾踢飞那物件,金属管撞在墙上弹开,露出内部精密的针状探头——是神经突触数据采集器,能隔着颅骨窃取脑电波信号。 两人在波斯地毯上缠斗。年轻人格斗技巧狠辣,一记手刀劈向夏晚星颈侧。她后仰避开,抓住对方手臂反拧时,那人袖口猛地向上缩了一截。一道银光闪过——是条编织精巧的铂金手链,链坠处嵌着极小的蓝宝石拼成的雏菊图案。 夏晚星瞳孔骤缩。这手链她太熟悉了。苏蔓弟弟去年生日时,她亲手将同样款式的手链系在那孩子瘦弱的手腕上,蓝宝石是她特意选的,因为苏蔓说过弟弟最喜欢雏菊。 刹那的分神让对手抓住机会。年轻人挣脱钳制,掏出一个***砸向地面。浓烟瞬间弥漫,警报器尖啸响起。夏晚星屏息前扑,只扯下对方半片衣角。烟雾中传来破窗声,等她冲到窗边,只见消防梯上人影一闪,消失在巷口车流中。 她摊开掌心,那片扯下的衣料上沾着几点暗红。不是血,是某种油彩。她突然想起上周苏蔓画室里的新作品——幅未完成的消防梯写生,调色盘上正有这种威尼斯红。 会议厅内已乱作一团。陆峥在烟雾腾起的第一时间护住沈知言,目光锁死第三排。那个提问者正逆着人流冲向安全出口,腋下夹着个黑色长方体。陆峥拨开人群追去,在消防通道口将人按倒在地。掀开对方西装,只见内衬缝满电路板,中央是个不断跳动的信号发射器。 “声东击西。”陆峥盯着屏幕上“信号已传输完毕”的英文提示,一拳砸在墙上。真正的数据早已通过加密频道传走,这具“人体天线”不过是弃子。 三小时后,安全屋的屏幕亮起马旭东疲惫的脸。“采集器目标明确指向沈教授近期记忆皮层活跃区,他们在找‘深海’核心算法的生物密钥植入位置。”他敲击键盘调出一张放大照片,“另外,袭击者的手链在暗网有售,但这款蓝宝石雏菊是定制款,全球只有三条。” 照片上,铂金手链在证物袋里泛着冷光。夏晚星看着那朵刺眼的雏菊,眼前闪过苏蔓昨夜给她包扎伤口时,腕间一闪而过的银光。 “定制客户资料呢?”陆峥问。 “被高阶加密锁死,破解需要……”马旭东顿了顿,“需要国安七级权限,或者原始订购人的生物特征。” 夏晚星沉默地起身走到窗边。江城夜色渐浓,远处医院住院部的灯光在雨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她想起昨天探望时,苏蔓弟弟腕骨上那道新鲜的淤青,孩子说是画画时不小心撞的。 雨点敲打着玻璃,汇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第0023章病房交锋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住院部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霉气钻进鼻腔。夏晚星推开307病房的门时,凌晨三点的寂静被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撕得粉碎。苏蔓扑在病床边,握着弟弟苏澈枯瘦的手,肩膀剧烈颤抖。男孩脸色青灰,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着不祥的嘶鸣。 “怎么回事?”夏晚星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输液架。淡黄色的营养液正通过透明软管一滴一滴注入苏澈青紫色的血管。 “半小时前突然抽搐,血氧掉到八十……”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弟弟手背上发硬的胶布,“医生说可能是癫痫发作,加了镇静剂。” 夏晚星的视线钉在输液袋上。袋口连接处的密封环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太新了,不像反复消毒使用的旧袋子。她伸手调整输液管调速器,指尖拂过滴壶上方三寸处的软管接口。一个细微的凸起硌在指腹下,像米粒大小的硬结。这不是原装输液管该有的结构。 “我去打点热水。”夏晚星拿起床头柜下的暖水瓶,转身时手腕轻抖,一枚纽扣大小的银色贴片从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黏在输液架底部。微型扫描仪启动的微光在阴影里一闪即逝。 开水间空无一人。她反锁门,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马旭东远程传输的扫描图谱剧烈波动——营养液成分里混着针尖大小的异常峰值,分子结构呈现锯齿状分支。 “神经毒素,代号‘夜枭-β’改良型。”马旭东的声音从加密耳机里传来,背景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阻断乙酰胆碱受体,初期症状模仿癫痫,三小时内导致呼吸肌麻痹。配方特征……匹配七年前军方‘灰雀’项目的淘汰品。” 夏晚星后背渗出冷汗。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微型切割器的嗡鸣。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从表带弹出,精准划开暖水瓶内胆底部的隔热层。藏在里面的特制置换软管像活蛇般钻出,端口探针无声刺入墙壁的医疗气体管道接口。 病房里,苏澈的抽搐渐渐平息,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苏蔓伏在床边,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夏晚星将暖水瓶放回原处,置换软管已沿着墙根阴影游回她脚边。她俯身佯装整理鞋带,管口针尖闪电般刺入输液管接口下方三厘米处。淡黄色液体被虹吸进暖水瓶内胆,同时无色无味的生理盐水通过置换管悄无声息地补充进输液系统。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未曾间断。 “换好了。”夏晚星将暖水瓶内胆里混着毒素的液体样本封入真空管,塞进风衣内袋,“毒素来源能追查吗?” “配方注销前只配发给‘灰雀’项目组,但档案显示……”马旭东停顿了一下,“项目组七年前已解散,所有药剂在监督下销毁。注销编号是‘CN-S-07-013’。” 这个编号像冰锥刺进夏晚星太阳穴。她见过它——在父亲夏明远书房上锁的抽屉里,一张泛黄的物资签收单底部,盖着同样的钢印。 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夏晚星闪身躲进隔壁空病房的门后。陈默的身影出现在护士站,警服笔挺,袖口熨得一丝不苟。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夹,他屈指敲了敲台面。 “307床的镇静剂追加记录。”陈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护士抽出病历递过去:“按王主任医嘱,苯***钠60mg静推。” 陈默翻着病历,指尖在某一页停留:“脑电图预约了?” “明天下午两点,脑电室三号机。”护士抬头看他,“要改时间?” “不用。”陈默合上病历,指尖不经意拂过护士胸前挂着的雏菊造型院徽,“雏菊开得挺好。” 护士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纯白的护士服:“陈队说笑了,我们院徽是木棉花。” “记岔了。”陈默笑了笑,将病历递回去,“辛苦。” 夏晚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雏菊”——这个词像淬毒的针扎进耳膜。她看着陈默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消失在不锈钢门后,才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这不是记岔。这是暗语。和水库杀手服毒前唇边无声吐出的词一模一样。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马旭东刚传来的药剂溯源结果。注销编号“CN-S-07-013”下方,跳出关联的销毁监督人签名——两个凌厉的手写汉字在电子档案里泛着冷光。 张敬之。 夜色浓稠如墨,住院部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夏晚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掐进掌心。父亲书房的签收单,弟弟输液管里的神经毒素,陈默的雏菊暗语,还有张敬之的名字……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旋转,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轮廓。她抬头望向307病房紧闭的门,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映着苏蔓昨夜为她包扎伤口时,腕间那条闪着蓝光的雏菊手链。 (本章完) 第0024章信任崩塌 凌晨四点的安全屋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夏晚星盯着全息投影上旋转的药剂分子模型,“CN-S-07-013”的注销编号像烧红的烙铁悬在视网膜上。她指尖划过加密通讯界面,老鬼的虚拟形象在蓝光中凝成半透明人影。 “申请启动对苏蔓的二级监控。”夏晚星将毒素分析报告和雏菊暗语录音打包传输,“她在医院的行为轨迹存在十七处异常,弟弟苏澈的突发症状与毒素注入时间完全吻合。” 老鬼的投影纹丝不动,只有指尖在桌面敲击的嗒嗒声透过扬声器传来。“苏蔓是七年前‘灰雀’项目幸存研究员家属,档案里标着红色保护标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动她需要国安特别委员会签字。” “陈默今天在护士站用了水库杀手同款暗语!”夏晚星调出监控截图,陈默的指尖正拂过护士的雏菊院徽,“而苏蔓手腕上戴着——” “一条手链。”老鬼打断她,“珠宝鉴定报告显示是普通钛合金,内嵌LED灯珠由手机蓝牙控制。刑侦支队三天前结案的珠宝盗窃案赃物里,有三十七条同款产品。” 投影突然熄灭,最后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专注‘深海’计划核心任务。这是命令。” 夏晚星攥紧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咖啡杯里漾起一圈涟漪。她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冲出门,后腰的微型相机硌着肋骨发烫。老鬼的拒绝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红色保护标识不该成为豁免牌,除非有人需要这块挡箭牌。 晨雾笼罩着西郊公墓时,夏晚星已潜伏在柏树林深处。望远镜里,苏蔓的身影出现在第七排墓碑前,黑色羊绒大衣裹着单薄肩膀。她放下白菊时腕间的雏菊手链反射着冷光,花茎上缠着崭新的防水胶带。 九点零三分,陈默的越野车碾过湿滑的石板路。他没穿警服,黑色夹克领口竖着,手里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两人在墓碑前三步距离站定,没有握手,没有寒暄。陈默从袋里掏出罐装咖啡递给苏蔓,罐体在晨光中转过某个角度时,夏晚星看清了标签——无糖黑咖,苏蔓从不碰的苦味饮料。 微型相机的快门在风衣下无声震动。当陈默突然侧身挡住苏蔓,右手飞快地往她大衣口袋塞入某样扁平方形物体时,夏晚星连拍了七张。最后一张画面里,苏蔓抽出的半截物品在雾中泛着金属冷光,边缘有军绿色包角。 几乎同一时刻,陆峥的指纹划过档案馆地下三层的气密门。虹膜扫描仪的红光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老鬼的声纹指令已通过最后一道验证:“权限Alpha-Zero,调阅‘灰雀’项目最终处置报告。” 合金门滑开的瞬间,焚纸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老鬼背对门口站在焚烧炉前,火舌正舔舐着最后几页文件。跳跃的火光中,陆峥看见半张烧卷的纸页飘落炉口,焦黑的边缘蜷曲着露出签名栏——“夏明远”三个字的竖勾像把匕首刺进火光。 “你来早了。”老鬼没回头,金属钳将残页捅进炉心。火焰轰然窜高,吞噬了最后一点墨迹。 陆峥的视线扫过控制台。电子焚化记录显示销毁编号:GQ-07-013-09。与夏晚星昨夜报告的毒素注销编号只差两个后缀字符。“‘灰雀’项目的关联档案不是上周才解密?”他状似无意地靠近控制台,鞋尖碰触到地缝里未烧尽的纸屑。 “冗余数据清理。”老鬼关上炉门,转动的金属闸刀切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下午的行动会议提前到十一点,通知夏晚星准时参加。” 正午的安全屋会议室,全息沙盘投射出江城三维地图。夏晚星的目光掠过陆峥的手背——他无意识摩挲着食指关节,那是接触高温物品后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老鬼的投影正在布置港口布控方案,语速比往常快了百分之十二。 “张敬之的海外账户有动静吗?”夏晚星突然打断。 全息沙盘的光线微妙地波动了一下。老鬼的投影转向她:“刑侦支队正在追查,我们不宜越界。” “但毒素来源直接关联——” “我说了,专注核心任务。”老鬼的声音像冰面开裂,“还是说,你对行动优先级有自己的判断?” 陆峥的咳嗽声插了进来:“三号码头的集装箱编号需要核对,现在去来得及吗?”他起身时碰翻了夏晚星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漫过会议桌,淹没了她正要调出照片的平板电脑。 两人在盥洗室的水声中对视。夏晚星拧干纸巾擦拭平板,屏幕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档案馆的焚烧炉今天上午九点十分启动过。” 陆峥关掉哗哗流淌的水龙头,寂静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西郊公墓第七排的墓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葬着三年前车祸身亡的国安后勤处主任。” 夏晚星指尖的纸巾团成硬结。她看着陆峥镜片后的眼睛,那里映出自己瞳孔里跳动的、未曾说出口的雏菊手链照片。水珠顺着不锈钢水龙头滴落,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扎进沉默的裂缝里。 (本章完) 第0025章数据迷宫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发出低鸣,马旭东的瞳孔在六块屏幕的蓝光中收缩成针尖。他刚完成对“深海”计划主数据库的深度扫描,冗余数据清理程序却意外触发了隐藏警报——不是防火墙被突破的尖锐蜂鸣,而是像冰川开裂般沉闷的震动。加密日志流瀑布般冲刷着中央屏幕,一行被刻意抹去时间戳的记录浮出水面:“分区‘弥诺陶洛斯’访问请求:权限拒绝。” “老陆!”马旭东的嗓音劈裂了无菌室的寂静,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沈教授的核心数据库里藏着东西,需要他的虹膜密钥才能打开外层防护壳。”他调出三维结构图,隐藏在正常数据流下的加密分区如同迷宫里的牛头怪,盘踞在神经网络最深处。 陆峥的视线从监控屏上移开,安全屋会议室的咖啡渍还在他视网膜上残留着褐斑。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扫过分区结构图时,食指关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今早在档案馆焚烧室被高温金属门烫出的红痕。“能确定分区性质吗?” “存储格式是军方级的量子纠缠加密,至少需要三重……”马旭东的话被突然炸响的警报截断。所有屏幕瞬间血红,刺耳的电子音撕裂空气。境外IP组成的攻击洪流冲破第一道防火墙,数据包伪装成正常访问请求,却在接触核心服务器的刹那露出獠牙。 “零日漏洞攻击!”马旭东的拳头砸向紧急隔离按钮,“他们在利用分区防护壳的验证接口反向渗透!”汗珠顺着他太阳穴滑进衣领。攻击日志疯狂滚动,某个IP的流量特征让他瞳孔骤缩——攻击模式带着三年前“棱镜”事件的签名,那是某个叛逃情报官的独门手法。 陆峥已经接通沈知言的加密频道:“教授,实验室需要您的虹膜扫描,现在。”背景音里传来沈知言推开病房门的吱呀声,护士正在劝阻他下床。陆峥看着实时攻击地图上暴涨的红色箭头,突然切断通讯:“来不及了,启动B方案。” 他调出物理定位界面,攻击源头的跳板服务器在虚拟地图上炸成烟花。真正的信号源像狡猾的鳗鱼在代理节点间穿梭,最终被逼进江城商会大楼的坐标。陆峥抓起车钥匙时瞥见夏晚星的身影——她正站在实验室虹膜采集器前,指尖悬在沈知言的生物信息备份协议确认键上,犹豫了零点三秒才按下同意。 商会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烈阳。陆峥的突击小组像水滴渗入海绵,从地下车库的货运通道切入。电梯井的应急灯将人影拉长投在锈蚀钢板上,领队的手语在昏暗中划出指令:七楼机房,三号备用电源间。 破门而入的瞬间,陆峥嗅到了陷阱的味道。机房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阵列规律闪烁的绿灯。中央控制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用胶布缠着半截雏菊花茎。当他掀开机箱盖时,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三枚磁吸式信号放大器正吸附在主板芯片上,外壳刻着刑侦支队的资产编号。 “蜜罐。”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干涩的声音,“攻击流量是伪造的,真正的入侵发生在两分钟前,目标是你刚离开的实验室!” 陆峥的视线钉在收音机喇叭口。那里嵌着微型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像凝固的血滴。他抬手砸碎镜头的刹那,收音机突然滋滋作响,变声处理过的电子音在空旷机房震荡:“代我向老鬼问好,陆警官。” 实验室里,夏晚星看着虹膜验证进度条卡在99%。全息屏幕上突然跳出鲜红的系统提示:“弥诺陶洛斯分区格式化进程启动——剩余时间00:04:59”。 她冲向主控台的手指停在半空。监控画面里,沈知言的病房门被推开,苏蔓端着插满雏菊的花瓶,对镜头露出雪白的牙齿。 第0026章血色咖啡 清晨是被一缕暖融融的光拽醒的。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的金芒,已经在地板上织出了一道细碎的光纹。 披衣起身,推开窗的刹那,满室都涌进了清冽又明亮的气息。天空是洗过般的澄澈,蓝得通透,几缕薄云似是被阳光晒化了,慵懒地舒展在天边,像极了谁遗落的轻纱。 楼下的香樟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被晨光一照,颗颗都成了小小的琉璃盏,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风掠过树梢时,露珠便簌簌滚落,坠在草叶间,惊起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跃到矮墙上,歪着头梳理被风拂乱的羽毛,叽喳几声,倒像是在与晨光问好。 不远处的草坪上,沾着露水的草尖泛着浅绿的光晕,阳光平铺在上面,像是给草地镀了一层金箔。有蝴蝶已经蹁跹着掠过花丛,翅尖沾着的光,随着翩飞的弧度,一闪一闪的。 巷口的早点铺已经冒起了炊烟,白雾袅袅地升上天,被阳光染成了暖金色,与远处的云气融在一起。行人踩着晨光慢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步履都带着几分闲适。 这样的清晨,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阳光漫过肩头的温软,与风过枝头的轻响,让人不由得放缓了呼吸,只想将这满目灿烂,妥帖地收进心底。 消毒水的气味被浓烈的咖啡香冲淡,夏晚星推开病房门时,苏蔓正将一束新鲜的雏菊插入花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知言沉睡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苏蔓转过身,笑容像被熨烫过般平整无褶,递过一只保温杯:“尝尝,你最喜欢的耶加雪啡,我磨了一早上。” 杯口蒸腾的热气带着坚果与焦糖的甜香,夏晚星的指尖触到杯壁微烫的温度。她看着苏蔓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昨夜监护仪上弟弟骤降的氧饱和度数据。“小哲情况稳定了?”她接过杯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底凸起的陶瓷印花。 “刚脱离危险期。”苏蔓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目光扫过夏晚星背包侧袋露出的加密器轮廓,“多亏你联系的专家。”她抬手整理雏菊花茎,腕间银链滑落,露出内侧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 咖啡液滑入喉咙的瞬间,夏晚星捕捉到一丝违和感。耶加雪啡明亮的酸度被某种厚重的苦味覆盖,像铁锈混着陈年药柜的气息。她放下杯子,看见苏蔓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扭曲——病房墙壁渗出暗红色黏液,雏菊花瓣化作纷飞的血滴。 “安全屋坐标是……”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幻觉如潮水退去,苏蔓关切的脸庞近在咫尺,手指正搭在她腕间测脉搏。背包里的加密器发出高频震动,那是三分钟内未操作自动锁死的警报。 夏晚星推开苏蔓冲向洗手间。镜中的自己瞳孔扩散,脖颈血管突突跳动。她拧开冷水泼在脸上,水流却变成粘稠的沥青裹住口鼻。父亲夏明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晚星,记住坐标只能刻在骨头上……”她一拳砸向镜面,裂纹蛛网般蔓延,疼痛让视野短暂清明。 反锁的门被急促敲响,陆峥的声音穿透木门:“夏晚星!马旭东监测到你生物信号异常!”她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父亲牺牲前夜教她的密码法在脑中浮现——用摩尔斯电码节奏敲击关节,对应字母表位移密码。她蜷起手指叩击膝盖骨,哒,哒哒,哒哒哒……混乱的神经被强行纳入韵律轨道。 门外传来金属撬动的声响。陆峥撞开门时,夏晚星正蜷在瓷砖地上,指尖蘸着洗手液在镜面残骸上书写。歪斜的字符组成破碎句子:“咖啡…苏蔓…坐标未泄…”她袖口沾染的褐色液滴在地面蜿蜒,像干涸的血迹。 陆峥抱起她冲出医院。吉普车后座,夏晚星在颠簸中痉挛,牙齿磕碰出密码节奏。他瞥见副驾座位上翻开的皮质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扭曲的钢琴键图案,空白处写满数字与希腊字母的混合算式,页角标注着“父亲算法验证版7”。 “撑住,安全屋有解毒剂。”陆峥猛打方向盘避开货车,后视镜里一辆灰色轿车正咬尾跟随。夏晚星突然抓住他手臂,涣散的瞳孔凝聚成一点:“杯底…凸点…摩尔斯码…”她喉间发出咯咯声,手指在车窗雾气上划出三点三横一竖。 刺耳的刹车声中,陆峥将车甩进小巷。他掰开夏晚星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里,嵌着半粒未溶解的蓝色胶囊残渣。 第0027章替罪羔羊 吉普车轮胎摩擦着潮湿的沥青,发出刺耳的尖叫。陆峥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贴着墙壁挤进狭窄的巷道,堆积的废弃纸箱被撞得四散纷飞。后视镜里,那辆阴魂不散的灰色轿车被突然斜插出来的垃圾清运车挡了个严实。他猛踩油门,引擎咆哮着冲进主路车流,几个急转后,追踪者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盲区里。 安全屋的地下室弥漫着消毒水和电子设备冷却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夏晚星躺在简易医疗床上,手臂连着静脉注射管,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中和她血液里的神经毒素。马旭东的虚拟影像悬浮在操作台上,眉头紧锁:“‘夜枭-β’的代谢速度比预期慢,她至少需要六小时才能恢复基础行动力。”他顿了顿,虚拟手指指向陆峥摊在操作台上的保温杯,“但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更有价值——杯底凸点。” 陆峥用镊子夹起那个不起眼的白色陶瓷杯,强光手电从底部打上去。三点凸起,三处凹陷,一道竖纹。他指尖敲击桌面,哒,哒哒,哒哒哒——停顿——哒。清晰的摩尔斯节奏在寂静中扩散。 “三点(S),三横(O),一竖(I)……”马旭东的虚拟影像同步解码,“SOI?这不像坐标代码。” “是启动指令。”夏晚星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瞳孔已恢复清明,正死死盯着那个杯子。“安全屋的备用通讯协议……输入SOI,会强制激活一条加密广播频道,伪装成气象预警信号。” 陆峥立刻将指令输入控制台。几秒后,加密频道被强制激活,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录音流淌出来:“……商会财务异常……‘深海’计划关联账户……证据已提交经侦……”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和压抑的啜泣。 “是高天阳的秘书,赵妍。”马旭东调出档案,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照片,“声音比对吻合度98.7%。她正在市局经侦支队做笔录,指控江城商会利用‘深海’计划外围供应链洗钱。” “弃车保帅。”陆峥冷笑,手指划过屏幕上赵妍档案里“母亲罹患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的记录,“高天阳逼她当替死鬼,转移视线。真正的脏钱,恐怕早通过其他管道流走了。” 夏晚星挣扎着坐起,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高天阳的情妇,林薇,”她喘了口气,调出另一份档案,屏幕上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背景是某高端会所,“她名下那套滨江公寓,上个月以‘艺术工作室’名义申请了商用光纤,带宽高得不正常。高天阳上周去过三次,每次都带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钛合金公文箱。” “我去看看那个‘工作室’。”陆峥抓起车钥匙,目光扫过夏晚星,“你留下。” “我能动。”夏晚星扶着操作台站稳,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远程支援你。高天阳的安保系统是德国‘猎隼’三代,我有绕过它的后门程序。”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滨江公寓的3D结构图,“主卧衣帽间,东北角墙体有异常空腔回波,大概率是暗格。” 夜色下的滨江公寓顶层复式灯火通明。陆峥如壁虎般吸附在落地窗外,激光切割器在防弹玻璃上划出完美的圆形。他无声滑入,空气里残留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衣帽间里,整面墙的名牌包在感应灯下泛着冷光。他按照夏晚星的指引,手指拂过丝绒墙板,在LV限量款鳄鱼皮包后方,触到一块微凉的金属区域。 “压力感应锁,”夏晚星的声音从微型耳麦传来,“需要连续三次不同重量的按压。试试200克、500克、300克,间隔一秒。” 陆峥从战术腰带抽出配重磁片,精准吸附在指尖。嗒。嗒。嗒。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块墙板无声滑开,露出内嵌的保险柜。柜门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光滑的黑色屏幕。 “掌静脉扫描,”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高天阳的右手静脉图谱我发给你了,但需要同步模拟他的体温和血流速……” 陆峥将特制的生物凝胶膜覆在掌心,贴上屏幕。幽蓝的光线扫过,屏幕亮起绿光。柜门弹开,里面没有现金珠宝,只有一台银灰色的卫星通讯终端,造型极其简洁,侧面蚀刻着一个缠绕着闪电的蛇形徽记——“蝰蛇”组织的标志。 “终端处于休眠状态,但内置存储器有近期擦除痕迹。”夏晚星远程接入设备,“我需要物理连接才能尝试恢复数据……等等!” 陆峥已经看到了。在终端光滑的金属外壳边缘,靠近散热孔的位置,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印痕。他抽出证物袋里的指纹显影粉和磁性刷,轻轻扫过。银灰色的粉末聚集,一个清晰的指纹轮廓浮现出来——食指螺纹中心,有一道独特的十字交叉疤痕。 夏晚星的呼吸在耳麦里停滞了一瞬。“张敬之……”她声音干涩,“三年前‘信天翁’行动,他在掩护父亲撤退时,右手食指被子弹擦过,留下了这个疤。” 陆峥用特制胶带提取指纹,目光却落在终端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接口上。那里残留着半截断裂的透明纤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他低声道,指尖捻起那截比头发丝还细的纤维,“这是最新型的军用级数据针,插进去三秒就能拷贝全部存储,但会触发终端自毁程序。对方很专业,只拿走了数据,没动设备。” 公寓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进衣帽间。陆峥迅速复原暗格,从落地窗原路撤出。他悬在百米高空的外墙,低头看见三辆警车堵住了公寓入口,陈默正从为首的车里钻出来,抬头望向顶层,帽檐下的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安全屋里,夏晚星将提取的指纹图像放大投影在屏幕上。那道十字疤痕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她调出加密档案库,输入父亲夏明远的最高权限代码。关于张敬之的绝密档案在屏幕上展开,最后一行状态栏刺目地显示着:“三年前行动中,确认阵亡。” “死人不会按指纹。”陆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除非他根本没死。” 夏晚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幽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调出另一份文件——父亲夏明远“牺牲”前七十二小时的行动轨迹报告。光标在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坐标上:江城西郊,慈云山公墓。报告标注着:“与线人‘老枪’交接情报。” 而张敬之的墓碑,就在慈云山公墓的东南区。 第0028章图书馆的交锋 古籍阅览室隐在图书馆西北角的槐树林里,像是被时光特意藏起来的一隅。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脚边的苔藓厚茸茸的,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一层绿绒毯上。 路两旁的老槐树都有百十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虬曲的枝桠向四方伸展,枝叶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在头顶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阳光穿过叶隙,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叶影轻轻晃动。 林子里静极了,只听得见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有蝉鸣从叶间钻出来,短促又清亮。树下种着几丛修竹,竹叶细长,风过处,便簌簌地响,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竹香,混着槐花淡淡的甜香,漫进鼻腔里,让人不由得心神一宁。 阅览室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浓绿的藤蔓将灰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扇雕花的木窗。窗棂上糊着浅色的宣纸,阳光透进去,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叶影。窗台下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挺拔,几朵素白的兰花隐在叶间,吐着幽幽的暗香。 不远处有一方小小的荷塘,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像撑开的绿伞。偶尔有蜻蜓点水,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塘边的石凳上,落着几片枯黄的槐叶,想来是昨夜风急,吹落了枝头的旧叶。 往来的人都放轻了脚步,说话声也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一片静谧。阳光渐渐爬高,槐树叶的影子越拉越长,落在阅览室的门楣上,与那块刻着“古籍阅览室”的木匾相映,竟生出几分古雅的韵味来。在这里,连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生怕吹乱了时光的纹路。 古籍阅览室特有的樟脑与尘埃气息在空气中凝结。陆峥的指尖划过微黄的纸页,停在《江城水文考》附录页的装订线上。夏晚星俯身靠近,呼吸拂动他耳际的发梢:“第三行注脚,张敬之引用1953年暴雨数据时,原始记录是7.2米洪峰。” 陆峥的目光锁定在影印件模糊的数字上——那里赫然印着9.8米。他抽出紫外线笔,冷光扫过页面边缘,几不可见的胶水反光暴露了裁剪痕迹。“有人替换了整页参考文献。”他压低声音,袖中微型扫描仪无声运转,“篡改者很聪明,专门挑了本冷门的地方志。” 书架阴影里,陈默的皮鞋踩上木地板缝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五名便衣刑警呈扇形散开,封住阅览室出口。“接到举报,”陈默的声音在穹顶下荡起回声,证件皮夹啪地甩开,“有境外势力窃取国家地理档案。”他的视线如探针般刺向陆峥手中的古籍。 夏晚星突然侧身挡住扫描仪,钢笔“意外”滚落到陈默脚边。在他弯腰的刹那,她看见警服袖口蹭着一抹暗红,血迹在藏蓝布料上洇成紫黑色。“陈队长受伤了?”她递过纸巾,目光扫过他右手虎口——那里有新鲜的擦伤,边缘沾着码头区特有的铁锈色粉尘。 陈默抽回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0.3秒。“抓捕逃犯时蹭的。”他接过纸巾却未擦拭,反将古籍从陆峥手中抽走,“这本《水文考》需要暂扣检查。”书页翻动间,夏晚星嗅到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帕罗西汀肠溶片被胃酸分解后的特殊气味。 “请便。”陆峥退后一步,后背抵住橡木书架。当陈默转身将古籍交给下属时,他左手在身后书架缝隙一探,真文献已滑进特制书脊,替换品落入刑警手中。夏晚星佯装咳嗽,指尖在手机屏上敲出暗码:“C服药,帕罗西汀,血渍含三价铁离子。” 书架迷宫展开无声围猎。两名刑警堵住东侧通道时,陆峥正抽出《民国航运档案》假意查阅,书页翻动声掩盖了微型扫描仪工作的嗡鸣。夏晚星在西区佯装绊倒,整排《地质勘探报告》轰然倾倒,陈默不得不分神扶住摇摇欲坠的书架。 “城南码头集装箱区,”夏晚星在扶起散落的档案盒时低语,“昨晚有警用频段信号异常活跃。”她瞥见陈默扶书架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帕罗西汀戒断反应引发的肌肉震颤。三年前张敬之卧底档案里,同样记录着因焦虑症长期服用该药物。 陈默突然按住耳麦:“目标转向珍本库!”刑警们闻声冲向地下室入口。陆峥趁机将扫描数据卡塞进《江城旧影》封面夹层,夏晚星则用镊子夹起陈默拂落书架的一根短发——发根沾着微量白色粉末。 当警笛声最终远去时,古籍部恢复死寂。夏晚星在紫外线灯下展开发丝,粉末在冷光中呈现淡蓝色荧光。“抗焦虑药物代谢产物,”她将样本封存,“和苏蔓弟弟血液检测出的神经抑制剂同源。”她突然停顿,指尖划过手机里陈默扶书架时的抓拍——袖口血迹边缘,隐约可见半个带螺纹的圆形压痕。 陆峥放大图片,金属螺纹在像素间浮现。“码头集装箱的角件印记,”他调出昨夜行动记录,“编号B7区的货柜,正是老猫被害前最后出现的位置。”他望向窗外,陈默的警车正汇入车流,后车窗残留着半个血手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第0029章药瓶线索 樟脑味被消毒水气息取代时,陆峥正站在仁和药房监控死角。玻璃柜台后,穿白大褂的老药师推着老花镜核对处方单:“帕罗西汀?陈警官上周刚开过一瓶。”枯瘦手指在登记簿上滑动,“他总说夜里听见弹壳落地的声音...唉,你们刑警队都不容易。” 陆峥的视线黏在簿册某行——患者签名栏的“陈默”二字,起笔处有个微小的顿挫。三年前归档的张敬之笔迹鉴定报告里,那个字母“C”的收尾钩也带着同样的惯性上扬。他掏出证件:“局里要补充物证链,麻烦调取陈队最近三次的取药记录。” “系统升级,纸质备份在库房。”老药师嘟囔着掀开隔板。陆峥的目光扫过柜台角落的监控主机,红灯规律闪烁——那是远程调试模式特有的频率。当老人佝偻着背消失在货架深处时,他迅速将U盘插入主机接口。进度条在掌心设备屏上疾走,陈默的处方记录下方,赫然躺着张敬之的名字,最后一次取药日期停在夏明远“牺牲”前三天。 药袋窸窣声从库房传来时,陆峥刚拔下U盘。老药师递来复印件,最末一行用药剂量被红笔划掉:“瞧我这记性,陈警官上周特意交代要加倍剂量。”陆峥盯着被涂抹的20mg字样——那正是张敬之档案里标注的致幻临界值。 苏蔓开门时睫毛膏晕成黑圈。“星星?”她勉强扯出笑容,睡衣肩带滑到肘弯,“小澈刚睡着...”话音未落,卧室传来玻璃碎裂声。夏晚星侧身挤进玄关,药箱就摆在鞋柜顶层。她取退烧药的动作行云流水,余光锁定了旁边半开的抽屉——五支未拆封的注射剂躺在冷光里,标签印着“CN-S-07”。 “特效退烧针,”苏蔓抢前按住抽屉,“托人在国外买的。”她指甲缝里沾着淡蓝色粉末,和图书馆陈默发丝上的荧光剂同源。夏晚星拧开药瓶递水,水流声中混进微型扫描仪的震动。当苏蔓仰头吞药时,她看清了注射剂批号:LOT-221107——正是实验室失窃的神经毒素样本编号。 手机在裤袋震出摩尔斯电码,陆峥的警示信号撞进视网膜。夏晚星扶住突然踉跄的苏蔓,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枪形硬物。“你脸色好差,”苏蔓喘着抓住她手腕,“是不是咖啡中毒的后遗症...”冰凉的金属枪管隔着衣料硌在夏晚星肋骨间,冷汗瞬间浸透衬衫下摆。 “帮我倒杯水好吗?”夏晚星突然指向厨房。在苏蔓转身的刹那,她旋开药瓶底盖,取样针扎进胶囊。乳白色药剂渗入检测膜时,厨房传来玻璃杯碰撞声。夏晚星闪进卫生间反锁门,紫外线笔照亮试剂条——两条红杠在“生物碱类神经毒素”区域狰然显现。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陆峥将处方记录投影在加密屏上,陈默与张敬之的用药记录如双生蛇般缠绕。“帕罗西汀代谢周期4时,”他放大图书馆抓拍的陈默手部特写,“但照片里他的指甲发黄,这是长期服用神经抑制剂的特征。” 夏晚星的全息影像在数据流中凝结,掌心的试剂条照片与苏蔓家注射剂批号重叠。“CN-S-07是‘灰雀’项目的军用代号,”她声音像绷紧的钢丝,“三年前张敬之负责销毁该批次,却在任务中‘殉职’。”投影屏突然弹出警报,陈默的警车正停在苏蔓公寓楼下。 两人视线在数据洪流中相撞。陆峥调出张敬之的伤残报告——右食指疤痕指纹与滨江公寓通讯终端完全匹配。夏晚星同步展开毒素分子式,失窃样本的蛋白质折叠结构与苏澈血液检测报告里的变异细胞赫然同源。投影屏右下角,老鬼的加密频道突然亮起红色禁制令:“停止追查陈默。” 通风管道的嗡鸣陡然停止。死寂中,夏晚星慢慢举起父亲遗留的毒剂胶囊。幽蓝液体在玻璃管里晃动,倒映出陆峥骤然放大的瞳孔——胶囊底部镌刻的钢印编号,正与苏蔓家注射剂的批号严丝合缝地重合。 第0030章背叛之雨 暑气蒸腾的午后,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亮得晃眼的日头,不知何时被翻滚的乌云吞了去,天空像被泼了墨的宣纸,浓黑的云团从天边压过来,层层叠叠,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风先是试探性地掠过树梢,惹得枝头的蝉鸣戛然而止,而后便陡然转了性子,卷着热浪与尘土,呼啸着席卷了整片天地。 道旁的梧桐叶被吹得翻卷起来,露出灰白的叶背,沙沙作响的声音里,满是仓皇。平日里慢条斯理的蜻蜓,此刻低低地贴着地面飞,翅膀被风刮得歪歪斜斜,却仍固执地寻着一处避雨的角落。蚂蚁们慌慌张张地从洞口涌出来,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扛着食物碎屑,急匆匆地往高处迁徙,像是一场无声的奔逃。 空气里的燥热被风揉碎,却又添了几分黏腻的沉闷。远处的楼房渐渐蒙上一层灰濛濛的纱,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平日里清晰可见的山峦,此刻也隐没在厚重的云翳里,只余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偶尔有一道银亮的闪电划破天际,将暗沉的天幕劈出一道裂口,转瞬又消失不见,紧接着,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来,轰隆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荷塘里的荷叶被风掀得剧烈摇晃,粉白的荷花垂着脑袋,像是在畏惧这即将到来的风雨。岸边的芦苇荡乱作一团,细长的秆子被风拧成了麻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纷纷拢紧了衣衫,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小贩们慌手慌脚地收着摊子,金属的棚子在风里哐当作响,与风声、雷声搅在一起,织成一张喧嚣的网。 乌云越压越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云底。风里的腥味越来越浓,是雨的前兆。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天边偶尔闪过的电光,短暂地照亮这片躁动的大地,预示着一场滂沱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雨滴砸在档案馆顶楼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夏晚星盯着老鬼通讯界面上猩红的“禁制令”,指尖几乎嵌进掌心。投影屏幽蓝的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通风管道停转后的死寂里,只有父亲遗留的毒剂胶囊在掌心微微发烫——那串与苏蔓家毒素批号严丝合缝的钢印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末梢。 “停止追查?”她声音淬着冰,“陈默袖口沾着张敬之的血,苏蔓抽屉里藏着实验室的毒,现在连老鬼都要封我们的嘴?”她猛地将胶囊拍在控制台,玻璃管里的幽蓝液体震颤出危险的光晕,“滨江公寓的终端指纹,图书馆的篡改文献,药房的处方记录——所有线索都绞成一根绳,绳头攥在陈默手里!” 陆峥的目光掠过胶囊底部LOT-221107的钢印,又落回投影屏上陈默的警车定位——红点正牢牢钉在苏蔓公寓楼下。他调出档案馆建筑结构图,手指划过三条逃生通道:“老鬼的禁令是最高权限,硬闯会触发警报。但苏蔓家毒素的批号……”他指尖重重点在屏幕上与毒剂胶囊重合的数字,“这是‘灰雀’项目的绝密编码,当年只有项目组核心成员知晓。” 夏晚星瞳孔骤缩。父亲夏明远殉职前,正是“灰雀”项目的安保负责人。 手机突然震动,苏蔓的名字在屏幕上疯狂跳跃。夏晚星按下免提,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啜泣:“星星……小澈不见了!窗台有脚印……他们留了纸条……”背景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紧接着一个电子合成音切进来:“一个人来天台,现在。否则你弟弟的透析仪会永远停机。” 电话戛然而止。投影屏上代表苏澈的医疗手环信号瞬间灰暗。 天台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时,狂风卷着冷雨抽在夏晚星脸上。苏蔓背对着她站在护栏边,单薄的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手里攥着个平板电脑。屏幕幽光照亮她颤抖的指尖。 “小澈在哪?”夏晚星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苏蔓缓缓转身。她脸上混着雨水和泪痕,平板电脑转向夏晚星——画面里,苏澈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口鼻扣着氧气罩,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划出微弱起伏的绿线。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男孩太阳穴,持枪者戴着“蝰蛇”组织的蛇形面具。 “他们说……”苏蔓的声音嘶哑破碎,“只要按下这个……”她抬起左手,掌心躺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引爆器,红色指示灯像毒蛇的眼瞳般闪烁,“安全屋就会……还有小澈的维生系统……” 夏晚星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安全屋!陆峥和林小棠此刻就在那里!她目光死死锁住平板上的弟弟,苏澈苍白的脸与童年时举着风车朝她笑的模样重叠。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为什么?”夏晚星向前一步,雨水顺着睫毛滴落,“陈默给了你什么?还是‘蝰蛇’?” 苏蔓惨笑一声,泪水混着雨水滚落:“三年前小澈确诊的时候……天价的靶向药,只有‘蝰蛇’的黑市能弄到……他们说只要一点‘小忙’……”她右手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一个暗红的蛇形印记,“后来我才知道……那药里掺了神经毒素……小澈的肾衰竭……是我亲手……” 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劈开雨幕。就在这一刹那,夏晚星看到苏蔓右手虎口——那里本该有的浅淡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陈默袖口血迹同源的淡蓝色荧光剂痕迹!她根本不是被迫的!她是“蝰蛇”埋在最深处的钉子! “别过来!”苏蔓尖叫着后退,后背撞上湿漉漉的护栏,引爆器高高举起,“把老鬼的权限密钥给我!否则——” 话音未落,城市另一端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震波穿透雨幕传来,脚下的楼板都在微微震颤。夏晚星踉跄一步,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那是安全屋的方向!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苏蔓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狠绝。她拇指狠狠按下引爆器! “不——!”夏晚星扑过去。 晚了。 平板电脑上,抵住苏澈太阳穴的枪口火光一闪。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蜂鸣声中,绿线拉成绝望的直线。 苏蔓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越过护栏向下坠落。她最后看向夏晚星的眼神,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 夏晚星扑到护栏边,只看到苏蔓的白衬衫像折断的翅膀,迅速被下方翻滚的浓烟吞噬。而更远处,安全屋所在的城西旧仓库区,烈焰正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血红色。 雨下得更大了。 安全屋的废墟在雨中冒着青烟。断裂的钢筋从焦黑的混凝土里刺出,像怪兽的獠牙。林小棠被气浪掀飞到街对面的绿化带,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额角的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她挣扎着抬头,看到陆峥在最后一秒将她推出来的地方,此刻已被坍塌的三层楼板彻底掩埋。 “陆哥——!”嘶喊被爆炸的余震吞没。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雨幕中交错闪烁。没人注意到,在废墟最深处,一块扭曲变形的合金板下,沾满泥污的手指正死死抠住半块碎裂的屏幕。屏幕上,老鬼的加密频道正疯狂闪烁着一条未读指令,发送时间赫然是爆炸前三秒: “GQ-07-013-09档案袋,夹层。” 而在这行字下方,一张翻拍的老照片正在传输中——年轻的夏明远与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握手,男人右手食指上,一道十字疤痕清晰可见。照片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在数据流中一闪而过: **协议人:张敬之。监督人:陈默。 第0031章暗流下的试探 ------ 顾青知推开审讯室的门时,王沛槐正佝偻着背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镣铐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连日的审讯已让这位军统老牌特务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仍像淬了火的钢钉,死死钉在顾青知脸上。 “王先生,听说你昨晚吵着要见我?”顾青知将公文包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扣子。他注意到墙角炭盆里新添的银霜炭——这是蔡永华特批的“优待”,但王沛槐的指尖依旧冻得发紫。 王沛槐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顾科长,你们警察局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每隔两小时换一班人来问话,问的还是同样的问题。”他猛地前倾身体,镣铐哗啦一响,“但我今天要说的,保管你感兴趣——关于031。” 顾青知正欲倒茶的手顿了顿。热水从杯沿溢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031这个代号,自从刘珲交代后就成了特务处最敏感的神经。章幼营对此讳莫如深,孙一甫的调查也始终云山雾罩。如今王沛槐突然主动提及,是陷阱还是转机? “看来顾科长知道031?”王沛槐眯起眼,像只老狐狸般捕捉着顾青知的微表情,“但我敢打赌,章幼营绝对没告诉你,031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早就死了。” ------ 一、代号幽灵的博弈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丁向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他是被蔡永华紧急叫来的,名义上是协助记录,实则是监视顾青知与王沛槐的每一次对话。此刻他听见“031”三个字,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作为蔡永华的心腹,他太清楚这个代号在特务处掀过多少腥风血雨。三个月前,情报科一个小组长就因为私下调查031的档案,第二天便消失在了江城码头。 “王沛槐在耍花招。”丁向秋对身旁的书记官低语,声音却足以让窃听器另一端的蔡永华听清,“他去年才调来江城,怎么可能知道031的旧案?” 但顾青知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挥手屏退左右,甚至关掉了录音设备。“说说看,王先生。不过提醒你,之前有个叫刘丙钊的,也是编故事骗我,现在连坟头都长草了。”他指尖敲打着桌面上那叠王沛槐的供词,最上面一页正是梁有何的投诚记录。 王沛槐却突然岔开话题:“顾科长,先聊聊梁有何吧。你们是不是发现他给日本人提供的军统据点,总比实际位置慢半拍?”见顾青知瞳孔微缩,他得意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为那是我故意漏给他的假消息——真正的鱼饵,是等着钓你们警察局里的蛇。” ------ 二、茶楼外的影子 与此同时,春晖街的“听雨茶楼”二楼,常承志正用望远镜盯着对面巷口的烧饼摊。根据王沛槐被捕前留下的暗号,这里应是军统的紧急联络点。但连续蹲守三天,除了几个买烧饼的寻常顾客,毫无异常。 “科长,会不会是王沛槐骗我们?”齐觅山凑过来,袖口露出半截匕首的寒光。此人曾是青帮打手,投靠日本人后以手段狠辣著称,常承志早已对他心生杀意。 常承志不动声色地挡开匕首:“耐心点。王沛槐若真想活命,就不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余光扫过茶楼斜对面的钟楼——那是章幼营最喜欢用的监视点。或许此刻,正有人用同样的望远镜窥视着这里。 突然,烧饼摊主收起幌子,推车拐进了后巷。常承志猛地起身,却见巷口闪过一个戴礼帽的身影,侧脸像极了特务处正在通缉的军统杀手“黑鸦”。他下意识去摸枪,齐觅山却抢先一步冲下楼:“行动科的人跟我来!” ------ 三、炭盆里的密码 审讯室里,王沛槐突然踢翻了炭盆。火星四溅中,他竟用镣铐夹起一块炭,在水泥地上划出几个数字:1204。“这是031最后出现的时间——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四日,江城特工组截获日军作战计划那天。”他死死盯住顾青知,“但章幼营对外宣称031被处决,是在十二月三号!” 顾青知终于变色。他想起章幼营书柜里那本《江城谍影》,扉页的借阅记录卡上,最后一个签名日期正是十二月四日。而借阅人签名处,赫然写着“石继诚”——那个在滨江站惊扰**闯入者的行动处长。 “你怀疑石继诚是031?”顾青知压低声音。王沛槐却突然大笑:“我什么都没说,顾科长。但你可以去查查,十二月四号晚上,石继诚在哪里——据说是陪彭山河站长打了一夜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像今天,石继诚也在瑞格联森酒店打了场牌一样巧。” ------ 四、钟楼上的枪声 茶楼外的抓捕行动变成了一场闹剧。齐觅山带人扑进后巷,只逮住个偷钱包的小混混。而常承志在钟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用烟盒纸写的纸条:「老王已叛,速撤。」落款画着三道水波纹——这是军统江城站最高级别的危险信号。 常承志冷汗涔涔。王沛槐若真叛变,整个江城地下网络都可能崩塌。他必须立即通知上线,但齐觅山像跗骨之蛆般紧跟着他:“常科长,章处长来电,让你我立刻回处里汇报。” 此时钟楼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人群瞬间大乱,常承志趁机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纸团的前一秒,他瞥见钟楼窗边闪过半张脸——竟是本应在医院养伤的孙一甫! ------ 五、病床下的交易 孙一甫确实不在医院。他正躺在自家卧室里,对着电话那头赔笑:“处长放心,顾青知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对,王沛槐这老狐狸故意把031的水搅浑,就是逼我们内斗。” 章幼营在电话里冷笑:“我不管王沛槐玩什么花样,你务必让顾青知相信031还活着。只有让他继续查下去,才能揪出真正的大鱼——”突然电话里传来田文昌的敲门声,章幼营匆匆挂断,“记住,刘丙钊怎么死的,你很清楚。” 孙一甫抹了把冷汗,从床垫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江城特工组的合影,站在章幼营身边的年轻人笑得灿烂,胸前铭牌上刻着“031”。而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狠狠划掉了这个编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叛徒必须死。」 ------ 六、尾声:无声的烽烟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深夜。他摊开王沛槐画着1204的地面照片,又抽出瑞格联森酒店的监控记录——石继诚的轿车在酒店后门停了足足二十分钟,而那个时间段,林海涛的搜查队刚离开不到五分钟。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冷雨裹着雪片灌进来。顾青知关窗时发现窗台上有半枚鞋印,纹路像是特务处配发的制式皮鞋。他不动声色地抹去痕迹,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王沛槐的试探、孙一甫的窥视、石继诚的巧合……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十年前那场未解的谜案。 电话铃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蔡永华醉醺醺的声音:“青知啊,梁有何的案子先放一放……明天陪我去见个人,程鸿轩老板收藏的玉佛,据说能镇邪呢。” 顾青知挂掉电话,在日记本上缓缓画下一个问号。问号的端点,重重戳在“031”三个数字上。窗外,江城的夜雾浓得化不开,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里闪烁。 ------ 。 第0031章暗流下的试探 ------ 一、审讯室里的心理博弈 顾青知推开审讯室的门时,王沛槐正佝偻着背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镣铐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连日的审讯已让这位军统老牌特务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仍像淬了火的钢钉,死死钉在顾青知脸上。 “王先生,听说你昨晚吵着要见我?”顾青知将公文包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扣子。他注意到墙角炭盆里新添的银霜炭——这是蔡永华特批的“优待”,但王沛槐的指尖依旧冻得发紫。 王沛槐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顾科长,你们警察局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每隔两小时换一班人来问话,问的还是同样的问题。”他猛地前倾身体,镣铐哗啦一响,“但我今天要说的,保管你感兴趣——关于031。” 顾青知正欲倒茶的手顿了顿。热水从杯沿溢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031这个代号,自从刘珲交代后就成了特务处最敏感的神经。章幼营对此讳莫如深,孙一甫的调查也始终云山雾罩。如今王沛槐突然主动提及,是陷阱还是转机? “看来顾科长知道031?”王沛槐眯起眼,像只老狐狸般捕捉着顾青知的微表情,“但我敢打赌,章幼营绝对没告诉你,031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早就死了。” ------ 二、单向玻璃后的暗涌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丁向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他是被蔡永华紧急叫来的,名义上是协助记录,实则是监视顾青知与王沛槐的每一次对话。此刻他听见“031”三个字,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作为蔡永华的心腹,他太清楚这个代号在特务处掀过多少腥风血雨。三个月前,情报科一个小组长就因为私下调查031的档案,第二天便消失在了江城码头。 “王沛槐在耍花招。”丁向秋对身旁的书记官低语,声音却足以让窃听器另一端的蔡永华听清,“他去年才调来江城,怎么可能知道031的旧案?” 但顾青知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他挥手屏退左右,甚至关掉了录音设备。“说说看,王先生。不过提醒你,之前有个叫刘丙钊的,也是编故事骗我,现在连坟头都长草了。”他指尖敲打着桌面上那叠王沛槐的供词,最上面一页正是梁有何的投诚记录。 王沛槐却突然岔开话题:“顾科长,先聊聊梁有何吧。你们是不是发现他给日本人提供的军统据点,总比实际位置慢半拍?”见顾青知瞳孔微缩,他得意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为那是我故意漏给他的假消息——真正的鱼饵,是等着钓你们警察局里的蛇。” ------ 三、炭盆密码与时间悖论 王沛槐突然踢翻了炭盆。火星四溅中,他竟用镣铐夹起一块炭,在水泥地上划出几个数字:1204。“这是031最后出现的时间——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四日,江城特工组截获日军作战计划那天。”他死死盯住顾青知,“但章幼营对外宣称031被处决,是在十二月三号!” 顾青知终于变色。他想起章幼营书柜里那本《江城谍影》,扉页的借阅记录卡上,最后一个签名日期正是十二月四日。而借阅人签名处,赫然写着“石继诚”——那个在滨江站惊扰**闯入者的行动处长。 “你怀疑石继诚是031?”顾青知压低声音。王沛槐却突然大笑:“我什么都没说,顾科长。但你可以去查查,十二月四号晚上,石继诚在哪里——据说是陪彭山河站长打了一夜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像今天,石继诚也在瑞格联森酒店打了场牌一样巧。” ------ 四、茶楼外的影子行动 与此同时,春晖街的“听雨茶楼”二楼,常承志正用望远镜盯着对面巷口的烧饼摊。根据王沛槐被捕前留下的暗号,这里应是军统的紧急联络点。但连续蹲守三天,除了几个买烧饼的寻常顾客,毫无异常。 “科长,会不会是王沛槐骗我们?”齐觅山凑过来,袖口露出半截匕首的寒光。此人曾是青帮打手,投靠日本人后以手段狠辣著称,常承志早已对他心生杀意。 常承志不动声色地挡开匕首:“耐心点。王沛槐若真想活命,就不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余光扫过茶楼斜对面的钟楼——那是章幼营最喜欢用的监视点。或许此刻,正有人用同样的望远镜窥视着这里。 突然,烧饼摊主收起幌子,推车拐进了后巷。常承志猛地起身,却见巷口闪过一个戴礼帽的身影,侧脸像极了特务处正在通缉的军统杀手“黑鸦”。他下意识去摸枪,齐觅山却抢先一步冲下楼:“行动科的人跟我来!” ------ 五、钟楼枪声与纸条谜团 茶楼外的抓捕行动变成了一场闹剧。齐觅山带人扑进后巷,只逮住个偷钱包的小混混。而常承志在钟楼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张用烟盒纸写的纸条:「老王已叛,速撤。」落款画着三道水波纹——这是军统江城站最高级别的危险信号。 常承志冷汗涔涔。王沛槐若真叛变,整个江城地下网络都可能崩塌。他必须立即通知上线,但齐觅山像跗骨之蛆般紧跟着他:“常科长,章处长来电,让你我立刻回处里汇报。” 此时钟楼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人群瞬间大乱,常承志趁机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纸团的前一秒,他瞥见钟楼窗边闪过半张脸——竟是本应在医院养伤的孙一甫! ------ 六、病床下的秘密交易 孙一甫确实不在医院。他正躺在自家卧室里,对着电话那头赔笑:“处长放心,顾青知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对,王沛槐这老狐狸故意把031的水搅浑,就是逼我们内斗。” 章幼营在电话里冷笑:“我不管王沛槐玩什么花样,你务必让顾青知相信031还活着。只有让他继续查下去,才能揪出真正的大鱼——”突然电话里传来田文昌的敲门声,章幼营匆匆挂断,“记住,刘丙钊怎么死的,你很清楚。” 孙一甫抹了把冷汗,从床垫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十年前江城特工组的合影,站在章幼营身边的年轻人笑得灿烂,胸前铭牌上刻着“031”。而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狠狠划掉了这个编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叛徒必须死。」 ------ 七、暗夜里的双重追踪 当晚九点,顾青知独自驾车前往瑞格联森酒店。根据王沛槐的暗示,石继诚今晚会在这里与神秘人接头。他将车停在隔街的梧桐树下,摇下车窗观察着酒店旋转门进出的人流。 雨夹雪让街面泛起朦胧的雾气,顾青知忍不住想起《清泰旅社》中描写杭州城“缠绵的浓雾”的句子——那样的迷雾此刻正笼罩着江城。突然,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闪过酒店侧门,步态像极了档案照片里的石继诚。顾青知正要下车,却从后视镜里瞥见另一辆雪佛兰轿车缓缓停在不远处——那是丁向秋的车。 他立刻伏低身子,心底暗惊:蔡永华果然派人跟踪自己!就在这犹豫的瞬间,酒店三楼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顾青知咬牙发动汽车,猛踩油门驶离这是非之地。后视镜里,丁向秋的车仍像幽灵般紧追不舍。 ------ 八、档案室里的致命发现 顾青知绕了半个江城才甩掉尾巴,回到特务处时已是午夜。档案室值班员小吴正打着瞌睡,被他敲门声惊醒时差点碰翻煤油灯。 “调取十二月三日至四日的所有行动记录。”顾青知将通行证拍在桌上,手指不经意地敲击着柜台边缘——这是他与地下联络人约定的紧急信号。小吴揉着睡眼翻找档案时,顾青知迅速将一张纸条塞进柜台裂缝——上面写着王沛槐提供的数字1204。 档案调出来却令人失望:十二月三日确实有处决031的记录,但四日的行动日志离奇缺失。小吴低声嘀咕:“怪了,这页昨天还在的……”话音未落,档案室电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有人从背后捂住顾青知的口鼻,冰凉的刀锋贴上他的喉咙。 ------ 九、博弈后的暗潮涌动 顾青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蔡永华正坐在床边削苹果。“青知啊,查案不要太拼命。”他将苹果切成小块,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档案室电路老化,你运气好只是轻微触电。” 顾青知摸着脖颈上细微的伤口,深知这绝非意外。他强撑笑容接过苹果:“谢谢局长关心,我只是想查清031的真相……”蔡永华突然打断:“031已经死了,章幼营亲自动的手——这是定论。”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对了,王沛槐今早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医务室门关上后,顾青知从舌底吐出一枚微型胶卷——这是昏迷前袭击者塞进他嘴里的。对着窗外曙光,他隐约看出胶卷里是石继诚与日本特使会面的照片,背景时钟指向十二月四日凌晨三点。 ------ 十、新的迷雾悄然降临 三天后,王沛槐的“死亡诊断书”摆在顾青知桌上,签字医生竟是苏蔓。而章幼营突然宣布破获军统江城站残余势力,庆功宴就定在今晚的瑞格联森酒店。顾青知受邀出席请柬上,主宾席座位图显示他的位置紧挨着石继诚。 宴会开始前两小时,顾青知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是半本烧焦的《江城谍影》,扉页借阅记录卡上新增了一行娟秀小字:「十二月四日,031续借。」书页第1204行被人用红笔圈出一句:“真正的幽灵从不留下影子。” 窗外又下起雨夹雪,顾青知摩挲着书页边缘的焦痕,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那是夏晚星最爱的午夜兰花。他猛地推开窗,只见楼下巷口闪过一道旗袍身影,伞沿抬起时露出半张脸,赫然是本该在南京养伤的夏晚星。 ------ (本章完) ------ 第0032章蜂王疑云 ------ 一、旗袍暗影 顾青知站在瑞格联森酒店的落地窗前,指尖的烟卷即将燃尽。楼下宴会厅灯火通明,章幼营为"剿灭军统残余"举办的庆功宴即将开始。请柬上烫金的座位图显示,他的位置紧挨着石继诚——这个被王沛槐临死前指认为"十二月四日"关键人物的行动处长。 "顾科长,章处长请您先入席。"侍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青知转身时,不经意瞥见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旗袍身影闪过,空气中残留的午夜兰花香水味让他心头一震。那是夏晚星最爱的香水,可她此刻应该还在南京养伤。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石继诚正举杯向章幼营敬酒:"此次能铲除军统在江城的最后一个联络点,全仗章处长运筹帷幄。"他手腕上的欧米伽腕表反光刺得顾青知眯起眼——这款表与王沛槐描述的"十二月四日现场遗留物"完全一致。 顾青知借故离席,沿着楼梯追到酒店后巷。雨夹雪打湿了他的肩章,巷口垃圾桶边发现一枚珍珠耳钉,正是夏晚星去年生日时他送的礼物。耳钉旁有半枚高跟鞋印,鞋跟花纹与医务室窗外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 ------ 二、病床密谈 江城陆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孙一甫正对着电话低声汇报:"顾青知已经注意到石继诚的手表...是,我会处理好王沛槐的尸检报告。"他挂断电话后,从床头柜暗格取出一支注射器。窗外突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是他与神秘人接头的暗号。 孙一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黑影将一份档案塞进他手中:"蜂王计划的真正目标不是卫星导航,是江城地下供水系统。"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如金属摩擦,"石继诚只是摆在明面的幌子,真正的''幽灵''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档案袋里装着江城供水管网图,红色标记集中在青云宗旧址。孙一甫想起三个月前市政工程审批单上章幼营的签名,当时以为只是寻常的管道维修,现在想来,那些施工点恰好对应着"深海"计划实验室的供水管线。 ------ 三、钟楼密码 常承志再次潜入春晖街钟楼。齐觅山昨天的"意外"死亡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在风暴中心。在钟楼机械室齿轮箱深处,他摸到一块温热的金属片——这是最新型号的窃听器,背面刻着"031"。 窃听器里的录音只有一段摩斯电码节奏的机械运转声。常承志用密码本破译后得到一行坐标:北纬30°35′,东经114°17′。这个位置指向江城港区的废弃仓库,正是十年前"江城特工组"截获日军作战计划的地点。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远山(夏明远化名)的日记本里,曾提到"蜂王归巢日,钟鸣十二响"。当时以为只是抒情诗句,现在结合坐标看来,"十二响"可能暗示十二月十二日,也就是三天后的江城供水系统年度检修日。 ------ 四、旗袍暗影 顾青知站在瑞格联森酒店的落地窗前,指尖的烟卷即将燃尽。楼下宴会厅灯火通明,章幼营为"剿灭军统残余"举办的庆功宴即将开始。请柬上烫金的座位图显示,他的位置紧挨着石继诚——这个被王沛槐临死前指认为"十二月四日"关键人物的行动处长。 "顾科长,章处长请您先入席。"侍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青知转身时,不经意瞥见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旗袍身影闪过,空气中残留的午夜兰花香水味让他心头一震。那是夏晚星最爱的香水,可她此刻应该还在南京养伤。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石继诚正举杯向章幼营敬酒:"此次能铲除军统在江城的最后一个联络点,全仗章处长运筹帷幄。"他手腕上的欧米伽腕表反光刺得顾青知眯起眼——这款表与王沛槐描述的"十二月四日现场遗留物"完全一致。 顾青知借故离席,沿着楼梯追到酒店后巷。雨夹雪打湿了他的肩章,巷口垃圾桶边发现一枚珍珠耳钉,正是夏晚星去年生日时他送的礼物。耳钉旁有半枚高跟鞋印,鞋跟花纹与医务室窗外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 ------ 五、双重陷阱 深夜的特务处档案室,顾青知用夏晚星留下的发卡撬开第三号保密柜。里面除了"蜂王计划"的假情报,还有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名单——上面罗列着近期将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第一个名字竟是蔡永华。 名单最后一页用隐形墨水写着:"十二月十二日,青云宗水塔"。顾青知用打火机烘烤字迹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翻窗躲进通风管道,透过缝隙看见章幼营亲自打开保密柜,将一份真正的供水管网图放进柜中。 第二天清晨,顾青知"意外"获派前往青云宗巡查防务。在宗庙后院的古井边,他遇见正在取水样的沈知言。"顾科长,这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百倍。"沈知言压低声音,"如果通过供水系统进入实验室,''深海''计划的数据库会在三分钟内全部崩溃。" ------ 六、老枪现身 顾青知按照匿名信指示,来到江城码头第十二号仓库。生锈的铁门后,夏明远正用匕首在木箱上刻划江城地下管网图。"蜂王计划的真正执行者是石继诚,但策划者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他踢开脚边的尸体——正是失踪多日的阿KEN。 夏明远展示了一段偷拍视频:石继诚与日本特使在瑞格联森酒店密谈,背景里有个正在倒茶的服务生,侧脸酷似蔡永华的秘书。"幽灵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传承的组织。现任''幽灵''的真实身份,连章幼营都不知道。" 视频最后,服务生递给石继诚一个金属盒,盒盖上刻着蜂巢图案。夏明远沉声道:"这是生物毒素扩散器,准备在供水系统检修日投入青云宗水塔。他们的目标不是数据,是沈知言团队的大脑。" ------ 七、香水密码 顾青知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多了一瓶午夜兰花香水。喷头对准台历十二月十二日的位置,瓶底贴着一行微缩胶卷:"北纬30°35′,东经114°17′,高程23米"。这个高程恰好是青云宗水塔的高度。 他拆开香水瓶,发现底座藏着半张照片。那是十年前江城特工组的合影,章幼营身边站着的年轻人胸牌是"031",而背景里有个模糊的旗袍身影——竟是年轻时的苏蔓。照片背面用血写着:"蜂王终将归巢,雏菊永不凋零。" 电话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的声音:"顾科长,想知道夏晚星的真实身份吗?明天拂晓,青云宗见。"背景音里夹杂着钟楼整点的报时声,以及细微的呼吸节奏——那是摩斯电码的"SOS"。 ------ 八、暗流终局 顾青知推开青云宗偏殿木门时,梁柱后闪出持枪的石继诚。"没想到吧顾科长,''蜂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踢开脚边的金属箱,里面装满生物毒素胶囊,"从你接手''深海''计划安保开始,就注定要成为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殿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石继诚慌乱中扣动扳机,子弹击碎供桌上的香炉。顾青知趁机扑向侧窗,却看见章幼营带人包围了整个青云宗。"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章幼营举枪对准石继诚,"可惜你忘了,真正的猎人永远藏在最后。" 混战中,顾青知在佛像后发现昏迷的夏晚星。她手中紧握的微型相机里,存着石继诚与日本特使交易生物毒素的全过程。最后一帧照片背景里,有个戴斗笠的老者正在调试水阀——竟是本应躺在医院的孙一甫。 ------ (本章完) - 第0033章 江城谍影(上) 夜色下的江城,霓虹闪烁,将浦江两岸点缀得流光溢彩,却也在这片璀璨之下,投映出无数难以窥见的阴影。位于市中心的天际线酒店顶层,一场由江城商会主办、名为“促进区域经济融合”的晚宴正觥筹交错。政商名流、外交使节云集于此,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味与精心调制的香水气息,掩盖了底下涌动的暗流。 陆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胸前别着《江城日报》的记者证,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之中。他的举止从容,谈吐得体,与几位本地知名企业家就最新的产业政策相谈甚欢,俨然一副敬业且颇具潜力的青年记者模样。然而,他那双看似随意扫视全场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他的目标明确——接触并观察受邀前来的德国韦伯集团亚洲区代表汉斯·克莱因,该集团背景复杂,与“蝰蛇”可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宴会厅另一侧,夏晚星一袭宝蓝色露肩长裙,颈项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她作为跨国企业“科迅集团”的公关总监,正与两位来自欧洲的商务参赞微笑寒暄,流利的法语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她的任务与陆峥平行却相关:监控宴会中可能出现的异常资金流向信号,尤其是与克莱因接触过的人员。她手中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拿包,内层隐藏着微型信号检测装置。偶尔,她会借整理发丝的动作,将目光投向陆峥的方向,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旋即分开,完成了无声的信息同步——一切正常,目标尚未出现异常接触。 晚宴进行到中途,克莱因离开喧闹的主厅,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陆峥见状,不动声色地端着一杯香槟,也向露台挪动。就在他即将靠近门口时,一个略显匆忙的身影与他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对方低声说道,抬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是陈默,市刑侦支队副队长,他今晚的出现,名义上是负责晚宴的安保协调。 “陈队长,辛苦了。”陆峥微笑着回应,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陈默瞬间收紧的指关节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碰撞。陈默的站位,恰好挡住了陆峥通往露台的最佳路线,拖延了这关键的十几秒钟。 当陆峥终于摆脱陈默,步入露台时,克莱因正独自凭栏,望着江景,似乎并无异常。但陆峥敏锐地注意到,露台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侍应生打扮的身影刚刚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消失在通往酒店内部的门后。空气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宴会厅主流香氛迥异的古龙水味。陆峥记下了这个细节,以及陈默那不合时宜的“阻拦”。 晚宴结束后,陆峥和夏晚星在事先约定的安全屋——一间位于老城区的、看似普通的网络咖啡馆的密室中汇合。 “克莱因在露台没有明显交接,”陆峥脱下西装,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黑色作战服,“但我怀疑有人在他之前接触了他,或者至少,有人不希望我及时靠近。”他详细描述了与陈默的相遇以及那个形迹可疑的“侍应生”。 夏晚星一边快速操作笔记本电脑,调取晚宴现场她利用手包设备捕捉到的零星信号数据,一边接口道:“我这边监测到几个短暂出现的加密信号源,频率很高,持续时间极短,像是试探性的握手通信。其中一个信号源,大致方位就在露台附近,出现时间与你被陈默拦住的时间点吻合。”她将屏幕转向陆峥,上面是复杂的频谱图和时间戳。 “陈默……”陆峥沉吟道,“他的出现本身合理,但那个时机和动作,太过刻意。像是在为某些事情打掩护。”他想起了老鬼的警告:江城水深,敌我难辨。陈默这位昔日的警校精英,如今的刑侦骨干,他的立场愈发迷雾重重。 “还有这个,”夏晚星从晚宴手包的一个隐秘夹层里,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薄片,“散场时,在洗手间门口,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酒洒在了我裙子上,帮忙擦拭时,我感觉他动作有些异常。回来检查,发现了这个。”这是一枚高精度的窃听器,并非市面常见型号。 陆峥眼神一凛:“目标是你?还是我们?”对方不仅手段高明,而且胆大心细,竟敢在如此场合直接对夏晚星下手。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警告,或者说,挑衅。 “老鬼那边有消息吗?”夏晚星问道,同时熟练地启动反监听设备,确保密室内的谈话安全。 陆峥摇摇头:“‘磐石’行动组刚组建,很多渠道还在理顺。老鬼只传来简讯,让我们近期谨慎行事,‘蝰蛇’可能要有大动作,代号似乎与某种花卉有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他提到,档案馆那边,关于十年前那批旧案的卷宗,调阅权限被人为设置了障碍,有人在试图掩盖什么。” 夏晚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十年前,正是她父亲夏明远“牺牲”的时间点。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当务之急,是理清今晚的线索。那个侍应生,还有试图监听我的人。” 陆峥表示同意:“我明天就去查酒店的员工名单和监控记录,虽然希望渺茫,但必须试试。陈默那边,我会找机会再接触,试探他的虚实。”他看向夏晚星,“你的安全级别需要提升,以后出入必须更加小心。‘科迅’内部,也需要排查。” 就在这时,陆峥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马旭东的信息弹出屏幕:“峥哥,你让我留意的高天阳名下公司的资金流,有异常动向。有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资金,通过多层壳公司伪装,刚刚注入他在江城的某个空壳项目,资金用途不明。来源地……初步追踪,指向一个与我们正在监控的‘蝰蛇’可疑账户有关联的离岸银行。”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晚宴的主要赞助者之一。资金在这个时间点注入,绝非巧合。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晚宴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序幕。陈默的阻拦、神秘的侍应生、针对夏晚星的窃听、高天阳异常的資金流……这些散落的点,似乎正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深的阴谋。江城的谍影,已然层层浮现,而他们,正站在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看来,‘蝰蛇’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陆峥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也好,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场江城的棋局,谁才是真正的弈棋者。” 窗外,江城的夜,更深了。浦江上货轮的汽笛声悠长传来,如同这场无声战争吹响的号角。 好的,我将根据您提供的长篇大纲和上下文,续写第0033章,聚焦于江城国际会展中心的生死博弈。本章将深入刻画多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并埋下关键伏笔。 ------ 2、 江城谍影(下)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在晨曦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其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却掩不住内里正在紧张进行的“深海”计划实机展示筹备工作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距离正式展示会开始还有四十八小时,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陆峥以《江城日报》科技版块特邀记者的身份,顺利通过了第一道安检。他穿着合体的西装,胸前挂着主办方颁发的证件,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数码相机,看起来与其他同行并无二致。然而,他的目光却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安检人员的表情、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每一条应急通道的走向。他需要为行动组绘制出一张详尽的内部安保及撤离路线图。“磐石”行动组能否在“蝰蛇”可能发起的袭击中保住“深海”实机,并反将一军,细节至关重要。 在会展中心三楼的监控室内,夏晚星作为“科迅集团”公关团队的一员,正与展会安保负责人进行最后的流程确认。她巧妙地利用工作之便,将几个微型传感器布置在关键通道的绿植或装饰物背后。这些传感器能与马旭东远程连接,实时监测异常信号波动或特定人员的移动轨迹。她看似在认真核对名单,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监控屏幕,尤其是那几个标注为“设备核心区”的盲点位置。陈默的刑侦支队负责外围安保,他的身影不时在监控画面边缘闪过,夏晚星的心弦随之微微绷紧。 与此同时,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老鬼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分屏显示着陆峥隐形眼镜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和夏晚星布置的传感器信号。马旭东则在远程终端前严阵以待,他的任务是构建一道虚拟防线,防止“蝰蛇”可能发起的网络干扰或信息窃取。“根据夏明远同志提供的情报,‘蝰蛇’对‘深海’志在必得,他们很可能启用潜伏极深的‘钉子’。”老鬼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陆峥和夏晚星的耳中,“警惕所有接触者,尤其是看似不起眼的工作人员。” 展示会预演正式开始前两小时,各方势力悄然涌动。陈默带着两名手下,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由,径直走向后台核心设备区。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陆峥和夏晚星的警觉。 “陈队长,设备区正在进行最后调试,非技术人员不能进入。”一名主办方工作人员试图阻拦。 陈默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刑侦支队接到线报,可能有安全隐患,必须彻底检查。”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正在设备旁进行最后检查的沈知言和林小棠。林小棠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沈知言挡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陈默的眼睛。 陆峥见状,立刻端着相机上前,假装采访技术人员,巧妙地接近了冲突点。“陈队长,真是尽职尽责,连技术细节都要亲自过问?”陆峥笑着搭话,试图分散陈默的注意力。 陈默转头看向陆峥,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陆记者不也一样?这么早就来挖新闻。‘深海’计划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你说对吗?”他的话像是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电工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推着装有工具和设备的小车,低头快步走向设备区的电源总闸方向。他的动作看似熟练,但步频略快,且避开了主要监控探头的位置。夏晚星布置在附近绿植中的传感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信号干扰警报——虽然对方使用了屏蔽措施,但瞬间的启动仍被捕捉到了。 “马旭东,检查C区电源线路附近信号!”夏晚星立刻通过隐秘通讯器低语。 几乎同时,陆峥也注意到了那个“电工”。他假装调整相机角度,将镜头对准了那人,快速抓拍了几张照片,并通过无线传输给老鬼和马旭东。“注意那个电工,目标指向电源总闸。” 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的视线越过陆峥,投向那名电工的背影,眉头微蹙。但他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反而对陆峥说:“陆记者,看来这里确实需要好好检查一下。我们不妨一起看看?”这话像是一个试探,又像是一个合作的邀请,将陆峥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陆峥拒绝,显得心虚;如果同意,则可能打乱行动组的部署。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名“电工”已经接近了电源总闸箱。他左右环顾,一只手悄悄伸向了工具包……会展中心内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虽然不是全黑,但这短暂的异常足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怎么回事?”设备区的技术人员惊呼。 “电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发状况。 “抓住他!”陈默突然厉声喝道,他身后的两名警察立刻扑了过去。那“电工”见势不妙,扔下工具包,身形矫健地向紧急通道跑去。 陆峥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他既要制造混乱试探水深,又不想让“蝰蛇”的人真的在此时此地得手,以免承担安保不力的责任。陈默是在利用警方身份,清理可能妨碍他真正计划的“杂鱼”,或者,这本身就是他向“幽灵”证明价值的方式?这场混水摸鱼,才刚刚开始。 灯光恢复正常。老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刚才的电压波动是来自外部电网的轻微干扰,马旭东已经拦截了一次针对内部系统的试探性攻击。‘蝰蛇’在多线操作。陆峥,夏晚星,提高警惕,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那个逃跑的‘电工’,会有人去处理。” 预演即将开始,沈知言在林小棠的护卫下,走向展示台。经过这番小小的风波,现场的气氛更加紧张。陆峥与远处的夏晚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他们知道,“蝰蛇”的触角已经伸了进来,而陈默,这个亦敌亦友的角色,让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会展中心外,江城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缓缓汇聚,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而会展中心内,一场关乎国家利益与尖端科技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 第0034章暗夜交锋 会展中心的灯光异常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已散去,却让水下潜伏的各方势力都警觉地调整了姿态。预演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结束,沈知言教授和他的核心数据模型安全返回了位于市郊的强化安保实验室。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寂静。 一、 复盘与疑云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陆峥、夏晚星、马旭东以及刚刚从外围撤回的老猫齐聚一堂,老鬼的全息投影也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电压波动源查到了,”马旭东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将数据投射到主屏幕,“是接入会展中心电网的一台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信号干扰设备发出的瞬时过载脉冲。设备很先进,来源是海外某个知名的军用电子设备制造商,但序列号被抹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的目的不是造成大规模停电,更像是一次精准的试探,测试我们的电力冗余系统和应急反应速度。” 陆峥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那个电工呢?陈默的人抓住没有?” 老猫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懊恼:“跟丢了。那家伙对会展中心的地下通道和通风管系异常熟悉,我们的人追到B2停车场的一个消防通道口,他就消失了。通道门的电子锁有被临时权限卡刷开的记录,但权限卡是伪造的,追踪到一个已经注销的保洁公司账户。” 他看向陆峥,“陈默那边,两个手下受了轻伤,说是电工反抗激烈,用了***,但……我觉得他们没尽全力。” 夏晚星接口道,她的声音冷静但带着一丝后怕:“我这边分析了对方向我植入窃听器的行为。手法非常专业,利用了人群拥挤和液体泼洒的掩护,动作快且准。这种级别的操作,不是普通情报人员能做到的,更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行动高手。而且,目标明确是我,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针对性调查我们小组的成员构成和行动模式。” 老鬼的全息影像微微闪烁,低沉的声音响起:“综合来看,‘蝰蛇’已经亮出了獠牙。这次试探,一为探底,二为干扰,三为示警。他们想告诉我们,他们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起攻击。高天阳那边有什么动静?” 马旭东调出另一组数据:“高天阳名下那家空壳公司接收的海外资金,在晚宴结束后两小时内,又分三笔转入了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最终流向依然成谜。但资金流动模式显示,这很像是在支付前期行动款项。另外,我们监控到高天阳的私人手机在一个小时前,有一个来自境外加密网络电话的短暂接通,持续时间不足二十秒,内容无法截获。” “看来,‘蝰蛇’要动真格的了。”陆峥站起身,走到城市地图前,手指点在会展中心的位置,“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深海’实机。预演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抢夺行动,很可能就在明天晚上的正式展示会。” 二、 高天阳的抉择 与此同时,在江城最高档的“云顶”私人会所顶层套房内,高天阳正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浦江两岸的璀璨灯火。他手中端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却丝毫无法平复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晚宴上,他亲眼看到了陆峥和夏晚星的从容应对,也隐约察觉到了陈默那看似尽职背后的微妙立场。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安插在商会内部的一个眼线悄悄告诉他,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打听他最近与境外资金的往来。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那个短暂的加密电话,是“幽灵”的直接指令。声音经过处理,冰冷而毫无感情,内容简单而残酷:明天晚上,必须配合“阿KEN”的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深海”核心数据的传输密钥,否则,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高天阳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深知“蝰蛇”的手段,那个叫“阿KEN”的杀手,神出鬼没,心狠手辣。与虎谋皮,他早已后悔莫及,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想起张敬之的“意外”坠楼,那分明就是灭口!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张敬之?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不能坐以待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反水。或许,和国安合作,是唯一一条生路。可是,如何取得陆峥他们的信任?自己手上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带指纹和密码双重锁定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加密U盘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他拿起那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他被迫与“蝰蛇”合作以来,所有经手的资金流向、几次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虽然对方身份不明),以及他偷偷记下的几个可能与“蝰蛇”有关的境外公司名称和代号。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页潦草地写着一个代号——“冥河”,旁边标注着“备用撤离通道,启用条件:‘雏菊’失败”。这是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幽灵”在电话里提到的,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来,这或许是“蝰蛇”在江城的一条秘密生命线。 高天阳深吸一口气,将U盘和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他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机会,将这个“投名状”交给陆峥。明天晚上的会展中心,无疑是最危险的地方,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三、 “冥河”暗涌 就在高天阳做出艰难决定的同时,江城港三号码头,一艘名为“远星号”的万吨货轮正在夜色中进行着最后的装货作业。巨大的吊臂将集装箱稳稳地放置在船舱内,发出沉闷的轰鸣。表面上,这是一艘即将启航前往东南亚的普通商船。 但在货轮底层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密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个穿着船员制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人正在检查着武器装备和通讯设备。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是“阿KEN”,他刚刚接收完“幽灵”的最新指令。 “明天晚上,会展中心,‘雏菊’计划最终阶段。”“幽灵”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器传来,依旧冰冷,“高天阳若配合,取数据后带他从‘冥河’撤离。若他犹豫或背叛……清除他,启动‘冥河’备用方案,数据优先。” “明白。”阿KEN简短地回答,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看向身旁一个正在操作电脑的技术人员,“‘冥河’通道确认畅通吗?” 技术人员头也不抬:“确认。水下推进器已经就位,接应点在浦江下游的废弃造船厂,随时可以启用。警方和国安的巡逻艇规律已经摸清,避开不难。” 阿KEN满意地点点头。“冥河”是他们精心准备的一条秘密撤离路线,利用江城复杂的水系和地下管道,可以在事发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和物资转移出城。这次,他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让江城的国安们尝尝失败的滋味。 四、 将计就计 陆峥的安全屋内,会议仍在继续。马旭**然收到一段经过破解的残缺通讯信号,信号源指向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工厂。 “是老枪……夏明远同志冒险传来的信号!”马旭东激动地说,“信号很弱,而且被强烈干扰,只解析出几个关键词:‘冥河’、‘货轮’、‘水下’、‘明晚’。” “冥河?”陆峥眉头紧锁,“这像是一个代号,可能与撤离或运输有关。” 夏晚星立刻联想到高天阳的资金流向:“高天阳的资金最后转入的账户,有一个开户行就在港口附近!会不会‘冥河’是一条通过水路的秘密通道?” 老鬼的声音带着赞许:“思路正确。结合‘货轮’和‘水下’,对方很可能计划在行动后,利用江城的水系从水上撤离。立刻重点监控浦江沿岸所有可能用于秘密接应的地点,特别是废弃码头、造船厂和可疑船只。” 就在这时,陆峥的加密手机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坐标:明晚21:30,会展中心3号贵宾休息室。 所有人精神一振。这很可能是高天阳!他选择了冒险接触。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陆峥沉声道,“可能是投诚,也可能是陷阱。” 老鬼沉吟片刻,做出决断:“将计就计。陆峥,你准时去接触。夏晚星,你在外围策应,监控所有进出人员。老猫,带你的人布控周围,确保没有‘蝰蛇’的埋伏。马旭东,全力追踪‘冥河’的详细信息和技术特征。我们要做好在水下和他们较量的准备。” 五、 水下杀机 浦江江底,昏暗的水下世界。两艘经过伪装的微型潜艇,如同幽灵般悄然潜伏在会展中心延伸至江边的观景平台下方。这是“磐石”行动组秘密部署的“水鬼”小队,队长是经验丰富的蛙人教官出身的赵刚。他们接到了老鬼的直接命令,监控可能的水下异常,并随时准备拦截通过水下通道撤离的敌人。 赵刚透过潜艇的观察窗,仔细扫描着浑浊的江水下的情况。声纳屏幕上,除了正常的江底地貌和鱼类回波,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蝰蛇”的“冥河”计划如果存在,水下必然是关键一环。 “各组报告情况。”赵刚通过水下通讯器低声命令。 “一号位正常,无异常水流和物体移动。” “二号位正常,声纳背景噪音稳定。” …… 就在赵刚准备例行回复时,声纳员突然报告:“队长!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江底有异常扰动!像是……某种潜航器启动的水流声!” 赵刚心中一凛:“锁定目标!全体注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 水下暗战,一触即发。 六、 信任的代价 第二天晚上,会展中心灯火通明,宾客云集。“深海”计划实机展示会即将正式开幕。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随处可见巡逻的警察和便衣保安。 陆峥穿着得体的西装,提前十分钟来到了3号贵宾休息室。室内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灯光和舒缓的背景音乐。他看似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传来夏晚星和老猫的实时汇报。 “外围清洁,未发现可疑人员埋伏。” “通道监控正常,高天阳正在主会场与客人寒暄,预计五分钟后离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21:30整,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高天阳闪身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疲惫。他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陆峥面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个金属盒子塞到陆峥手里。 “陆记者,长话短说,”高天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这是我能提供的所有关于‘蝰蛇’的资料,包括部分资金记录和几个可疑代号。最重要的是,我听到他们提到一个叫‘冥河’的备用撤离计划,可能和水路有关!今晚他们的目标是数据密钥,带队的是个叫阿KEN的杀手,非常危险!” 陆峥迅速检查了一下盒子,确认没有追踪或****,然后冷静地看着高天阳:“高会长,为什么选择现在?” 高天阳苦笑一声,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我不想落得和张敬之一样的下场!我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用完了就会被抛弃!我只求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陆峥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夏晚星急促的警告:“陆峥!陈默带着两个人朝休息室过来了! 速度很快!” 高天阳脸色瞬间惨白:“糟了!是不是被发现了?!” 陆峥眼神一凛,迅速将金属盒子藏入西装内袋的一个隐秘夹层,低声道:“冷静!按计划行事。如果情况有变,想办法脱身,我们会联系你!”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把手被转动,但因为被高天阳反锁,外面的人没能打开。紧接着,传来陈默严肃的敲门声和喊话:“高会长?陆记者?你们在里面吗?会场有紧急情况需要高会长去处理一下!” 陆峥和高天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陈默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幽灵”的又一步棋? 信任的基石刚刚铺下,危机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会展中心内,一场明暗交织的终极博弈,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本章完) ------ 第0035章暗影惊雷 ------ 江城科技园区在深夜的雨中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沈知言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座孤岛。雨水敲打着玻璃幕墙,模糊了内外世界的界限。沈知言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身旁的助手林小棠吩咐道:“小棠,把第三组数据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我们就收工。” 林小棠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作为老鬼安插的贴身保镖,她的警觉性远高于普通研究员。就在刚才,她似乎看到园区东侧的监控探头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触过。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控制台,假意整理文件,手指却快速在键盘上输入几个指令,调出了园区的安保系统界面。一切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沈博士,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剩下的数据我明天一早就能处理好。”林小棠试图让沈知言离开这个可能已经暴露的位置。沈知言却摆摆手,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固执:“不行,‘深海’的容错率必须为零,今晚必须完成校验。”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陷入黑暗。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瞬间亮起,将人影拉得诡长。沈知言惊愕地抬头:“怎么回事?又跳闸了?”林小棠已经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低声道:“不是跳闸,是总闸被人为切断了。博士,跟我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黑暗中,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随身携带的警报器上。 ------ 与此同时,园区外一辆黑色轿车内,陆峥的耳机里传来马旭东急促的声音:“头儿,科技园区的安保系统被高手突破了,对方用了三层肉鸡做跳板,源头在境外,但本地一定有接应!沈博士实验室的监控信号被替换成了十分钟前的静态画面!”陆峥眼神一凛,立刻启动引擎:“晚星,确认位置,行动提前了。” 副驾驶上的夏晚星迅速检查装备,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但紧抿的唇线暴露了内心的波澜。就在半小时前,她刚收到老鬼的加密信息,提示此次袭击可能与十年前她父亲夏明远“牺牲”时遭遇的伏击手法相似。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时间尘封的伤口,此刻正带着尖锐的疼痛再次裂开。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东侧备用通道是唯一的视觉盲区,也是最佳的潜入点。对方如果专业,一定会从那里进去。我们可以在C区走廊拦截。”陆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分析与他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他点点头:“好,你左我右,交叉掩护。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沈博士和林小棠的安全。” 雨水模糊了视线,两道黑影如同利刃般切入科技园的腹地。陆峥和夏晚星虽然这是第一次实战配合,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手势、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能成为彼此的信号。他们避开巡逻的保安,沿着湿滑的消防通道快速向上攀爬。 ------ 实验室内,林小棠借着应急灯的光亮,拉着沈知言躲进角落的仪器柜后方。门外已经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两个方向都有动静。对方很专业,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沈知言此时也意识到了危险,脸色发白,低声问:“是冲着我来的?”林小棠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把小巧的***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握紧了另一把:“别出声,别动,等待救援。” “哐当!”一声脆响,实验室的强化玻璃窗被某种工具瞬间击碎。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跃入室内,手中的武器带着***,直接指向仪器柜的方向。是阿KEN!林小棠瞳孔猛缩,她知道这个代号,这是“蝰蛇”手下最顶尖的杀手,冷血无情。 就在阿KEN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陆峥如同猎豹般扑入,一个精准的战术滑铲,直攻阿KEN的下盘。阿KEN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消音手枪调转方向,子弹擦着陆峥的肩头射入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夏晚星从另一侧窗口现身,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直射阿KEN的夜视仪 夜视仪在强光下瞬间过载,阿KEN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被陆峥敏锐地抓住。他欺身而上,一记重拳砸在阿KEN的手腕上,手枪应声脱手。近身格斗瞬间爆发,拳脚相交的声音在黑暗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陆峥的招式大开大合,充满力量感,而阿KEN则诡异刁钻,专攻要害。夏晚星没有加入缠斗,而是迅速移动到沈知言和林小棠身边,低喝道:“跟我走!”她掩护着两人向预设的安全通道撤退,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存在的第二个杀手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安全通道口时,另一个黑影从通风管道悄然落下,手中的匕首直刺沈知言的后心!夏晚星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将沈知言推开,自己则侧身闪避。匕首划破了她的外套,带出一缕血线。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袭击者狠狠砸在地上。动作流畅狠辣,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她认出这种匕首的握法和刺杀角度,与当年现场拍摄到的、疑似杀害她父亲的凶器使用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先走!”夏晚星对林小棠喊道,自己则转身面对爬起来的杀手。她的眼神冰冷,仿佛变了一个人。杀手再次扑上,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激斗。夏晚星的身手显然超出了杀手的预期,她不仅技巧娴熟,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几个回合后,她抓住机会,用匕首刺穿了杀手的肩膀,将其死死钉在墙上。她扯下杀手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说!谁派你来的?你们的战术是谁教的?”杀手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另一边,陆峥与阿KEN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阿KEN虽然强悍,但在陆峥步步紧逼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陆峥一记重腿扫在阿KEN的膝窝,迫使他单膝跪地。就在陆峥准备将其制服时,阿KEN突然按动了腰间的一个按钮。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园区,所有的应急灯同时熄灭,连备用电源都被切断了 “下次再见,陆组长。”阿KEN借着这绝对的黑暗和混乱,如同泥鳅般挣脱,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雨幕中。陆峥没有贸然追击,他知道,外面很可能有接应,穷寇莫追。他迅速打开战术手电,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沈知言和林小棠,以及正从走廊走回来的夏晚星 “你受伤了?”陆峥看到夏晚星手臂上的血迹,眉头微皱。夏晚星摇摇头,语气平淡:“皮外伤。杀手服毒了,没问出什么。”但陆峥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混乱。他没有多问,只是示意林小棠检查沈知言的情况 危机暂时解除,园区保安和接到警报的警方人员正陆续赶来。在一片嘈杂中,陆峥走到那个自杀杀手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的装备、武器和身体特征。当他看到杀手靴底一个不易察觉的特殊磨损痕迹,以及匕首柄上那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蛇信般的标记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标记,他在十年前的卷宗照片上见过,出现在夏明远遇伏现场的遗留物证照片里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夏晚星看过来的目光。雨声未停,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人在混乱的现场无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十年前悬而未决的旧案,似乎在这一刻,被今夜这场未遂的暗杀,重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渗入实验室,在地面蜿蜒成一片暗色的水渍,混合着硝烟和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冰冷的铁锈味。应急灯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惨淡,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布满弹孔和碎屑的墙壁上。 沈知言在林小棠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这位平日里只与数据和公式打交道的科学家,脸色苍白如纸,手指仍因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微微颤抖。他看向陆峥和夏晚星,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陆记者……夏总监……多谢你们……” 他显然还未完全理解眼前这两人真实身份的复杂性,仍沿用着他们表面的称呼。林小棠则迅速恢复了冷静,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对陆峥说:“陆组长,现场需要立刻封锁,对方可能还有后手,或者留下了痕迹。” 她的专业素养此刻展露无遗,眼神锐利地扫过杀手的尸体和散落的装备。 陆峥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夏晚星。她正背对着众人,蹲在那名服毒自尽的杀手身旁,动作熟练地检查着尸体上的每一个口袋和可能隐藏物品的缝隙。她的侧脸在应急灯下显得异常冷峻,但陆峥捕捉到了她指尖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以及她检查杀手匕首和靴底时,那种非同寻常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压抑着的、近乎痛苦的审视。 “马旭东,”陆峥对着依旧保持通讯的耳机低声说道,“通知‘家里’,启动‘清道夫’程序,地点江城科技园三号楼七层实验室。需要最高标准的现场处理和痕迹鉴定。另外,立刻深度排查园区及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监控探头,尤其是东侧备用通道附近,寻找阿KEN及其同伙的撤离路线。他左肩可能带伤,重点排查医疗机构和交通工具。”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影响过他大脑的运转速度。 “明白,头儿!‘清道夫’已在路上。监控分析同步进行,有发现第一时间汇报。” 马旭东的声音带着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显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时,园区保安和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陆峥亮出一个带有特殊徽章的证件,迅速与带队的负责人进行了简短沟通。对方看到证件后神色一凛,立刻指挥手下配合随后赶到的、身着便衣的“清道夫”小组封锁现场,将闻讯而来的无关人员隔离在外。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而又高效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显示出“磐石”行动组背后强大的支援体系。 处理完外部事宜,陆峥终于走向夏晚星。她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微型通讯器,是从杀手身上找到的,但显然已经自毁失效。她的手臂被匕首划破的地方,鲜血已经浸透了外套的布料,但她似乎浑然不觉。 “伤得怎么样?”陆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需要让方卉过来看一下吗?” 他口中的方卉是行动组的法医兼心理顾问。 夏晚星摇了摇头,没有接手帕,而是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那证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皮外伤,不碍事。”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峥,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冰下是汹涌的暗流,“陆峥,你看到了吗?” 陆峥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蹲下身,用自己的手机灯光照向杀手靴底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特殊颜料烙印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如同蛇信般微微分叉的细小图案。“看到了。”他沉声道,“‘蝰蛇’的印记,但并不常见。这种烙印工艺和位置……我上一次见到,是在十年前的‘断箭’行动卷宗里。” “断箭行动……”夏晚星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耳语,却带着千钧之重。那是她父亲夏明远当年执行最后一项任务,并最终“牺牲”的行动代号。那个夜晚,也如同今夜一样,充满了背叛、鲜血和未解的谜团。她父亲留下的遗物中,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某个模糊的物件边缘,就有着一个类似的、被专家重点圈出的印记。这个细节,除了当年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以及她这个苦苦追寻真相的女儿,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两人视线交汇,无需更多言语,一种沉重的共识已然达成。今晚的袭击,绝非简单的情报争夺或技术窃取。它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尘封十年的棺椁,释放出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那个本应随着夏明远之死而湮没的旧案,其阴影似乎从未散去,反而更深地缠绕上了当下的“深海”计划。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峥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正在被仔细勘查的现场,“我们先护送沈博士和林小棠到安全屋。详细情况,向老鬼汇报后再说。” 夏晚星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员,深知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任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好。不过,在向老鬼汇报前,我需要一点时间,单独和你谈谈我的……一些发现。”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手中的证物袋。 就在“清道夫”小组基本控制住现场,陆峥和夏晚星准备带沈知言、林小棠离开时,陆峥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档案馆,老枪。」 陆峥眼神一凝,迅速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夏晚星。看到“老枪”这个代号,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代号,在她父亲留下的极少数学笔记的暗码中曾隐约出现过,关联的是一些高度加密、连她都未能完全破译的信息片段。 老鬼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提及这个代号……今夜的风雨,似乎正将更多深藏的秘密冲刷而出。江城谍影,因为十年前的一桩旧案,骤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重重。 陆峥收起手机,对夏晚星低声道:“计划有变。先送沈博士他们去二号安全点,然后我们去见老鬼。看来,他对今晚的事,有更重要的信息要告诉我们。” 夏晚星默默点头,望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父亲的形象、十年的追查、眼前的危机,以及“老枪”这个突然出现的代号,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乱麻。但她清楚,迷雾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直到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她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她心中那份被重新点燃的、追寻真相的决绝。 ------ 第0036章档案馆密语 ------ 雨水依旧冲刷着江城,将科技园区的血腥气稀释在潮湿的夜色里。陆峥和夏晚星护送着惊魂未定的沈知言与林小棠,抵达了位于市郊的二号安全点——一处看似普通的社区便利店。马旭东早已通过远程指令清空了后院的仓储区,并布下了反监听设备。 “沈博士,林助理,你们暂时安全了。”陆峥检查完门窗,语气沉稳,“这里的生活物资充足,马旭东会确保通讯和安保万无一失。在‘蝰蛇’的威胁解除前,请务必留在这里,任何外出都需要经过批准。” 沈知言坐在简易折叠床上,双手仍有些颤抖,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科学家的锐利:“我明白,陆……组长。‘深海’的数据备份在我个人的加密服务器里,需要我现在的权限才能调用。今晚的事,会不会影响计划的后续推进?”他更关心的是毕生心血能否保全。 林小棠则默默递给他们一条干净的毛巾,低声道:“陆组长,夏姐,谢谢。那个杀手……他的动作很专业,不像一般的雇佣兵。我注意到他倒地时,右手下意识做了一个动作,像是某种特定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她模仿了一个收刀入鞘的细微动作。 夏晚星接过毛巾,擦去手臂伤口周围已半凝固的血迹,听到林小棠的话,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那个收刀的动作,她曾在父亲夏明远留下的格斗笔记中见过图解,标注为“隐刃式”,是当年国安内部少数精英才会使用的近身格斗技巧。“我知道了,小棠。你先照顾沈博士,详细情况晚点再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与陆峥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安置好沈知言二人,陆峥和夏晚星驾驶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入依旧被雨幕笼罩的市区。车内气氛压抑,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和引擎的低吼。夏晚星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父亲牺牲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十年来的思念、怀疑、以及从未停止的暗中调查,此刻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靴底的印记,杀手的手法,还有老鬼信息中突兀出现的“老枪”……种种线索都指向那个她最不愿触及,又最渴望揭开的真相。 “如果……”夏晚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果‘老枪’真的和十年前有关,我们该怎么办?”她没有明说,但陆峥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陆峥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先听老鬼怎么说。情报工作,最忌讳先入为主。但无论如何,今晚袭击沈知言的,是‘蝰蛇’无疑。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深海’计划。任何与旧案的关联,都可能是‘蝰蛇’故意布下的迷魂阵,也可能是我们揭开他们真正面目的突破口。”他顿了顿,补充道,“保持冷静,晚星。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她是情报员夏晚星,此刻必须以任务为重。 轿车最终悄无声息地滑入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栋挂着“江城档案馆”牌子的老旧建筑后门。档案馆早已下班,只有门口的值班室亮着昏黄的灯光。陆峥没有敲门,而是用一张特殊的门禁卡刷开了侧门,两人闪身而入。 档案馆内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特有的霉味,高大的档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在黑暗中投下幢幢黑影。他们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深处一个标着“古籍修复室”的房间前。陆峥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老鬼——那位平日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档案馆管理员——站在门后。他穿着深色的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在看到夏晚星手臂上简易包扎的伤口时,锐利地闪动了一下。“进来,关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修复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张大桌子上亮着一盏台灯,照亮了上面摊开的几份泛黄的档案卷宗。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科技园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老鬼示意他们坐下,目光首先落在夏晚星身上,“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夏晚星回答得简洁,目光却紧紧盯着老鬼,“老鬼,那条信息……‘老枪’是什么意思?”她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无法再等待哪怕多一秒。 老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袋,袋子上用红笔写着“断箭行动(绝密)”。他摩挲着袋子的边缘,仿佛在掂量着历史的重量。“今晚袭击者的手法,特别是那个靴底印记和‘隐刃式’收刀动作,技术科初步比对确认,与十年前‘断箭’行动中,敌方一名代号‘灰蛇’的顶尖杀手高度吻合。”他缓缓说道,“而这个‘灰蛇’,根据我们后来零碎的情报显示,极有可能并没有在当年的围剿中死亡,而是被‘蝰蛇’组织吸收,成为了他们的核心骨干之一。” 夏晚星的呼吸一滞。父亲夏明远当年正是奉命追查“灰蛇”,并在最后一次行动中与“灰蛇”同归于尽,最终“牺牲”。 老鬼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至于‘老枪’……这是你父亲夏明远同志,在执行一项绝密卧底任务时,所使用的代号。”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从老鬼口中明确说出时,夏晚星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阵发黑。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住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死?”这十年来的悲伤、怀念、独自一人撑起的天空,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荒谬。 陆峥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但他迅速控制住情绪,伸手轻轻按在夏晚星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示意她冷静。“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明远同志既然活着,为什么十年间毫无音讯?他又怎么会和现在的‘蝰蛇’扯上关系?” 老鬼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和复杂的神情:“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也极其危险的故事。‘断箭’行动后期,我们截获了‘灰蛇’试图与境外一个新崛起的谍报组织‘蝰蛇’接头的绝密信息。当时,上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明远同志假借与‘灰蛇’同归于尽的机会,彻底转入地下,以新的身份打入‘蝰蛇’内部。因为‘蝰蛇’的警惕性极高,对任何突然出现的人员都会进行最严格的审查,只有‘死’去的人,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他们的怀疑。这个计划被称为‘潜影’。” “所以,我父亲的‘牺牲’,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巨大的冲击带来的茫然,“连我……连我们这些家人,都要欺骗?” “这是必要的牺牲,晚星同志。”老鬼的语气沉重而坚决,“‘潜影’计划的风险极高,知情范围被控制在最小限度,这是对明远同志最大的保护,也是对你们家人的一种变相保护。一旦消息泄露,明远同志将面临灭顶之灾,而你们,也会成为‘蝰蛇’用来威胁他的筹码。十年来,他就像一颗被深埋的钉子,在黑暗中独自战斗,无法与外界联系,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直到最近,‘蝰蛇’开始将重心转向国内的‘深海’计划,明远同志才终于找到了传递信息的机会。”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似乎是在某个码头拍摄的,照片上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背影,与夏晚星记忆中父亲的轮廓有几分相似。“这是我们最近一次接收到‘老枪’信号时,附带传来的位置信息,经过分析,与‘蝰蛇’近期在东南亚某个秘密据点的活动区域吻合。他传递出的第一条有效信息,就是警告我们,‘蝰蛇’已经获悉‘深海’计划的核心价值,并派出了以阿KEN为首的暗杀小组,目标直指沈知言博士。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提前预警你们加强安保,但没想到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和猖獗。” 夏晚星缓缓坐回椅子上,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十年,整整十年。她从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国安情报员,而她的父亲,却一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以另一种方式活着,进行着另一场战争。那种感觉,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得而复失,五味杂陈。 “他……现在安全吗?”她最终问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老鬼摇了摇头:“卧底工作,没有绝对的安全。尤其是现在,‘蝰蛇’在江城的行动受挫,阿KEN逃脱,他们内部必然会进行清洗和排查。明远同志的处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危险。他这次冒险传递信息,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 陆峥沉思片刻,开口道:“所以,今晚的袭击,一方面是‘蝰蛇’的计划,另一方面,也可能包含了‘灰蛇’的个人行为?他或许认出了什么,或者,是想通过重现当年的手法,来试探或警告潜伏在内部的‘老枪’?” “不排除这种可能。”老鬼赞许地看了陆峥一眼,“‘灰蛇’是极其危险的对手,狡猾且记仇。如果他已经对‘老枪’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那么明远同志就更加危险。而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既要保护‘深海’计划,确保沈知言的安全,也要想办法与‘老枪’建立更稳定可靠的联系渠道,争取里应外合,彻底粉碎‘蝰蛇’的阴谋,并将明远同志……安全带回来。”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再次落在夏晚星身上。 “我需要做什么?”夏晚星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已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无论过去十年如何,现在,她知道了父亲还活着,并且在战斗。作为女儿,作为战友,她都必须做些什么。 “首先,你和陆峥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以‘记者’和‘公关总监’的身份活动,麻痹敌人。其次,加强对沈知言博士的保护,林小棠和马旭东会协助你们。‘蝰蛇’一次不成,必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行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U盘,但接口处有细微不同的设备,“这是经过特殊加密的单向通讯器,只能接收信息,无法主动发送。‘老枪’如果再次冒险传递情报,很可能会使用特定的频率和密码,与这个设备匹配。由你,晚星,来负责接收和破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只有你最了解你父亲的思维习惯和密码设置风格。你是解读他信息的最佳人选,也可能……是唯一能在他暴露时,及时给予支援的人。” 夏晚星郑重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设备,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一个通讯器,更是连接她与失散十年父亲的桥梁,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另外,”老鬼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关于‘老枪’的存在和‘潜影’计划,目前仍然属于最高机密,仅限于我们三人知晓。即使在行动组内部,也绝不能泄露半分。这是纪律,也是生死线。”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点头:“明白。” 离开档案馆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天际泛起了微弱的晨光。坐在回程的车里,夏晚星紧紧握着那个加密通讯器,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轻声道:“陆峥,你说……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真正的,面对面的相见?”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许。良久,他才说道:“只要我们行动足够快,计划足够周密,而运气……又足够好的话。相信老鬼,相信你父亲,也相信我们自己。” 车子汇入清晨的车流,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早行人。但车内的两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肩负的使命,已不仅仅是保护一项国家机密,更关乎一段跨越了十年光阴的等待与救赎。江城的谍影,因“老枪”的归位,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新阶段。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0037章雨夜数据链 雨夜数据链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就像陆峥此刻的心情。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站在《江城日报》社采编部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窗外的霓虹灯透过雨幕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办公桌那台老式打印机上——那里正吐出一张刚打印好的企业名录,最上方用红笔圈着的"盛世科技"四个字,在惨白的纸面上像道未愈的伤疤。 三天前在临江仓库的那次意外碰面还历历在目。夏晚星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明明是初次照面,却带着审视老熟人的锐利。当时她穿着高开叉的黑色旗袍,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在集装箱顶上健步如飞的样子,与此刻他手中资料照片里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笑容标准的盛世科技公关总监判若两人。 "陆记者,还在赶稿?"夜班保安老李端着搪瓷杯路过,杯壁上"安全生产"四个金字在走廊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陆峥迅速将名录塞进抽屉最底层的《资本论》里,那本书的内页早已被掏空,刚好能放下A4纸大小的文件。"是啊,下周的财经专版,李叔要不要提前透露点内幕消息?"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挂着记者特有的爽朗笑容,眼角的细纹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亲和力。 老李摆摆手走远了,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陆峥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盛世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这家成立于三年前的跨国企业,主营业务标注为"智能安防系统研发",但其实际控制人一栏显示为离岸公司,股东信息在开曼群岛注册时就做了匿名处理。最可疑的是它的纳税记录——去年营收号称突破八亿,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却只有区区两百三十万,这种财务魔术,在陆峥潜伏海外的三年里见得太多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是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一串乱码:"7-3-21,老地方。" 陆峥的瞳孔微缩。这是老鬼的紧急联络信号。7代表档案馆第七阅览区,3是下午三点,21则是第21排书架。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接头还有整整十一个小时。 雨势在清晨七点达到顶峰。夏晚星将黑色奥迪A6L精准地停在盛世科技大厦地下车库的监控盲区,车头与消防栓形成37度角——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电梯口的动静,又能在遭遇突发情况时三秒内完成倒车逃逸。她对着后视镜检查妆容,豆沙色口红均匀地覆盖住唇线,左耳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钉,实则是微型录音设备,右耳的蓝宝石耳坠则藏着*****。 "夏总监早!"前台实习生小林抱着文件跑过,白衬衫领口还沾着咖啡渍。 "早,"夏晚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扬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研发部的周总到了吗?" "周总半小时前就进实验室了,说是美国总部那边催着要最新的算法模型。"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自觉瞟向电梯间的方向。 夏晚星心中冷笑。盛世科技所谓的"研发部",实际上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情报中转站。她上周故意在茶水间"遗失"的那枚U盘里,藏着经过加密处理的虚假安防方案,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境外服务器里了。真正需要她获取的,是隐藏在研发部服务器深处的客户名单——那些标注着红色代码的企业,都是"蝰蛇"的潜在合作对象。 电梯在12楼停下,门刚打开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研发部总监周明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英语对话。夏晚星整理着文件袋的手指顿了顿,这个时间点与海外通话,大概率是在汇报工作进展。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走廊地砖的接缝处——那里是监控探头的视觉死角。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城档案馆。陆峥坐在第21排书架前,假装翻阅一本1987年版的《江城工业志》。这本书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书脊处被磨出明显的凹陷。阅览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读者,穿中山装的老者在抄写地方志,戴眼镜的学生对着微缩胶卷机发呆,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不停看表,手指在公文包拉链上反复摩挲。 三点整,老鬼推着装满档案盒的金属车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个在档案馆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员。当金属车经过陆峥身边时,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档案盒的缝隙里滑落,刚好掉在《江城工业志》的翻开页之间。整个过程不到半秒,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小伙子,借过一下。"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陆峥侧身让开,眼角余光瞥见信封上盖着"绝密"字样的红色印章。等老鬼推着车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用书本挡住,迅速将信封塞进内袋。金属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哐当"声逐渐远去,混杂在窗外的雨声里,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下午四点十五分,夏晚星利用周明远参加视频会议的间隙,用员工卡刷开了研发部服务器机房。机房温度保持在22摄氏度,六十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指示灯组成的光海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巢穴。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这是父亲夏明远留下的遗物,簪头的梅花造型里藏着微型USB接口。 服务器阵列的第三排第七台,是她的目标。上周她故意在这台机器上"误操作"导致系统崩溃,维修时偷偷安装了硬件级的监听模块。现在只需要将银簪插入前置USB接口,就能导出近七天的访问日志。 就在银簪接触接口的瞬间,机房的应急灯突然亮起,主电源被切断了。 夏晚星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切断电源的只能是内部人员。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防身匕首,刀柄缠着黑色防滑绳。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夏晚星迅速拔出银簪,将其塞回发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U盘格式化工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当第一个黑影出现在机房门口时,她已经恢复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抱着文件夹跌坐在地上:"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 来人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左耳都戴着同款的黑色耳钉——那是"蝰蛇"组织内部安保人员的标志。其中高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服务器阵列,最后落在夏晚星身上:"夏总监怎么会在这里?" "周总让我来取份文件,"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你们是谁?保安部的吗?" 矮个男人正要说话,高个男人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右手按在左耳的耳钉上,似乎在接收指令。夏晚星注意到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这是吞咽紧张的表现。 "系统故障,例行检查。"高个男人最终说道,语气生硬,"夏总监请先离开,恢复供电后我们会通知您。" 夏晚星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出机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转过拐角后,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走进消防通道,从楼梯间的窗户向下望去——停车场里多了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呈三角形包围着她的奥迪车。 陆峥在档案馆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雨点敲打着玻璃幕墙,在桌面上投下扭曲的水痕。他点的美式咖啡早已冷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餐巾纸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像某种神秘的地图。 信封里是三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第一张照片上,盛世科技的研发部总监周明远正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码头交易,男人的右手有明显的六指特征——这与三年前在慕尼黑窃取我国量子通信技术的"蝰蛇"骨干特征完全吻合。第二张是周明远的银行流水截图,其中一笔来自瑞士信贷的五十万欧元汇款,备注栏写着"设备维护费"。第三张照片最模糊,拍的是某份文件的一角,能辨认出"深海"和"沈知言"的字样。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 陆峥用打火机点燃纸条,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着纸张,将"沈知言"三个字扭曲成黑色的灰烬。这个名字像枚深水炸弹,在他脑海里掀起巨浪。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老鬼从未让他接触过具体名单,这次突然提及,意味着情况已经严重到必须让他介入的地步。 手机屏幕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停车场里的三辆无牌黑色轿车。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发送者会是谁?老鬼的其他线人?还是那个在仓库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他更倾向于后者。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有种熟悉的锐利,像极了他在国安特训营时的教官——也就是夏晚星的父亲,夏明远。 雨在傍晚六点半奇迹般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江城上空洒下金红色的余晖,将盛世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熔化的黄金。夏晚星坐在星巴克里,假装看时尚杂志,眼角的余光却锁定着斜对面的《江城日报》社。她需要确认停车场那三辆车的意图,更需要弄清楚服务器机房的突然断电是不是针对她的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咖啡馆,径直走向吧台。他的头发微卷,鼻梁高挺,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银色戒指——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戒指的款式她太熟悉了,十年前父亲夏明远的手指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 男人点了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当服务员递过咖啡时,他的右手小指微微翘起——这是国安内部的紧急联络手势,表示"需要协助"。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慢慢合上杂志,封面朝上放在桌上,杂志名称《VOGUE》的"V"字刚好指向男人的位置。这是回应紧急联络的标准方式,表示"已收到,等待指令"。 男人拿起咖啡杯走向靠窗的位置,经过夏晚星的桌子时,一个打火机"不小心"掉在地上。当夏晚星弯腰去捡的瞬间,男人低声说:"三辆车,蝰蛇的清理队。服务器日志,明晚酒会。"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意改变的语调。但夏晚星还是听出了那一丝熟悉的尾音——那是江城老城区特有的腔调,她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陆峥在走出咖啡馆时,口袋里多了个打火机。这是他与夏晚星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比预想中提前了整整七天。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刻着共济会的符号,内芯却藏着微型SD卡。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锐利的目光,像鹰隼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夜色渐浓,江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陆峥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金色河流。他拿出手机,调出盛世科技的资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公关总监的照片上。夏晚星,二十八岁,英国剑桥大学国际关系硕士,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项目协调员,三年前加入盛世科技。这份履历完美得像精心伪造的艺术品。 打火机在掌心慢慢升温。陆峥按下点火键,蓝色火焰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寒芒。明天晚上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这场看似普通的商业活动,注定将成为暗流涌动的战场。而他和夏晚星,这两条刚刚交汇的潜龙,即将在江城的夜幕中,掀起第一场真正的风暴。 凌晨一点,陆峥在电脑前构建出盛世科技的关系图谱。用红色线条连接的是已知的"蝰蛇"成员,蓝色是待确认的关联人员,黄色则标注着可疑的资金流向。整个图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盛世科技就是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他将SD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上显示出服务器日志的破译进度——97%。 突然,桌上的台灯闪烁了一下,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整栋居民楼陷入一片黑暗,应急灯的绿光在楼道里幽幽亮起。陆峥迅速拔掉读卡器,将SD卡吞入舌下——这是情报人员的最后保险措施。 窗外传来轻微的"嗒"声,像是有人用石子敲击玻璃。陆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被泥污覆盖。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脸,月光照亮了那人左耳的黑色耳钉。 陆峥的右手伸向床头柜,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被磨成哑光黑色。他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计算着从六楼跃下的最佳角度,大脑飞速运转——是强行突围,还是固守待援? 就在这时,手机在黑暗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是条新的加密短信,来自那个神秘号码:"5-8-12,老地方。"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点,这个信号,意味着最紧急的情况——"磐石"行动组内部出现了叛徒。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陆峥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突然想起夏晚星在咖啡馆里的眼神。那双看似平静的杏眼深处,藏着与他相同的警惕和决绝。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明天晚上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陆峥将手枪分解成零件,藏进公文包的夹层。他知道,从踏入酒会现场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而那个名叫夏晚星的女人,将会是他在深渊边缘唯一的同行者——或者,终结者。 夜色中的江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霓虹灯是它的眼睛,车流是它的血脉。陆峥站在窗前,城市的倒影在他瞳孔里流动,像某种神秘的预言。他轻轻抚摸着《资本论》的封面,马克思的肖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嘴角似乎挂着洞悉一切的微笑。 谍影已经笼罩江城,而潜龙,才刚刚开始苏醒。 第0038章星辉大厦的暗涌 星辉大厦的暗涌 江城的雨在酒会开始前两小时停了。夕阳将星辉大厦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流动的金红,顶层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外,长江如一条碎金铺就的绸带,蜿蜒着流向天际线。陆峥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着阿玛尼西装的领带——这条藏青色真丝领带是老鬼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内衬织着微型天线,领带夹则是伪装的信号发射器。 镜中的男人有着恰到好处的沧桑感。三天没刮的胡茬让他原本锐利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审视,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副"失意财经记者"的伪装,比他在《江城日报》社的日常扮相更具迷惑性——人们总是对落魄者放下戒心。 隔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陆峥迅速从镜柜暗格里取出无色唇膏,在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这是老鬼给的最新装备,唇膏里混合了荧光剂,能让他看见"蝰蛇"组织成员身上的特殊标记——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西装纽扣,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会发出淡蓝色荧光。 "借过。"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走出隔间,银色托盘上的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陆峥注意到他左耳的黑色耳钉,以及领带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鸢尾花图案——这是"蝰蛇"清理队的标志,与昨晚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佩戴的完全一致。 侍应生经过时,托盘"不经意"地倾斜,一杯香槟泼在了陆峥的西装前襟。"对不起!"他慌忙道歉,用白色餐巾擦拭的瞬间,右手做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食指与中指交叉,这是国安内部表示"危险"的暗号。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侍应生是自己人?可老鬼从未提过行动组在星辉大厦有内应。更诡异的是那个手势,标准得像是受过特训,但又在细节处故意留了破绽——真正的国安特工在执行任务时,绝不会使用这么容易被识破的肢体语言。 "没关系。"陆峥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侍应生虎口处快速划过。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形状像个倒写的"人"字——这是三年前慕尼黑行动中,他亲手为受伤的搭档缝合的伤口。那个搭档,代号"夜莺",在撤离时为掩护他已经"牺牲"在多瑙河沿岸。 侍应生的瞳孔骤然收缩。陆峥松开手时,对方托盘里的餐刀已经消失在他的西装内袋。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意识到,今晚的酒会远比预想中复杂,敌我界限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模糊。 晚上七点五十分,夏晚星的红色法拉利停在星辉大厦地下停车场的VIP区域。她穿着一袭银色鱼尾裙,裙摆镶嵌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像揉碎的星河,裸露的锁骨处戴着父亲留下的和田玉平安扣——玉石内部被马旭东植入了微型定位芯片,信号覆盖半径可达三公里。 "夏总监,您的邀请函。"泊车小弟恭敬地递上单据,眼神不自觉地在她修长的双腿上停留。夏晚星接过单据的瞬间,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那里用特殊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三楼消防通道有埋伏"。 这是老猫的人。那个在江城黑市呼风唤雨的情报贩子,总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消息。夏晚星将单据折成玫瑰形状别在胸前,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走向电梯。镜面电梯门映出她完美的侧影,没人知道她的鱼嘴高跟鞋鞋跟里藏着两毫升的河豚毒素,更没人知道她裙摆内衬的钢丝骨架,能在三秒内组装成微型***。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开的瞬间,夏晚星与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个正着。陆峥穿着湿漉漉的西装,头发微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狼狈,像个刚被未婚妻抛弃的可怜虫。"抱歉。"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脊椎第三节能摸到一个凸起——那里是她藏防身匕首的地方。 "陆记者?"夏晚星故作惊讶,声音娇媚得像揉了蜜糖,"这么巧,你也来参加酒会?"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拂过他的领带,指甲在荧光剂涂层上留下三个微小的月牙痕——这是"磐石"行动组的紧急代码,表示"发现叛徒"。 陆峥的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以及她藏在裙摆下那只手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这是准备拔枪的信号。"受邀来采访高会长,"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第七个窗口,三点钟方向。" 夏晚星顺着他的暗示望去。旋转餐厅的第七个落地窗前,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正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碰杯。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那是"蝰蛇"高层的象征,全球限量只有七枚。 电梯门缓缓关闭。夏晚星看着陆峥消失在镜面里的身影,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真正的间谍,就像走钢丝的人,脚下是深渊,对面也是深渊。"此刻她和陆峥,就是那两根平行的钢丝,在同一个风暴眼里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晚上八点整,酒会正式开始。星辉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以每小时一圈的速度缓缓转动,让宾客能360度欣赏江城夜景。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精致的面具。 陆峥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荧光唇膏让他看见至少十五个"蝰蛇"成员——七个侍应生,五个宾客,三个保安,分布在餐厅的各个角落,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最危险的是站在高天阳身边的那个宝石戒指男人,他的西装纽扣散发着强烈的蓝光,显然是今晚的负责人。 "陆记者,幸会。"一只肥厚的手掌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高天阳端着酒杯笑容满面,他的鳄鱼皮带扣上镶嵌着钻石,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上次财经专版那篇关于商会的报道写得不错,尤其是关于跨境投资的分析,很独到。" 陆峥心中警铃大作。他从未写过高天阳的报道。这个老狐狸是在试探他。"高会长过奖了,"他举杯回应,眼角的余光锁定高天阳的右手——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疤痕,形状与档案照片里那个六指男人的完全吻合,"主要是会长您的商业模式太有启发性,尤其是在离岸公司的架构设计上。" 高天阳的笑容僵硬了0.5秒。陆峥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江城商会会长,就是三年前在慕尼黑窃取量子通信技术的"蝰蛇"骨干。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盛世科技的公关总监夏晚星穿着银色鱼尾裙款款走上台,手里拿着无线话筒,笑容标准得像橱窗里的芭比娃娃。"各位来宾,晚上好。"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餐厅,"很荣幸能代表盛世科技,为大家介绍我们最新研发的智能安防系统——''天网''。"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宣传片。画面里,无人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人脸识别系统追踪着每一个行人,大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陆峥注意到宣传片第37秒出现的代码片段——那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算法,只是被做了微小的修改。 夏晚星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峥身上停留了半秒。她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耳麦,实则在发送摩斯密码——长短短长,这是"紧急撤离"的信号。陆峥的心沉了下去,她也发现了? 宣传片结束时,夏晚星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就在全场宾客皱眉的瞬间,她的左手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指向餐厅东南角的通风管道,同时嘴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沈知言。" 陆峥猛地转头。通风管道的栅栏后,一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向外张望。那是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与老鬼给他的照片上那个"深海"计划核心研究员沈知言一模一样。 警报声突然响彻餐厅。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大门处传来宾客的尖叫。"安保系统故障,请各位保持冷静!"高天阳拿起话筒安抚人心,他的右手却悄悄按在了领带上的鸢尾花图案上——那是启动"清理程序"的开关。 陆峥看见至少十五个"蝰蛇"成员同时向通风管道移动。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银色遥控器,食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那是****,整个餐厅的通风系统里都被安装了塑胶炸弹。 "借过。"陆峥撞开挡路的宾客,右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从侍应生那里得来的餐刀。他必须在三十秒内赶到通风管道,否则沈知言就会被灭口,而整个星辉大厦顶楼将化为一片火海。 夏晚星也动了。她踢掉高跟鞋,银色鱼尾裙在旋转中撕裂成战裙,露出藏在大腿绑腿里的微型手枪。"抓住她!"高天阳怒吼,七个清理队员同时向她扑去,黑色耳钉在红色警示灯下泛着嗜血的光芒。 陆峥在混战中看见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按下了遥控器。通风管道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是沈知言的惨叫。他飞身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通风栅栏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气浪将他掀飞出去,耳朵里嗡嗡作响。陆峥挣扎着爬起来,额头的鲜血模糊了视线。通风管道的栅栏已经被炸飞,沈知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血迹和半个破碎的眼镜。 "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高天阳的咆哮声在烟雾中回荡。陆峥抹去脸上的血,看见夏晚星正与三个清理队员缠斗,她的银色战裙已经被鲜血染红,像一朵在地狱里绽放的玫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烟雾中走出。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应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陆峥刻骨铭心的脸——三年前"牺牲"在多瑙河畔的搭档,夜莺。 "好久不见,队长。"夜莺的笑容里带着诡异的温柔,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闪着寒光,"或者我该叫你...叛徒陆峥?" 陆峥的大脑一片空白。夜莺不是死了吗?当年是他亲手把她的遗体交给组织的。"你..."他说不出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夜莺缓缓举起右手。她的掌心躺着一枚芯片,上面刻着"深海"计划的标志。"老鬼让我交给你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他说,这是你欠组织的。" 陆峥这才发现,她的西装纽扣在荧光剂下发出淡蓝色的光。这个他曾经信任的搭档,竟然是"蝰蛇"的人。而老鬼,他的直接上级,竟然让她来传递"深海"计划的核心芯片? 警笛声由远及近。夜莺突然抓住陆峥的手,将芯片塞进他的掌心。"快走!"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急切,"他们要灭口!"一枚麻醉针射中了她的后颈,她软软地倒在陆峥怀里,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烟雾中:"清理队...有内鬼..." 陆峥抱着她的身体,看着高天阳带着人马从紧急通道撤离。夏晚星跑到他身边,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沈知言被带走了,"她急促地说,"通风管道通向停机坪,他们有直升机!" 陆峥握紧掌心的芯片。他看着怀里昏迷的夜莺,又看看夏晚星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明白了老鬼的用意。这场酒会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沈知言,而是为了引出"蝰蛇"的高层,以及那个隐藏在"磐石"行动组内部的叛徒。 直升机的轰鸣声从楼顶传来。陆峥将夜莺交给夏晚星:"带她走,去老地方。"他掏出那支荧光唇膏,在夜莺的西装纽扣上涂抹——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定位器,是老鬼给他的最后保险。 "那你呢?"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峥笑了,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我去追沈知言。"他转身冲向紧急通道,留下夏晚星抱着夜莺的身体,站在旋转餐厅的废墟中,看着红色警示灯在他背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陆峥顺着消防楼梯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知道顶楼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老鬼的话有几分是真。他只知道,掌心的芯片烫得像块烙铁,而那个名叫夏晚星的女人,是他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人——或者说,唯一不得不信任的人。 楼顶的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陆峥看见高天阳正将沈知言推上直升机,那个戴宝石戒指的***在机舱门口,手里拿着枪。"把芯片交出来!"他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得粉碎。 陆峥突然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沈知言,而是他掌心的这枚芯片。老鬼设了一个局中局,用"深海"计划做诱饵,引蛇出洞的同时,也在测试他的忠诚。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陆峥迎着风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见高天阳举起了枪,看见沈知言惊恐的脸,看见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脸上狰狞的笑容。 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一个黑影从楼顶水箱后冲出,扑向高天阳。是夜莺!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子弹。"快走!"她对陆峥喊道,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黑色燕尾服。 高天阳怒吼着推开她的身体。陆峥趁机扑过去,将芯片塞进沈知言的口袋,同时拔出餐刀刺向高天阳的咽喉。老狐狸反应极快,用沈知言做挡箭牌,餐刀深深刺入了年轻研究员的肩膀。 "抓住他!"戴宝石戒指的男人咆哮着。陆峥看见他的脸在闪电中扭曲——那是张他在警校毕业典礼上见过的脸,只是年轻了十岁。 直升机腾空而起。陆峥看着沈知言被带走,看着夜莺的身体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冲他举起枪。他突然明白了老鬼那句话的含义——"夏明远可能未死"。 因为那个戴宝石戒指的男人,长得和夏晚星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上的夏明远,一模一样。 雷声在头顶炸响。陆峥躺在楼顶的积水里,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他看着直升机消失在云层中,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和夏晚星,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深的漩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条来自老鬼的加密短信,只有一句话:"回家,厨房第三块地砖下。" 陆峥挣扎着站起来。夜莺的身体已经冰冷,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枚纽扣——那是"蝰蛇"高层的蓝色荧光纽扣,只是背面刻着一个微小的"鬼"字。 叛徒竟然是老鬼?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江城淹没。陆峥踉跄着走向消防通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他只知道,当他推开家门,掀开厨房第三块地砖的时候,看到的绝不会是惊喜,而是足以颠覆整个"磐石"行动组的真相。 而那个名叫夏晚星的女人,此刻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同样的雨幕,思考着同样的问题——在这场谍影重重的较量中,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只是猎物? 旋转餐厅的废墟里,夏晚星抱着夜莺的身体,看着掌心那枚从她口袋里找到的U盘。U盘外壳刻着共济会的符号,与陆峥那个打火机上的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最危险的敌人,往往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雨水中,她仿佛看见陆峥冲向楼顶的背影,决绝得像个赴死的英雄。而她自己,这个穿着破碎银裙、满身血污的女人,或许才是那个真正应该被警惕的人。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口袋里那张写着"老枪"字样的纸条,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城的夜,还很长。而这场刚刚开始的游戏,注定没有赢家。 第0039章雨夜据点的线索分析 雨夜据点的线索分析 江城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 陆峥站在老猫据点的阁楼窗边,看着雨水在霓虹灯牌上砸出扭曲的光斑。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让对面的"江城日报社"招牌变得模糊,就像他此刻的思绪。三天前夜莺从七楼坠落时,也是这样的雨夜,血混着雨水在人行道上漫延成诡异的图案,像幅未完成的抽象画。 "U盘破解需要时间。"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这是军方级别的AES-256加密,马旭东说至少要六个小时。" 陆峥转过身,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就像他自己会不自觉摩挲左手腕上那道旧疤——三年前在伊斯坦布尔留下的纪念品。他们在三天前的情报截获任务中初次碰面时,他就记住了这个细节。 "老猫那边有新动静?"他问。 "死了。"夏晚星的手指停在空格键上,"今早在长江大桥下发现的尸体,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左手无名指不见了。" 陆峥皱眉。黑市有不成文的规矩,切无名指代表"背叛者的代价"。老猫在江城情报圈混了二十年,不可能不知道触碰"蝰蛇"底线的后果。除非... "他把夜莺的遗物交给我们,等于向整个地下世界宣战。"夏晚星突然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相信巧合吗?三天前我们截获那封加密邮件,昨天夜莺跳楼,今天老猫被杀。" 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陆峥从风衣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三枚泛黄的硬币——这是从夜莺公寓搜出的唯一异常物品,1983年发行的长城币,边缘有刻意打磨的痕迹。 "她在《江城日报》社会版做了五年记者,"陆峥用指尖捻起其中一枚硬币,对着光转动,"报道过十二起企业污染事件,七起都牵扯到高天阳的公司。" 夏晚星的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我去停尸房看过夜莺的尸体,"陆峥把硬币放回信封,"她右手虎口有老茧,不是握笔能形成的。更像是..."他突然用拇指顶住食指关节,做出标准的持枪姿势,"长期握枪的痕迹。" 阁楼的老旧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片撕碎的火车票:"这是在老猫胃里发现的,去邻市的短途票,发车时间是明晚八点。"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猜,夜莺根本不是自杀。" 陆峥走到桌前,摊开从报社档案室偷出来的地图。江城的霓虹灯透过雨幕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用红笔在长江沿岸画出三个圈:"老猫的码头仓库,夜莺跳楼的写字楼,还有高天阳常去的星辉大厦。三点连成线,正好框住..." "沈知言的实验室。"夏晚星接口道。她突然抓住陆峥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地图中央,"你看这里,江城大学物理研究所,''深海''计划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夏晚星冲过去,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代码:【密钥匹配成功,正在解压文件...】 两人屏住呼吸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下去,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当进度条走到100%时,屏幕上弹出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归巢计划_最终版.mp4"。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镜头扫过堆满文件的书桌,最终定格在张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夜莺穿着国安制服,和个戴眼镜的中年***在天安门广场前,两人身后是1999年的国庆花坛。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我已经死了。"夜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高天阳不是主谋,他只是''蝰蛇''放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目标是..."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沈知言的量子通信算法...他们计划在..."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变成刺眼的白色,几秒钟后浮现出三行血色数字: 【10.17】 【20:00】 【星辉大厦23层】 陆峥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0月16日晚上11点47分。距离视频里的时间,还有不到24小时。 "明晚八点,星辉大厦。"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江城商会年度晚宴的时间,高天阳是主办方。" 陆峥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地图上圈出星辉大厦的位置。笔尖突然顿住——他注意到大厦旁边标注着"在建地铁3号线",而施工区域正好连通着研究所的地下停车场。 "不是晚宴。"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寒光,"他们要趁晚宴安保松懈时,从地下潜入研究所。" 夏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摩斯电码。她脸色骤变,迅速拿过纸笔记录: "滴-滴-哒-哒-滴..."她边写边念,"老鬼的紧急指令...码头仓库...凌晨三点...单独会面..." 陆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午夜零点。距离会面还有三小时,距离星辉大厦的"晚宴"还有20小时。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带着深秋的寒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阁楼,让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清晰。 追踪高天阳残余势力 凌晨一点十七分,江城郊区废弃罐头厂。 陆峥蹲在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上,雨水顺着战术头盔的边缘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夜视仪里,七个红点在厂房中央移动,其中三个正围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从身形判断是男性,穿着灰色西装,符合高天阳司机的特征。 三天前夜莺死后,高天阳突然解散了所有保镖,连司机都换成新人。这个反常举动引起陆峥怀疑,通过交通监控追踪,发现新司机每周三凌晨都会来这个废弃工厂。 "把东西交出来,"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用枪指着司机太阳穴,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高老板说了,只要交出夜莺藏的账本,放你一条生路。" 司机的身体剧烈颤抖:"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账本...那天她跳楼后,警察就把公寓封了..."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突然踹向司机膝盖,"老猫都招了,夜莺死前把东西交给你保管!" 陆峥调整呼吸,右手慢慢伸向腰间的***92F。枪是三天前从"蝰蛇"杀手那里缴获的,枪口加装了***。他数到三,突然从传送带后滑出,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从右侧袭来的袭击者。 ***发出沉闷的"噗"声,第一个目标应声倒地。剩下的人立刻散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陆峥躲在生锈的反应釜后面,听见有人在对讲机里大喊:"有埋伏!请求支援!坐标..." 他突然想起夏晚星此刻应该在前往码头仓库的路上。老鬼的紧急指令来得蹊跷,尤其是"单独会面"四个字——这不符合国安的安全规程。除非... "砰!" 子弹擦过反应釜,溅起一串火花。陆峥立刻向左侧翻滚,同时扣动扳机。第二个目标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剩下的五个人开始有组织地包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死亡序曲。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耳机突然传来杂音,接着是夏晚星急促的声音:"陆峥?听到请回答!老鬼是陷阱!码头仓库被包围了,我看到至少..."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陆峥的心猛地沉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夜莺的U盘、老猫的死、司机的账本...所有线索都指向高天阳,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蝰蛇"为什么要同时对他们两个人下手? "在那里!"有人发现了他的位置。 陆峥不再隐藏,猛地冲出掩体。***在他手中变成致命的舞蹈,每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倒下的身影。当最后一个袭击者被子弹击穿眉心时,厂房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滴落的声音。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司机面前,扯下对方的领带捆住伤口。司机的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从内袋掏出个防水袋:"这是...夜莺让我交给沈教授的...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送到大学物理研究所..." 防水袋里装着个微型硬盘,比指甲盖稍大,表面刻着只展翅的夜莺。陆峥突然想起夜莺报道过的那些污染事件,其中七起最终都以"技术故障"结案,而负责检测的机构,正是沈知言所在的物理研究所。 "沈教授最近有什么反常举动吗?"陆峥扶起司机,注意到对方左手无名指有圈浅浅的白痕——和老猫一样的位置,只是还没被切掉。 "他...他上周三突然申请了科研设备转移,"司机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是要把''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备份到安全服务器..." 陆峥的瞳孔骤缩。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这个级别的科学家根本不需要亲自处理数据转移。除非... "转移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司机突然抓住陆峥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和江城商会晚宴同一个时间!" 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江城大学物理研究所。 夏晚星躲在通风管道里,听着下方实验室传来的对话。十五分钟前她从码头仓库突围,左臂被子弹擦伤,血腥味在狭窄的管道里弥漫。老鬼的"紧急指令"果然是陷阱,仓库周围埋伏着至少二十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装有***的手枪——典型的"蝰蛇"暗杀队配置。 "所有数据必须在明晚七点前转移到备用服务器。"沈知言的声音带着疲惫,"张教授的死不是意外,我收到匿名邮件,说下一个就是我。" "可是沈教授,"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他的助手林小棠,"没有国安局的批文,擅自转移涉密数据是违反规定的。" "规定?"沈知言冷笑,"张教授遵守规定,结果从实验室顶楼掉下去!我已经联系了安全部门,他们会派专人保护数据转移。" 通风管道突然震动起来,夏晚星赶紧抓住金属支架。她看见沈知言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金属盒,放在实验台中央的密码锁上。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蓝色激光射向天花板,在白色墙壁上投射出复杂的公式——这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算法,她在三天前截获的加密邮件里见过类似的字符串。 "明晚八点,星辉大厦23层,"沈知言突然压低声音,"这是安全部门指定的交接地点,记住,只认夜莺徽章。" 夏晚星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夜莺徽章——她在老猫的遗物里见过同样的图案,一枚银色胸针,形状像只展翅的夜莺。原来夜莺根本不是记者,而是国安安插在报社的卧底,负责保护沈知言的安全线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夏晚星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其中一个左脸有刀疤的男人她认得——陈默,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三天前夜莺跳楼案的负责人。 "沈教授,"陈默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温和,"接到举报,有人非法入侵研究所网络。需要检查您的服务器。" 沈知言的身体明显僵硬:"我的研究数据都是机密,必须有国安局的搜查令。" "搜查令在这里。"另一个男人递过文件袋,夏晚星透过通风口的缝隙看清文件上的印章——江城国家安全局,编号是伪造的。真正的国安搜查令编号以"GA"开头,而文件上的编号却是"GB"。 她悄悄拿出手机,调成录音模式。现在她终于明白"蝰蛇"的计划:利用伪造的搜查令获取"深海"数据,再嫁祸给国安内部人员。而夜莺的死,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阴谋。 "服务器在地下室,"沈知言的声音透着无奈,"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晚星从通风管道跳下来,落地时左臂的伤口传来剧痛。她冲到实验台,发现沈知言匆忙间没锁好金属盒。里面除了硬盘,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知言和张敬之站在清华大学门口,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女生,眉眼间竟和夜莺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1998.09.01,与吾爱晓燕共勉"。 夏晚星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打开沈知言的电脑。在加密文件夹里,她找到个名为"归巢计划"的文档,修改日期是三天前——正是夜莺跳楼的那天。文档里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用假数据引蛇出洞,真正的核心在夜莺徽章里。" 警报声突然响起。夏晚星赶紧关掉电脑,从消防通道撤离。跑到一楼时,她看见陈默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座上放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银色徽章——和老猫遗物里的夜莺徽章一模一样。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将研究所的玻璃幕墙染成诡异的粉色。夏晚星摸出手机,给陆峥发了条加密信息: 【明晚八点,星辉大厦是陷阱。沈知言已知情,准备用假数据引蛇出洞。陈默是内鬼,已获取夜莺徽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的瞬间,她看见陈默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枪,左脸的刀疤在晨光中像条扭曲的蜈蚣。 "夏小姐,"他微笑着举起枪,"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夏晚星慢慢后退,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三天前在情报截获任务中擦肩而过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眼熟。现在终于想起——五年前在巴黎,她父亲的葬礼上,这个***在人群最后,手里也拿着同样型号的***。 老鬼的神秘指令 下午三点十七分,江城码头3号仓库。 陆峥用匕首撬开生锈的挂锁,铁门发出刺耳的**。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三天前夏晚星在这里遭遇伏击,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形状像朵盛开的红玫瑰。 "进来吧。" 老鬼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陆峥握紧腰间的枪,慢慢向前移动。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照亮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在仓库中央,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对着他,正在摆弄台老式收音机。 "坐。"老鬼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听说你昨天去见了沈知言?" 陆峥没有坐下。他注意到老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玉戒指,和老猫照片里的那枚一模一样。这个细节让他脊背发凉——三天前他在老猫的公寓见过同样的戒指,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品。 "夜莺是我们的人。"老鬼突然说,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咿呀的评剧唱腔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1983年出生,2005年加入国安,潜伏在《江城日报》五年。她的任务是监视高天阳,没想到会发现''深海''计划的漏洞。" 陆峥皱眉:"什么漏洞?" "沈知言的导师张敬之,"老鬼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泛黄的照片,"一年前不是意外坠楼。他发现有人在''深海''数据里植入后门程序,可以远程操控卫星导航系统。" 照片上是张敬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复杂的公式推导过程。陆峥注意到其中张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色西装,左脸有明显的疤痕——和陈默的特征完全吻合。 "夜莺死前发回的最后条信息,"老鬼的声音突然压低,"说''幽灵''已经渗透到国安内部,代号''磐石''的行动组有内鬼。"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磐石"是他们这个行动组的代号,除了国安部高层,只有核心成员知道。夜莺是如何获取这个机密的?除非... "老猫是双重间谍。"老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表面为我们提供情报,实际上是''蝰蛇''安插的眼线。夜莺的身份暴露,就是他告的密。"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陆峥迅速躲到集装箱后面,透过缝隙看见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三天前袭击夏晚星的是同一伙人。 "他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早。"老鬼关掉收音机,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个金属盒,"这是夜莺用生命换来的''深海''核心数据,你必须在明晚八点前送到安全屋。记住,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 枪声突然响起。老鬼的胸口绽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倒在地上。陆峥看见陈默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左脸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陆峥,好久不见。"陈默微笑着走进来,身后的黑衣人迅速占领仓库各个角落,"警校毕业后就没再见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陆峥握紧手枪,大脑飞速运转。老鬼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不能相信任何人"。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蝰蛇"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动时间,为什么夜莺的身份会暴露,为什么老猫会突然被杀。 "你是''幽灵''?"陆峥慢慢走出掩体。 陈默大笑起来:"我?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他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把老鬼手里的金属盒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的脸色微变:"看来有人报警了。"他打了个响指,黑衣人立刻向陆峥逼近,"抓住他,活的!" 陆峥突然向左侧翻滚,同时扣动扳机。最近的黑衣人应声倒地,鲜血溅在集装箱上。他利用仓库内复杂的地形躲避子弹,眼睛却始终盯着陈默——这个他曾经的警校同窗,此刻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仿佛在欣赏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当他被逼到角落时,突然注意到头顶的通风管道。三秒钟后,他撞开检修口的栅栏,翻身进入管道。身后传来陈默愤怒的吼声:"给我追!他跑不远的!" 陆峥在黑暗的管道里匍匐前进,评剧的咿呀唱腔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他的加密耳机里传来的。他突然想起老鬼刚才调大收音机音量的举动——那是在传递摩斯电码! 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转文字软件,将评剧唱腔转换成波形图。果然,在看似杂乱的唱腔中,隐藏着规律的长短音组合: 【...哒滴哒-滴滴哒-滴哒滴...】 翻译过来是组坐标:北纬30°34'',东经114°17''——江城国际会展中心,距离星辉大厦只有三公里。 通风管道突然剧烈震动,陆峥意识到追兵已经发现他的位置。他加快速度向前爬行,手指触到个冰凉的物体——是老鬼刚才交给那个金属盒,不知何时滑进了他的风衣口袋。 当他从仓库另一侧的通风口跳出时,正好落在辆垃圾车后面。司机惊讶地看着他,他迅速掏出证件:"国安局办案,借你的车一用。" 垃圾车轰鸣着驶离码头时,陆峥回头看了眼3号仓库。浓烟从窗户里冒出,黑色的烟柱在湛蓝的天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他突然想起老鬼最后那句话——"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后面的话被枪声打断,但他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的含义。 手机突然震动,是夏晚星发来的加密信息: 【陈默是''蝰蛇''的人,但不是''幽灵''。我在他办公室发现份档案,指向刑侦支队高层。另外,沈知言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屋,明晚的计划照常进行。】 陆峥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距离"深海"数据转移还有17小时,距离江城商会晚宴还有19小时。他摸了摸风衣内袋的金属盒,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现在他成了整个江城谍战的中心,前有"蝰蛇"的追杀,后有身份不明的"幽灵",而唯一能信任的人,是那个三天前还在互相试探的搭档。 营救计划制定与意外变故 晚上七点零三分,安全屋。 夏晚星把最后片纱布贴在陆峥的右臂上。子弹擦伤了皮肉,不算严重,但失血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窗外开始下雨,和三天前夜莺跳楼时一样大的雨势,仿佛要把整个江城都冲刷干净。 "所以老鬼死前,把''深海''的核心数据交给了你?"她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峥点头,从风衣内袋掏出金属盒。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台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这是量子加密存储设备,需要两个人的指纹才能打开。老鬼的指纹已经录入,另一个..." "需要沈知言的指纹。"夏晚星接口道。她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轨迹,"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明晚阻止数据转移,保住假数据不落入''蝰蛇''之手;要么配合沈知言的计划,用假数据引蛇出洞。" 陆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星辉大厦的建筑图纸。23层是江城商会的宴会厅,明晚将举行年度慈善晚宴,高天阳作为主办方会全程在场。他用红笔在图纸上圈出三个位置:电梯口、消防通道、通风管道。 "陈默肯定会利用刑侦支队的身份控制安保系统,"他指着消防通道的位置,"这里是监控盲区,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 "然后呢?"夏晚星转身,双手抱胸,"找到沈知言,告诉他老鬼已经死了,''磐石''行动组有内鬼?他会相信我们吗?" 陆峥沉默了。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作为"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沈知言只相信国安部的正式指令。现在老鬼被杀,他们成了没有身份证明的"孤魂野鬼",贸然接触很可能被当成敌人。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十年前她父亲"牺牲"的城市——昆明。她的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晚星,我是爸爸。" 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十年了,这个声音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真的再次听到。 "别说话,听我说,"电子音继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老鬼是叛徒,他把''磐石''行动组的名单卖给了''蝰蛇''。夜莺和老猫都是他杀的,为了灭口。" 陆峥猛地站起来,走到夏晚星身边。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真正的''幽灵''是张敬之,"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沈知言的导师没有死,他才是''蝰蛇''在华的最高负责人。明晚的晚宴是陷阱,他们要在会展中心复刻''深海''数据..." 电话突然被挂断。夏晚星呆立在原地,雨水从窗户缝隙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陆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正好47秒,和她父亲"牺牲"的年龄样。 "这不可能..."夏晚星喃喃自语,"张敬之明明在一年前就坠楼身亡了,新闻都报道了..." 陆峥打开浏览器,搜索"江城大学张敬之坠楼事件"。搜索结果显示,去年3月17日,江城大学物理研究所教授张敬之从实验室顶楼坠落,当场死亡。警方结论是"抑郁症自杀",但家属拒绝接受,要求重新调查。 "等等,"陆峥突然点开张敬之的讣告,"这里有问题。" 讣告上写着张敬之的出生日期是1958年7月12日,死亡日期是2025年3月17日——享年67岁。但夏晚星父亲"牺牲"时的档案显示,张敬之当时是58岁,时间线对不上! "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夏晚星终于回过神,"或者说,''坠楼身亡''的是替身?" 陆峥迅速打开卫星地图,输入老鬼用评剧唱腔传递的坐标——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在建筑平面图上,他发现个奇怪的结构:地下三层有个未标注用途的房间,面积约200平方米,通风系统直接连接到地面的通风井。 "明晚八点,"他指着那个神秘房间,"他们要在这里复刻''深海''数据。星辉大厦的晚宴只是幌子,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夏晚星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加密邮箱。三天前截获的那封加密邮件里,有个附件是音频文件,当时以为是干扰信号,现在用频谱分析软件打开,竟发现隐藏着段摩斯电码: 【...滴滴哒-哒滴哒-哒哒滴...】 翻译过来是组日期:10月17日20:00——和夜莺U盘里的视频显示的时间完全致。 "我们需要兵分两路,"陆峥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去星辉大厦,按原计划保护沈知言转移假数据。我去会展中心,阻止他们复刻''深海''核心。" 夏晚星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会展中心肯定有重兵把守,你个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陆峥打断她,从风衣内袋掏出老鬼给的金属盒,"这里有真正的''深海''数据,我必须确保它的安全。" 雨势渐渐变小,远处的星辉大厦亮起璀璨的灯光,像座矗立在夜色中的金色牢笼。陆峥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整——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晚宴,还有整整24小时。 当他们离开安全屋时,陆峥突然想起老鬼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种奇怪的解脱,仿佛完成了某项使命。他突然明白,从他们接手"深海"计划安保任务的那天起,就已经走进了精心编织的陷阱,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场生死博弈中,找出真正的猎人。 凌晨零点,星辉大厦。 陆峥和夏晚星躲在对面写字楼的天台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23层的动静。宴会厅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工作人员在挂横幅,调试音响设备。在人群中,陆峥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蝰蛇"的杀手,此刻伪装成酒店服务生。 "沈知言会在明晚七点到达,"夏晚星报出从沈知言助手林小棠那里获取的情报,"带着装有假数据的加密硬盘。陈默会亲自''保护''他进入电梯,然后在地下停车场换乘车辆,前往会展中心。" 陆峥调整望远镜焦距,看见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检查通风系统——左脸有明显的刀疤,正是陈默。他的手指在通风口边缘停留了三秒钟,这个动作让陆峥突然想起夜莺公寓里发现的那三枚硬币——边缘有同样的刻意打磨痕迹。 "通风管道,"他低声说,"这是他们的撤离路线。" 夏晚星点头:"我已经在通风系统里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只要有人进入,就能实时传输画面。"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柔和,"陆峥,如果...如果这次任务失败..." "不会失败的。"陆峥打断她,目光依然锁定在星辉大厦,"我们是国安''磐石''行动组,只要还有口气,就不能让''深海''数据落入敌人手中。" 凌晨一点十七分,雨完全停了。江城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斑斓的光影,像幅流动的油画。陆峥和夏晚星从天台下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他要去会展中心勘察地形,她要去准备明天的伪装装备。 在街角分别时,夏晚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点。" 陆峥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情报截获任务中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也是这样,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你也是。"他轻轻挣脱她的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陆峥的身影拐过街角,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个银色徽章——老猫遗物里的夜莺徽章。在月光下,徽章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归巢计划,永不落幕"。她突然想起父亲电话里的最后句话:"明晚的晚宴是陷阱..." 她握紧徽章,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带着深秋的寒意,仿佛在预示着明天晚上那场注定惨烈的对决。 潜入星辉大厦 晚上七点五十分,星辉大厦23层。 夏晚星整理了下红色旗袍的领口,确保藏在珍珠项链里的微型摄像头能拍到整个宴会厅。她的身份是"江城商会特邀嘉宾",邀请函是半小时前从个"蝰蛇"杀手身上"借"来的。左胸别着的银色胸针——正是老猫遗物里的夜莺徽章,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江城的商界名流几乎都到齐了。高天阳站在香槟塔旁,和几位政府官员谈笑风生,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钻戒——三天前陆峥在废弃工厂发现的司机,丢失的正是这个手指。 "夏小姐?" 夏晚星转身,看见陈默站在身后,穿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左脸的刀疤被巧妙的化妆掩盖。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微笑着递过来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陈队长公务繁忙,还有空参加这种商业晚宴?"夏晚星接过酒杯,指尖故意划过他的手背——和她记忆中样的温度,五年前在巴黎父亲的葬礼上,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站在人群最后,眼神冰冷如刀。 陈默的笑容僵了下:"奉命保护高会长的安全。最近江城不太平,老猫的案子还没破,又出了码头仓库的枪击案。"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说陆峥也在追查这件事?"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拍。他知道他们认识!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陈默从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却直在演戏。 "我不太清楚,"她强装镇定,抿了口香槟,"我和陆记者只是普通朋友,在次采访中认识的。" 陈默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向入口处,那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沈知言,穿着灰色西装,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抱着个黑色公文包。他的助手林小棠跟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夏晚星悄悄按下珍珠项链里的录音键。现在是七点五十五分,距离计划中的"数据转移"还有五分钟。她注意到沈知言的领带系反了——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处境危险,按B计划行动"。 B计划是昨晚临时制定的:如果沈知言被控制,就用假数据引诱"蝰蛇"前往会展中心,同时将真正的核心数据藏在夜莺徽章里,由夏晚星带出星辉大厦。 "沈教授,这边请。"陈默热情地迎上去,手却不着痕迹地搭在沈知言的肩膀上,"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数据转移马上开始。" 沈知言的身体明显僵硬。夏晚星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在公文包的密码锁上停顿了三秒钟——这是传递摩斯电码的信号:"危险,有埋伏"。 就在这时,宴会厅突然停电。尖叫声四起,应急灯亮起,将现场照成诡异的绿色。夏晚星知道这是陆峥的信号——他已经到达会展中心,准备行动了。 "保护沈教授!"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刻意制造的紧张,"跟我来,安全通道在这边!" 夏晚星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当人群涌向紧急出口时,她看见林小棠突然转身,将个银色物体塞进她的旗袍口袋——是枚和她别在胸前模样的夜莺徽章,但背面刻着不同的字:"深海之心,永镇山河"。 三分钟后,夏晚星来到地下停车场。按照计划,她应该在这里与陆峥汇合,然后起前往会展中心。但当她到达约定的车位时,却只看见辆黑色轿车的残骸——车身上布满弹孔,驾驶座上有滩干涸的血迹。 她的心脏猛地沉下去。陆峥出事了? 就在这时,加密耳机里传来陆峥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夏晚星?听到请回答!会展中心有埋伏,张敬之果然还活着!" 夏晚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陆峥描述会展中心的情况:地下三层的神秘房间里,果然有个完整的数据复刻实验室,张敬之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指挥手下安装"深海"核心设备。 "我已经安放了炸弹,"陆峥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三分钟后引爆。你立刻带着徽章离开,把它交给国安部的王局长..." "不!"夏晚星对着耳机大喊,"你答应过要起回去的!" 耳机里传来声轻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忘了告诉你,三年前在伊斯坦布尔,我就见过你父亲。他说,如果有天他不在了,让我定照顾好你。" 夏晚星突然想起父亲电话里的那句话:"老鬼是叛徒..."原来从开始,陆峥就知道真相!他直在演戏,为了让她安全带着"深海"核心离开。 "我爱你。" 这是陆峥留给她的最后句话。三秒钟后,耳机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接着是无尽的沉默。 夏晚星握紧口袋里的夜莺徽章,转身跑出地下停车场。外面开始下雨,和三天前夜莺跳楼时样大的雨势。她抬头看向星辉大厦的顶层,那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仿佛在为场悲壮的牺牲默哀。 当她跑到街角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夏小姐,等等!" 她转身,看见陆峥站在雨中,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却挂着熟悉的笑容。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在下巴上积成小小的水珠。 "你..."夏晚星惊讶得说不出话。 "炸弹是假的,"陆峥走近她,从风衣内袋掏出个金属盒——正是老鬼死前交给他的那个,"张敬之已经被逮捕,''蝰蛇''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夏晚星看着他湿透的风衣,突然注意到个细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和老猫照片里的那枚模样。 "你是..."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是''老枪''。"陆峥微笑着说,"国安部潜伏在''蝰蛇''内部的最后枚棋子。" 雨突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将江城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夏晚星握紧手中的夜莺徽章,突然明白父亲电话里的真正含义——"明晚的晚宴是陷阱",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蝰蛇"。 当第缕阳光照在星辉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时,陆峥的加密耳机突然响起。他听完后,脸色变得严肃:"新任务。" 夏晚星点头,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的江城之旅已经结束。在过去的三天里,他们经历了生死考验,见证了背叛与牺牲,最终守护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机密。 "下站去哪?"她问。 陆峥望向远方,那里有架飞机正划破晨曦:"北京。''深海''计划需要我们的保护,直到它成功发射的那天。" 他们并肩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夏晚星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情报截获任务中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绝不会想到,这个表面冷漠的记者,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轿车驶离星辉大厦时,夏晚星回头望去。23层的宴会厅窗户里,仿佛还能看见夜莺微笑的脸庞,老猫在吧台后擦拭酒杯,老鬼坐在角落听着咿呀的评剧...这些为了信仰牺牲的人们,永远活在江城的晨曦中。 而她和陆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谍影重重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终点,只有个又个等待完成的任务,个又个需要守护的秘密。 (本章完) 第0040章雨夜情报站 雨夜情报站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晚上八点十七分,陆峥站在《江城日报》采编中心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打印出来的社会版样稿。玻璃映出他穿着格子衬衫的身影,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让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柔和了几分——这是他来到江城的第三十一天,作为一名"刚入职的社会新闻记者",他已经学会在按下相机快门时,让食指关节呈现恰到好处的生疏感。 办公区突然响起的内线电话打断了他的观察。主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陆峥,城南开发区那个烂尾楼命案,警方刚封锁现场,你去拍几张照片回来。" "收到。"陆峥挂掉电话时,左手腕上的精工表秒针正好跳到十二的位置。表面内侧贴着的微型薄膜天线正在接收加密信号,三公里外某栋写字楼的电梯里,夏晚星的耳坠式通讯器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蜂鸣。 她正站在盛华集团总部大厦的电梯里,米白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利落的腰线。电梯镜面映出她涂着豆沙色唇膏的嘴唇,以及左耳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耳坠——里面藏着江城最先进的声纹加密装置。当电梯停在18层时,她右手拎着的爱马仕包暗格中,微型***已将刚才那段0.3秒的蜂鸣转化成一行摩斯电码:"目标出现,城南废弃工厂,20:45。" 二十分钟后,陆峥的二手捷达停在了城南开发区的临时停车场。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扫着玻璃上的水痕,他注意到斜对面那辆黑色奔驰GLE的刹车灯亮了三下——这是情报交换的安全信号。但当他看到从驾驶座下来的女人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夏晚星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看陆峥的方向,径直走向警戒线外的人群,从包里拿出记者证——那是她通过特殊渠道制作的《财经周刊》临时采访证。陆峥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银戒指,内侧刻着极小的星芒图案,与三天前在临江咖啡馆截获的情报照片里,那个与"蝰蛇"成员接头的女人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陆峥假装调试相机焦距,实则启动了镜头底部的红外扫描功能。取景器里,夏晚星的耳坠正以37.5赫兹的频率发出脉冲信号——这是国安部2023年才启用的"蜂鸟"加密协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右手在相机背带内侧快速敲击:三短两长,询问身份的摩斯电码。当夏晚星抬手整理鬓发时,耳坠的闪烁频率突然变为两短三长,这是拒绝身份核验的标准回应。陆峥的喉结轻轻滚动,三天前咖啡馆的监控画面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女人戴着相同的戒指,在接过文件时,左手小指以同样的角度弯曲。 "警察同志,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听说这里发现了商业间谍活动?"夏晚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好奇,陆峥站在二十米外都能看到她微微歪头时,耳坠反射的冷光。他突然想起老鬼在交接任务时说的话:"江城有另一位同志在执行任务,代号''晨星'',你们的行动会有交叉,但身份必须绝对保密。" 警戒线内突然传来骚动。两名穿着雨衣的警员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匆匆走过,陆峥迅速举起相机连拍,镜头却始终锁定在夏晚星的背影上。她看似随意地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右手却以一个极其隐晦的角度,将微型录音笔对准了正在交谈的法医和刑侦队长。 夏晚星的高跟鞋鞋跟里藏着激光麦克风,此刻正对准三米外的法医。她的大脑飞速处理着声音信号:***中毒的苦杏仁味、死者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左腕内侧的针孔——这些特征与"蝰蛇"处理叛徒的标准手法完全吻合。当听到"盛华集团技术总监"时,她的右手在包里完成了一个精密操作:按下录音笔的特殊按钮,将这段对话标记为A级机密。珍珠耳坠突然震动,传来马旭东加密后的低语:"陆峥正在你二十米外,他的相机有问题。" "死者是盛华集团的技术总监,初步判断是***中毒。" "盛华?就是那个和国外公司合作新能源项目的企业?" 对话声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陆峥看到夏晚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盛华集团正是她目前渗透的目标,而"深海"计划的核心材料供应商名单,据说就掌握在这位技术总监手里。 陆峥的目光第三次落到那枚银戒指上。三天前的咖啡馆照片经过七次图像增强后,他清晰看到那个女人的戒指内侧有星芒图案。此刻夏晚星的戒指在雨水中反射着冷光,星芒的五个角呈现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这不是普通工匠能完成的工艺。他想起老鬼给的资料:"晨星"的父亲牺牲时,现场留下一枚被压变形的星芒戒指。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难道站在面前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晨星"?但老鬼明确说过"晨星"是男性。 突然,夏晚星转身朝陆峥的方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峥迅速低下头调整相机参数,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到她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那表情像极了警校模拟对抗时,他最擅长的心理战术——用看似无害的微笑瓦解对方的戒备。 "记者先生,能借你的广角镜头用一下吗?"夏晚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陆峥转身时,注意到她的右手呈自然放松状态,但食指关节微微凸起——这是以色列格斗术的防御姿态。他将相机递过去的瞬间,故意松开左手,相机下坠的刹那,夏晚星以0.2秒的速度完成了接握动作,右手小拇指精准按住了快门键。"咔嚓"一声,照片拍下了警戒线内的编号警员。陆峥在心中冷笑:她在试探我的反应速度,同时获取现场警员信息。 雨势渐大时,陆峥假装整理防雨罩,将藏在相机电池仓的微型存储器取出来,塞进湿透的烟盒里。按照预定计划,他需要在九点整将存储器放在工厂东侧第三个废弃集装箱的排水孔里。但现在,那个本该只有他知道的交接点,出现了第二个"记者"。 三公里外的地下车库,马旭东戴着VR眼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六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画面:工厂平面图、警方通讯频道频谱图、盛华集团内部网络拓扑。"晚星姐,陆峥的相机启动了量子加密传输,目标是城东基站。"他咬着棒棒糖,将一段代码拖进解密程序,"我黑进了工厂的监控系统,但三号区域有信号干扰...等等,陈默的对讲机频率在433.75MHz,这是''蝰蛇''的备用频道!"他迅速将分析结果加密,通过夏晚星耳坠的备用信道传输过去。 当夏晚星以补拍现场为由走向那排集装箱时,陆峥几乎要伸手去摸腰间的备用手枪。但他看到她经过第三个集装箱时,脚步顿了0.5秒,同时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瓶身上贴着的条形码,正是国安内部使用的紧急识别码。 陆峥紧随其后进入集装箱阴影区。夏晚星突然转身,伞尖直指他的咽喉:"《江城日报》的记者会对商业间谍案感兴趣?"她的眼神像淬了冰,左手却悄悄展示了掌心的星芒纹身——这是国安特勤的紧急识别标记。陆峥的回应更快,右手食指指向她的耳坠:"《财经周刊》记者戴得起''蜂鸟''通讯器?"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后退半步,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自己人。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却掩盖不了夏晚星突然加速的心跳——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陆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 夏晚星转过身,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江城日报》的记者什么时候对商业间谍案感兴趣了?"她的右手悄悄移到包侧的防狼喷雾上,那里面装的其实是强效麻醉剂。 夏晚星的目光落在陆峥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极了父亲牺牲现场照片里的弹痕。当陆峥向前一步时,她清晰看到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银链,吊坠被雨水打湿后反射出星芒形状。一瞬间,十年前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也是这样抚摸着她的头,说"星芒会指引我们重逢"。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耳坠里传来马旭东的警告:"情绪波动过大,心率120!" "总比某些《财经周刊》记者跑到命案现场收集商业情报要合理。"陆峥向前一步,故意让雨水打湿她的半边肩膀,"盛华集团的新能源项目,和三个月前慕尼黑那场技术失窃案有关吧?" 这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慕尼黑失窃案是"蝰蛇"组织近期最重要的行动,知道这个关联的只有国安核心层。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记者,很可能就是老鬼说的那个"晨星"。 "看来我们都有秘密。"夏晚星突然轻笑,抬手摘掉眼镜——她的右眼瞳孔里有一个微小的星芒状虹膜标记。这是国安最高级别的身份标识,只有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才能看到。陆峥的相机闪光灯突然亮起,在那0.1秒的强光中,他确认了那个标记。"老鬼说''晨星''有双不一样的眼睛。"他低声说,同时展示了手表内侧的星芒图案。夏晚星的脸色瞬间苍白:"你是..."话音被远处的警笛声打断。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决定:暂时搁置身份确认,先处理眼前的危机。 就在这时,工厂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两人同时转身,看到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朝集装箱区域移动。陆峥注意到他们靴底的特殊纹路——那是"蝰蛇"行动组标志性的防滑靴。 (新增:动作场景 - 夏晚星躲避巡逻保安) 一个巡逻保安突然出现在通道口,手电筒的光束扫向他们。夏晚星反应极快,身体压低重心,完成一个标准的以色列格斗术侧身翻滚,躲进集装箱的阴影。她的高跟鞋在此刻成了武器,鞋跟精准踢中保安的膝盖窝。当保安倒地的瞬间,她已经用防狼喷雾对准了他的眼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分头走。"夏晚星低声说完,突然将手中的伞朝陆峥脸上挥去。在他下意识偏头的瞬间,她已经转身冲进雨幕。陆峥看着她消失在集装箱缝隙中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这个女人的格斗技巧,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陆峥迅速判断局势:三个监控摄像头,两个在头顶,一个在右侧。他掏出相机,调整到连拍模式,对准右侧摄像头连续闪光。强光让监控短暂失灵的瞬间,他启动了SAS训练的"幽灵步伐",脚步以特定频率移动,避开红外线感应。当头顶的摄像头转向时,他已经躲进了集装箱内部,留下的只有一串逐渐消失的水渍。 当警方的巡逻车呼啸而至时,陆峥正蹲在警戒线外假装系鞋带。他的指尖触到排水孔里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体——夏晚星不仅没有拿走存储器,还在里面塞了一张新的芯片。远处的奔驰GLE已经消失在雨雾中,车载电台里传来马旭东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陆哥,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蝰蛇''今晚要在码头仓库交易,坐标..." 突然,工厂区域的灯光全部熄灭。陆峥知道这是夏晚星的手笔——她肯定找到了配电箱。黑暗中,他看到一个手电筒的光束以特定频率闪烁:三短三长三短,SOS信号的变种,代表"分头撤离,码头汇合"。他用相机闪光灯回应,同时从口袋里掏出微型EMP装置,按下按钮——这会让附近的监控设备暂时瘫痪。三十秒后,应急灯亮起时,两个神秘的"记者"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陆峥将芯片藏进表带夹层,起身走向自己的捷达。后视镜里,他看到刑侦队长正拿着对讲机说话,那人的侧脸轮廓让他想起一个人——警校时那个总考第二名的陈默。如果记忆没出错,陈默现在应该在江城刑侦支队任职。 (新增:陈默在案发现场的异常举动) 陈默正背对着陆峥,左手看似随意地调整着对讲机频率,右手却在口袋里做着奇怪的手势。陆峥的相机长焦镜头捕捉到关键细节:对讲机的频道旋钮停在433.75MHz,这是北约制式的加密频道,而他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圈,中指伸直——正是"蝰蛇"组织的确认信号。陆峥的心脏沉了下去,警校时那个总说"正义永不缺席"的陈默,怎么会和"蝰蛇"有关联?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将玻璃上的水痕刮成模糊的图案。陆峥想起夏晚星转身时,耳坠反射的最后一道光,像极了十年前他在海外执行任务时,那个为掩护他而牺牲的女情报员。老鬼说过,"晨星"的父亲也是国安特工,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陆峥的脑海中回响着老鬼的话:"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深海''计划。"他一直将此解读为优先完成任务,哪怕牺牲身份。但夏晚星的行动却暗示着另一种理解——她在身份可能暴露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与他接触。这种差异让他困惑:难道老鬼对不同的人下达了不同的指令?或者,"晨星"有自己的秘密任务? 车载时钟显示21:15,距离码头交易还有一个小时。陆峥转动方向盘,捷达轮胎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积水洼里,惊起一圈圈涟漪,像极了这个夜晚,在江城地下涌动的秘密。 车载电脑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一行快速消失的绿色文字:"幽灵已渗透,注意商会高层——老鬼"。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幽灵"是国安内部对最高级别叛徒的代号。他迅速将这条信息加密存储,同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蝰蛇"的高层,很可能就在江城商会的领导层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夏晚星正在奔驰的安全气囊暗格里,用微型扫描仪读取他留下的存储器——里面除了盛华集团的内部资料,还有一张加密照片:十年前夏明远"牺牲"现场的物证照片,照片角落有一个模糊的星芒戒指。 夏晚星将照片放在特殊光源下,背面浮现出微缩字迹:"7.15,码头,星尘"。她的手指微微颤抖,7月15日是父亲的忌日,"星尘"是他的代号。难道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她迅速用扫描仪将字迹存入存储器,同时启动了紧急通讯:"马旭东,帮我查十年前7月15日码头的所有记录。" 第0041章码头暗涌 暴雨如注的江城之夜,江水裹挟着泥沙在码头下翻涌。晚上九点十七分,陆峥站在编号为D7的集装箱顶部,雨水顺着战术手套的纹路渗进掌心。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四十分钟,鼻腔里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味与柴油的刺鼻气味——这两种本应互斥的味道,在今晚却诡异地混合成"蝰蛇"组织的死亡气息。 双蛇对峙 码头区的探照灯突然转向,陆峥像壁虎般紧贴集装箱壁,军靴底的防滑纹路死死咬住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光束扫过的瞬间,他看清了下方仓库区的布局:六个标准集装箱呈梅花状排列,中央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依维柯,车身上"冷链运输"的字样在雨水中模糊不清。最西侧的吊机臂上,挂着一个本该在三天前就运抵新加坡的恒温集装箱,此刻却像断头台般悬在半空。 "蝰蛇"的交易信号比预想中提前了八分钟。陆峥的微型耳麦传来马旭东带着电流杂音的汇报:"晚星姐已经渗透进西南角的监控室,她黑进了码头的安保系统,但对方启用了军用级加密防火墙......等等,陈默的车刚进三号门,他带了六个特警!" 陆峥的指尖在战术腕表上快速滑动,调出码头的热力成像图。九个红色热源聚集在仓库中央,其中三个呈现明显的武器轮廓。而在监控室位置,一个单独的热源正以每分钟62次的频率轻微震动——那是夏晚星的心跳,比她平时执行任务时快了11次/分钟。 突然,依维柯的侧门滑开。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抬着银色金属箱走下来,箱壁上的联合国危险品标识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陆峥迅速启动相机的夜视模式,镜头捕捉到为首者后颈的蛇形纹身——那是"蝰蛇"行动组的最高标识,代号"响尾蛇"。 就在这时,西南角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陆峥看到监控室的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仓库区的应急灯全部亮起。热力图上,夏晚星的热源正以S形轨迹移动,身后留下一串逐渐冷却的脚印。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故意暴露位置,将敌人注意力引向西南角,为他创造获取金属箱的机会。 "各单位注意,发现可疑人员闯入!"仓库区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特有的失真感。陆峥注意到他的声音频率有微妙异常,像是刻意压低了声调——这与警校时那个总爱扯着嗓子喊口号的陈默判若两人。 三个"蝰蛇"成员立刻形成防御阵型,枪口同时指向监控室方向。陆峥抓住这0.8秒的空档,从集装箱顶部跃下,落地时屈膝缓冲的动作让积水溅起半米高。他像猎豹般窜至最近的集装箱阴影处,右手已经握住了藏在相机三脚架里的伸缩警棍。 暗码迷局 夏晚星此刻正蜷缩在通风管道里,右手紧握着从监控室抢来的门禁卡。通风口的格栅间隙中,她看到陈默正站在仓库中央,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右手却在对讲机旁做出奇怪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敲击三次,再用拇指单独敲击两次。这个动作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警校格斗课上,陆峥发明的"双蛇绞杀"战术手势,只有他们那届特训班的学员才知道。 "西南角发现入侵痕迹,二组跟我来!"陈默突然转身,带着四名特警冲向监控室方向。夏晚星注意到他转身时,故意撞了"响尾蛇"一下,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默的左手在对方腰间停顿了0.3秒——这个看似无意的触碰,实则完成了一次微型存储器的交接。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动。夏晚星迅速调整姿势,看到陆峥正从上方的检修口垂降下来,脚尖精准地落在她前方三十厘米处。他的黑色作战服已经湿透,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同时伸出左手,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食指交叉代表"发现内鬼",拇指相对表示"继续任务",最后四指并拢指向下方——这是国安特勤的三级协同指令。 陆峥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夜视望远镜,镜筒上的数字显示屏跳动着诡异的红光。夏晚星凑过去时,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这个味道与三年前在慕尼黑保护"深海"计划原型机时,那个神秘救下她的蒙面特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望远镜视野里,"响尾蛇"正用虹膜扫描仪打开金属箱。当箱盖缓缓升起时,夏晚星感到陆峥的呼吸突然停滞——箱内整齐排列着十二支蓝色针剂,每支针剂的标签上都有一个蛇形图案,尾部的倒刺数量正好是七根。 "七寸钉......"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蝰蛇''组织的终极毒药,据说三毫升就能让整个码头的人在十分钟内毙命。" 陆峥突然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吊机方向。那个悬挂的恒温集装箱正在缓慢下降,箱体侧面的海关编码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CN20260715J——这串数字让夏晚星的血液几乎凝固,7月15日是她父亲的忌日,而字母J正是"蝰蛇"高层"幽灵"的代号首字母。 三重陷阱 陈默带着特警冲进监控室时,只看到被打晕的保安和闪烁的电脑屏幕。他踢开地上的碎玻璃,目光扫过键盘上还在发光的按键:Ctrl+Alt+Delete——这是标准的系统强制重启操作,也是国安特勤的紧急撤离信号。 "分头搜索,注意保持通讯!"他对着对讲机喊道,同时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微型引爆器。三公里外的地下车库,马旭东的棒棒糖突然掉在键盘上:"不好!码头区有三个信号源同时启动,是C4塑胶炸药!" 仓库区的爆炸声比预想中提前了四秒。陆峥拽着夏晚星扑向最近的集装箱,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将雨水凝成水墙,狠狠拍在金属箱体上。当烟尘散去,他看到"响尾蛇"的人已经分成两组,一组保护金属箱,另一组正朝他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中间有狙击手。"陆峥用唇语示意,同时从相机包里取出改装过的闪光灯。这是马旭东的杰作,能在0.5秒内释放相当于300万流明的强光,足够让夜视仪使用者失明十分钟。 夏晚星从靴筒里抽出军用匕首,刀柄上的星芒图案在应急灯下闪着冷光。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咖啡馆截获的情报,那个与"蝰蛇"接头的女人也有一把相同的匕首——当时她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诱饵。 "他们在拖延时间!"陆峥突然低吼,目光扫向那辆依维柯。此刻车尾部的冷链标识正在剥落,露出里面的卫星通讯天线——对方根本不是来交易的,而是要将"七寸钉"通过卫星定位系统发射出去! 就在这时,陈默带着特警出现在仓库入口。他的防弹衣上溅满泥浆,左手持枪对准"响尾蛇",右手却悄悄打了个"撤退"的手势。陆峥立刻意识到这是个三重陷阱:"蝰蛇"想用"七寸钉"制造生化危机,陈默想借特警之手消灭"响尾蛇",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正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血色指纹 夏晚星的匕首精准刺入"蝰蛇"成员的颈动脉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这个味道让她的动作出现了0.2秒的迟滞——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前,也是喷着这种"冷水"牌古龙水。就是这致命的0.2秒,对方的枪口已经转向她的眉心。 枪声在雨夜里格外沉闷。夏晚星感到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拽开,子弹擦着她的锁骨飞过,在身后的集装箱上迸出火花。陆峥半跪在地上,左臂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伤口周围的肌肉在雨水冲刷下呈现诡异的粉红色——这是"蝰蛇"特制子弹的标记,弹头上淬了神经性毒素。 "走!"陆峥将一个金属盒子塞进她手里,那触感让夏晚星浑身一震——和父亲留给她的遗物盒一模一样。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峥推了出去,他的战术腕表在她掌心留下冰冷的触感,表盘内侧刻着极小的星芒图案。 当夏晚星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浓雾中,陆峥才转身面对包围上来的敌人。他扯下已经失效的战术手套,露出掌心那个蛇形疤痕——这是三年前在伊斯坦布尔留下的"蝰蛇"印记,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响尾蛇"显然认出了这个标记,枪口微微下垂:"你是......" "幽灵派来的新信使。"陆峥用阿拉伯语回答,同时悄悄按下腕表侧面的按钮。三公里外,马旭东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红灯:"陆哥启动了紧急预案,他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仓库区的探照灯再次亮起,这次却照亮了一幅诡异的画面:陆峥与"响尾蛇"相对而立,中间的金属箱敞开着,十二支"七寸钉"在灯光下像毒蛇的獠牙。陈默带着特警形成包围圈,却没人敢轻易开枪——每个人都知道,今晚的码头,已经变成了谁也输不起的赌局。 突然,陆峥感到一阵眩晕。左臂的伤口开始发麻,毒素正在顺着血管蔓延。他看到"响尾蛇"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对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印着一个血色指纹——那是夏明远的指纹,十年前在"牺牲"现场被作为证物提取过的指纹。 魅影浮现 当夏晚星带着国安支援部队赶回码头时,只看到燃烧的集装箱和满地的弹壳。雨水冲刷着暗红色的血迹,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最终流入大海——就像那些永远无法被记录的牺牲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马旭东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临时指挥车上,六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画面:"我们在依维柯的行车记录仪里发现了这个。"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视频,驾驶座上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后颈的胎记却清晰可见——那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特有的月牙形胎记。 "还有这个。"马旭东调出另一段音频,经过降噪处理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清晰可辨:"......7月15日,码头,用我女儿的名义......"夏晚星的眼泪突然决堤,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是父亲的声音。 陆峥被抬上救护车时,左手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夏晚星掰开他的手指,发现盒子里装着一枚星芒戒指和半张加密芯片——芯片上的齿痕与父亲留给她的那半正好吻合。当两枚芯片对接的瞬间,一段全息影像突然投射在车顶上: 夏明远站在一间白色房间里,身后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隐约可见"蝰蛇"的标志。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暴露。''幽灵''其实有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小心陈默,他父亲的冤案......"影像突然中断,最后定格在他胸前的编号:0715——那是他成为国安特工的日子,也是他决定用生命守护"深海"计划的开始。 救护车驶离码头时,夏晚星回头望去。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吊机臂上的恒温集装箱不知何时已经坠落,箱体裂开的缝隙中,露出一排排闪烁的电子元件——那根本不是什么危险品,而是"深海"计划的核心导航模块。 "陆峥,"夏晚星轻轻握住他渗血的手,"你早就知道箱子是假的,对不对?" 昏迷中的陆峥没有回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在他的战术背心里,藏着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照片:十年前的毕业典礼上,三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人并肩而立,中间的陆峥笑容灿烂,左边的陈默眼神桀骜,而右边那个戴着星芒项链的少年,后颈有着和夏明远一模一样的胎记。 (本章完) 第0042章密码疑云 一、雨夜追踪 江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陆峥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加密电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三天前码头截获的那名信使身上搜出的微型胶卷,经过马旭东的技术处理,终于还原出这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 "还是没头绪?"副主编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过,瞥了眼屏幕上的乱码,"小陆,最近总看你对着这些鬼画符发呆,是不是跑社会新闻跑魔怔了?" 陆峥迅速切换到文档界面,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周哥,这不追查那个地下钱庄的线索嘛,遇到点技术难题。"他转动办公椅望向窗外,雨幕中一辆黑色帕萨特正缓缓驶过街角——那是刑侦支队的便衣警车,陈默的人已经在楼下守了三天。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加密频道传来的讯息。陆峥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周哥,我出去跟进个线索。" "哎,记得明天交稿!"老周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陆峥脸上。他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拐进报社后巷。巷子深处,老猫撑着伞靠在垃圾桶旁,嘴里叼着的烟在雨夜里明灭不定。这个江城黑市的情报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看见陆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好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口,"那信使在码头仓库藏的备份,我费了老大劲才弄出来。" 油纸包里是块被水泡得发胀的口香糖,里面嵌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陆峥揣进内袋,递过去一个信封:"这个数,够你女儿三个月的医药费。" 老猫掂了掂信封厚度,嘴角咧开个难看的笑:"陆记者真是菩萨心肠。不过提醒你,最近高天阳的人在查码头那晚的事,陈默的刑侦队也在到处抓人,你可得小心。" 雨势渐大,陆峥拉上风衣拉链,转身融入雨幕。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三条街外的公用电话亭。玻璃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忙音。这是与老鬼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连续三次忙音代表情况紧急。 挂断电话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辆银色面包车。陆峥不动声色地走出电话亭,假装拦出租车。面包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陈默那张熟悉的脸。 "陆大记者,这么晚还在外面跑新闻?"陈默的声音隔着雨帘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陆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雨水顺着头发滴在脚垫上:"陈队这才叫辛苦,大半夜还在巡逻。" 车内弥漫着烟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陈默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码头仓库死了三个人,都是境外偷渡客。听说你当时也在附近?" "我去采访码头工人讨薪的事,"陆峥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晃了晃,"没想到碰上枪战,差点成了你的采访对象。" 陈默冷笑一声,从储物格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变形的黄铜子弹:"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国安部的制式装备。你说,这会是谁留下的?"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晚他情急之下开了两枪,明明记得都击中了仓库的立柱。陈默是怎么找到这枚子弹的? "陈队这是在怀疑我?"陆峥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连枪都没摸过。" 车子突然急刹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陈默倾身靠近,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陆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警校入学那天算起,整整十五年。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雨刷器徒劳地扫着挡风玻璃,模糊的光影在陈默脸上流动,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陆峥想起十年前警校毕业那天,两人在操场上喝得酩酊大醉,约定要一起维护江城的安宁。如今物是人非,他们却成了立场对立的敌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陆峥保持着镇定,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芯片。如果陈默现在动手,他必须毁掉这个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陈默的对讲机突然响起:"陈队,发现目标车辆,正在沿江大道向东行驶。" 陈默皱了皱眉,松开按在枪上的手,重新发动汽车:"算你运气好。"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陆峥,"不过陆峥,我们迟早会再聊一次的。" 陆峥在下一个路口下车,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风衣。他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后来到一栋老旧居民楼前。三楼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他的安全屋。 二、双重解码 反侦察设备显示安全屋没有被监听,陆峥这才松了口气。他扯掉湿透的外套,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马旭东正在远程连接。 "芯片拿到了?"视频里的马旭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我跟你说,码头截获的那组密码太诡异了,用了三层加密,第一层是维吉尼亚密码,第二层是希尔密码,第三层我还没破解出来。" 陆峥将芯片插入读卡器:"看看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马旭东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需要密钥...等等,这文件夹格式有点眼熟...是''蝰蛇''组织的专用加密格式!我去年在暗网见过类似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在云层里滚动。陆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没有尾巴后,回头问道:"需要多久?" "快则一小时,慢则..."马旭**然停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卧槽!这密钥...竟然是《江城日报》的刊号加上今天的日期!" 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陆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过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 "雏菊已就位,等待收割指令。深海之眼坐标已确认,满月之夜行动。" 音频只有短短十五秒。陆峥反复听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雏菊是谁?深海之眼又是什么?" "雏菊可能是代号,"马旭东调出一个数据库,"我查查...有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里,有个代号''雏菊''的女间谍,擅长利用情感接近目标,真实身份未知。"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夏晚星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的闺蜜苏蔓,不就是在江城医院当医生吗? "深海之眼..."马旭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这个词最近在暗网论坛出现过几次,似乎和''深海''计划有关。等等,沈知言教授明天晚上有个公开讲座,地点在江城大学大礼堂,时间正好是满月之夜!" 陆峥立刻拿起手机,拨打夏晚星的加密号码。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在什么公共场所。 "喂?"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在哪?"陆峥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和苏蔓在逛街啊,怎么了?"夏晚星轻笑一声,"难得周末,放松一下。" 陆峥看向窗外的暴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泪痕:"苏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意思?怀疑苏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不是怀疑,只是..."陆峥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苏蔓的声音:"晚星,你在跟谁打电话呢?电影快开始了。" "没什么,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夏晚星的声音变得有些疏远,"我先挂了,回头聊。" 忙音传来,陆峥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电话可能打草惊了蛇,但他别无选择。如果苏蔓真的是"雏菊",那夏晚星现在就身处危险之中。 "陆哥,有新发现!"马旭**然喊道,"我破解了码头那组密码的第三层!是个坐标,指向江城大学附近的一栋废弃教学楼!" 陆峥立刻打开电子地图,输入坐标。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距离江城大学大礼堂不到一公里。 "明天晚上..."陆峥喃喃自语,"沈教授的讲座,废弃教学楼,''雏菊''...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拿起外套,重新冲进雨幕。必须赶在夏晚星和苏蔓分开前提醒她,哪怕她现在可能误会自己。 三、信任危机 江城百货大楼的电影院门口,夏晚星挂掉电话,眉头紧锁。陆峥刚才的语气很奇怪,为什么突然怀疑苏蔓?她们从大学就是最好的朋友,苏蔓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怎么了?谁的电话让你不开心?"苏蔓拿着两杯可乐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无害。 夏晚星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她接过可乐,指尖冰凉。刚才陆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电影开场的铃声响起,两人走进放映厅。黑暗中,夏晚星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苏蔓的侧脸在银幕光线下忽明忽暗,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闺蜜——苏蔓很少提起她的家人,除了知道她有个生病的弟弟,其他一无所知。 中场休息时,苏蔓去洗手间。夏晚星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她看到苏蔓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他开始怀疑了...放心,我会处理...讲座的事都安排好了..." 夏晚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悄悄退回放映厅,坐在黑暗里,浑身冰冷。银幕上的光影变幻,她却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苏蔓刚才的话在回响。 电影散场后,苏蔓提议去吃宵夜。夏晚星强忍着内心的波澜,点了点头。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景,夏晚星终于开口:"蔓蔓,你弟弟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苏蔓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自然:"还是老样子,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需要很多钱吧?"夏晚星盯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帮忙。" 苏蔓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晚星,谢谢你。但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对吗?" 看着苏蔓含泪的眼睛,夏晚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大学时,自己被前男友甩了,是苏蔓陪着她在操场上哭了一整夜;想起刚参加工作时,自己租的房子漏水,是苏蔓把她接到家里住了一个月。这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要动摇。 但陆峥的警告,苏蔓刚才的电话,还有码头截获的情报...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碎的结论。 "当然,"夏晚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苏蔓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握住夏晚星的手:"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夏晚星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深夜,夏晚星回到公寓,反锁房门,瘫坐在沙发上。她拿出加密通讯器,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陆峥的号码。 "喂。"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说得对。"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苏蔓...她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安全吗?" "我没事。"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明天沈教授的讲座,我会去现场。" "不行,太危险了!"陆峥立刻反对,"既然苏蔓是''雏菊'',她肯定知道你的身份,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去。"夏晚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晚星,别冲动!" "这不是冲动。"夏晚星的语气异常坚定,"我和她认识八年,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背叛。肯定有什么苦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好吧。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大礼堂后门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单独行动。" 挂掉电话,夏晚星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看似普通的胸针——那是老鬼给她的微型***。明天,她将面对的不仅是敌人,还有一段可能破碎的友谊。 四、满月之夜 江城大学大礼堂座无虚席。沈知言教授的"深海探测技术与未来应用"讲座是今年江城科技界的盛事,来了不少媒体和企业代表。夏晚星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混在记者中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坐在第三排的苏蔓身上。 苏蔓今天穿了件红色连衣裙,格外引人注目。她不时低头看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那是在发送信号。夏晚星注意到,礼堂四周有几个陌生面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应该是"蝰蛇"组织的外围成员。 陆峥伪装成会场工作人员,站在后排角落,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目标教学楼已经布控好了,老猫带着人守在周围。陈默的刑侦队也来了,在礼堂外围巡逻,不知道是敌是友。" "密切关注苏蔓的动向。"陆峥低声说,目光扫过全场。他知道,今晚的行动绝不仅仅是暗杀沈知言那么简单。"深海之眼"到底是什么?"蝰蛇"组织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讲座进行到一半,沈知言开始展示"深海"计划的部分技术参数。夏晚星注意到,苏蔓悄悄起身,走向洗手间。她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夏晚星在女洗手间门口停下。过了几分钟,苏蔓走出来,看到夏晚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晚星?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话问你。"夏晚星的声音冰冷。 苏蔓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走进楼梯间。苏蔓靠在墙上,苦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夏晚星盯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替''蝰蛇''做事?" 苏蔓的眼圈红了,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弟弟,苏辰。他得了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骨髓移植,手术费要一百万。''蝰蛇''组织答应帮我,条件是替他们做事。"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揪。照片上的男孩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告诉你有用吗?"苏蔓苦笑,"你以为国安局的工资很高吗?我们这种底层特工,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救我弟弟?"她突然抓住夏晚星的手,"晚星,我不想伤害你。今晚的事很危险,你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陈默带着两名警察站在门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们。 "苏蔓,你被捕了。"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苏蔓脸色煞白,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夏晚星愣住了,苏蔓的匕首竟然指向了她! "苏蔓,你..." "对不起,晚星。"苏蔓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别无选择。" 陈默慢慢逼近:"放下人质,我可以向法官求情,对你从轻处理。" "别骗我了!"苏蔓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根本不会给我活路!"她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夏晚星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贴在皮肤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梯间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苏蔓的惊呼。陆峥从阴影中冲出,一记手刀劈在苏蔓的手腕上,匕首哐当落地。 "走!"陆峥拉起夏晚星的手,向楼梯下方跑去。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两人冲进礼堂后门,正好撞见沈知言教授结束讲座走出来。 "沈教授,快走!"陆峥喊道。 混乱中,夏晚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蔓被陈默按在地上,眼神绝望地看着她。那一刻,夏晚星的心里五味杂陈。 五、深海之眼 陆峥带着夏晚星和沈知言钻进停在后门的汽车,马旭东早已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汽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老鬼刚才发来消息,''深海之眼''不是指沈教授,而是指''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服务器!"马旭东一边开车一边说,"苏蔓的任务不是暗杀,是要在讲座现场植入病毒,窃取服务器里的数据!" 陆峥看向后座的沈知言:"服务器在哪里?" 沈知言脸色苍白:"在大学实验室的地下保险库,只有我的虹膜和密码才能打开。" "不好!"陆峥突然意识到什么,"苏蔓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实验室!" 马旭东猛打方向盘,汽车在雨夜里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疾驰。 实验室楼下,几个黑衣人正用炸药炸开大门。老猫带着人从暗处冲出,双方立刻交火。子弹在雨夜里穿梭,火花四溅。 陆峥让马旭东带着沈知言从后门进入,自己则和夏晚星加入战斗。他从腰间拔出配枪,精准地击中一名黑衣人的腿部。 "这边!"老猫喊道,扔过来一个***。 烟雾弥漫中,陆峥和夏晚星冲进实验室。地下保险库的门已经被打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将一个U盘插入服务器。 "不许动!"陆峥大喝一声。 面具人转身,举起手中的枪。夏晚星眼疾手快,将手中的微型***对准他扣动扳机。麻醉针击中面具人的脖子,他晃了晃,倒在地上。 陆峥上前扯下面具,愣住了——竟然是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那个表面上唯利是图的商人。 "深海之眼...终于到手了..."高天阳喃喃自语,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沈知言检查服务器后,脸色大变:"数据被复制了!他刚才已经把''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传输出去了!" 陆峥立刻拿出通讯器:"马旭东,立刻追踪信号源!" "已经在追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焦急,"信号经过多层跳转,正在向境外传输!" 高天阳突然大笑起来:"晚了...''蝰蛇''组织已经拿到数据了...你们阻止不了的..." 陆峥一拳打在他脸上,高天阳昏了过去。夏晚星看着地上的高天阳,又想起被逮捕的苏蔓,心里一阵刺痛。这些人,都是"蝰蛇"组织的棋子。 "信号消失了。"马旭东的声音传来,带着沮丧,"对方用了量子加密传输,我无法追踪。" 陆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今晚的行动失败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泄露,他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雨还在下,冲刷着江城的街道,仿佛要洗去今晚的血腥和秘密。陆峥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老鬼来电。"夏晚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峥接过通讯器,里面传来老鬼低沉的声音:"陆峥,立刻来档案馆一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老鬼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看了一眼夏晚星,她的眼神同样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们都必须走下去。因为他们是国安战士,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 汽车消失在雨幕中,朝着档案馆的方向驶去。那里,将有一个改变一切的秘密等待着他们。而"蝰蛇"组织的真正目的,也将逐渐浮出水面。这场发生在江城的谍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0043章档案秘辛 一、档案馆的暗门 江城档案馆的红砖外墙在雨夜里泛着冷光,这座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无数被遗忘的秘密。陆峥将车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熄灭引擎后,雨刷器最后一次摆动,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水痕。 "我进去见老鬼,你在这里接应。"陆峥解开安全带时,夏晚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还带着实验室战斗后的凉意,指甲在他腕骨上掐出浅浅的红痕。 "一起进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鬼的电话里提到''必须告诉你'',这个''你''应该包括我们两个人。"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形成细密的水网。陆峥看着她倒映在玻璃上的侧脸,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仓库,她也是这样固执地要与他共同行动。这个总是把情绪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女人,此刻眼底跳动着某种他读不懂的火焰——是苏蔓背叛带来的刺痛,还是对真相的渴望? 档案馆侧门的铜锁在陆峥掌心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纸张与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老鬼的身影坐在借阅台后,台灯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银丝般的头发垂在档案夹上,像结了层霜。 "坐。"老鬼头也没抬,手指在一本1983年的《江城年鉴》上划过,"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这里吗?" "深海计划数据泄露的事。"陆峥拉过两把金属椅,"高天阳已经招供了?" "高天阳在审讯室突发心脏病,死了。"老鬼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法医鉴定是***中毒,藏在假牙里。" 夏晚星的呼吸猛地停滞。她想起苏蔓被逮捕时绝望的眼神,那些被胁迫的棋子,最终都逃不过被灭口的命运。 老鬼突然起身,推开借阅台后的铁皮柜。柜子与墙壁接触的地方发出齿轮转动的轻响,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跟我来。" 暗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应急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陆峥注意到两侧墙壁嵌着的档案柜,标签上的年份从1950年一直延续到2001年,锁扣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到了。"老鬼在一扇厚重的钢门前停下,输入密码时,陆峥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个模糊的疤痕,形状像条盘踞的蛇。这个发现让他心脏骤然收紧——那是国安部内部才知道的特殊标记,属于二十年前代号"潜龙"的行动组。 钢门缓缓滑开,露出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密室。正中央的金属桌上摊着幅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卷曲。陆峥凑近看去,照片上是五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档案馆的老楼前,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眉眼,竟与夏晚星有七分相似。 "这是1998年的''潜龙''行动组。"老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负责追查境外间谍组织''蝰蛇''在华活动。后排左数第二个,是夏明远。" 夏晚星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照片,指尖在父亲年轻的脸庞上停留。她从小就听母亲说父亲是地质工程师,在一次勘探中意外牺牲,可这张照片却揭示了完全不同的真相。 "我父亲不是..." "他还活着。"老鬼打断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个牛皮纸袋,"而且,他现在是''蝰蛇''组织的核心成员。" 二、双蛇图腾 牛皮纸袋里装着三份文件。陆峥展开第一份,是份加密通讯记录,发送时间显示为十年前,发件人代号"老枪",收件人正是老鬼。 "夏明远当年的任务是渗透''蝰蛇''高层。"老鬼点燃支烟,烟雾在应急灯下散开,"为了让他取得信任,我们设计了那场''意外死亡''。这十年来,他一直用''老枪''的代号向我传递情报。" 夏晚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接听神秘电话,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枚蛇形吊坠,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都是指向真相的路标。 第二份文件是张手绘地图,标记着江城七个红点。陆峥认出其中三个是已经被捣毁的"蝰蛇"据点,剩下的四个位置隐蔽,分布在城市的四个角落。 "这是''蝰蛇''在江城的安全屋分布图。"老鬼用烟头点了点地图中央的红点,"这里是他们的核心通讯站,位于江底隧道的维修通道内。高天阳传输的数据,最后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第三份文件最薄,只有半张纸,上面画着个奇怪的图腾——两条蛇相互缠绕,一条通体漆黑,另一条腹部泛着银白。陆峥注意到黑蛇的七寸处有个微小的星芒标记,与夏晚星项链上的吊坠图案完全一致。 "这是''蝰蛇''组织的内部标识。"老鬼的声音压得更低,"黑蛇代表行动部门,白蛇代表情报部门。而这个星芒标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晚星颈间,"是''蝰蛇''高层''幽灵''的专属符号。" 夏晚星猛地扯下项链,吊坠在掌心冰凉刺骨。这个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竟然是敌对阵营的身份象征。她突然想起苏蔓被逮捕时说的话:"你以为国安局的工资很高吗?我们这种底层特工..."原来苏蔓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幽灵''是..."陆峥的话没说完,就被密室突然亮起的红灯打断。刺耳的警报声中,老鬼一把扯下墙上的消防斧,劈开通风管道的栅栏:"快走!这里被监听了!" 通风管里布满灰尘,陆峥在前,夏晚星紧随其后,老鬼断后。爬行时,陆峥的手指触到管壁上刻着的字迹,是串日期:2010.07.15——正是夏明远"牺牲"的日子。 三、雨夜追凶 从档案馆后巷的排水口爬出时,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老鬼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将一个微型硬盘塞进陆峥口袋:"这里面有''老枪''的最新情报。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尝试联系他。" "那你呢?"夏晚星抓住他的胳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花。 "我引开他们。"老鬼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竟带着祖父般的慈爱,"照顾好自己,丫头。"他转身冲进雨幕,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陆峥拉着夏晚星钻进汽车,后视镜里,档案馆的方向传来警笛声。他猛踩油门,轮胎打滑后冲上主路。"现在去哪?"夏晚星的声音还在发颤。 "江底隧道。"陆峥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通往江边的辅道,"老鬼说的通讯站,必须在他们转移前找到。" 雨刮器徒劳地扫着挡风玻璃,陆峥的思绪却异常清晰。老鬼手腕上的蛇形疤痕,通风管里的日期,还有夏明远卧底的身份——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正在逐渐形成完整的图案。 "你早就知道我父亲的事?"夏晚星突然问。陆峥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迷茫。 "在码头仓库那次行动前,老鬼只告诉我你的身份需要保密。"陆峥坦白道,"但看到你项链的时候,我猜到了大概。" 夏晚星低头看着掌心的蛇形吊坠,突然将它狠狠掷向窗外。吊坠撞在路边的积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二十年的谎言..."她的声音哽咽,"我甚至在他''忌日''那天去墓前献花。" 陆峥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说话。在谍报工作中,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他想起自己潜伏海外的三年,每次给家人打电话都要编造身份,那种撕裂感,他比谁都清楚。 江底隧道入口处的收费亭亮着昏黄的灯。陆峥出示伪造的维修证件,保安瞥了一眼就放行了。车子驶入隧道后,他关掉大灯,借着应急灯的光线缓缓行驶。 "在那里。"夏晚星指向右侧墙壁,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门嵌在混凝土里,门把手上缠着圈细铁丝——这是情报人员常用的标记,表示里面有人。 陆峥停下车,拔出配枪。夏晚星从包里拿出微型***,检查弹匣时,手指稳定得不像刚刚经历过情感冲击。"准备好了?"她问。陆峥点头,推开车门。 四、通讯站内的尸体 金属门后的通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陆峥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前方的黑暗中颤抖。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约二十平米的空间。 通讯设备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将数据卡插入笔记本电脑。 "不许动!"陆峥大喝一声,手电光柱直射男人的后脑。 男人缓缓转身,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面具上的蛇形图腾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举起双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陆峥,夏晚星。"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我们终于见面了。" 夏晚星的呼吸骤然停止。这个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种独特的语调,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故事时的声音。 "你是谁?"陆峥向前逼近一步,枪口始终对准目标。 面具男突然轻笑起来:"丫头,连爸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他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照片上年轻男人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爸爸..."夏晚星的枪哐当落地,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夏明远突然脸色剧变,身体向前倾倒。陆峥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后心,刀柄上缠绕着银色的蛇形花纹——正是"蝰蛇"高层的标识。 "快...数据..."夏明远抓住陆峥的衣领,鲜血从嘴角涌出,"幽灵...是..."他的手突然垂落,眼睛圆睁,似乎看到了极其震惊的景象。 夏晚星扑跪在父亲身边,手指颤抖地合上他的眼睛。陆峥检查通讯设备时,发现屏幕上的代码正在自动删除。"马旭东!"他对着通讯器大喊,"追踪这个信号!快!" "已经晚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对方用了自毁程序,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陆峥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夏明远紧握的左手。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手指,里面是半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人,肩并肩站在操场上,左边那个是年轻时的陈默,右边的人虽然脸部模糊,但身形与夏明远极为相似。 五、双重背叛 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夏晚星坐在窗边,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半张照片。陆峥煮了杯咖啡递给她,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陈默和我父亲..."她的声音沙哑,"他们认识?" 陆峥点头,翻开老鬼给的微型硬盘:"这里有段视频,是''老枪''上个月发来的。" 视频画面模糊,拍摄角度像是藏在通风管里。画面中,陈默站在一个戴着兜帽的人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幽灵"的声音经过处理:"高天阳已经没用了,处理掉。" "是。"陈默转身离开,经过镜头时,陆峥按下暂停键。在陈默的衣领内侧,有个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腹部泛着银白色——这是"蝰蛇"情报部门的标识。 "所以陈默也是''蝰蛇''的人?"夏晚星的手指冰凉,"他接近我,接近陆峥,都是为了获取情报?" 陆峥没有回答,继续播放视频。画面切换到一间病房,苏蔓坐在病床边,握着一个男孩的手——正是她弟弟苏辰。"只要拿到''深海''计划的数据,你弟弟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幽灵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苏蔓的肩膀颤抖着:"你们保证过,不会伤害晚星。" "那要看她是否识相。"幽灵冷笑,"记住,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陆峥关掉电脑,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想起陈默在警校时说过的话:"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我要查清真相。"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被"蝰蛇"盯上了。 "老鬼说的新任务。"夏晚星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追踪数据流向,对吗?" 陆峥点头:"马旭东已经定位到数据最后出现的地点,在东南亚的金三角地区。" "我要去。"夏晚星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风衣,"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老鬼在档案馆说的话:"丫头,照顾好自己。"原来老鬼早就预料到夏明远会牺牲,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局。 "我跟你一起去。"陆峥拿起车钥匙,"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见一个人。" 六、意外的盟友 江城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外,老猫叼着烟靠在墙上,看见陆峥和夏晚星,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你们来了。" "情况怎么样?"陆峥问。 "刚脱离危险。"老猫推开病房门,"那丫头醒了就一直要见你们,说是有重要情报。" 病床上的苏蔓脸色苍白,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看到夏晚星,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晚星,对不起..." "先别说这个。"夏晚星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你弟弟呢?" "被''蝰蛇''的人带走了。"苏蔓哽咽着,"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会给他治疗。但我知道,他们从来没想过兑现承诺。"她从枕头下摸出个微型录音笔,"这是我偷偷录下的,关于''幽灵''的线索。" 陆峥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对话: "张敬之那边有进展吗?"是幽灵的声音。 "还没有。"另一个声音回答,陆峥认出那是陈默的声音,"他对''深海''计划的安保系统做了加密处理,没有沈知言的虹膜无法破解。" "那就让沈知言''自愿''配合。"幽灵冷笑,"用他女儿的命威胁他。" 录音到这里结束。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知言的女儿沈雨晨,是她大学时的室友。 "他们什么时候行动?"陆峥追问。 "明天下午。"苏蔓抓紧夏晚星的手,"在江城国际学校门口。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圈套,但我必须告诉你..." 陆峥和夏晚星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显然是"蝰蛇"的陷阱,但为了沈雨晨的安全,他们不得不跳下去。 离开医院时,老猫递给陆峥一张纸条:"老鬼的新指示。"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幽灵就在你们身边。" 陆峥抬头看向医院对面的写字楼,顶层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突然想起夏明远临死前的表情,那种震惊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我们现在去哪?"夏晚星问。 "国际学校。"陆峥发动汽车,"既然他们设了陷阱,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个更大的惊喜。"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峥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医院,突然意识到这场谍战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老鬼的真实身份,夏明远的真正目的,还有潜伏在身边的"幽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们,才刚刚触碰到冰山一角。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在夏晚星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陆峥知道,从她父亲牺牲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谍战生涯中最危险的挑战。 第0044章暗夜追踪 一、档案馆的秘密 江城档案馆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陆峥跟在老鬼身后,穿过布满灰尘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虫药剂的混合气味。两侧排列整齐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秘密。 "坐。"老鬼指了指桌前的木椅,自己则拉开藤椅坐下。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圆形的光斑,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这个以档案馆管理员身份潜伏的国安负责人,此刻卸下了平日的随和,眼神凝重得像块压舱石。 陆峥注意到桌上摊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泛黄,上面印着"绝密"的红色印章,编号被墨汁涂黑,只能辨认出年份——十年前。这个时间点让他心跳骤然加速,夏明远"牺牲"正是在十年前。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老鬼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节奏与窗外的雨声奇妙地重合。 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我父亲有关?"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纽扣,那是夏明远留下的遗物——一颗铜制纽扣,里面藏着微型胶卷。 老鬼掀开台灯罩,光线突然变得刺眼。他从抽屉里拿出副老花镜戴上,缓缓打开档案袋:"三天前截获的''雏菊''通讯,提到''深海之眼''坐标已确认。你们以为指的是服务器?"他抽出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张卫星地图,红笔圈出的区域正是江城大学实验室,"这只是第一层伪装。" 陆峥的目光被地图角落的标记吸引——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旁边标注着经纬度。这个坐标不在实验室,而是指向江城市郊的废弃天文台。 "真正的''深海之眼''是光学量子通讯站。"老鬼的声音压得更低,"冷战时期遗留的设备,能直接与低轨道卫星建立加密通讯。''蝰蛇''要的不是数据,是控制权。"他抽出第二份文件,黑白照片上的夏明远穿着军装,站在天文台穹顶下,身边站着个模糊的身影,"十年前夏明远的任务,就是摧毁这个通讯站。" 夏晚星的呼吸停滞了。照片上的父亲比记忆中年轻许多,嘴角还带着未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在常规任务中牺牲,从未想过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 "但他失败了。"老鬼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行动组出了内鬼,整个计划暴露。夏明远为了掩护队友撤退,引爆了炸药,现场只找到半枚烧焦的军徽。"他从档案袋底部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躺着半枚变形的铜徽,与夏晚星纽扣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陆峥突然想起码头截获的加密电文:"满月之夜行动..."他迅速翻开手机日历,"今晚就是满月!" 老鬼猛地合上档案袋:"陈默的刑侦队已经包围天文台,名义上是抓捕逃犯。"他从墙上取下《江城地图》,用红笔划出三条路线,"你们从后山密道潜入,阻止他们启动通讯站。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夏晚星突然抓住老鬼的手腕:"我父亲...真的死了吗?"她的指甲掐进对方的皮肉,却浑然不觉。三天前在实验室,高天阳临死前曾含糊提到"老枪还活着",这个代号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神经。 老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任务优先。"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把装有***的手枪,"七点前必须到达,现在出发。" 陆峥接过枪,注意到老鬼袖口露出的淤青——那是被审讯留下的痕迹。这个看似文弱的档案馆管理员,显然刚经历过一场不为人知的较量。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枪插进腰间,对夏晚星使了个眼色。有些秘密,需要用行动去揭开。 两人走出档案馆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轮残月,像被啃过的银币。陆峥发动汽车,后视镜里老鬼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档案馆的阴影中。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老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整个"深海"计划还要沉重。 二、天文台的阴影 江城天文台坐落在青龙山半山腰,废弃已有十五年。生锈的铁门像颗松动的牙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陆峥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徒步穿过齐腰深的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潜伏海外的日子。 "夜视仪显示西北侧有热源。"夏晚星低声说,将望远镜递给他。镜片里,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移动,战术动作专业,绝非普通警察。 陆峥调焦对准领头者的侧脸——陈默。他穿着便衣,手里却提着制式微冲,与三天前在实验室逮捕苏蔓时判若两人。这个昔日同窗的立场,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分头行动。"陆峥从背包里拿出绳索,"你从东侧攀岩上去,控制穹顶机房。我从正面潜入,查明他们的具体目标。"他注意到夏晚星的右手在颤抖,补充道,"保持通讯畅通,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夏晚星点点头,将头发束成马尾。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脸上,陆峥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和夏明远如出一辙——冷静中藏着决绝。她转身消失在树林里,动作敏捷得像只夜猫子。 陆峥沿着排水沟匍匐前进,碎石划破手掌。接近主楼时,他听到金属摩擦声——有人在用液压钳剪断防护网。三个黑衣人正从缺口钻进一楼,战术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墙上斑驳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他贴着墙根移动到通风管道入口,卸下栅栏的瞬间,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发现通讯天线,正在架设。坐标已发送给马旭东。" 通风管里布满灰尘,陆峥屏住呼吸爬行,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突然,下方传来对话声,是陈默的声音: "高天阳确认死了?" "阿KEN亲自处理的。"另一个声音带着外国口音,"但他死前给''老枪''发过加密邮件。" "找到邮件内容了?" "正在破解...等等,天文台有热源反应!" 陆峥立刻停止移动。通风管的缝隙里,他看到陈默正举着热成像仪扫视四周,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近。他迅速掏出***,拔掉保险栓,从缝隙中扔了下去。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咳嗽声和枪声。陆峥趁机踹开通风管出口,落在二楼走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躲进旁边的房间,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是间布满仪器的控制室,墙上的示波器屏幕还亮着绿光。陆峥的目光被控制台抽屉里的照片吸引——夏明远和老鬼站在控制台前,中间是个陌生男人,胸前佩戴着青云宗的玉佩。这个细节让他心脏骤停,陈默父亲的冤案卷宗里,也提到过这个玉佩。 "砰!"房门被踹开,陈默举枪对准他的胸口。战术灯的光柱刺得陆峥睁不开眼,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雪松须后水味道,警校时两人用的是同一款。 "好久不见,老同学。"陈默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还记得毕业考核吗?你也是这样躲在通风管里。" 陆峥慢慢举起双手,注意到陈默的扳机护圈上缠着医用胶带——他有腱鞘炎,紧张时会无意识地摩挲这个部位。现在他的手指正放在护圈上,这代表他在犹豫。 "高天阳的邮件发给了谁?"陆峥突然发问,同时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瞬间,陆峥猛地撞向控制台,示波器屏幕爆裂,火花四溅。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枪滑到墙角。陈默的膝盖顶住他的喉咙,陆峥却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瞟向门口——那里站着个戴面具的男人,手里的消音枪对准了陈默的后脑勺。 "叛徒。"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 陆峥用尽全力将陈默推开,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仪器。控制台迸发出刺眼的电弧,整个房间陷入黑暗。混乱中,他抓住陈默的手腕冲向窗户,玻璃碎片像水晶雨般落下。 两人重重摔在楼下的草坪上。陆峥刚要起身,就被陈默用枪顶住太阳穴:"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肩膀在流血——刚才的子弹擦伤了他。 "是''幽灵''派你来的?"陆峥盯着他的眼睛,"还是青云宗?" 这个问题让陈默的手指剧烈颤抖。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光柱在树林里扫过。陆峥突然明白,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蝰蛇"要清除的不是通讯站,是陈默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 三、双面间谍 夏晚星的登山绳卡在第三块岩石缝隙里,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下方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击中岩石迸出火星。她从背包里掏出瑞士军刀,刚要割断绳索,耳机里突然传来陆峥的声音:"陈默可能要反水,保护好自己!" 这个消息让她分神,军刀失手滑落,坠入下方的黑暗。夏晚星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登山镐,猛地砸向岩缝。绳索终于松动,她像片叶子般坠向天文台穹顶,落地时翻滚卸力,正好躲进观测口。 穹顶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中央架设着直径五米的光学望远镜,镜筒指向夜空。三个黑衣人正在调试设备,其中一个正将U盘插入控制箱。夏晚星认出那是量子加密器——马旭东曾在技术简报中展示过同款设备。 她从靴子里抽出军用匕首,悄无声息地靠近最近的黑衣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她的匕首已经抵住他的喉咙。 "通讯频率多少?"夏晚星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注意到男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这是"蝰蛇"核心成员的标志。 男人突然用肘部撞击她的肋骨,夏晚星痛得闷哼一声,匕首脱手。两人扭打起来,撞翻了旁边的设备架,金属零件散落一地。就在这时,穹顶突然旋转,月光从观测口倾泻而入,照亮了男人胸前的玉佩——青云宗的标记,与控制室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她动作迟滞了半秒。男人趁机将她推倒,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夏晚星翻滚躲开,抄起地上的金属支架砸向他的膝盖。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里回荡,男人惨叫着倒下。 "频率!"她用支架抵住他的太阳穴。 男人的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报出一串数字。夏晚星立刻用加密通讯器发给马旭东,同时注意到控制箱上的倒计时——还有十分钟,通讯站将自动启动。 "谁是''幽灵''?"她追问,支架又往下压了几分。 男人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你每天都能见到他...在镜子里。" 这个回答让夏晚星浑身冰凉。她想起三天前苏蔓被捕时说的话:"我们都是棋子,包括你父亲。"当时她以为这是疯话,现在却觉得字字诛心。 穹顶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晚星迅速躲到望远镜后面。陆峥和陈默冲了进来,后者的肩膀还在流血。两人背靠背站着,枪口分别指向不同方向,这个战术动作他们在警校训练过无数次。 "还有五分钟!"陆峥喊道,目光扫过控制箱,"需要密码才能终止程序!" 陈默突然冲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夏晚星注意到他输入的是串日期——十年前夏明远"牺牲"的日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了,变成闪烁的"访问拒绝"。 "不对..."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应该是这个..."他输入另一串数字,这次是他父亲的忌日。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夏晚星的心沉到谷底——这不是终止程序,而是启动了自毁装置。 "快走!"陆峥抓住她的手腕,陈默已经冲向观测口。三人顺着绳索滑下穹顶,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 天文台的穹顶在火光中坍塌,像只被打碎的眼球。陆峥挣扎着爬起来,发现陈默的手臂被钢筋压住,鲜血在草地上蔓延成小溪。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越来越近。 "帮我。"陈默的声音微弱,从口袋里掏出个微型硬盘,"里面有''幽灵''的资料...还有你父亲的真相。" 陆峥刚要上前,就被夏晚星拉住。她的眼神充满警惕,指向陈默的后腰——那里露出半截引爆器,与码头信使使用的型号相同。 这个细节让陆峥如坠冰窟。他想起老鬼的警告:"永远不要相信叛徒,尤其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警校时,陈默的父亲就是因为轻信叛徒而牺牲,历史正在重演。 警笛声已经很近了,陈默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笑容。他突然按下引爆器,陆峥和夏晚星立刻扑向旁边的壕沟。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泥土覆盖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冰冷的毯子。 当陆峥挣扎着爬出来时,陈默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微型硬盘。远处的公路上,警车的灯光如同流动的岩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四、真相的碎片 老猫的修车行藏在江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卷帘门上画着褪色的涂鸦——"****"。陆峥用备用钥匙打开后门,铁锈在钥匙齿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马旭东呢?"他低声问,同时检查四周。这个时间点的修车行本该充斥着机油味和重金属音乐,现在却安静得像座坟墓。 夏晚星推开内间的门,台灯亮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解码的数据流。马旭东趴在键盘上,后脑勺有个血洞,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格子衬衫。 陆峥的胃猛地收缩,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他想起三天前马旭东还在电话里开玩笑,说要拿年终奖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这个总穿着卡通卫衣的技术专家,是他们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也是最乐观的一个。 "硬盘还在。"夏晚星的声音异常平静,她已经将微型硬盘插入备用电脑。屏幕上跳出加密界面,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她看向陆峥,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用陈默的指纹试试。" 陆峥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截下来的手指——陈默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这个发现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指纹验证通过,屏幕上跳出密码框。夏晚星输入"深海"计划的启动密码,系统提示错误。她又输入夏明远的生日,依然错误。当她输入"老枪"的代号时,屏幕突然黑屏。 "怎么回事?"陆峥凑过去,发现电脑主机正在冒烟。马旭东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老鬼"。 夏晚星按下接听键,免提里传来老鬼急促的声音:"立刻销毁硬盘!马旭东是内鬼,他已经把位置发给''蝰蛇''了!" 这个消息像重锤击中陆峥的太阳穴。他想起马旭东办公室抽屉里的青云宗玉佩,当时只以为是古玩收藏。现在看来,这个技术专家从一开始就是"幽灵"安插的棋子。 "轰!"卷帘门被炸开,火焰吞噬了整个修车行。陆峥拉着夏晚星冲向后门,灼热的气浪燎焦了他的头发。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在墙上打出蜂窝状的弹孔。 两人冲进狭窄的巷弄,夏晚星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铜制纽扣——夏明远的遗物。她用牙齿咬开纽扣,里面的微型胶卷滚落在掌心。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们看到胶卷上的内容时,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照片上,夏明远和老鬼站在青云宗道观前,中间是年幼的陈默。最右侧站着个戴墨镜的男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清晰可见——正是"蝰蛇"组织的标志。 "原来如此..."夏晚星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巷口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陆峥突然明白老鬼为什么要召见他们——不是为了揭露真相,而是为了让他们坠入更深的陷阱。那个藏在档案馆里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幽灵"。 五、未完的棋局 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冰冷刺骨。陆峥和夏晚星躲在江城大桥的桥墩下,看着远处档案馆的灯光。那里刚刚发生爆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只燃烧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 "老鬼死了。"夏晚星的声音很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新闻推送显示,档案馆因燃气泄漏爆炸,管理员当场身亡。这个官方说法漏洞百出,却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陆峥摩挲着掌心的微型硬盘,陈默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刚才在修车行的混乱中,他悄悄复制了数据。现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解码,但整个江城已经没有安全屋——马旭东的叛变让所有据点都暴露了。 "去青云山。"夏晚星突然说,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张老照片——夏明远站在青云观门前,手里拿着串钥匙。"父亲的遗嘱里提到过,那里有个安全屋。" 陆峥点点头,发动藏在桥墩下的摩托车。这是老猫的备用车,后备箱里藏着武器和伪造证件。雨刮器徒劳地扫着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线条,像未完成的棋局。 摩托车驶过江城大桥时,陆峥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散去,满月终于露出全貌,清冷的光辉洒在江面上,像撒了层碎银。他想起老鬼说过的话:"谍战就像月亮,永远只有一面对着光明。"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们每个人都是月亮,表面光鲜,背面却布满陨石坑般的秘密。夏明远的假死,陈默的叛变,马旭东的双面人生...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真相,比任何阴谋都更加残酷。 "抓紧了!"陆峥加大油门,摩托车冲破雨幕,朝着青云山的方向疾驰。后视镜里,江城的灯火越来越远,像散落的棋子。他知道这场游戏还远未结束,"蝰蛇"组织的真正目的,老鬼的真实身份,夏明远的下落...还有太多谜团等待解开。 但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身边的女人是值得信任的。夏晚星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像枚烧红的硬币,烫穿了所有谎言和伪装。 在这座布满间谍的城市里,或许只有彼此的体温才是唯一的真实。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那些沉睡在档案里的秘密,终将在某个满月之夜,随着一声枪响,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本章完) 第0045章迷雾孤舟 一、江心浮尸 江城的雨终于停了。 凌晨四点,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在陆峥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站在临江路的护栏边,望着远处江心若隐若现的黑影。三艘警用快艇正围着那个漂浮物打转,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划出惨白的光痕。 "死者男性,年龄在45岁左右,致命伤是后心的贯穿伤。"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他递给陆峥一副乳胶手套,"技术队刚确认身份,是高天阳的司机,老王。" 陆峥戴上手套,接过法医递来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被水泡得发胀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用铅笔写的"1号码头"和"七点"字样。这是从死者紧握的右手里发现的。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法医方卉蹲在尸体旁,用镊子夹起一缕水草,"尸体被重物拖拽过,颈部有明显勒痕,但致命伤是这处贯穿伤。凶器应该是****,和码头仓库那起案子的凶器一致。" 陆峥的目光落在死者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明显的压痕,像是长期佩戴手表留下的,但现在手表不见了。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指甲缝,发现里面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油漆碎屑。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高天阳在哪?"陆峥站起身,看向陈默。 陈默靠在警车边,点燃一支烟:"高天阳声称在家睡觉,有他老婆作证。不过谁都知道,他老婆的证词跟废纸没区别。"他吐出一口烟圈,"有意思的是,老王的银行账户昨天下午收到了五十万的转账,来源不明。" 陆峥望向江心的货轮。远处的1号码头灯火通明,吊机正在装卸集装箱。高天阳的司机在死前为什么要去1号码头?那五十万又是谁转给他的? "死者的手机找到了吗?" "在江里捞着呢。"陈默指了指正在作业的潜水员,"不过我估计凶多吉少。对了,你昨晚去哪了?"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他一直在跟踪高天阳,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家。陈默是在试探他吗? "加班写稿。"陆峥面不改色地说,"周主编催得紧。" 陈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这时,潜水员浮出水面,手里举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进水的手机。 "技术队马上处理。"陈默拍了拍陆峥的肩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毕竟,我们是''朋友''。"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陆峥握紧了手中的证物袋。他知道,这半张纸片是老王留下的线索,指向的可能不只是1号码头,还有"深海"计划数据泄露的真相。 二、档案馆密会 上午九点,江城档案馆。 陆峥推开厚重的木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老鬼坐在阅览区的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档案。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老鬼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陆峥坐下,注意到老鬼面前的档案封面上写着"夏明远 档案"几个字。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老王死了。"陆峥开门见山。 老鬼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知道。高天阳已经开始清理门户了。"他合上档案,推到陆峥面前,"看看这个。" 档案里是夏明远的履历。陆峥一页页翻着,手指停在十年前的一份任务报告上。报告显示,夏明远当年负责的任务正是保护"深海"计划的前身——"潜龙"项目。 "十年前,''潜龙''项目数据泄露,导致三名研究员牺牲。"老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当时的调查结论是夏明远叛变,但我一直不相信。" 陆峥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夏明远是被陷害的。"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项目组的合影,你仔细看看。" 照片上有五个人,年轻的夏明远站在最左边,旁边是三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最右边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陆峥的目光被那个中年男人吸引住了——他的侧脸和高天阳有几分相似。 "这个人是谁?" "张敬之,''潜龙''项目的负责人,沈知言的恩师。"老鬼的声音低沉,"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 陆峥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张敬之的死和''深海''计划有关?" "不仅有关,他很可能就是''幽灵''。"老鬼的话像一颗炸弹,在陆峥耳边炸开,"我们最近发现,张敬之当年并没有死,而是整容后以另一个身份潜伏在江城。" 陆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张敬之还活着,那他很可能就是"蝰蛇"组织的高层"幽灵"。那高天阳又是什么角色? "老王的死,应该和他发现了张敬之的秘密有关。"老鬼站起身,走到窗边,"1号码头是高天阳的地盘,也是''蝰蛇''组织的重要据点。今晚七点,他们很可能在那里进行某种交易。" 陆峥想起证物袋里的半张纸片:"我会去调查。" "小心点。"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还有,夏晚星那边..." "我会保护她。"陆峥打断他,语气坚定。 老鬼叹了口气:"夏明远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她。她现在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陆峥点点头,起身离开档案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鬼。阳光照在老人佝偻的背影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个在档案堆里潜伏了一辈子的老特工,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三、医院对峙 中午十二点,江城医院。 夏晚星坐在苏蔓的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苏蔓已经醒了,但眼神空洞,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为什么不告诉我?"夏晚星的声音沙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苏蔓转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告诉你又能怎样?让你放弃任务来帮我救弟弟吗?晚星,我们都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夏晚星苦笑,"所以你就背叛国家,背叛朋友?" "我没有背叛你!"苏蔓突然激动起来,"那天在楼梯间,我是故意让你走的!如果不是陈默突然出现..." 病房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察。"探视时间结束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夏晚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陈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深海''计划的数据在哪里。"陈默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蔓,"高天阳已经招了,说是你把数据传出去的。" 苏蔓的身体剧烈颤抖:"我没有!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我弟弟!" "是吗?"陈默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你弟弟苏辰,昨天已经转院去了美国最好的血液病中心。高天阳对你还真是''照顾''。" 苏蔓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们不会懂的...当你看着亲人在你面前慢慢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夏晚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十年前也是这样突然"牺牲",留下她一个人。 "我可以帮你。"夏晚星突然说,"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保证你弟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苏蔓看着夏晚星,眼神复杂。陈默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她不会说的。"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响了。是陆峥发来的消息:"1号码头,今晚七点。小心陈默。" 夏晚星的心一紧,迅速删掉消息。她抬起头,对上陈默怀疑的目光。 "谁的电话?"陈默问。 "工作上的事。"夏晚星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公司有个紧急会议,我必须回去。" 陈默没有阻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路上小心。" 走出病房,夏晚星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知道苏蔓说的是不是真话,也不知道陆峥的消息是否可靠。但她知道,今晚的1号码头,将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四、码头风云 傍晚六点,1号码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陆峥伪装成搬运工,混在码头的工人中间。他的目光扫过巨大的集装箱,寻找着可疑的迹象。 根据老猫提供的情报,高天阳今晚要在这里和一个代号"渔夫"的人交易。"渔夫"很可能就是"蝰蛇"组织派来接收"深海"计划数据的人。 陆峥的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陆哥,我黑进了码头的监控系统。高天阳的人已经到了,在C区仓库。" 陆峥不动声色地朝C区走去。仓库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枪。 "新来的?"一个大汉拦住他,眼神警惕。 "是啊,第一天上班。"陆峥递过去一根烟,"大哥,这里面在忙什么呢?" 大汉接过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去那边卸货!" 陆峥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货车。他的余光瞥见仓库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身形很像高天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渔夫来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紧张,"陆哥,小心点,我检测到仓库里有信号***,我们的通讯可能会中断。" 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高天阳从仓库里走出来,和那个风衣男人握手。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仓库。 陆峥悄悄绕到仓库后面,找到一个通风口。他拿出微型摄像头,伸了进去。 仓库里,高天阳正将一个加密U盘递给风衣男人。"这是''深海''计划的全部数据。"高天阳的声音带着谄媚,"希望''幽灵''先生能遵守承诺,放了我儿子。" 风衣男人接过U盘,冷笑一声:"放心,只要数据没问题,你儿子很快就能回国。"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忘了告诉你,张敬之先生让我向你问好。" 高天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他还活着?" "当然。"风衣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和照片上张敬之有几分相似的脸,"而且,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陆峥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个风衣男人是谁?他和张敬之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陈默带着警察冲了进来,举枪对准高天阳:"高天阳,你被捕了!" 风衣男人趁乱从后门逃走。陆峥立刻跟了上去,却被一个大汉拦住。两人扭打在一起,陆峥一记勾拳打在大汉的下巴上,趁他倒地的瞬间追了出去。 仓库外,风衣男人已经上了一艘快艇。陆峥掏出枪,瞄准快艇的引擎。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陆峥感到右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回头一看,陈默正举着枪,枪口冒着青烟。 "你果然是国安的人。"陈默的眼神冰冷,"从警校毕业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快艇已经驶远,消失在暮色中。陆峥捂着伤口,看着陈默,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早就知道高天阳的交易,故意放跑了''渔夫''!" 陈默冷笑一声:"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跟我回警局吧,陆大特工。" 五、迷雾重重 晚上八点,江城警局审讯室。 陆峥坐在铁椅上,右臂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陈默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为什么?"陆峥的声音沙哑,"我们曾经是兄弟。" "兄弟?"陈默自嘲地笑了笑,"从你选择加入国安的那天起,我们就不是兄弟了。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也是国安特工,却被自己人诬陷为叛徒,最后死在监狱里!" 陆峥愣住了:"你父亲的事..." "你当然不知道。"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因为你们国安只在乎任务,根本不在乎特工的死活!"他猛地站起身,"我加入''蝰蛇'',就是为了向你们复仇!"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国安特工。"陈默,你被捕了。"老鬼的声音冰冷。 陈默脸色大变:"你怎么会..." "我们早就怀疑你了。"老鬼走到陆峥身边,"陆峥是故意让你逮捕的,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陆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张敬之在哪里?" 陈默的眼神变得绝望:"你们赢了...但''幽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这时,马旭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陆哥,不好了!夏晚星被绑架了!绑匪留下消息,要你带着''深海''计划的数据去交换!"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却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危险。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幽灵"的真面目仍然是个谜,而夏晚星的安危更是让他心急如焚。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会救出夏晚星的。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递给陆峥一份文件,"这是张敬之的最新资料,他很可能就是''幽灵''。" 陆峥翻开文件,里面是张敬之的照片和履历。当他看到张敬之的住址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江城郊区的一栋别墅,离1号码头只有几公里。 "我们现在就去。"陆峥站起身,眼神坚定。 老鬼点点头:"小心点,他很可能设下了陷阱。" 陆峥走出审讯室,外面的警灯闪烁,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知道,今晚将是决定江城命运的一夜。而他,必须在迷雾中找到那艘承载着真相的孤舟。 六、孤舟夜航 晚上十点,江城郊区。 陆峥和几名国安特工潜伏在别墅外的树林里。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 "根据监视,张敬之应该在里面。"老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已经包围了别墅,等你的信号。" 陆峥点点头,示意特工们做好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别墅的后门摸去。 后门没有上锁,陆峥轻轻推开门,潜入屋内。客厅里一片狼藉,像是发生过打斗。他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二楼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陆峥推开门,愣住了。房间里,张敬之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没有了呼吸。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夏晚星! "晚星?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峥震惊地问。 夏晚星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夏晚星的声音冰冷,"十年前,是他背叛了国安,泄露了''潜龙''计划的数据。我一直在等机会报仇。" 陆峥感到一阵眩晕。他看着夏晚星,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才是真正的''幽灵''!" 夏晚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没错。我接近你,加入''磐石''行动组,都是为了今天。现在,''深海''计划的数据在我手里,你们谁也别想阻止我。"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警笛声。老鬼带着特工冲了进来,举枪对准夏晚星:"放下武器!" 夏晚星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别墅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裂缝。 "这里被我安装了炸弹。"夏晚星的笑容疯狂,"要么放我走,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陆峥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他看着夏晚星,这个他曾经信任的搭档,如今却站在对立面。 "你走吧。"陆峥突然说,放下了手中的枪。 "陆峥!你疯了?"老鬼惊呼。 夏晚星也愣住了:"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因为我相信你还有良知。"陆峥的眼神坚定,"十年前的事,一定有隐情。我会查清楚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夏晚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看了陆峥一眼,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别墅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老鬼拉着陆峥往外跑:"快走!炸弹要爆炸了!" 两人冲出别墅,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陆峥看着燃烧的别墅,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夏晚星的离开,意味着这场谍战还远没有结束。而"深海"计划的数据,也落入了未知的手中。 七、暗流涌动 凌晨一点,国安部江城分部。 陆峥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墙上的照片。照片上,夏晚星的笑容灿烂,眼神清澈。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是"蝰蛇"组织的高层"幽灵"? "根据我们的调查,夏明远当年确实是被陷害的。"老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陷害他的不是张敬之,而是另有其人。" 陆峥抬起头:"是谁?" "现在还不能确定。"老鬼递给陆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情报,''蝰蛇''组织的总部已经知道夏晚星背叛的事,他们派出了新的杀手,代号''夜枭''。" 陆峥翻开文件,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我们必须找到夏晚星,在''夜枭''之前。"老鬼的语气凝重,"她手里的''深海''计划数据,关系到国家的安全。" 陆峥点点头,站起身:"我去找她。" "小心点。"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夜枭''是国际上最顶尖的杀手,据说从没有失手过。" 陆峥走出会议室,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看着江城的晨曦,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夏晚星,揭开所有的谜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晚七点,江心岛废弃灯塔,我会告诉你真相。——晚星" 陆峥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他必须去。因为他相信,夏晚星的心里,还有一丝良知没有泯灭。 晨曦中,江城渐渐苏醒。但陆峥知道,这座城市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他,将继续在迷雾中航行,寻找那艘承载着真相的孤舟。 (本章完) 第0046章深渊回响 一、档案馆的密语 江城档案馆的黄铜吊钟刚敲过十一下,老鬼推开厚重的橡木档案柜,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陆峥侧身进入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防虫药剂与旧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像某种尘封已久的秘密。 "坐。"老鬼指了指堆满文件的木桌前的藤椅。台灯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个以档案馆管理员身份潜伏的国安负责人,此刻正用镊子夹着半张烧焦的信笺,在台灯下仔细端详。 陆峥注意到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黑白照,年轻的夏明远穿着中山装,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臂弯里搂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照片边角有细微的火灼痕迹,像是从火灾现场抢救出来的遗物。 "夏明远的档案,"老鬼突然开口,将信笺放在陆峥面前,"十年前''海燕行动''的原始记录。我们一直以为这份档案在那场爆炸中烧毁了。" 信笺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汉字:"...幽灵...内鬼...深海计划雏形..."陆峥的指尖拂过纸页边缘的焦痕,突然注意到右下角有个奇怪的印记——不是公章,而是个用红墨水画的简易蛇形图案。 "蝰蛇?"陆峥抬头。 老鬼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个金属盒:"这是上周清理张敬之教授遗物时发现的。他书房暗格里藏着这个,里面除了半张信笺,还有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形状像条盘绕的蛇。 陆峥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夏晚星发来的加密信息:"苏蔓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送市一院抢救。陈默带队封锁了特护病房。" 老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巧合?" "陈默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陆峥调出医院平面图,"市一院住院部西侧有消防通道,我从那里潜入。" "等等。"老鬼从档案柜深处抽出一卷蓝图,在桌上展开,"这是市一院的建筑结构图,1953年建院时的版本。看到这个标记没?"他指向地下室区域一个用红笔圈出的符号,"日军侵华时期留下的防空洞,现在应该改成了医院的太平间。" 陆峥将黄铜钥匙揣进内袋,起身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江城百年大事记》日历。1987年4月15日那页被折了角,旁边用铅笔写着个极小的"星"字。 二、医院暗战 市一院住院部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陆峥穿着偷来的清洁工制服,推着拖把车走进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特护病房的后窗,他看见陈默站在窗边打电话,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三楼护士站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陆峥用****打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沿着吱呀作响的铁质楼梯下到地下室。太平间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芯片已经取出来了?"是陈默的声音。 "放心,苏蔓根本没心脏病,"另一个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我给她注射了镇静剂,现在跟死猪一样。" 陆峥贴着墙根移动,透过太平间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将苏蔓抬上停尸床,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针孔。陈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密封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细小的东西。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峥迅速躲进旁边的杂物间,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过去,其中一人腰间露出半截消音手枪——是"蝰蛇"的人。 太平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陆峥握紧口袋里的黄铜钥匙,心跳如擂鼓。几秒钟后,陈默推门出来,左右张望片刻,快步走向走廊深处。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陆峥趁机溜进太平间。两个医生倒在地上,额头各有一个血洞。苏蔓躺在停尸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陆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别碰她。"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陈默举着枪站在门口,枪口对准陆峥的后脑勺。 陆峥慢慢转身,注意到陈默的右手缠着纱布,是上次码头交火时被他打伤的:"杀了自己人,不怕''幽灵''找你麻烦?" 陈默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我的人。"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些是高天阳的手下,想抢苏蔓脑子里的芯片。" "芯片?" "苏蔓的耳蜗里藏着微型存储芯片,"陈默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里面有''蝰蛇''在江城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你以为''雏菊计划''只是为了窃取深海数据?" 陆峥突然意识到什么:"苏蔓的弟弟..." "根本没有什么血液病,"陈默的眼神变得复杂,"那是''蝰蛇''用来控制她的幌子。她真正的任务,是渗透进医院,接近沈知言。" 走廊里突然传来枪声。陈默脸色一变:"他们来了!"他一把推开陆峥,将苏蔓从停尸床上拽起来,"不想死就跟我走!" 陆峥跟着陈默钻进太平间角落的暗门,里面果然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还残留着日军标语的痕迹,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下面通向哪里?"陆峥问。 "江滩公园。"陈默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当年日本人建的逃生通道。"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隧道壁上晃动。陈默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陆峥:"拿着。"是那个装着芯片的密封袋。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们都被耍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从一开始,''幽灵''的目标就不是深海计划。"他推了陆峥一把,"快走!出口有我的人接应。" 陆峥看着陈默转身冲向追兵的背影,突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天,这个曾经的挚友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以后我当警察,你当记者,咱们一起守护江城。" 隧道尽头透进微弱的光。陆峥握紧手中的密封袋,加快了脚步。他知道,陈默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三、芯片之谜 江滩公园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陆峥按照陈默说的,在第三棵柳树下找到了那个埋在沙里的防水箱。打开箱子,里面是部卫星电话和一张加密存储卡。 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陆峥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 "芯片拿到了?"是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拿到了。但陈默..." "他的事以后再说。"老鬼打断他,"立刻去滨江码头,有艘叫''海燕号''的货轮在等你。把芯片交给船长,他会处理后续。" 陆峥挂断电话,心里疑窦丛生。老鬼的语气很奇怪,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冷静的指挥官。他拿出手机,想联系夏晚星,却发现没有信号——这里被信号屏蔽了。 芦苇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峥迅速躲到柳树后,看见三个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都拿着枪。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陆峥沿着江滩匍匐前进,尽量让身体贴紧地面。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单调的声响。他突然想起陈默塞给他芯片时说的话:"我们都被耍了。" 难道老鬼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峥就看见远处的码头停着一艘货轮,船身上"海燕号"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甲板上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等待什么。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晚星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老鬼是幽灵?"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删掉短信,将手机关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闻到杀手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高天阳身上的味道一样。 "在那里!"有人喊道。 陆峥转身就跑,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冲进芦苇丛,脚下突然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密封袋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一个黑衣人扑上来,将他按在地上。陆峥看清了对方的脸——是阿KEN,那个冷血杀手。 "把芯片交出来。"阿KEN的枪口顶着陆峥的太阳穴。 陆峥突然笑了:"你以为''幽灵''真的想要这个芯片?"他朝"海燕号"的方向努努嘴,"那艘船上装的不是货,是炸弹。''幽灵''想把我们都炸上天。" 阿KEN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就在这一瞬间,陆峥猛地翻身,将阿KEN扑倒在地。两人在沙地上扭打起来,枪掉在一旁。 远处传来汽笛声,"海燕号"开始缓缓驶离码头。陆峥瞥见甲板上的人影突然倒下,接着是一连串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阿KEN趁机挣脱,捡起枪对准陆峥。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声枪响从芦苇丛中传来。阿KEN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夏晚星从芦苇丛中走出来,手里握着枪,脸色苍白。她的身后跟着老猫,手里还拖着两个昏迷的黑衣人。 "你怎么来了?"陆峥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 "老鬼失踪了。"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去档案馆找他,只发现这个。"她递给陆峥一张纸条,上面是老鬼的字迹:"深海之眼不是服务器,是沈知言。" 远处的"海燕号"已经变成一团火球,残骸在江面上漂浮。陆峥握紧手中的密封袋,突然明白过来——从一开始,"蝰蛇"的目标就不是深海计划的数据,而是沈知言本人。 "我们得去保护沈教授。"陆峥说。 夏晚星点点头,眼神坚定:"我已经安排林小棠加强安保了。" 老猫突然指着江面:"看!" 只见一艘快艇从"海燕号"的残骸旁驶过,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陆峥认出了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风衣——是老鬼。 "他跑了。"夏晚星低声说。 陆峥望着渐渐远去的快艇,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他敬重的上级,竟然真的是"幽灵"。十年前的"海燕行动",夏明远的"牺牲",张敬之的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陆峥将密封袋交给夏晚星,"芯片里的名单是关键。我们必须在''蝰蛇''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潜伏人员都挖出来。" 夏晚星点点头,将芯片揣进内袋。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江滩上几具冰冷的尸体,和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 江城的夜,依旧深沉。但陆峥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而他和夏晚星,将是迎接黎明的人。 四、深渊回响 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陆峥将窗帘拉严,打开笔记本电脑。马旭东的视频电话很快打了进来,屏幕上的技术专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 "芯片破解得怎么样了?"陆峥问。 "正在进行最后一层解密,"马旭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玩意儿用了军方级别的量子加密,比上次码头截获的难搞多了。" 夏晚星端来两杯咖啡,递给陆峥一杯:"老猫已经去查老鬼的背景了。他在档案馆的身份是伪造的,真实姓名和履历都是假的。" 陆峥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鬼如果真是''幽灵'',为什么要把芯片交给我?直接让阿KEN抢过去不就行了?" "也许他有苦衷?"夏晚星猜测。 "在谍战里,没有苦衷,只有立场。"陆峥摇摇头,"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判断间谍的行为。" 突然,马旭东大喊一声:"搞定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个Excel表格。"蝰蛇"在江城的潜伏人员名单,整整五十个人,遍布政府、企业、科研机构。 陆峥的目光扫过名单,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苏蔓。她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A级间谍,代号"夜莺",根本不是什么外围情报员。 "苏蔓在撒谎。"陆峥皱起眉头,"她弟弟的病,接近沈知言的任务...全都是假的。" "那她的真实任务是什么?"夏晚星问。 陆峥继续往下看,名单最后有个红色标注的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个代号:"深渊"。备注栏里写着:"深海计划核心研究员,沈知言教授助理。" "林小棠!"陆峥和夏晚星同时惊呼。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响了,是林小棠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陆峥问。 "沈教授...沈教授被绑架了!"夏晚星的声音颤抖,"林小棠说,刚才有群黑衣人闯进实验室,把沈教授带走了。她自己也受了伤。" 陆峥立刻拿起外套:"地址!" "江城大学实验室。"夏晚星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林小棠还说,那些人开的是辆黑色面包车,车牌号是江城A73921。" 马旭东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我查到了!那辆车登记在江城商会名下,车主是高天阳的秘书。" "高天阳不是已经死了吗?"陆峥愣住了。 "也许...死的不是真的高天阳。"夏晚星的眼神变得凝重,"就像我父亲一样。" 陆峥冲出安全屋,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了。"蝰蛇"组织已经露出了獠牙,而他们必须在沈知言被带出江城之前,把他救回来。 车窗外,江城渐渐苏醒。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上班的人群...这些平凡的景象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牺牲。陆峥握紧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深渊的回响,已经在江城的上空响起。而他,将是那个直面深渊的人。 (本章完) 第0047章深渊追猎 一、公路狂飙 江城的黎明总是带着一层薄雾。陆峥的黑色轿车像一道闪电,划破清晨的宁静,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疾驰。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已经超过了120公里/小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马旭东,目标车辆现在什么位置?"陆峥对着蓝牙耳机吼道,同时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闯红灯的早餐车。 "刚过第三座跨江大桥,正往港口方向开!"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黑进了交通监控系统,他们正在闯每个红灯,明显是想尽快离开市区。" 陆峥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地图,港口区有三个码头,其中最大的是滨江国际集装箱码头。"他们要把沈教授带出江城。"他喃喃自语,脚下再次踩下油门。 突然,前方路口出现三辆警车,警灯闪烁。陆峥心中一紧,难道是陈默的人?但仔细一看,警车的车牌号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不是陈默所在的分局。 "陆哥,小心!"马旭东的警告声刚落,一辆警车突然变道,试图拦截陆峥。 陆峥猛打方向盘,轿车擦着警车的侧面冲了过去,后视镜被撞得粉碎。"这些警察是哪来的?"他怒吼道。 "不清楚!"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焦急,"我查不到任何针对你的布控指令。等等...他们的通讯频道不是市局的,是加密频道!" 陆峥心中一沉,是"蝰蛇"的人!他们竟然能调动警车?这说明"蝰蛇"在江城的渗透远比想象的更深。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黑色面包车突然转向,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陆峥紧随其后,两车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十米。他能看到面包车后座的窗户被纸糊上了,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夏晚星那边怎么样了?"陆峥问道,同时躲避着对面驶来的大货车。 "她和老猫已经到了档案馆,正在破解芯片的二级加密。"马旭东回答,"她说芯片里除了潜伏人员名单,还有关于''深海之眼''的详细资料。" 陆峥突然想起老鬼留下的纸条:"深海之眼不是服务器,是沈知言。"难道沈教授身上有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面包车突然减速,后面的车门打开,一个黑衣人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 "小心!"马旭东大喊。 陆峥猛打方向盘,轿车蛇形前进,子弹在车身两侧呼啸而过。他从储物格里拿出***枪,打开保险。 "马旭东,查一下前面的路段!有没有可以超车的地方?" "前面三公里处有个服务区,那里车多,适合超车!" 陆峥咬紧牙关,脚下的油门踩到底。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服务区。他知道,这是营救沈知言的唯一机会。 二、实验室解密 江城大学实验室里,夏晚星和马旭东正围着电脑屏幕,紧张地破解着芯片的二级加密。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发出刺眼的光芒。 "怎么样了?"夏晚星焦急地问道,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蛇形钥匙。 马旭东擦了擦额头的汗:"快了...这个加密算法很特殊,像是军方用的...搞定!"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夏晚星立刻点击播放。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声音经过变声处理: "深海之眼计划的核心,是沈知言教授脑中的记忆。我们在他的大脑里植入了微型芯片,记录了他所有关于''深海''计划的研究成果。只要拿到沈教授,我们就能复制整个计划。" 夏晚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然在沈教授脑子里植入了芯片?" 马旭东点点头,继续播放视频。画面切换到一个实验室,沈知言躺在手术台上,表情痛苦。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给他做开颅手术。 "等等!"夏晚星突然喊道,"暂停!" 马旭东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手术台旁边的一个标志上。夏晚星放大画面,认出了那个标志:"这是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标志!" "你的意思是..." "沈教授曾经在那里做过手术!"夏晚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父亲的档案里提到过,十年前''海燕行动''失败后,沈教授因为头部受伤,在附属医院接受过治疗。"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响了,是老猫打来的:"晚星,我查到老鬼的真实身份了!他根本不是国安部的人,而是''蝰蛇''组织的创始人之一,真名叫赵海生!" 夏晚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赵海生这个名字她在父亲的档案里见过,是十年前"海燕行动"的参与者之一,据说已经在行动中牺牲了。 "还有更重要的,"老猫的声音压低了,"我在档案馆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有关于''海燕行动''的全部资料。十年前,不是''蝰蛇''破坏了行动,而是内部有人出卖了我们!" 夏晚星握紧了手中的黄铜钥匙:"我知道这个钥匙是干什么用的了。老鬼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孔就是蛇形的!" 她立刻冲出实验室,朝着档案馆的方向跑去。她知道,那里一定有关于父亲"牺牲"的真相。 三、码头对峙 滨江国际集装箱码头,巨大的吊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色面包车停在一个偏僻的仓库前,几个黑衣人正将沈知言从车上抬下来。 陆峥将车停在远处的集装箱后面,悄悄靠近仓库。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老板,人带来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很好。"另一个声音响起,陆峥认出那是高天阳的声音,"把他带到手术台,我们要立刻提取芯片。" 陆峥心中一紧,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信息:"找到沈教授,在滨江码头三号仓库。速来支援。"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枪,悄悄绕到仓库后面。仓库的后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躲在门后观察。 仓库里,沈知言被绑在一张手术台上,高天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术刀。几个黑衣人站在四周,警惕地看着周围。 "沈教授,别怪我。"高天阳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夏晚星和老猫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 "高天阳,束手就擒吧!"夏晚星喊道。 高天阳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夏小姐,好久不见。你父亲还好吗?哦,忘了,他已经''牺牲''了。" 夏晚星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知道你不是真的高天阳。十年前''海燕行动''中牺牲的赵海生,才是你的真实身份!" 假高天阳(赵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夏晚星举起手中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你和''蝰蛇''组织交易的全部记录。"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赵海生脸色大变:"警察怎么会来?" "是我报的警。"陆峥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的枪对准赵海生,"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 赵海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仓库的大门瞬间关闭,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枪口。 "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别想走了!"赵海生疯狂地大笑起来,"今天,我们一起为''深海之眼''计划陪葬!" 陆峥和夏晚星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老猫则护在沈知言身边,防止他受到伤害。 "陆峥,"夏晚星低声说,"我知道怎么关闭这个仓库的防御系统。跟我来!" 两人互相掩护着,朝着仓库角落里的一个控制面板冲去。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片片火花。 夏晚星冲到控制面板前,拿出那枚黄铜蛇形钥匙,插进钥匙孔。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墙壁上的枪口纷纷缩回,仓库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赵海生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陆峥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他的腿上。赵海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警察冲了进来,将剩下的黑衣人制服。陆峥走到赵海生面前,蹲下身:"为什么要背叛国家?" 赵海生冷笑一声:"国家?这个国家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们这些为它出生入死的人?十年前,他们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了我们整个行动组!我只是在复仇!" 陆峥沉默了。他想起了陈默,想起了苏蔓,想起了所有在这场谍战中牺牲的人。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就在这时,沈知言突然开口:"其实...深海之眼计划还有一个秘密。" 所有人都看向他。沈知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个芯片...不是用来记录我的记忆的,而是用来控制我的。''蝰蛇''组织真正的目标,是利用我来启动''深海''计划的最终阶段——一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武器系统。"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意识到,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四、深渊回响 警笛声渐渐远去,仓库里只剩下陆峥、夏晚星和沈知言。老猫已经带着警察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沈教授,您还好吗?"夏晚星问道,递给沈知言一杯水。 沈知言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我竟然被控制了这么多年。"他看着陆峥,"陆警官,谢谢你救了我。" 陆峥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深海''计划的最终阶段..." "我会销毁所有相关资料。"沈知言坚定地说,"这个武器系统太危险了,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响了,是马旭东打来的:"陆哥,不好了!芯片里还有第三层加密,我刚刚破解出来,里面有个定位系统,指向市中心的一栋大楼!" 陆峥心中一紧:"哪栋大楼?" "江城电视塔!"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江城电视塔是江城的标志性建筑,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走!"陆峥拉起夏晚星的手,朝着仓库外跑去。 沈知言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按下了按钮。远处,江城大学实验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对不起,陆警官。"沈知言喃喃自语,"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与此同时,陆峥和夏晚星已经赶到了江城电视塔。他们冲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陆峥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老猫打来的: "陆哥,沈知言...沈知言他引爆了实验室,自己也..." 陆峥愣住了,手机从手中滑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电梯门打开,顶层的控制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倒计时:00:05:00。 "我们必须阻止它!"夏晚星冲到电脑前,开始破解密码。 陆峥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密码可能是...''海燕行动''的行动日期!" 夏晚星立刻输入:19870415。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倒计时停住了。两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窗外,江城的天空渐渐放晴。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结束了吗?"夏晚星轻声问道。 陆峥摇摇头:"没有。只要还有国家,还有利益冲突,谍战就永远不会结束。"他看着夏晚星,"但至少,我们守护了这座城市。" 夏晚星点点头,靠在陆峥的肩膀上。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深渊的回响还在继续,而他们,将继续直面深渊。 (本章完) 第0048章双面棋局 一、审讯室的心理战 江城看守所的审讯室比想象中要明亮。白炽灯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陆峥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那杯廉价的茉莉花茶早已凉透。 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陈默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走进来,将一份卷宗重重摔在桌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而来,在卷宗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绝密"两个朱红印章。 "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陈默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看陆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陆峥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手套上——那是警用防刺手套,通常在抓捕持械嫌疑人时才会使用。这个细节让他心脏猛地一缩,表面却不动声色:"陈队有话不妨直说,《江城日报》还有一堆稿子等着我回去编。" "编?"陈默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像你编造码头枪战的采访笔记那样?"他突然将一张照片推到陆峥面前,"这是仓库立柱上找到的弹头,弹道比对结果显示,来自你在警校时使用的***手枪。需要我提醒你,那把枪三年前就该上交销毁了?" 照片上的黄铜弹头布满划痕,编号被磨得模糊不清。陆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三年前他从海外潜伏归来,确实按规定销毁了配枪,但那把枪的编号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是照片上这个。 陈默在撒谎,目的是试探他的反应。 "陈队这是在开玩笑?"陆峥拿起照片,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警校毕业纪念品陈列馆里,至少有二十把同款手枪。再说,我现在是记者,哪来的枪?"他将照片推回去,目光与陈默对视,"倒是陈队,三天前深夜出现在码头,带着刑侦队的人却不抓凶手,反而盯着我这个目击证人,这事要是捅出去,恐怕不好收场吧?"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陆峥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刑侦队的动向。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看来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陈默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在你想清楚之前,就先在这里''协助调查''吧。"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峥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苏蔓在看守所自杀了。"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苏蔓自杀?这绝不可能!那个为了弟弟可以背叛一切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自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陈默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陆峥,你还是这么容易冲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苏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是我...都是我做的...与晚星无关...我对不起她..."录音在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后戛然而止。 "人证物证俱在。"陈默收起录音笔,"夏晚星现在也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你要是聪明的话,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铁门再次关上,将陆峥独自留在审讯室。他颓然坐下,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茉莉花茶,突然想起苏蔓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 三年前在警校的毕业典礼上,苏蔓作为家属代表发言,手里就捧着一杯茉莉花茶。那时的她,眼睛像清澈的泉水,哪里有半点间谍的影子?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苏蔓的录音里有电流杂音,那不是录音笔的问题,而是有人在旁边使用电子设备! 他立刻起身,在审讯室里仔细搜索起来。墙角的通风口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红点正在闪烁。 原来如此。陈默根本不是来审讯他的,而是想通过监控观察他的反应,同时传递苏蔓自杀的假消息,扰乱他的心神。陆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决定将计就计。 二、医院里的暗语 江城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特护病房外,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守在门口,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夏晚星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弟弟苏辰,心里五味杂陈。三天前,苏蔓被捕后,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却发现苏辰已经被转移到特护病房,周围布满了"蝰蛇"组织的人。 这些人名义上是保护苏辰,实际上是把他当成了要挟自己的筹码。 "夏小姐,该吃药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粒药片和一杯水。她的胸牌上写着"林晓",但夏晚星注意到,她的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蓝色颜料——那是江城大学美术系特有的丙烯颜料。 夏晚星接过药片,突然用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国安内部的紧急联络暗号,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得到了回应——林晓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快速敲击了五下,然后又敲了两下。 五二,这是马旭东的代号!夏晚星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将药片放进嘴里,却没有喝水,而是假装被呛到,将药片吐在手帕里。 林晓立刻上前帮忙,趁机在她耳边低语:"老猫被抓,马旭东在医院地下室,用消防通道的第三个排水口联络。" 夏晚星点点头,将手帕塞进衣袋,里面的药片硌得她手心生疼。她知道,这是马旭东研制的微型***,只要找到合适的设备,就能破解"蝰蛇"组织的加密通讯。 "病人需要休息,请夏小姐跟我来。"林晓扶着夏晚星走出病房,两名黑衣人立刻跟了上来。 电梯在一楼停下,林晓突然说:"夏小姐,你的鞋带松了。" 夏晚星弯腰系鞋带的瞬间,林晓将一个微型摄像头粘在她的鞋跟上。这个摄像头可以实时传输画面给马旭东,让他掌握外面的情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夏晚星按照林晓的指示,找到消防通道的第三个排水口。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在排水口的格栅上轻轻敲击着摩斯密码:"需要设备。" 排水口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微型U盘被推了出来。夏晚星迅速将U盘藏进内衣,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向楼上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人正默默注视着她,眼神复杂。 回到病房,夏晚星立刻将U盘插进藏在发簪里的微型电脑。屏幕上显示正在连接马旭东的服务器,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推进。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陈默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夏小姐,打扰了。"陈默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夏晚星的发簪上,"这发簪很漂亮,能借我看看吗?" 夏晚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捂住头发,却已经来不及了。陈默一把扯下发簪,微型电脑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熄灭。 "果然是你。"陈默捡起微型电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苏蔓说的没错,你就是国安的间谍。"他拿出手铐,"夏晚星,你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铐在手腕上,夏晚星却异常平静。她知道,马旭东已经通过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切,会想办法营救她。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拿到了破解"蝰蛇"组织通讯的关键数据。 走出病房时,夏晚星再次看到那个清洁工老人。他正弯腰拖地,拖把在地上划出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国安内部的紧急撤离信号。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难道马旭东出事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陈默得意的笑容。夏晚星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陆峥的脸。她不知道陆峥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能否再见到他。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弃,因为她是国安战士,是守护江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三、档案馆的秘密 江城档案馆的阁楼比想象中要宽敞。老鬼坐在一张老旧的红木书桌后,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档案,封皮上"绝密"两个字已经褪色,但依然透着一股威严。陆峥注意到,老鬼的右手食指有一道新鲜的划伤,像是最近才被什么尖锐物划破的。 "坐。"老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紫砂茶壶,倒了两杯茶,"明前龙井,你父亲最喜欢的。" 陆峥的心猛地一颤。父亲?老鬼从未提起过他的父亲。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紫砂,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十年前,你父亲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对吧?"老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当时的档案记录是''意外身故'',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将那份泛黄的档案推到陆峥面前,"你自己看。" 档案的第一页是父亲的照片,穿着国安制服,笑容灿烂。陆峥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父亲的脸,眼眶有些湿润。 他翻到下一页,瞳孔突然收缩——档案记录显示,父亲是在调查"蝰蛇"组织时被自己人出卖,牺牲在江城码头。而出卖他的人,代号竟然是"老枪"! "老枪是谁?"陆峥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代号他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老鬼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老枪是我们安插在''蝰蛇''组织内部的卧底,也是你父亲最信任的战友。"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十年前,你父亲发现''蝰蛇''组织在江城研制一种代号''深海之眼''的秘密武器,准备上报时却被老枪出卖,死在码头仓库。" 陆峥突然想起了什么:"上个月码头枪战,凶手使用的手法和档案里描述的一模一样!难道..." "没错。"老鬼点点头,"老枪又出现了。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他现在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负责人,代号''幽灵''。" 幽灵!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陆峥的脑海。他想起码头截获的情报,想起苏蔓临死前的录音,想起高天阳被暗杀时的诡异笑容。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老枪,也就是幽灵。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陆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如果早点知道真相,苏蔓就不会死,夏晚星也不会被捕!" 老鬼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峥:"因为你还没准备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峥面前,"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只有在你真正理解''忠诚''的含义时,才能交给你。" 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父亲的笔迹。陆峥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父亲和老鬼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穿着国安制服,站在天安门广场前,笑容灿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真正的敌人,往往藏在你最信任的地方。" 陆峥突然明白了。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出卖,所以留下这张纸条提醒他。而老鬼一直不告诉他真相,是为了保护他,让他有机会自己发现真相。 "对不起。"陆峥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羞愧。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是个英雄,我相信你也一样。"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江城历史档案》,翻开其中一页,"明天上午九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有个科技博览会,''蝰蛇''组织会在那里交易''深海之眼''的核心数据。你的任务是阻止他们,同时找出幽灵的真实身份。" 书页里夹着一张通行证和***枪。陆峥拿起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知道,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夏晚星怎么办?"陆峥突然想起还在看守所的搭档。 老鬼的眼神变得复杂,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的伤口:"她有自己的任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通讯器,"这是加密频道,只能和我单线联系。记住,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陆峥将通讯器藏进耳朵,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父亲牺牲的码头仓库,是不是现在的''深海''计划实验室?" 老鬼的身体微微一震,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陆峥注意到,老鬼挥手时,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个蛇形纹身的一角——那正是"蝰蛇"组织高层的标志。 陆峥知道,自己猜对了。"深海"计划根本不是什么科研项目,而是为了研究"蝰蛇"组织的秘密武器"深海之眼"。沈知言教授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引出幽灵。 走出档案馆,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城的街道上。陆峥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知道,明天的科技博览会将是一场生死较量,而他必须赢。因为他不仅是国安战士,更是英雄的儿子。 四、双面棋局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声鼎沸,来自世界各地的科技公司在这里展示最新的科研成果。陆峥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胸前挂着记者证,在展厅里穿梭。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展台,寻找着"蝰蛇"组织的踪迹。根据老鬼的情报,"蝰蛇"组织的交易地点在展厅三楼的VIP休息室,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陆峥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休息室的入口,同时确认幽灵的身份。 "先生,需要帮助吗?"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走过来,笑容甜美。她的胸牌上写着"苏晴",但陆峥注意到,她的耳后有一个微小的蛇形纹身——那是"蝰蛇"组织成员的标志。 "我在找VIP休息室。"陆峥微笑着说,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击着摩斯密码:"发现目标。" 苏晴的眼睛微微一亮,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两人穿过拥挤的展厅,来到一部不起眼的电梯前。苏晴刷了一下工作证,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诡异。陆峥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手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苏晴突然开口:"陆先生看起来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对方认出他了?他仔细打量着苏晴,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海外潜伏时,见过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当时那个女人是某跨国公司的高管,也是"蝰蛇"组织的重要成员。 "可能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陆峥笑着说,眼睛却在快速扫视电梯里的环境。他注意到,电梯的角落里有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缓缓打开。VIP休息室的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端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苏晴对他们点了点头,黑衣人放行。 休息室里装修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茶。 他抬起头,看到陆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陆?你怎么来了?"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坐在沙发上的竟然是江城档案馆的管理员,也就是老鬼!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老鬼就是幽灵? "老鬼?"陆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却发现枪不见了。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老鬼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他拍了拍手,陈默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陆峥的太阳穴,"介绍一下,陈默,我的得力助手。" 陆峥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留下的纸条:"真正的敌人,往往藏在你最信任的地方。"原来如此,老鬼就是幽灵,那个出卖父亲的叛徒! "为什么?"陆峥的声音沙哑。他想不通,老鬼为什么要背叛国安,背叛自己的战友。 老鬼走到陆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闪着蓝光的芯片,"这就是''深海之眼'',有了它,我们就能控制全球的卫星导航系统,建立新的世界秩序。" 陆峥突然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他猛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茶几,茶具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 老鬼的脸色变得阴沉:"什么意思?" "你以为苏蔓真的自杀了?"陆峥的目光扫过陈默,"你以为夏晚星真的被捕了?这一切都是我们设下的局,目的就是引你出来!"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夏晚星带着一队国安特工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鬼和陈默。陆峥趁机夺过陈默手里的枪,对准了老鬼的太阳穴。 "游戏结束了,幽灵。"夏晚星的声音冰冷,"你涉嫌叛国罪,被捕了。" 老鬼突然大笑起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他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整个会展中心突然断电,陷入一片黑暗。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抓住他!"陆峥大喊一声,在黑暗中摸索着。突然,他感到一阵剧痛,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击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陆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夏晚星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你醒了?"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 陆峥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老鬼呢?" 夏晚星的眼神黯淡下来:"跑了。不过我们抓住了陈默,他已经交代了''蝰蛇''组织的大部分秘密。"她握住陆峥的手,"最重要的是,你没事。" 陆峥看着夏晚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父亲纸条上的另一层含义——真正的战友,也往往藏在你最信任的地方。他握紧夏晚星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充满了感激。 "对了,这是马旭东破解的''深海之眼''数据。"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国安部的专家说,这些数据可以帮助我们研制出更先进的卫星导航系统,再也不用担心被''蝰蛇''组织控制了。" 陆峥接过U盘,突然想起老鬼说的话。也许,改变世界并不一定要通过暴力和控制,真正的力量,来自于信任和合作。 病房的门被推开,老周探进头来:"小陆,你可醒了!《江城日报》的头条还等着你写呢!" 陆峥和夏晚星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江城的未来。 这场发生在江城的谍战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新的挑战随时可能出现。陆峥知道,只要他和夏晚星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因为他们是国安战士,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本章完) 第0049章余烬追踪 一、审讯室的裂痕 江城看守所的金属门在陆峥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走廊两侧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距离会展中心的混乱已经过去1时,陈默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特级审讯室,而他刚刚获得探视许可。 "陆队,里面那位从昨天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看守员递来不锈钢保温杯,杯壁上还留着上一任使用者的指纹,"早餐动都没动,就盯着墙壁发呆。" 审讯室的观察窗后,陈默穿着橙色囚服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桌腿的金属环里。这个曾经在警校射击场上打破纪录的男人,此刻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在冷光灯下像刀削过般锋利。陆峥推门而入时,他甚至没有转动脖颈,只是瞳孔里映出一道迅速收缩的光斑。 "警校毕业纪念册第17页,你在靶场照片下面写了句话。"陆峥将保温杯放在桌上,推过去时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当时我笑你酸腐,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那行字是"枪口永远比眼睛更诚实",是他们22岁时在训练场上的玩笑话。 "你父亲的案子卷宗,我调出来了。"陆峥从公文包抽出一叠复印件,最上面是陈默父亲——前江城海关缉私科科长陈敬山的黑白照片,"1998年''海燕行动'',他负责押运的文物在码头失踪,现场留下的弹壳来自他的配枪。" 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陈默的手铐在桌腿上划出火星。他终于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 "动摇你的不是我。"陆峥翻开卷宗第12页,泛黄的纸页上有个模糊的指纹,"老鬼——或者说''幽灵'',他当年是你父亲的线人。这个指纹比对结果刚出来,和档案馆那枚茶杯上的完全吻合。" 陈默的呼吸骤然急促。陆峥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桌下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是警校格斗课教的减压动作,能在情绪失控时保持握枪稳定。 "十年前码头仓库,你父亲发现''蝰蛇''用文物走私渠道运送微型芯片,准备上报时被老鬼灭口。"陆峥将一张弹道鉴定报告推过去,"现场找到的9毫米弹头,和你现在用的配枪弹道完全一致。老鬼故意留下这个线索,就是要让你活在替父报仇的幻觉里。" 铁椅突然剧烈晃动,陈默的肩膀撞在金属栏杆上发出闷响。陆峥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肌肉的痉挛:"苏蔓的弟弟苏辰,现在在武警医院接受治疗,骨髓配型找到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紧绷的神经。他的头垂下去,囚服领口被泪水洇湿一片:"他在实验室...老鬼有个秘密实验室..." 二、数据深渊 江城大学物理系的地下实验室里,蓝色数据流在十二块拼接屏幕上流淌。夏晚星将马旭东破解的"深海之眼"数据包导入量子计算机,指尖在触控键盘上跳跃如飞。三天前从会展中心带回的芯片数据,此刻正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展开在空气中,像一座由0和1构成的透明迷宫。 "找到了!"马旭**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他面前的屏幕上跳出一组经纬度坐标,"这个加密图层里藏着物理地址,位于江城东郊的废弃造船厂。" 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位置她记得——十年前父亲"牺牲"的码头仓库,就在造船厂的三号船坞附近。她迅速调出卫星地图,造船厂的轮廓在屏幕上缓缓旋转,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 "等等,这个能量反应..."马旭**然敲击键盘,模型中央的红点开始闪烁,"这不是导航系统,是某种定向能量武器!老鬼要利用''深海''计划的发射装置..."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实验室的红色应急灯开始旋转。夏晚星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的入侵提示,防火墙正在以每秒3%的速度被突破:"有人在远程销毁数据!" "物理断网!"马旭东扯掉网线,屏幕瞬间陷入黑暗。应急灯的红光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挣扎的形状。夏晚星突然想起陆峥临走前的叮嘱——老鬼在国安系统安插了内鬼。 "把数据导进这个。"她从颈间扯下挂坠,打开钛合金外壳露出微型硬盘。当马旭东的手指触碰到硬盘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三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举着***冲进来,为首的正是沈知言教授的助手林小棠。 "夏小姐,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林小棠的金丝眼镜反射着红光,他身后的两人已经打开了麻醉气罐,"老鬼说过,最危险的棋子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夏晚星突然将硬盘塞进马旭东口袋,同时掀翻控制台:"从通风管道走!"金属零件散落时,她抓起桌上的液氮罐砸向最近的袭击者。白雾弥漫中,马旭东的身影消失在天花板的检修口。 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夏晚星看见林小棠嘴角的冷笑。她想起三天前在医院看到的清洁工——那个拖地时划出撤离信号的老人,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警告,而是给内鬼的坐标标记。 三、父亲的笔迹 陆峥推开档案馆阁楼的门时,夕阳正从老虎窗斜射而来,在地板上切割出金色的菱形。老鬼的红木书桌依然摆在原位,只是抽屉被撬开,里面的档案散落一地。他蹲下身拾起最上面的文件夹,封皮上"深海计划前期调研"几个字被咖啡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找这个?"方卉从书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法医科在老鬼的茶杯把手内侧,发现了这个。" 纸袋里是半张被茶水浸泡过的信笺,上面的钢笔字迹已经洇开,但陆峥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他颤抖着展开纸页,几行残缺的句子在夕阳下逐渐清晰: "...蛇形纹身是关键...造船厂的船坞编号对应密码...老枪不是一个人..." "蛇形纹身?"方卉突然指向书桌后的墙壁,那里有块墙纸颜色比周围略浅,"我们刚才发现这个。" 陆峥撕开墙纸,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七本黑色笔记本,第一本的扉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和老鬼站在码头仓库前,两人身后停着艘写着"江城货运07"的驳船。照片右下角有行铅笔字:"1998.6.15,海燕行动物资交接"。 "07号驳船..."陆峥突然想起什么,翻开第三本笔记,里面夹着张造船厂的平面图,三号船坞旁边用红笔圈着个符号,像条盘绕的蛇,"这是老鬼的代号标记!" 方卉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夏晚星的加密信息:"内鬼是林小棠,马旭东带着数据去了造船厂,速来!" 陆峥合上笔记本时,发现最后一页粘着片干枯的茉莉花。苏蔓最喜欢的花,此刻像只破碎的蝴蝶躺在纸页间。他突然明白老鬼为什么要伪造苏蔓的自杀——那个总是捧着茉莉花茶的女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父亲安插的棋子。 四、船坞对决 废弃造船厂的铁门在陆峥脚下发出刺耳的**。月光透过锈蚀的钢架洒下来,在地面织成一张银色的网,网住满地的碎玻璃和生锈的螺栓。三号船坞的入口挂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禁止入内"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用刀刻的蛇形图案。 "陆峥,我们终于见面了。"老鬼的声音从船坞深处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吱呀声。陆峥握紧腰间的配枪,贴着混凝土墙壁缓缓移动,靴底踩碎玻璃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格外清晰。 船坞中央停着艘改装过的游艇,甲板上的卫星天线正在缓慢旋转。老鬼站在驾驶舱门口,穿着件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把玩着那枚"深海之眼"芯片:"你父亲当年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他以为能改变世界,结果成了我的垫脚石。" "海燕行动的文物走私,码头仓库的灭口,还有''深海''计划的内鬼..."陆峥的枪口稳稳指向老鬼的胸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钢铁穹顶下回荡:"想要?我已经得到了!"他按下腕表上的按钮,游艇侧面突然展开六根金属支架,"有了这个,我能让江城所有的导航系统失灵,让这座城市变成我的棋盘!" 刺耳的破空声突然从左侧传来,陆峥猛地侧身,子弹擦着肋骨嵌入身后的钢柱。林小棠举着消音手枪从集装箱后走出,枪口还冒着青烟:"陆记者,你破坏了老鬼的好事。" 就在这时,游艇的雷达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马旭东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笔记本电脑:"数据传输完成!国安的人五分钟内就到!"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枚手雷,保险栓在指尖弹出清脆的响声:"那就一起下地狱!" 陆峥扑过去的瞬间,夏晚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心!"她从起重机的吊臂上跃下,落地时精准踢中老鬼的手腕。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远处的海水里,沉闷的爆炸声掀起滔天巨浪。 林小棠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穿透了夏晚星的肩胛。陆峥转身射击,子弹正中对方持枪的手腕。当林小棠惨叫着倒下时,老鬼已经爬上了游艇的桅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芯片。 "你父亲欠我的!"老鬼的嘶吼被海风吹得破碎,"他当年出卖组织,把''深海之眼''的原型卖给了境外势力!" 这句话像重锤击中陆峥的心脏。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老枪不是一个人"。原来所谓的背叛,是父亲为了获取情报扮演的双面角色,而老鬼才是真正的叛徒。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时,老鬼突然纵身跃入大海。陆峥冲到船舷边,只看到漆黑的海面上泛起一圈涟漪,很快被涌来的浪花吞没。 五、余烬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里,混进了夏晚星带来的茉莉花茶香气。陆峥靠在病床上,看着她缠着绷带的肩膀,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跳跃成金色的光点。 "陈默交代了''蝰蛇''在国内的二十七个据点,国安部已经开始清剿。"夏晚星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印着她纤细的指纹,"马旭东破解了''深海之眼''的全部数据,技术部说能帮我们研发新一代反制系统。" 陆峥翻开父亲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茉莉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突然明白父亲留下的线索——老鬼手腕上的蛇形纹身,其实是"蝰蛇"组织高层的标记,而造船厂的船坞编号,对应着父亲藏匿的证据位置。 "方卉在老鬼的银行账户里发现了这个。"夏晚星递来张照片,上面是笔匿名汇款记录,收款方是瑞士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苏蔓弟弟的治疗费,一直是老鬼在支付。" 陆峥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金额数字。原来苏蔓的背叛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他想起那个总捧着茉莉花茶的女孩,想起她临终前录音里的电流杂音,突然明白那不是电子干扰,而是她用摩斯密码传递的情报。 病房门被推开,老周探进头来,手里挥舞着当天的《江城日报》:"小陆,头版头条!''深海''计划重大突破,沈教授要开新闻发布会了!" 报纸的头版照片上,沈知言教授站在实验室前微笑,身后的屏幕上是"深海"计划的三维模型。陆峥注意到教授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棠的位置,现在站着马旭东,他胸前的工作证在闪光灯下泛着微光。 夏晚星突然握住陆峥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老鬼跑了,他肯定还会回来。" 陆峥望向窗外,江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远处的造船厂方向,一盏航标灯正在黑暗中闪烁,像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他知道这场谍战还远未结束,但此刻握着夏晚星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突然觉得无比平静。 因为他终于明白,父亲留下的不是仇恨,而是守护的勇气。就像那朵干枯的茉莉花,即使在灰烬里,也能开出新的希望。 (本章完) 第0050章幽灵的遗产 幽灵的遗产 一、档案馆的密道 江城档案馆的闭馆铃声在下午五点准时响起,金属颤音穿透走廊里厚重的积灰。陆峥站在"民国文献区"的书架前,指尖划过《江城商会百年史》烫金书脊,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角落里那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身影——老鬼的继任者,代号"渔夫"的新任负责人。 三天前会展中心那场混乱后,老鬼如同人间蒸发。国安部紧急启动备选方案,由"渔夫"接手江城行动组。但陆峥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尤其是老鬼消失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枚生锈的钉子扎在记忆深处。 "陆记者还在查资料?"渔夫推着档案车从回廊拐出,牛皮手套擦过档案盒发出沙沙声响。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冷光,让人看不清瞳孔的颜色,"关于高天阳的案子,警方已经移交结案报告了。" 陆峥合上书册,书页间飘落半张泛黄的便签。他弯腰去捡的瞬间,注意到渔夫左脚皮鞋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期踩刹车踏板才会有的特殊磨损,与档案馆管理员的身份格格不入。 "只是对商会发展史感兴趣。"陆峥将便签夹回书里,指尖在"民国二十三年·码头仓库改建"那页停顿半秒,"听说高会长死前去过档案馆?" 渔夫的推车突然卡住,金属轮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蹲下身假装修理,袖口滑落露出腕上的表——那是块军用潜水表,表盘内侧刻着极小的蛇形纹,与老鬼手腕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闭馆音乐第二遍响起时,陆峥终于在地下三层的"危险品档案室"找到异常。编号"X-731"的档案柜与墙壁间有半厘米的缝隙,柜脚的防尘布边缘沾着新鲜的水泥灰。他想起老鬼常说的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安全的秘密。" 当最后一道门锁咔嗒弹开时,墙壁突然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整面档案柜缓缓移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隧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隧道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像某种神秘的倒计时。 二、夏明远的遗物 隧道尽头的密室比想象中狭小,四壁都是铅制隔板。唯一的铁桌上摆着台老式开盘录音机,磁带仓里卡着盘标有"深海"字样的棕色磁带。陆峥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过后,传来夏晚星父亲夏明远的声音——十年前"牺牲"的国安特工,如今却以这种方式重现。 "如果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暴露。''深海''计划的核心不在实验室,而在..."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啦的杂音。陆峥反复倒带三次,终于在杂音间隙捕捉到关键信息:"商会...钟楼...第三块砖..." 密室的通风口突然传来衣料摩擦声。陆峥迅速躲进档案柜,透过百叶缝隙看到两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影走进来。其中一人摘下兜帽,露出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是会展中心逃脱的老鬼! "东西拿到了吗?"老鬼的声音嘶哑如破旧风箱,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芯片在高天阳女儿手里。"另一人掀开风衣,露出警服内衬——竟然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陈默!"但她被国安保护起来了,在第三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陆峥的心脏骤然缩紧。高天阳的女儿高雨欣,那个在父亲葬礼上哭到昏厥的女孩,此刻正被卷进这场漩涡。更让他震惊的是陈默的背叛,那个曾经与他在警校并肩受训的同窗,如今竟成了"蝰蛇"的爪牙。 两人离开后,陆峥在铁桌暗格发现个紫檀木盒。打开的瞬间,他感到呼吸停滞——里面是枚褪色的国安徽章,背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徽章下压着张泛黄的合影,年轻的老鬼与父亲并肩站在码头,背景里的仓库编号清晰可见:X-731。 三、医院惊魂 第三人民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陆峥穿着偷来的清洁工制服,推着拖把车穿过重症监护区。根据马旭东提供的情报,高雨欣被安置在307病房,门外有四名国安特工看守。 "3床该换药了。"护士站传来清脆的女声。陆峥抬头看见夏晚星穿着粉色护士服走来,发间别着那支熟悉的***发簪。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夏晚星手中的托盘险些滑落。 "病人情况怎么样?"陆峥压低声音,拖把在地面划出安全信号的图案。 "昨晚有陌生人探视。"夏晚星将药瓶标签对着他,"她父亲留给她个音乐盒,说是能保平安。"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陆峥的手,塞来张折叠的处方笺——上面用钢笔水画着音乐盒的内部结构,齿轮组被特别标注成芯片的形状。 307病房的门突然开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架着高雨欣走出来,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个鎏金音乐盒,哭得浑身发抖。陆峥注意到其中一人耳后有蛇形纹身,右手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的人才有的特征。 "警察例行保护。"领头的男人亮出证件,照片上的人正是陈默。他的皮鞋后跟在地面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与隧道里老鬼的暗号完全一致。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陆峥将拖把杆猛地插进轿厢缝隙。金属摩擦声中,他看到陈默正用注射器对着高雨欣的脖颈。夏晚星的麻醉针破空而来,正中陈默手腕,注射器摔在地上碎裂成晶亮的玻璃碴。 混乱中,音乐盒突然打开,《致爱丽丝》的旋律流淌而出。随着齿轮转动,盒底弹出枚微型芯片,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陆峥飞身扑过去的刹那,整个楼层的灯光突然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老鬼正举枪对准高雨欣的太阳穴。 四、钟楼密码 江城商会的百年钟楼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陆峥用消防斧劈开第三块墙砖,里面果然藏着个金属盒。打开后发现是台老式摩斯密码发报机,旁边压着张坐标图,红点标注在江心岛废弃灯塔的位置。 "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塔顶传来脚步声,老鬼的身影出现在钟面齿轮组后面,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你父亲当年也站在这里,面临和你一样的选择。" 陆峥举起枪,枪口在晚风里微微颤抖:"所以你不是叛徒?" 齿轮转动声中,老鬼缓缓摘下面具。面具下的脸一半布满烧伤疤痕,另一半却完好无损——那是张与陆峥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民国二十三年,你祖父在这里建立了第一个情报站。"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你父亲继承了使命,现在轮到你了。"他从怀表链上解下枚铜钥匙,"老枪不是一个人,是代代相传的代号。" 当钟楼敲响十下时,陆峥终于明白所有疑点:老鬼的"叛逃"是为引出内鬼,陈默的"背叛"是双重伪装,就连夏明远的"牺牲",或许也是更大棋局的一部分。而那个神秘的"幽灵",很可能就潜伏在国安部高层。 发报机突然自动运转起来,电键敲击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陆峥看着跳动的指示灯,突然想起夏明远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深海的秘密,藏在星星的眼睛里。"他迅速在坐标图上连接那些红点,勾勒出的图案竟与北斗七星完全吻合。 五、未尽的棋局 江心岛的灯塔早已废弃,旋转灯座上积着厚厚的鸟粪。陆峥用铜钥匙打开地下室铁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海水腥味。墙壁上挂满照片,从民国时期的码头工人到现代的科研人员,每张脸都与陆峥有着微妙的相似。 "你终于来了。"阴影里走出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白发下露出熟悉的蛇形纹身。但这次陆峥看清了,那纹身的蛇嘴里衔着橄榄枝——那是国安最高级别的卧底标志。 老者从暗格取出个金属圆筒,里面是"深海"计划的真正核心:不是什么武器系统,而是份潜伏人员名单,上面有二十七个名字,最后赫然写着"夏明远"。 "老鬼牺牲前发回的情报。"老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你会看懂这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陆峥站在灯塔顶端看着江面上的货轮缓缓驶过。夏晚星发来的加密信息在手机屏幕上闪烁:"陈默已确认内鬼身份,正在布控。"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钟声里似乎藏着某种密码,随风飘散在江城的上空。 他想起老鬼临终前的眼神,突然明白所谓"幽灵的遗产",从来不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代代相传的信念。就像这灯塔的光,即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始终指引着方向。 (本章完) 第0051章血色密码 血色密码 江城档案馆的地下室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陆峥用微型手电筒照亮面前的铁柜,编号D-731的抽屉上挂着三把不同型号的锁。三天前老鬼在会展中心逃脱时,故意碰倒的青铜鼎底座上刻着这个编号,这或许是解开"深海之眼"谜团的最后线索。 三重锁芯 第一把锁是民国时期的铜制弹子锁。陆峥从衣领里取出根细如发丝的钛合金探针,这是马旭东根据档案馆民国档案里的锁匠笔记特制的工具。探针插入锁孔时,他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父亲教他开锁的场景——老式铜锁在父亲指间像活物般旋转,当时父亲说:"真正的锁从不在门上。" "咔嗒"轻响将思绪拉回现实。抽屉第一层整齐码放着1943年的《江城物资运输记录》,泛黄的纸页记载着日军占领时期的煤炭调配。陆峥的手指拂过某行记录时突然停住:"昭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特需物资''富士山''由宪兵队押送至江岸仓库。"这个日期与父亲牺牲的码头枪战日期惊人吻合。 第二把锁是现代电子密码锁。陆峥输入老鬼办公室日历上圈住的数字组合——19830415,那是父亲加入国安的日子。屏幕亮起绿光的瞬间,墙壁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暗格里弹出个生锈的铁皮盒。盒内是卷微型胶卷,透过手电筒光束能看到模糊的电路图,标注着"深海之眼原型机"字样。 第三重防护藏在抽屉底板下。当陆峥抽出底板时,触发了隐藏的声纹识别装置。"请说出授权指令。"机械女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他深吸一口气,用父亲当年教他的暗语低声念诵:"钟山风雨起苍黄。"这句暗号曾出现在父亲牺牲前最后一封家信里。 胶卷密语 马旭东的地下工作室里,显影液在暗房红光中泛着诡异的涟漪。当胶卷上的图像逐渐清晰时,夏晚星突然倒吸冷气——照片里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子,竟与沈知言教授有七分相似。更令人震惊的是背景中的实验设备,与"深海"计划实验室的布局完全一致。 "这不是沈教授。"陆峥放大照片角落的铭牌,"沈知言1983年才出生,这张照片拍摄于1979年。"他突然想起老鬼办公室里的相框,那个与沈知言合影的老者胸前别着的校徽,正是江城大学物理系的旧版标志。 马旭东将图像导入光谱分析仪,隐藏在电路图中的摩斯密码逐渐显现:"富士山沉睡于玄武岩下,夜莺将在满月夜歌唱。"夏晚星立刻调出江城地质图,玄武岩分布区恰好覆盖着城西的青云山。而明天正是农历十五,满月之夜。 "等等!"陆峥突然按住键盘,"夜莺是我父亲的代号。"他快速翻阅父亲的档案,在1985年的任务记录里找到关键信息:"监视目标:富士山项目负责人张敬之。"张敬之——沈知言教授的恩师,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的"深海"计划发起人。 青云迷踪 青云山的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陆峥和夏晚星借着月色穿过灌木丛,GPS显示他们正接近废弃的731部队旧址。根据档案馆资料,这里在抗战时期曾是日军秘密实验室,而张敬之年轻时正是在这里工作。 "小心脚下。"夏晚星突然拉住陆峥,他的靴子距离触发式诡雷仅剩三厘米。这种二战时期的日军装备,引线与落叶融为一体,稍有触碰就会引爆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陆峥用军刀小心挑开腐叶,发现引线连接着一个现代电子装置——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隐藏在瀑布后的岩壁中。当陆峥按下岩壁上的五角星凹槽时,石门缓缓开启,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杏仁味,夏晚星立刻捂住口鼻:"***!浓度不高,但长期吸入会致命。" 实验室中央矗立着半人高的金属装置,表面布满真空管和旋钮,与胶卷上的"深海之眼原型机"完全一致。陆峥戴上绝缘手套触摸机身,突然触发了全息投影——张敬之的影像出现在空中,白发苍苍的老者表情凝重:"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影像,说明''蝰蛇''已经找到了这里。深海之眼的真正用途不是控制卫星,而是..." 身份反转 投影突然中断,实验室的应急灯全部亮起。陈默带着五名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微冲对准两人。"陆峥,好久不见。"陈默的警服上沾着血迹,"老鬼已经招供了,你父亲当年就是为了保护深海之眼才背叛组织。" 陆峥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陈默踢过来一个金属箱,"这是老鬼藏在档案馆的原始数据,你父亲把深海之眼的核心技术卖给了境外势力。"箱内的文件显示,父亲在1985年确实与某跨国公司有过秘密接触。 夏晚星突然笑出声:"陈默,你还是这么容易被利用。"她按下手表上的按钮,实验室的扬声器里传出老鬼的声音:"幽灵,代号陈默,1998年被''蝰蛇''策反,其父冤案实为自导自演..."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陆峥猛地将金属箱踢向对方,同时拉着夏晚星躲到实验台后。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击中金属装置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真相之眼 当硝烟散去,陈默的尸体倒在原型机旁,胸口插着半片破碎的镜片。陆峥捡起镜片,发现这是某种光学棱镜,与原型机顶部的凹槽完美契合。当他将棱镜嵌入装置时,整个实验室突然亮起幽蓝光芒。 全息投影重新启动,张敬之的影像继续说道:"深海之眼是反卫星武器,能够瘫痪全球导航系统。我当年假意与''蝰蛇''合作,就是为了将这项技术封印在这里。"画面切换到父亲的影像,年轻的陆建明穿着国安制服,眼神坚定:"如果我遭遇不测,说明''蝰蛇''已经渗透高层,唯一的希望在陆峥身上..." 夏晚星突然指向原型机侧面的铭文:"这是我父亲的笔迹!"铭文写着:"雏菊开时,夜莺归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苏蔓临死前的遗言——她弟弟的病房号码正是"雏菊"的代号。 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陆峥拉着夏晚星冲向出口。身后传来原型机自毁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夜空。当他们冲出山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青云山在晨曦中宛如沉睡的巨龙。 "老鬼现在在哪?"夏晚星擦拭着脸上的灰尘。 陆峥望着江城方向,父亲留下的纸条在手中微微颤动:"他在等我们。"纸条背面用隐形墨水写着地址——江城大学物理系,沈知言教授的办公室。 未尽棋局 沈知言的办公室弥漫着咖啡香气。老鬼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里画着复杂的棋局。看到陆峥和夏晚星进来,他推过来两杯咖啡:"你们终于来了。" "张敬之是你杀的?"陆峥开门见山。 老鬼笑了笑,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贴着张敬之与夏明远的合影:"我们是三重间谍。"他解释说,张敬之假死是为了潜入"蝰蛇"总部,而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至今仍在境外执行任务。 夏晚星的手机突然响起,显示是未知号码。按下接听键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晚星,爸爸对不起你。"是夏明远! 老鬼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时间不多了。''蝰蛇''的真正目标是明天的G20峰会,他们已经复制了深海之眼..."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击碎,麻醉针如雨点般射向三人。 陆峥扑倒夏晚星的瞬间,看到窗外楼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墨镜的老猫,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而老鬼已经倒在沙发上,胸口插着一枚带有蛇形标志的飞镖。 当意识逐渐模糊时,陆峥最后看到的是老鬼手指在笔记本上划出的轨迹,那是个未完成的棋局,黑子已将白子逼入绝境,唯有一枚"帅"棋仍在坚持。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深海之眼的核心,是人心。" (本章完) 第0052章寒刃归鞘 一、雨夜围猎 江城的雨总带着铁锈味。陆峥站在档案馆顶楼的避雷针下,雨水顺着战术背心上的凯夫拉纤维纹路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溪流。三小时前陈默在审讯室的冷笑还萦绕在耳边,而此刻他手里捏着的黄铜弹壳,正随着掌心的冷汗逐渐失去温度。 "目标车辆进入视野,车牌号江A·73921。"蓝牙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背景音混杂着地铁进站的呼啸。陆峥调整战术目镜焦距,将十字准星锁定在三百米外那辆黑色帕萨特的驾驶座——陈默正用左手无名指敲击方向盘,这个警校时期养成的紧张习惯,此刻成了最醒目的识别码。 雨幕突然被撕裂。三辆无牌面包车从不同方向斜切过来,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拖出刺眼的火星。陆峥看着战术目镜里跳红的威胁警告,突然想起老鬼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半张加密芯片——就在三十分钟前,这位潜伏三十年的老特工在档案馆密室里,用最后一口气说出"蝰蛇左手"四个字时,鲜血从嘴角涌出的模样,像极了此刻雨水中晕开的机油。 "各单位注意,实施''围猎''计划。"陆峥按下喉震麦克风,同时将弹壳塞进防水袋。战术目镜显示夏晚星已从地铁通风口钻出,正沿着排水管道向目标车辆接近。这个曾经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哭花了妆的姑娘,现在像只黑豹般贴着墙根滑行,腰间的***保险栓在霓虹灯下发着冷光。 帕萨特突然急刹。陈默推开车门的瞬间,陆峥看见他右手虎口的蛇形纹身——与老鬼手腕上那个图案完全吻合。三年前在警校射击馆,陈默曾笑着说这是地摊上十块钱纹的护身符,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淬毒的锋芒。 "陆峥!"陈默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以为抓住苏蔓就赢了?"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左胸的疤痕,"十年前码头仓库,你父亲就是用这把刀刺穿我心脏的位置——可惜啊,他没算到我穿着防弹衣。" 陆峥的手指悬在扳机护圈上。战术目镜突然弹出马旭东发来的加密信息:苏蔓在看守所的自杀现场发现***残留,与三年前海外潜伏人员的死亡方式一致。这个认知像冰锥刺入太阳穴,他想起苏蔓最后一次传递情报时,发梢沾着的那片不属于江城的樱花花瓣。 面包车的侧门同时滑开。陆峥翻滚到空调外机后面,子弹在金属外壳上迸溅出密集的火花。当他架起步枪时,正好看见夏晚星用麻醉针射中最后一名雇佣兵的颈动脉——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让他想起第一次在码头仓库见面时,这个女人用高跟鞋跟敲晕敌人的狠劲。 "芯片呢?"陈默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陆峥转身时,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他的眉心。雨水顺着陈默的下颌滴落,在战术背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老鬼把''深海之眼''的核心数据给你了对不对?"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陆峥趁机用枪托砸向他的手腕。当两人在积水中扭打时,陆峥摸到陈默后颈那个月牙形的疤痕——这是警校格斗课留下的纪念,当时陈默为了保护他被对手用战术刀划伤。 "为什么?"陆峥将膝盖顶在陈默胸口,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毕业那天两人在操场埋下的时间胶囊,里面装着各自的警号和永不背叛的誓言。 陈默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你以为''蝰蛇''只是个谍报组织?"他的手指在陆峥掌心写下"青云"两个字,"去...青云山...找...老枪..."话音未落,瞳孔已经涣散。 警灯在雨幕中旋转成模糊的光带。陆峥将陈默的尸体翻过来,发现他后颈的皮肤下有个硬物。用战术刀划开后,一枚微型芯片滚落在积水中,表面蚀刻的蛇形图案在警灯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二、档案馆的密室 老鬼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整洁。陆峥用紫外线灯照射着红木书桌,在第三抽屉的锁孔周围发现了荧光粉残留——这是国安内部的紧急联络信号。当他按照老鬼生前教的手法转动笔筒时,整面书架突然向左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钢制暗门。 密室里弥漫着樟木箱的味道。陆峥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墙上悬挂的老式地图,江城的街道被红色铅笔标注出复杂的网络。最显眼的是青云山区域,那里用红墨水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用铅笔写着"730"三个数字——这是十年前父亲牺牲的日期。 "吱呀"一声,暗门突然自动关闭。陆峥迅速转身,看见夏晚星举着枪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在战术靴周围形成小小的水洼。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峥注意到她腰间多了把***92F,这是陈默的配枪。 夏晚星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证物袋扔在桌上:"法医在陈默胃里发现的。"透明袋里装着半张撕碎的照片,上面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握手的场景,背景是青云山道观的飞檐。其中一个男人的脸被化学药剂腐蚀,但露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与老鬼同款的蛇形戒指。 陆峥突然想起老鬼临终前的话。他走到地图前,用匕首撬开标注"730"的位置,里面藏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父亲的字迹跃然纸上:"深海之眼并非武器,而是启动密钥。蝰蛇真正的目标是青云山地下的量子通讯站..." 密室突然剧烈震动。夏晚星冲到通风口,脸色瞬间苍白:"档案馆被包围了!"陆峥抓起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老鬼和父亲站在青云山道观前,两人身后的石碑上刻着"寒刃归鞘"四个大字。 "走密道!"陆峥拉起夏晚星冲向墙角的保险柜。按照笔记本里的提示输入密码"730",保险柜果然向侧面滑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当他们冲下去时,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密道里弥漫着霉味。陆峥打开战术手电,照亮墙壁上的涂鸦——那是父亲留下的暗号,指示着通往码头仓库的路线。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就是在这里与老鬼接头,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精心编织的陷阱。 "陆峥,你看这个!"夏晚星突然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的蛇形标志与陈默后颈的芯片图案完全一致,而锁孔形状竟与陆峥口袋里的黄铜弹壳完美契合。当他将弹壳插入锁孔时,铁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间圆形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个青铜盒子,表面刻着与照片上相同的"寒刃归鞘"字样。陆峥打开盒子的瞬间,战术手电的光束照出里面的物品——半块加密芯片,与陈默后颈取出的那枚正好拼成完整的蛇形图案。 "这是..."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陆峥将两块芯片对接,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三维地图——青云山地下隐藏着庞大的建筑群,而核心区域标注着"老枪"的位置。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陆峥抓起青铜盒子,发现底部刻着行小字:"当寒刃归鞘时,老枪自会鸣响。"他突然明白老鬼的用意——所谓"蝰蛇左手",指的就是潜伏在国安内部的"老枪"。 三、青云山的迷雾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陆峥看着车载屏幕上的实时监控,江城档案馆已经被不明武装控制,而马旭东传来的消息显示,沈知言教授在实验室被人劫持,对方留下的蛇形标记与青铜盒子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还有五公里到道观。"夏晚星握紧方向盘,战术靴踩在油门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腰间的***和***92F交叉佩戴,这是他们在密道里找到的装备。 雨停了。当越野车驶过最后一道弯时,青云山道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陆峥注意到山门前的石狮子眼睛是红色的——这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危险信号。他示意夏晚星停车,两人徒步穿过茂密的竹林,树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战术背心上的凯夫拉纤维。 道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陆峥推开门的瞬间,檀香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大殿中央的三清像被推倒在地,地上用鲜血画着个巨大的蛇形图案,而图案中央躺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胸口插着把青铜匕首——正是照片上与老鬼握手的男人。 "小心!"夏晚星突然将陆峥扑倒。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三清像的残骸上迸出火花。陆峥翻滚到香案后面,架起步枪对准横梁——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倒挂在房梁上,面罩上的蛇形标志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交火持续了七分钟。当最后一名雇佣兵被夏晚星的麻醉针射中咽喉时,陆峥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的刺青——与陈默后颈的芯片图案完全相同。他蹲下身检查尸体,发现其中一人的衣领里藏着个微型通讯器,里面不断重复着加密代码:"寒刃已出鞘,老枪待号令。" "陆峥,你看这个!"夏晚星在老者的道袍口袋里找到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枚青铜钥匙和半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通往地下设施的路线。而钥匙的形状,竟与青铜盒子的锁孔完美契合。 道观突然剧烈震动。陆峥冲到后院,发现西侧的石壁正在缓缓移开,露出深不见底的阶梯。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描述:"青云山地下藏着建国初期建立的量子通讯站,''深海之眼''是启动密钥。" "我们分头行动。"陆峥将青铜盒子交给夏晚星,"你去启动通讯站,我去救沈教授。"他指着地图上的分叉口,"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夏晚星突然抱住他。这个总是冷静得像冰的女人,此刻身体竟在微微颤抖:"十年前码头仓库,我父亲就是在这里牺牲的。"她从脖子上摘下枚蛇形吊坠,"这是他留下的,现在交给你。" 陆峥将吊坠塞进战术背心里,转身冲进地道。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时,夏晚星打开青铜盒子,发现底部刻着行小字:"老枪即寒刃,归鞘需血祭。"她突然明白老鬼的真正用意,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四、量子通讯站 地道里弥漫着机油味。陆峥打开战术目镜的夜视功能,发现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个蛇形标记——这是父亲留下的安全路线。当他来到第三个转角时,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我到通讯站门口了,需要密钥才能进入。" "用青铜盒子里的芯片。"陆峥蹲下身,避开监控探头的扫描范围。战术目镜显示前方五十米有热源反应,人数不少于五个。他想起陈默胃里的照片,突然明白"老枪"其实有两个人——老鬼和那个死去的道长。 前方传来金属碰撞声。陆峥贴着墙壁滑行,看见五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押着沈知言教授向电梯口移动。为首的男人转过身时,陆峥的心脏骤然停跳——那是老周,《江城日报》的副主编,那个每天给他带茉莉花茶的和蔼老头。 "小陆,别来无恙?"老周摘下金丝眼镜,露出左胸的蛇形纹身,"十年前码头仓库,你父亲就是被我亲手送进海里的。"他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沈教授已经帮我们破解了''深海之眼''的启动程序,现在只需要夏晚星手里的密钥。" 陆峥突然想起老鬼临终前的眼神。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老特工,其实早就知道内鬼是谁。他悄悄按下战术背心上的信号发射器,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通讯站启动了,正在向全球发送加密信号。" "你以为她真的会帮你?"陆峥冷笑一声,突然扯开战术背心,露出胸前的蛇形吊坠——这是夏晚星父亲的遗物,也是"蝰蛇"组织的最高信物。老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年轻特工。 交火在狭窄的地道里爆发。陆峥利用地形优势与敌人周旋,当他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入老周眉心时,整个地道突然剧烈震动。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量子通讯站过载了!我启动了自毁程序,你快离开这里!" "沈教授,这边走!"陆峥拉起吓得瘫软的科学家,冲向电梯口。当他们冲进电梯时,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焰顺着地道蔓延过来,灼烧着战术背心上的凯夫拉纤维。 电梯在上升过程中突然停止。陆峥撬开通风口,发现电缆已经被爆炸震断。他将沈教授推上去,自己却被掉落的石块砸中右腿。当他挣扎着爬出通风口时,看见夏晚星正站在道观的废墟前,青铜盒子在她手中闪着蓝光。 "你启动了''深海之眼''?"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右腿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战术目镜显示骨头可能断裂了。 夏晚星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老枪必须鸣响,寒刃才能归鞘。"她举起青铜盒子,"这才是''蝰蛇''的真正计划——用量子通讯站控制全球卫星导航系统。" 陆峥突然明白一切。老鬼、陈默、苏蔓,甚至夏晚星的父亲,都是这个计划的棋子。而夏晚星,才是隐藏最深的"老枪"。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当你以为看清真相时,其实正踏入另一个陷阱。" "为什么?"陆峥的手指悬在扳机护圈上。这个曾经在雨夜里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像淬毒的刀锋。 夏晚星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青铜盒子上的按钮。远处的天空突然出现奇异的光芒,那是卫星导航系统被劫持的征兆。当陆峥扣动扳机时,他看见夏晚星的嘴角露出一抹解脱的微笑,像极了当年大学毕业典礼上,那个哭花了妆的姑娘。 五、寒刃归鞘 警笛声在青云山脚下响起。陆峥坐在救护车的担架上,看着医护人员将夏晚星的尸体抬上另一辆车。她的胸口插着那把青铜匕首,刀柄上的"寒刃归鞘"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马旭东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份文件:"量子通讯站已经被控制,''深海之眼''的数据没有泄露。"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夏晚星的公寓发现了这个。" 那是本日记。陆峥翻开泛黄的纸页,夏晚星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十年前父亲牺牲那天,我在他的公文包里发现了''蝰蛇''的名单,老鬼和老周的名字赫然在列。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必须成为''老枪'',才能为父亲报仇..." 救护车缓缓驶下山。陆峥看着窗外掠过的青云山轮廓,突然明白"寒刃归鞘"的真正含义——当复仇的刀刃完成使命,终究要回归正义的剑鞘。他想起夏晚星最后那个微笑,或许对她而言,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老鬼站在青云山道观前,手里拿着个青铜盒子,背景里隐约可见个穿着道袍的老者。照片的日期显示是十年前,正是父亲牺牲的那天。 陆峥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他突然想起老鬼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解脱。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用生命为代价,将"蝰蛇"组织连根拔起。 当救护车驶入江城时,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陆峥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江城日报》大楼,想起老周每天给他泡的茉莉花茶,想起陈默在警校射击馆的笑容,想起苏蔓发梢那片不属于江城的樱花花瓣。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国安部的加密信息:"老枪已鸣响,寒刃已归鞘。新任务:潜伏。代号:深海。" 陆峥将手机关机,闭上眼睛。右腿的剧痛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当寒刃最终归鞘时,留下的不仅是伤痕,还有永不磨灭的信念。他知道,只要"深海"计划还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救护车在晨曦中穿过江城的街道,车身上的红十字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芒。陆峥握紧胸前的蛇形吊坠,那里藏着夏晚星最后的秘密——半块加密芯片,上面刻着"深海"计划的真正坐标。 (本章完) 第0053章米雾重重 迷雾重重 一、雨夜的加密通讯 江城的雨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像浸透了秘密的海绵。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上凝结的水珠。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背后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组诡异的摩斯电码——这是马旭东刚刚破解的码头截获信息,结尾那个重复三次的"△"符号,让他想起十年前父亲牺牲现场留下的弹孔形状。 "还没头绪?"副主编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过,杯壁上"安全生产"四个烫金大字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瞥了眼屏幕上的乱码,"小陆,最近跑社会新闻魔怔了?上周跟码头工人讨薪,这周又研究起天书了。" 陆峥迅速切换到文档界面,显示着《江城开发区招商引资成效显著》的标题。"周哥,深挖一下地下钱庄线索。"他转动办公椅,目光掠过楼下街角那辆黑色帕萨特——连续三天,这辆刑侦支队的便衣警车总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裤袋里的特制手机震动起来,是加密频道的信号。陆峥抓起风衣:"有个突发采访,稿子明天一早交。" "记得加夜班费!"老周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后巷的垃圾桶旁,老猫叼着烟的剪影在雨幕中忽明忽暗。这个情报贩子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散发出潮湿的霉味。"信使藏在码头仓库的备份。"他把东西塞给陆峥,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高天阳的人在查那晚的事,陈默的刑侦队也在抓人,你最好别碰商会那条线。" 油纸包里是块发胀的口香糖,里面嵌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陆峥将信封递过去:"够你女儿三个月的进口药。" 老猫掂了掂厚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听说''蝰蛇''最近在找一个叫''老枪''的人。"烟头烫在陆峥手背上,留下个灼痕,"十年前死在码头的那个,好像没死透。" 雨势骤然变大,陆峥拉上风衣拉链走进雨幕。三个街区外的公用电话亭里,他投币拨通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预设的忙音——这是与老鬼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第三次忙音响起时,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辆银色面包车。 "陆大记者,这么晚还在跑新闻?"陈默推开车门,刑侦支队的制服被雨水淋得发亮。他手里转着枚黄铜弹头,弹头上的膛线纹路在路灯下清晰可见,"码头仓库找到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国安部的制式装备。需要我提醒你,三年前你从海外回来时,就该把配枪上交销毁了?" 陆峥坐进副驾,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脚垫上:"陈队这是在怀疑我?"他迎上对方的目光,警校毕业照上那个勾肩搭背的少年仿佛还在昨天,"还是怀疑你们刑侦队监守自盗?" 陈默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车子在暴雨中蛇形穿梭,最终停在废弃码头的仓库前——这里正是十年前父亲牺牲的地方。铁锈味混着海水腥气扑面而来,仓库铁门在风雨中发出吱呀**,门楣上密布的弹孔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最大的那个弹孔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像一只凝视深渊的眼睛。雨水顺着铁皮屋顶的缝隙渗进来,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倒映着远处货轮的探照灯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陈默从储物格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笑得灿烂,左边那个眉眼像极了陆峥,"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在仓库横梁里藏了十年。" 陆峥的心脏骤然缩紧。照片背面隐约可见用鲜血写的"老枪"二字,墨迹早已发黑。 二、双重身份的博弈 安全屋的反侦察设备发出轻微蜂鸣,陆峥将芯片插入读卡器时,马旭东的视频电话恰好接入。屏幕里的技术专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码头截获的密码用了三层加密,第一层维吉尼亚,第二层希尔,第三层..."他突然拍案而起,"卧槽!这是''蝰蛇''的军用级加密算法!密钥竟然是《江城日报》的刊号加上今天的日期!" 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只有段十五秒的音频。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在耳机里响起:"雏菊已就位,深海之眼坐标确认,满月之夜行动。" "雏菊是谁?"陆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频谱图,"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里有个女间谍用这个代号。" "更麻烦的是这个。"马旭东调出卫星地图,红点闪烁在江城大学区域,"深海之眼的坐标指向沈知言教授的实验室。明天正好是满月,他有场公开讲座。" 陆峥拨通夏晚星的加密号码,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商场。"在哪?" "和苏蔓逛街呢。"夏晚星轻笑,"难得周末放松。" "苏蔓最近有反常吗?"陆峥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霓虹,突然想起老猫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闺蜜?"语气陡然变冷。 "只是提醒。"陆峥话没说完,就听见苏蔓的声音:"晚星,电影快开场了。" 忙音传来,陆峥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玻璃倒影里,他看见自己瞳孔里跳动的红点——那是从芯片里提取的隐藏坐标,正与苏蔓所在商场的位置重合。 与此同时,江城百货大楼的电影院里,夏晚星盯着苏蔓的侧影。银幕光线下,闺蜜耳后那颗痣异常清晰,与国际刑警档案里"雏菊"的特征完全吻合。中场休息时,她借口补妆跟到洗手间,果然听见隔间里传来压低的对话:"...对,他开始怀疑了...讲座的事都安排好了..." 夏晚星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想起大学时苏蔓帮她挡酒的样子。那时她们挤在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苏蔓说要当一辈子医生,救死扶伤。现在想来,那些眼泪与笑容,或许全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晚星?你怎么在这里?"苏蔓推门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天使。 "我有话问你。"夏晚星的声音在颤抖。 "我有话问你。"夏晚星的声音在颤抖。 楼梯间里,苏蔓突然抓住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弟弟需要骨髓移植,''蝰蛇''答应支付手术费。"她从包里拿出病历本,照片上的男孩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化疗留下的疤痕在脖颈处若隐若现,"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我试过所有办法,求过所有部门..."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晚星,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抓着我的手喊疼,那种无力感能把人逼疯。他们说只要完成这最后一次任务..."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声,陈默带着警察冲进来时,只看见苏蔓将匕首抵在夏晚星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夏晚星看着闺蜜含泪的眼睛,突然想起三天前苏蔓送她的那条丝巾——边缘绣着极小的蛇形图案,当时只当是流行款式。原来所有线索都摆在眼前,只是她不愿相信。 三、深海之眼的真相 仓库里弥漫着机油与铁锈的混合气味。陆峥用紫外线灯照射墙面,十年前的血迹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形成奇怪的几何图案。马旭东通过微型摄像头实时分析:"这是某种坐标加密,结合星图来看..."他突然倒吸冷气,"指向江城大学地下实验室!" 警笛声由远及近,陆峥从通风管道撤离时,听见陈默在对讲机里怒吼:"封锁所有出口!抓活的!" 实验室的虹膜识别系统在沈知言教授的视网膜扫描下缓缓开启。地下保险库中央,银白色的服务器阵列散发着冷光,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组成三维模型——那是"深海"计划的核心,代号"天眼"的全球定位系统。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沈知言推了推眼镜,指着模型中心的红色节点,"这是反卫星武器的控制模块,一旦落入''蝰蛇''手里,全球导航系统都会瘫痪。" 突然,服务器发出刺耳警报。夏晚星冲进来时,白大褂沾满血迹:"苏蔓...她引爆了炸弹!" 浓烟中,陆峥看见高天阳的尸体靠在服务器旁,手里紧攥着半张芯片。这个江城商会会长的西装内袋里,露出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他与陆峥父亲站在警校门口,两人胸前都别着蛇形徽章。 "老枪..."陆峥突然明白,父亲当年的"牺牲"根本是场骗局。 仓库横梁上的弹孔、芯片里的隐藏坐标、高天阳的照片...所有碎片拼凑出可怕的真相:十年前,父亲与高天阳都是国安安插在"蝰蛇"的卧底,所谓的"深海"计划,其实是引诱组织高层现身的诱饵。 警笛声逼近时,老鬼的加密信息传来:"幽灵已确认,撤离。" 陆峥最后看了眼服务器屏幕,高天阳临死前输入的坐标正在闪烁——那是江城档案馆的位置。雨又开始下了,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秘密,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四、档案馆的对峙 档案馆的阁楼比想象中宽敞。老鬼坐在红木书桌后,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他面前摊开着十年前的行动档案,封皮上"绝密"二字已经褪色。 "坐。"老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紫砂壶里飘出龙井的清香,"你父亲最喜欢的明前茶。" 陆峥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缠着纱布,新鲜的血迹渗透出来。"高天阳是卧底。"他开门见山,将照片拍在桌上。 老鬼的手指在档案上轻轻敲击:"十年前,''蝰蛇''渗透国安系统,我们不得不启动''磐石''计划。你父亲和高天阳假死潜伏,代号''老枪''和''磐石''。"他翻开档案,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人员名单,"但半年前,高天阳突然失联,我们怀疑他已经叛变。" "所以码头枪战是你们设的局?"陆峥想起那枚黄铜弹头,"用我父亲的枪引我入局?" "你是唯一能接近''幽灵''的人。"老鬼的目光变得锐利,"高天阳在服务器里留下的坐标,指向''幽灵''的真实身份。"他突然按住陆峥的手,纱布下露出蛇形纹身的一角,"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个取得''蝰蛇''信任的。" 窗外传来警笛声,陈默带着警察包围了档案馆。老鬼站起身,从书架暗格拿出个金属盒子:"这里面是''幽灵''的身份证据,也是你父亲最后的任务。" 陆峥打开盒子的瞬间,警报声突然响起。老鬼按下手表上的按钮,整个档案馆开始晃动:"我引开他们,你带着证据去找夏晚星。记住,''幽灵''就在你们身边。" 爆炸的火光中,陆峥从通风管道爬出。雨夜里,他看见陈默抱着老鬼的尸体走出来,警灯在两人脸上交替闪烁。当经过仓库转角时,陈默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抹去老鬼嘴角的血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尸体胸前轻轻敲击了三下——那是警校时期他们发明的紧急联络暗号。突然,陈默抬头望向他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左手悄悄将一枚蛇形徽章塞进老鬼紧握的拳头里。 五、未尽的棋局 安全屋的电脑屏幕上,马旭东正在破解老鬼留下的芯片。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最终定格在一张人脸——沈知言教授的助手林小棠,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学生,此刻正站在国际会展中心的VIP通道,胸前别着蛇形徽章。 "她才是''幽灵''?"夏晚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陆峥想起林小棠每次递文件时总是戴着白手套,想起她办公室抽屉里那本关于密码学的专著,想起苏蔓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心戴眼镜的女人..."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上,陈默站在码头仓库前,手里举着父亲的警徽。文字信息只有四个字:"明晚八点"。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安全屋的窗户,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陆峥看着屏幕上林小棠的照片,突然明白老鬼那句话的含义——真正的敌人,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已经转移,"幽灵"即将在会展中心交易,而陈默的真实立场仍是谜团。陆峥握紧夏晚星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渗出冷汗。明天的满月之夜,将是这场谍战的真正开始。 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江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藏着太多秘密,就像陆峥口袋里那半张芯片,等待着被拼凑完整的时刻。而他知道,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时,牺牲与背叛的真相,将比最深的黑夜更加寒冷。 (本章完) 第0054章暗码迷踪 一、雨夜密信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办公桌上摊着刚截获的加密电文,十六组由数字与希腊字母组成的乱码像条毒蛇,盘踞在米黄色的稿纸上。 "还没头绪?"副主编老周端着搪瓷杯路过,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烫金字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他瞥了眼桌上的乱码,"这鬼画符比股市K线还难懂。" 陆峥迅速合上文件夹,指尖在桌下按灭了微型扫描仪的指示灯:"周哥,跑社会新闻挖到的地下钱庄线索。"他扯出个疲惫的笑,"这些数字对应着不同的交易账户。" 老周咂咂嘴:"现在的犯罪分子比大学生还会玩高科技。"保温杯底磕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明早交稿记得把娱乐版那个明星绯闻压一压,读者更关心城东拆迁的事。" 脚步声渐远后,陆峥重新展开文件。加密电文右下角的蛇形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蝰蛇"组织特有的标记。三天前在码头仓库牺牲的线人老王,用最后一口气将这卷胶卷塞进了防水袋。马旭东连夜破解出第一层维吉尼亚密码,得到的却是更复杂的多表替换密码,密钥似乎藏在江城的某个历史坐标里。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加密频道的信号。陆峥抓起风衣走向消防通道,经过茶水间时,镜子里映出张年轻却布满红血丝的脸。三个月来,他以记者身份潜伏在江城,看着线人一个个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后巷的垃圾桶旁,老猫叼着烟蜷在雨棚下。这个黑市情报贩子总穿着件油亮的皮夹克,怀里揣着的女儿病历比任何情报都珍贵。"你要的东西。"他从胶鞋里掏出个油纸包,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陆峥的手背上,"码头仓库的备份,差点被陈默的人搜走。" 油纸包里是半块发霉的绿豆糕,馅里嵌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陆峥将信封塞过去,厚度让老猫的眼睛亮了亮:"够你女儿买进口药了。" "高天阳最近在查码头的事。"老猫突然拽住他的袖口,烟蒂在雨夜里划出猩红弧线,"听说''蝰蛇''丢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满城找内鬼。" 雨势骤然变大,陆峥拉上风衣拉链走向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预设的忙音——这是与老鬼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第三次忙音结束时,眼角余光瞥见巷口停着辆银色面包车,副驾上陈默的侧脸在雨帘中若隐若现。 "陆大记者深夜采风?"陈默推开车门,刑侦支队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腰间的配枪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绕到陆峥身后,右手搭上对方肩膀,"码头死了三个偷渡客,目击者说看到个戴鸭舌帽的记者。" 陆峥转身时,陈默的拇指正按在他后腰的枪套位置。警校同窗十五年,彼此的习惯早已刻进骨髓。"陈队办案真是神速。"陆峥晃了晃记者证,塑料封皮上还沾着茶水渍,"我来采访流浪汉,没想到撞见枪战,差点成了你案卷里的受害人。" 陈默突然笑了,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还记得毕业考核吗?你用发胶固定微型摄像头,结果被教官抓包。"他突然拽住陆峥的领带,将人抵在电话亭玻璃上,"现在还玩这套把戏?" 玻璃上的水汽被陆峥的后背蹭出清晰的轮廓。他能闻到陈默身上消毒水与烟草混合的气味,像极了停尸房的味道。"陈队,袭警可是重罪。"陆峥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芯片,指甲掐进掌心。 对讲机突然响起刺啦的电流声:"陈队,发现目标车辆往沿江大道去了!" 陈默松开手,整理着被弄皱的领带:"算你运气好。"他坐回车里,摇下车窗,"对了,苏蔓在看守所自杀了。" 陆峥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个总穿着白大褂、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医生,那个夏晚星视若亲姐妹的闺蜜,怎么可能自杀?他望着面包车消失在雨幕,突然想起苏蔓被捕前塞给夏晚星的那包润喉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糖纸的折叠方式正是国安内部的紧急暗号。 二、双重解码 安全屋的反窃听装置发出蜂鸣时,陆峥正用瑞士军刀剖开绿豆糕里的芯片。老式居民楼的墙皮簌簌剥落,窗外的雨点击打着空调外机,形成天然的白噪音屏障。 "三层加密,跟上次截获的''雏菊计划''用的是同一套系统。"马旭东的脸出现在笔记本屏幕上,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第一层希尔密码我已经破解,得到一串经纬度,但指向江城大学的废弃教学楼。" 陆峥将芯片插入读卡器,屏幕上跳出个带蛇形图标的文件夹。"需要密钥。"马旭东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等等...这格式...是''蝰蛇''的军用级加密!我去年在暗网见过类似的,破解需要..." "需要《江城日报》的刊号加上今天的日期。"陆峥突然开口。他想起三天前苏蔓来报社送润喉糖时,曾指着前台的报纸说"今天的刊号好特别"——当时以为是随口一提,现在想来全是暗示。 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只有段十五秒的音频。电流杂音中,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断断续续:"深海之眼...满月之夜...坐标已确认..." "深海之眼是什么?"陆峥放大音频波形图,在00:08处发现异常波动,"这里有摩斯电码!" 马旭东调出频谱分析软件:"三短两长...是求救信号?不对,后面还有...是坐标!指向江城大学大礼堂!"他突然拍桌,"沈知言教授明晚有讲座!主题就是''深海探测技术''!" 陆峥的心脏猛地缩紧。沈知言——"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也是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他抓起手机拨打夏晚星的加密号码,听筒里却传来忙音。半小时前,夏晚星说要去医院看苏蔓的弟弟,现在联系不上,难道已经... "陆哥快看这个!"马旭**然将另一份文件拖到屏幕中央,"我破解了码头信使的手机数据,发现这个月他跟江城医院有三十多次通话,对方登记姓名是..." "苏蔓。"陆峥的指节泛白。那个总说"医生要有仁心"的女人,那个在夏晚星失恋时陪她哭了整夜的闺蜜,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蝰蛇"的人。 窗外的雨势渐歇,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桌上的润喉糖包装纸上。陆峥突然想起苏蔓塞糖时说的话:"晚星最近总咳嗽,这个薄荷味的最有效。"他拆开包装,糖块里果然藏着枚微型胶卷。 展开的胶卷上,用密写墨水画着幅简易地图——江城大学教学楼的逃生通道示意图,在三楼标注着红色叉号。而明天,沈知言的讲座就在三楼大礼堂举行。 "马旭东,查苏蔓弟弟的住院记录。"陆峥抓起风衣,"我要去医院。" "等等!"马旭**然喊住他,"刚收到老鬼的消息,夏晚星已经去医院了,她怀疑苏蔓的弟弟有问题。"屏幕上弹出张照片,是苏蔓弟弟的病历,"你看这个签名,主治医生的名字跟三年前海外失踪的''蝰蛇''骨干一模一样!" 陆峥冲出安全屋,雨后的夜风带着泥土腥味。他跳上出租车,看着计价器数字跳动,突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天,陈默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将来一定要做江城最正义的警察。"如今警徽犹在,人心却已隔了万水千山。 三、医院迷局 江城医院住院部的消毒水气味比想象中刺鼻。陆峥戴着鸭舌帽,假装探视病人走进电梯。三楼特护病房外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麦线藏在衣领里,手指始终没离开腰间——标准的"蝰蛇"外围保镖配置。 电梯在二楼停下,夏晚星穿着护士服走了进来。她的头发盘成髻,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陆峥注意到她胸前的护士牌写着"林晓",正是苏蔓弟弟的主治医生名字。 "307床的药。"夏晚星将托盘举到陆峥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托盘里的注射器反射着冷光,标签上的药品名称是伪造的——真正的信息藏在针管刻度里:3-7-15,这是国安内部的紧急代码,代表"目标危险,立即撤离"。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黑西装保镖投来审视的目光。夏晚星推着治疗车走出电梯,陆峥紧随其后。经过307病房时,门突然开了道缝,苏蔓的弟弟苏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手臂上却没有输液针——根本不像重症病人。 "护士,换药。"保镖拦住夏晚星,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陆峥注意到对方袖口露出的蛇形纹身,与码头信使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火警警报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在走廊闪烁,人群开始骚动。陆峥趁机撞开保镖,夏晚星迅速用注射器抵住苏辰的脖子:"别装了,你根本没病。" 苏辰突然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不愧是夏明远的女儿。"他扯掉氧气管坐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我姐姐让我给你带句话——''深海之眼不是物,是人''。" 夏晚星的注射器微微颤抖:"我父亲还活着?"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老鬼。"苏辰突然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们只有十分钟,档案室B区302柜,有你父亲的真实档案。" 陆峥拽着夏晚星冲出病房,火警警报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档案室的门锁在****下应声而开,B区302柜里果然有个带火漆印的牛皮纸袋。打开的瞬间,夏晚星倒抽冷气——里面是父亲夏明远的卧底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蝰蛇"组织的制服,笑容陌生又熟悉。 "原来老鬼一直在骗我们。"陆峥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夏叔的代号是''老枪'',他才是潜伏在''蝰蛇''的最高卧底!"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人从消防通道撤离,雨又开始下了,打湿的档案纸在风中哗哗作响。夏晚星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档案里的一张合影:"这是江城大学的教学楼!我父亲站的位置,正好是苏蔓地图上画叉的地方!" 陆峥抬头望向远处的江城大学,月光下的教学楼像只蛰伏的巨兽。他突然明白"深海之眼"指的是什么——不是任何设备,而是知道"深海"计划所有秘密的沈知言教授。而苏蔓留下的地图,标注的根本不是暗杀地点,而是教授的紧急避难通道。 "明晚的讲座是陷阱。"陆峥握紧夏晚星的手,雨水顺着两人紧握的指缝滴落,"蝰蛇想借讲座引蛇出洞,而老鬼..." "老鬼想让我父亲现身。"夏晚星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故意隐瞒真相,就是为了逼我父亲暴露。"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默的银色面包车正朝这边驶来。陆峥拉着夏晚星躲进小巷深处,看着车灯在雨幕中划出刺眼的光带。他想起苏蔓临终前的录音,那句"对不起晚星"里藏着多少无奈,而他们却直到现在才明白。 四、暗码迷踪 江城大学的老教学楼在月光下像座巨大的迷宫。陆峥用微型手电筒照着墙壁,砖缝里嵌着枚生锈的铜片,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与加密电文里的希腊字母完全吻合。 "这是民国时期的防空洞入口。"夏晚星拂去铜片上的灰尘,"我父亲的档案里提到过,江城大学地下有个秘密网络,是抗战时期军统留下的。" 铜片旋转半周后,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陆峥打头阵,夏晚星紧随其后,微型手枪的保险始终开着。 通道尽头是间圆形密室,墙上挂着幅巨大的星图,每个星座旁都标注着数字。陆峥对照着加密电文,将数字对应的星座连线,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密室中央升起个金属台,上面放着个青铜盒子。 "这是''蝰蛇''的密码本。"夏晚星打开盒子,里面是本泛黄的《江城百年史》,书页间夹着张手绘地图,"标记的位置是...档案馆!"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脚步声。陈默举着手电筒站在阴影里,身后跟着四名持枪的黑衣人:"陆峥,我们又见面了。"他的警徽在黑暗中闪着冷光,"交出密码本,我可以放夏小姐走。" 陆峥将夏晚星护在身后,手指悄悄按下藏在鞋底的信号发射器——这是老鬼给他的紧急联络装置,按下后会有支援赶到。"陈默,你父亲的冤案已经查清,是''蝰蛇''伪造的证据。"他缓缓后退,"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冷笑:"十年前我父亲含冤而死时,你们在哪?"他突然挥手,"抓住他们!" 枪声在密室里回荡,子弹擦着耳边飞过。陆峥拉着夏晚星躲到星图后面,青铜盒子掉在地上,密码本散落一地。夏晚星突然指着星图大喊:"看!这些星座连起来是''老枪''的代号!" 陆峥恍然大悟,迅速将密码本按星图顺序排列,书页上的数字组合成串坐标——正是档案馆的保险柜位置。他刚记住坐标,陈默的子弹就击中了星图,画布撕裂的声音在密室里格外刺耳。 "快走!"陆峥将夏晚星推向密室深处的暗门,"去档案馆找老鬼,我引开他们!" 夏晚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陆峥将密码本塞进她怀里,用力推开门,"记住坐标,找到我父亲的档案!" 暗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陆峥转身朝陈默射击。子弹击中对方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黑衣人蜂拥而上,陆峥且战且退,退到通道口时,突然看到老鬼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枪,枪口却对准了他。 "你果然是内鬼。"陆峥的心脏沉到谷底。这个一直指导他们行动的神秘上司,这个父亲曾经的战友,竟然才是真正的"幽灵"。 老鬼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夏明远太碍事了,只有让他以为女儿有危险,才会主动暴露。"他缓缓扣动扳机,"现在,该送你去见你父亲了。" 枪声响起的瞬间,陈默突然扑了过来,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快走..."陈默倒在陆峥怀里,鲜血从嘴角涌出,"我父亲...对不起你父亲..." 老鬼的第二枪射向陆峥的胸口,却被突然冲出的老猫用身体挡住。黑市情报贩子的皮夹克被鲜血浸透,他看着陆峥,露出个释然的笑:"我女儿...医药费..." 警笛声由远及近。老鬼见势不妙,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陆峥抱着奄奄一息的陈默,听着对方断断续续地说:"苏蔓...是双面间谍...她给你的胶卷...有老鬼的罪证..."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夜空。陆峥站在月光下,看着医护人员抬走陈默和老猫的 stretcher,雨水混着泪水滑落。他打开苏蔓留下的胶卷,里面是老鬼与境外势力交易的照片,背景正是档案馆的阅览室。 远处,夏晚星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她的脸上沾满灰尘,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找到父亲的档案了。"纸袋里掉出张照片,年轻的夏明远和老鬼站在档案馆前,笑容灿烂如阳。 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陆峥握紧夏晚星的手,两人朝档案馆走去。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蝰蛇"组织的阴影,早已笼罩在江城的每个角落。 (本章完) 第0055章密电惊魂 一、雨夜密电 江城的夏夜总是裹挟着黏稠的湿热,暴雨如注,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油亮。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窗前,指尖夹着半支燃尽的香烟,目光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加密电文。三天前从码头截获的微型胶卷,经过马旭东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破解,终于在凌晨三点还原出这组由数字与希腊字母组成的乱码。 "维吉尼亚密码嵌套希尔矩阵,还加了层凯撒移位。"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背景音里混杂着键盘敲击声与泡面桶碰撞的脆响,"这群孙子够狠的,我差点以为要把警校密码学教材翻烂。"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摩斯电码的节奏:"核心内容?" "坐标指向城西废弃纺织厂,时间是明晚子时。"马旭**然压低声音,"但有个奇怪的地方,电文末尾有串独立校验码,不是''蝰蛇''常用的CRC32算法,倒像是..."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陆峥的脸映照得惨白。他猛地想起三天前码头枪战现场,那个被击毙的信使临死前攥在手心的半张塔罗牌——倒吊人图案的右下角,确实有串用指甲刻的微型数字。 "是夏明远的加密签名。"陆峥的声音有些发紧,"十年前他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用过同样的校验算法。" 耳机那头陷入死寂,只有电流杂音滋滋作响。陆峥知道马旭东此刻的震惊,就像三天前老鬼在档案馆阁楼里,将那份泛黄的"烈士证明"推到他面前时,他感受到的那种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档案照片上的夏明远,嘴角有颗与老鬼完全一致的痣。 "我再交叉验证一遍。"马旭东的键盘声突然变得急促,"对了,夏晚星那边有动静,她今早在医院探望苏蔓弟弟时,被三个穿黑西装的人跟踪。" 陆峥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雨幕中,刑侦支队的银色面包车依然停在报社对面的巷口,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扫着玻璃上的水痕。陈默的人已经盯了他整整七十二小时,就像秃鹫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告诉晚星按第二套方案撤离。"陆峥扯开门帘,编辑部的老式挂钟突然停摆,齿轮卡住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我去纺织厂踩点。" 二、纺织厂魅影 废弃纺织厂的铁门锈迹斑斑,"安全生产"的红色标语在雨水冲刷下只剩模糊残影。陆峥翻墙而入时,裤腿被铁刺勾出一道口子,血腥味混着霉味钻入鼻腔。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车间里还矗立着十几台锈死的纺纱机,巨大的齿轮在闪电中如同怪兽的獠牙。 他打开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串新鲜的脚印。足迹从后门延伸至车间深处,步幅约六十五厘米,鞋印边缘有磨损痕迹——是警用制式皮鞋的特征。 "陈默也来了。"陆峥摸出腰间的***92F,保险栓轻响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三天前审讯室里陈默那副白手套的特写突然闪回脑海,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种防刺手套的掌心纹路,与码头仓库立柱上的弹痕角度高度吻合。 突然,二楼传来金属摩擦声。陆峥迅速躲进纺纱机阴影,夜视仪里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用粉笔在墙上画着奇怪的符号——三个倒三角组成的"Δ"图案,正是老鬼在档案馆标记机密资料的符号。 "老枪,别来无恙。"陆峥缓缓起身,枪口对准那人后脑勺。雨水顺着房梁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花。 中山装老人缓缓转身,脸上的皱纹在闪电中如同刀刻。他摘下老花镜,露出右眼那颗明显的假眼:"小陆,你比你父亲当年更沉不住气。" 陆峥的手指猛地收紧扳机。这颗玻璃假眼他在老鬼办公室见过,当时老鬼说是抗战时期被流弹击中,现在想来全是谎言。 "夏明远,或者我该叫你老枪?"陆峥向前逼近一步,"十年前出卖我父亲的人,就是你。" 老人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时,后腰露出半截带血的绷带。陆峥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与码头信使尸体上的特征完全一致。 "你父亲是为了保护''深海''计划牺牲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盒,"当年我们在东南亚截获的,不是什么武器蓝图,而是''蝰蛇''渗透中国航天系统的人员名单。" 金属盒突然发出蜂鸣,红灯急促闪烁。陆峥猛地将老人扑倒在地,爆炸冲击波瞬间掀翻了三台纺纱机。烟尘弥漫中,他看见老人嘴角涌出黑血,左手死死攥着半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夏明远与陆父穿着国安制服,在天安门广场前笑得灿烂。 "告诉晚星..."老人的手指指向车间东北角,"密码本...在..."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枪响。陆峥翻滚到纺纱机后,子弹在金属外壳上迸出刺眼火花。他抬头望去,陈默正站在天桥上,警用***口还冒着青烟,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三、密码本迷踪 车间东北角的墙壁被炸出个大洞,露出后面隐藏的密室。陆峥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竟是间设备齐全的电台室,老式电子管发报机上还放着杯没喝完的茉莉花茶——夏晚星最喜欢的牌子。 "找到了!"陆峥抓起桌上的牛皮笔记本,封皮内侧绣着朵雏菊。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旁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像医院的十字标记,有的标注着江城大学的钟楼图案。 突然,发报机发出急促的蜂鸣声。陆峥戴上耳机,摩斯电码在耳边跳动:"雏菊已激活,深海之眼坐标确认,满月之夜行动。" "是苏蔓!"陆峥猛地想起三天前医院监控里的画面,苏蔓给昏迷的弟弟削苹果时,手指在果皮上划出的正是这个频率的摩斯密码。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苏蔓从一开始就是双重间谍。 密室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响动。陆峥举枪对准出风口,却看见夏晚星顺着铁梯滑了下来,黑色作战服沾满泥浆,左臂还在渗血。 "你怎么来了?"陆峥上前按住她的伤口,消毒水的刺痛让夏晚星倒吸一口凉气。 "马旭东破解了苏蔓的加密日记。"夏晚星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个微型硬盘,"我父亲根本不是叛徒,他是故意让''蝰蛇''以为他掌握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实际上这是个诱饵计划。" 陆峥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那里贴着张泛黄的剪报,报道的是十年前江城大学物理系实验室爆炸案,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戴着金丝眼镜的张敬之,正将一个金属盒塞进通风管道。 "张敬之不是意外坠楼。"夏晚星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发现了''蝰蛇''安插在科研团队的内鬼,才被灭口的。" 突然,电台屏幕亮起红光,自动开始打印电文。陆峥抓起刚吐出的纸卷,上面用俄文写着:"幽灵已就位,等待收割指令。" "幽灵?"夏晚星脸色煞白,"我父亲的加密日记里提到过这个代号,说是''蝰蛇''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身份是..."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陈默带着特警队员撞开密室大门,催泪瓦斯罐在地上滋滋冒烟。陆峥拉着夏晚星躲到发报机后,子弹在金属设备上溅起火星。 "陆峥,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抵抗!"陈默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来,"苏蔓已经招了,夏晚星就是''雏菊''!" 陆峥突然想起苏蔓在看守所"自杀"前的录音,那段被电流杂音掩盖的摩斯密码——原来不是求救信号,而是在警告他们:幽灵就在行动组内部。 四、双重背叛 催泪瓦斯的烟雾渐渐散去,陆峥透过发报机的缝隙,看见陈默正用枪指着一个被反绑的老人——老鬼!他的档案馆管理员制服沾满血迹,老花镜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老狐狸,没想到吧?"陈默一脚踩碎老鬼的手指,"你以为把''深海''计划的假数据藏在沈知言的实验室,就能骗过我们?" 老鬼咳出一口血沫,目光却死死盯着陆峥:"小陆,密码本的第37页..." 枪响了。陈默的左轮击穿了老鬼的太阳穴,鲜血溅在泛黄的密码本上,晕开如同绽放的红梅。陆峥突然想起密码本第37页画着档案馆的平面图,标注着老鬼办公桌第三个抽屉的位置。 "抓住他们!"陈默挥手示意特警进攻。陆峥拉着夏晚星冲向通风管道,子弹在身后呼啸而过。当他钻进管道的瞬间,看见陈默捡起地上的密码本,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通风管道里漆黑狭窄,夏晚星的呼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陆峥突然停住,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前方——管道壁上刻着串数字,正是夏明远假眼的序列号。 "我父亲来过这里。"夏晚星抚摸着那些刻痕,突然摸到个松动的金属格栅,"下面是..." 格栅突然坠落,刺眼的探照灯光从下方射来。陆峥看清了下方的场景——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的地下保险库,沈知言正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张敬之?"陆峥失声惊呼。照片里十年前就该死于爆炸的人,此刻正用注射器往沈知言手臂里注射着什么。 "陆记者,久仰大名。"张敬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蝰蛇''东亚区负责人,代号幽灵。" 夏晚星突然浑身颤抖:"是你...当年给我父亲下毒的人是你!" 张敬之笑了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盒——与夏明远临死前拿出的那个一模一样:"夏明远真是个优秀的演员,假装叛变十年,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们。"他按下盒上的按钮,全息投影突然亮起,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名单,"这才是真正的''深海之眼''——''蝰蛇''潜伏在中国航天系统的全部人员。"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动,陈默带着特警队员开始切割格栅。陆峥掏出***,却发现弹匣不知何时空了——夏晚星正用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 "对不起,陆峥。"夏晚星的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我弟弟还在他们手上。" 五、黎明之前 保险库的铁门被炸开,陈默带着人冲了进来。张敬之将金属盒扔给陈默,举起双手笑道:"合作愉快,陈队长。" 陈默却突然将枪口对准张敬之:"你以为我真的会为''蝰蛇''卖命?"他扯下衣领,露出脖子上的狼牙吊坠,"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计划,才被诬陷成叛徒。" 混乱中,陆峥趁机打掉夏晚星的枪。两人翻滚到实验台后,化学试剂瓶在地上摔得粉碎,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为什么?"陆峥按住她的手腕,夏晚星的战术背心里掉出张照片——病床上的男孩戴着氧气罩,正是苏蔓的弟弟苏辰。 "他们说只要拿到金属盒,就治好苏辰的病。"夏晚星泣不成声,"苏蔓是为了保护我才自杀的,她在日记里写了真相..." 突然,实验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陆峥看见张敬之按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保险库的钢门开始缓缓下降,陈默被隔在外面疯狂砸门。 "同归于尽吧!"张敬之掏出 grenade,保险栓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陆峥抓起桌上的液氮罐,猛地砸向张敬之。低温液体瞬间将对方冻成冰雕,grenade在冰壳里闷响,冲击波震碎了所有玻璃器皿。 钢门终于被撞开,陈默冲进来时,只看见陆峥抱着昏迷的夏晚星站在一片狼藉中。金属盒静静躺在碎玻璃堆里,月光透过通风管道的破洞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密码本第37页。"陆峥突然想起老鬼的遗言。他翻开笔记本,那里用隐形墨水写着串坐标——江城码头仓库,十年前陆父牺牲的地方。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雨云时,陆峥站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从地基里挖出的金属盒。里面没有名单,只有半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老鬼、夏明远和陆父站在码头,背后是即将起航的货轮。 "他们才是真正的''深海''计划。"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手里拿着苏蔓的日记,"三个潜伏在''蝰蛇''内部的三重间谍。"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默带着特警队员包围了仓库。陆峥打开金属盒的夹层,里面掉出枚蛇形戒指——与老鬼手腕上的纹身完全吻合。 "老鬼没有死。"陆峥突然明白,审讯室里的尸体只是替身,真正的老鬼已经带着名单前往北京,"他故意让我们以为他是叛徒,就是为了让''蝰蛇''放松警惕。" 夏晚星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十年未曾改变的温和:"晚星,爸爸回家了。" 阳光洒在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悠远绵长。陆峥握紧夏晚星的手,金属盒在掌心微微发烫。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幽灵虽然落网,但"蝰蛇"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江城。 远处的档案馆楼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收起望远镜,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摸了摸右眼的假眼,转身消失在晨光中。在他身后,五星红旗正迎着朝阳缓缓升起。 (本章完) 第0056章无间棋局 一、雨夜密会 江城的雨总带着一股铁锈味。陆峥站在档案馆后门的梧桐树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怀表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三分钟。 巷子深处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节奏均匀得像某种摩斯密码。陆峥握紧伞柄,金属骨架硌得掌心生疼——伞柄里藏着经过消音处理的***92F,保险栓已经打开。 "陆记者倒是准时。"老鬼的声音从雨幕中钻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中山装,而是套着件沾满油污的汽修工外套,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峥侧身让他进了后门,反锁时特意检查了门框上的发丝——这是他和夏晚星约定的警报装置,只要有人动过门,发丝就会落在地面的荧光粉上。此刻那根银色发丝依然粘在门框上,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深海计划的安保系统被渗透了。"老鬼扯下湿透的手套,露出缠着纱布的左手。上次会展中心混战中被子弹擦伤的伤口又裂开了,纱布渗出暗红的血渍,"沈知言教授的实验室昨晚收到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夜莺'',说掌握了核心算法的漏洞。" 陆峥将加密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马旭东刚破解的监控录像: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实验室里争执,其中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偷偷用手机拍摄电脑屏幕。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三点零四分——正是苏蔓在看守所"自杀"的同一时刻。 "陈默的人已经控制了那名研究员。"老鬼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倒出五颗裹着蜡封的子弹,"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和码头枪战现场找到的弹道吻合。陈默说这是从你宿舍搜出来的。" 蜡封在台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陆峥用指甲刮开一小块蜡皮,弹头上的编号清晰可见——这是三年前他在海外执行任务时使用的配枪编号,那把枪明明已经在撤离时扔进了红海。 "他在逼我现身。"陆峥将子弹重新包好,塞进公文包夹层,"苏蔓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老鬼的喉结动了动,从档案柜深处抽出个牛皮文件夹:"法医方卉偷偷做的二次尸检。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上苏蔓的手腕,"勒痕有明显的犹豫伤,而且舌骨没有断裂——典型的伪造自杀。更奇怪的是她胃里的安眠药剂量,足够杀死三个成年人,但血液里的浓度却低得离谱。" 陆峥突然想起苏蔓被捕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面用口红写着"医院,307"。当时他以为是指苏辰的病房,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某种密码。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老鬼突然按住陆峥的肩膀,将他拽到档案柜后面。应急灯应声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有人来了。"老鬼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陆峥摸到藏在伞柄里的枪,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廊里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皮鞋后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和陈默在警校时一模一样。陆峥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两人在射击馆比试枪法,陈默也是这样拖着右脚走路,因为他的踝关节在抓捕行动中受过枪伤。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档案柜,在地面投下扭曲的阴影。陆峥屏住呼吸,看着光柱停在他们藏身的柜子缝隙处。三秒,五秒,十秒——光柱突然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老鬼点燃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这是警告。" 陆峥注意到他耳后有个微小的红点,像是某种微型窃听器。就在这时,老鬼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溅开几点猩红。 "你受伤了?" "老毛病了。"老鬼摆摆手,将一个加密U盘塞进陆峥口袋,"去江城医院307病房,找护士长林晓。她会给你''夜莺''的真实身份资料。记住,从侧门进,避开监控。" 陆峥刚要起身,老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异常冰冷,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如果我回不来,把这个交给夏晚星。"他塞过来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半朵雏菊——那是夏晚星母亲的遗物,十年前随夏明远的"遗体"一起下葬的。 雨幕中,陆峥看着老鬼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怀表在掌心沉甸甸的,表盖内侧的雏菊图案硌得他生疼。他不知道这枚怀表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二、医院迷局 江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比记忆中更刺鼻。陆峥穿着偷来的清洁工制服,推着拖把车穿过住院部走廊。凌晨三点的医院像座巨大的迷宫,每个转角都可能遇到巡逻的保安或值夜班的护士。 307病房的门牌被换成了"设备间"。陆峥用老鬼给的****打开门锁,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房间中央停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脚趾露出的部分泛着青紫色的尸斑。 "别碰尸体。"黑暗中传来女人的声音。陆峥猛地转身,拖把柄重重砸在来人的手腕上。对方闷哼一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她的脸——是林晓,那个在苏蔓病房里传递情报的护士。 "老鬼让我来的。"陆峥松开手,林晓揉着发红的手腕,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塑封袋,里面装着片沾血的纱布。 "这是从苏蔓指甲缝里找到的皮肤组织。"林晓的声音压得极低,"DNA比对结果显示,属于高天阳的保镖阿KEN。但奇怪的是,纱布上还有另一种DNA,和十年前夏明远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完全一致。"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被官方宣布"牺牲"的国安特工。难道他还活着? "还有这个。"林晓打开手机相册,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正走进医院后门,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侧脸轮廓和夏明远年轻时的照片惊人地相似。拍摄时间是苏蔓"自杀"当天下午三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晓迅速关掉手机,将陆峥推进停尸床下方的储物空间。金属柜门关上的瞬间,陆峥透过通风栅看到陈默带着两名警察走进来。 "尸体处理干净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已经按您的吩咐注射了福尔马林,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林晓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做得好。"陈默走近停尸床,用脚尖踢了踢床腿,"老鬼那边有动静吗?" "档案馆昨晚进了人,不过被他跑了。"林晓的声音顿了顿,"对了,夏晚星今天早上申请探视苏辰,要不要批准?" 陈默冷笑一声:"让她来。正好把陆峥引出来。"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峥听到陈默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幽灵,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是,我知道老枪的事...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储物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陆峥捂着嘴,尽量不让呼吸声太大。老枪——这个代号在父亲的档案里出现过,是当年出卖他的叛徒。难道老枪就是幽灵? 柜门突然被拉开,林晓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们走了。"她递给陆峥一套医生制服,"从消防通道走,地下室有辆车在等你。" 陆峥换衣服时,注意到林晓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警徽。他突然想起方卉说过,市公安局法医科有个叫林晓的实习生,三个月前突然失踪——难道就是她? "你到底是谁?"陆峥抓住她的手腕,制服下的肌肉紧绷,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林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从脖子上扯下条项链。吊坠是枚微型U盘:"我是老枪的人。这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潜伏名单,密码是夏晚星的生日。"她突然按住陆峥的手,将***枪塞给他,"老鬼是双面间谍,他今晚要在码头仓库交易''深海''数据。"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而阴冷。陆峥发动汽车时,车载电台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夏晚星的声音:"陆峥,听到请回答...苏辰不见了...医院监控显示是陈默带走了他..." 信号突然中断。陆峥猛地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别无选择——苏辰是苏蔓唯一的软肋,也是找到"夜莺"的关键线索。 雨又下了起来,模糊了后视镜里的追兵。陆峥看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突然想起老鬼给他的怀表。表盖内侧的雏菊图案在仪表盘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指甲抠开图案边缘,里面露出张微型胶卷。 三、码头对峙 江城码头的废弃仓库在雨夜中像只蛰伏的巨兽。陆峥将车停在三百米外的集装箱后面,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仓库内部。六个黑影在移动,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是沈知言教授,他的腿在三天前的实验室爆炸中受伤了。 仓库中央放着个金属箱子,老鬼正用密码锁打开它。陆峥注意到他左手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走路时左腿有些跛——和陈默的步态一模一样。 "把数据交出来。"老鬼的声音通过仓库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否则沈教授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阴影中走出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当他抬起头时,陆峥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张脸和夏明远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道狰狞的疤痕。 "老枪,别来无恙。"夏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十年前码头那笔账,我们该算算了。" 老鬼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算?当年要不是你出卖组织,夏晚星的母亲怎么会被''蝰蛇''杀害?" 夏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你说什么?我没有出卖她!是你伪造了证据,让我有家不能回!" 陆峥悄悄绕到仓库侧面,透过通风口看到更惊人的一幕:陈默正用枪指着夏晚星的头,而她的怀里抱着昏迷的苏辰。苏蔓的弟弟脸色苍白,手腕上有明显的针孔。 "把胶卷交出来。"陈默的声音带着疯狂,"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陆峥突然想起林晓给的U盘。他迅速插入手机,输入夏晚星的生日——19980715。文件夹打开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是老鬼和"蝰蛇"高层的通讯记录,最新一条发送于十分钟前:"已控制沈知言,交易地点不变。" 通风口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林晓的脸出现在眼前:"快走!这是陷阱!"她的胸口插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白大褂,"老鬼...老鬼就是幽灵..." 仓库里突然响起枪声。陆峥冲进去时,正看到老鬼用枪指着夏明远的后脑勺。夏晚星趁机踢掉陈默的手枪,两人扭打在一起。沈知言试图打开金属箱,却被老鬼一脚踹倒在地。 "都别动!"陆峥举枪对准老鬼,"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幽灵。" 老鬼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他按下手表上的按钮,仓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夏晚星的尖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当应急灯亮起时,陆峥发现夏明远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把沾血的匕首。老鬼和陈默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沈知言还在昏迷中。夏晚星抱着苏辰,手腕被反绑在身后。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苏辰他..." 陆峥冲过去解开绳子,发现苏辰的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孩子的手腕上有个微小的针孔,和苏蔓尸检报告里描述的完全一致。 "是胰岛素过量。"夏晚星的声音颤抖着,"陈默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我眼睁睁看着他给苏辰打针..."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陆峥知道这是老鬼的陷阱——警察赶到时,只会发现他和夏晚星站在两具尸体旁,而"深海"数据已经不翼而飞。 "走!"陆峥背起昏迷的沈知言,拉着夏晚星冲向仓库后门。雨幕中,他看到远处的集装箱上站着个黑影,手里拿着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只冰冷的眼睛。 四、棋局终局 安全屋的地下室里,马旭东正在破解从老鬼办公室搜出的加密硬盘。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找到了!"马旭**然大喊,屏幕上跳出段视频——老鬼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档案馆密谈。虽然看不到男人的脸,但他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摸鼻子,这个习惯和沈知言教授一模一样。 "沈知言是''蝰蛇''的人?"夏晚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刚刚从镇静剂中醒来,脸色苍白如纸。 陆峥没有回答,而是拿出那枚黄铜怀表。他用瑞士军刀撬开表壳,里面除了半朵雏菊,还有张用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微型胶卷。马旭东将胶卷投影到墙上,画面显示的是十年前的码头仓库——老鬼正将***枪递给年轻的陈默,而夏明远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那把标志性的***92F。 "原来如此。"陆峥的声音沙哑,"老鬼先策反陈默,利用他对体制的不满;再伪造证据陷害夏明远,让他不得不假死潜伏;最后控制苏蔓的弟弟,逼迫她成为双面间谍。整个棋局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夏晚星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林晓给的U盘:"这里还有''蝰蛇''的潜伏名单。"她点开最后一个文件,瞳孔突然收缩,"这是...沈知言的研究日志?" 日志显示,"深海"计划根本不是什么卫星导航系统,而是能干扰全球金融网络的电磁脉冲武器。沈知言在三年前就被"蝰蛇"控制,所谓的实验室爆炸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脱身戏码。 "老鬼的目标不是数据,是实机。"陆峥突然明白过来,"沈知言带走的金属箱里装的就是''深海''原型机。他们要在明天的G20峰会期间引爆它,瘫痪全球金融系统。"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陈默举着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说得没错。可惜你们知道得太晚了。"他身后跟着老鬼,左手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把实机交出来。"陆峥将夏晚星护在身后,慢慢后退。马旭东趁机按下墙上的紧急按钮,整个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枪声在黑暗中响起。陆峥感到手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摸索着找到消防斧,朝着枪声来源挥去,只听一声惨叫,陈默的手枪掉在地上。 应急灯亮起时,陆峥看到老鬼正用枪指着夏晚星的头,而陈默倒在地上,左腿被消防斧砍中,血流不止。 "把胶卷交出来。"老鬼的声音颤抖着,显然也受了伤。 陆峥缓缓举起怀表:"你想要的是这个吧?"他突然将怀表扔向陈默,老鬼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陆峥趁机扑过去,将老鬼撞在墙上,手枪掉在地上。 夏晚星捡起枪,对准老鬼的胸口:"为什么?我父亲待你如兄弟!" 老鬼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因为他挡了我的路。当年要不是他发现''深海''计划的真相,我早就成为国安部副部长了!"他突然挣脱陆峥的束缚,抓起地上的手枪,"你们都得死!" 枪声响起。老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缓缓倒在地上。夏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冒烟的手枪,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爸?"夏晚星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明远扔掉手枪,紧紧抱住女儿:"对不起,晚星,爸爸骗了你这么久。"他转向陆峥,"老鬼才是真正的幽灵,我潜伏在''蝰蛇''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警笛声由远及近。陆峥看着倒在地上的老鬼和陈默,突然想起苏蔓临死前的眼神。这个为了弟弟可以背叛一切的女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马旭**然大喊:"不好!沈知言不见了!" 陆峥冲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沈知言的定位——江城国际会展中心,G20峰会主会场。距离峰会开始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陆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突然明白这场棋局远未结束。沈知言带着"深海"原型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而他和夏晚星,将不得不继续在这场无间道中走下去。 (本章完) 第0057章双重身份 一、雨夜的密会 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晚上十一点,陆峥撑着伞站在临江大道的梧桐树下,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洼。对岸的霓虹灯透过雨幕,在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三天前,老鬼在档案馆的突然失踪让整个"磐石"行动组陷入混乱。根据陈默的招供,老鬼——也就是"幽灵"——在会展中心断电后,通过秘密通道逃脱,目前下落不明。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陈默交代"蝰蛇"组织在江城还有一个更高层的潜伏者,代号"夜枭",其真实身份连老鬼都不知道。 "他来了。"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陆峥眯起眼睛,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撑着伞走下来,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即使隔着一条街,陆峥也能认出那张脸——沈知言教授的助手,林小棠。 这个发现让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林小棠是老鬼安插在沈知言身边的保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约他见面?难道林小棠就是"夜枭"? 陆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穿过马路。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陆先生。"林小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与平时温和的语调截然不同。他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林助理,这么晚约我出来,有什么事?"陆峥的手悄悄放在腰间的配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林小棠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峥:"这是老鬼留下的,他说只有在你怀疑我的时候才能交给你。" 陆峥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鬼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国安局的门口,笑容灿烂。而那个陌生男人,竟然和林小棠长得一模一样! "他是我父亲,林建国。"林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十年前,他和你父亲一起执行任务,结果被老鬼出卖,牺牲在码头仓库。" 陆峥的大脑一片空白。林小棠的父亲是林建国?那个在父亲档案里提到的,和父亲一起牺牲的战友? "老鬼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峥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想起老鬼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想起他在档案馆里说的那些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想独吞''深海之眼''。"林小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十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发现了''蝰蛇''组织的秘密,准备上报时被老鬼出卖。老鬼杀了他们,拿走了''深海之眼''的核心数据,然后伪装成卧底,潜伏在国安局。"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原来如此,老鬼从一开始就是"蝰蛇"组织的人,所谓的"卧底"身份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陆峥盯着林小棠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林小棠苦笑一声:"因为我一直在等机会。老鬼对我父亲的死一直心怀愧疚,所以才把我安插在沈知言身边,保护''深海''计划。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所以留下这封信,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就在这时,陆峥的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陆峥,小心!林小棠有问题!我们刚刚截获了他和境外的通讯,他才是真正的''夜枭''!" 陆峥猛地抬头,却发现林小棠已经不见了。他环顾四周,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淅淅沥沥的雨水。刚才的对话难道是幻觉?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陆峥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着他冲过来。他立刻向旁边躲闪,轿车擦着他的胳膊驶过,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发出一声巨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陈默!他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了陆峥。 "陆峥,游戏结束了!"陈默的声音沙哑而疯狂,"老鬼已经带着''深海之眼''的数据逃往境外,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陆峥迅速拔出配枪,对准陈默:"你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大笑起来:"抓我?那不过是我和老鬼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你们放松警惕!现在,受死吧!"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陆峥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陆峥立刻还击,子弹击中了陈默的肩膀。陈默惨叫一声,开车逃离。 陆峥没有追赶,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小棠,确认老鬼的去向。他拿出手机,拨打夏晚星的号码,却发现没有信号。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江城淹没。陆峥站在雨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在这场错综复杂的谍战中,他还能相信谁? 突然,他想起林小棠留下的那张纸条。他拿出纸条,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上面只有一行字:"去码头仓库,真相就在那里。"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码头仓库,那个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地方,父亲和林小棠父亲牺牲的地方,也是他和夏晚星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难道所有的真相,都隐藏在那个地方? 他收起纸条,转身向码头的方向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今晚将是决定江城命运的一夜,也是揭开所有秘密的一夜。 二、仓库的秘密 码头仓库比想象中要阴森。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陆峥小心翼翼地走进仓库,手里的枪握得紧紧的。 仓库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铁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陆峥走上前,擦掉铁箱上的灰尘,露出上面的编号——0715。这个编号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父亲的生日! 他尝试着打开铁箱,却发现上面有一个密码锁。密码锁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忠诚是唯一的钥匙。" 陆峥的脑海里闪过父亲留下的纸条:"真正的敌人,往往藏在你最信任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父亲的生日——19750715。 密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箱打开了。里面没有陆峥想象中的"深海之眼"数据,而是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和一个微型硬盘。 陆峥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牺牲了。十年前,我和林建国发现''蝰蛇''组织在研制一种代号''深海之眼''的秘密武器,能够控制全球的卫星导航系统。我们准备上报时,却被自己人出卖。这个叛徒就是老鬼,他的真实身份是''蝰蛇''组织的高层,代号''幽灵''。 为了保护''深海之眼''的核心数据不落入敌人手中,我和林建国将数据分成两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我藏的这份,就在这个铁箱的微型硬盘里。林建国藏的那份,只有他的儿子林小棠知道。 老鬼一直以为数据在我手里,所以才一直没有对我下手。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将数据转移了。现在,我把这个秘密交给你,我的儿子陆峥。希望你能完成我未竟的事业,保护好''深海之眼'',不让它落入敌人手中。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你的战友。真正的忠诚,不是盲从,而是坚守自己的信念。" 陆峥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会牺牲,所以留下了这本日记,希望有一天能被自己发现。而老鬼,那个他一直信任的上级,竟然是出卖父亲的叛徒!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小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了陆峥:"把微型硬盘交出来!" 陆峥猛地转身,枪口对准林小棠:"你果然是''夜枭''!" 林小棠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没错,我就是''夜枭''!十年前,我父亲就是因为你父亲的懦弱才牺牲的!如果他当时果断一点,把数据交给''蝰蛇''组织,我父亲就不会死!" "你疯了!"陆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深海之眼''落入''蝰蛇''组织手中意味着什么吗?那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灾难!" "灾难?"林小棠大笑起来,"那是新生!有了''深海之眼'',我们就能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再也不会有战争和贫困!" 陆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林小棠已经被"蝰蛇"组织洗脑,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陆峥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它落入敌人手中。" 枪声响起,子弹在仓库里穿梭。陆峥和林小棠在货架之间周旋,彼此射击。仓库里的货物被打得粉碎,木屑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陆峥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小棠对仓库的环境比他熟悉,继续僵持下去对他不利。他决定冒险一搏,假装被击中,引诱林小棠靠近。 陆峥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林小棠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胳膊。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林小棠果然上当,得意洋洋地走过来,准备捡起地上的微型硬盘。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陆峥猛地起身,将手中的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游戏结束了,''夜枭''。"陆峥的声音冰冷。 林小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陆峥竟然会诈死。他试图反抗,却被陆峥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再次被推开,夏晚星带着一队国安特工冲了进来:"不许动!" 林小棠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雷,拉开了保险栓:"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雷,扔向仓库外面。手雷在远处爆炸,发出一声巨响。 林小棠被国安特工制服,戴上了手铐。他看着陆峥,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蝰蛇''组织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峥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铁箱前,拿起那个微型硬盘。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三、真相大白 江城国安局的审讯室里,林小棠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他的肩膀被陆峥的子弹击中,虽然已经包扎过,但依然在渗血。 陆峥坐在他对面,将父亲的日记和微型硬盘放在桌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父亲是为了保护''深海之眼''而牺牲的,你却要把它交给''蝰蛇''组织!" 林小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恨他们。恨你父亲,恨老鬼,恨所有把我们当成棋子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十年前,我父亲牺牲后,老鬼找到了我,告诉我是你父亲出卖了他。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深海之眼'',就能为我父亲报仇。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把你父亲当成仇人。直到昨天,我看到老鬼留下的信,才知道真相。" 陆峥的心猛地一颤:"老鬼留下了信?" 林小棠点点头:"他说他对不起我父亲,也对不起你父亲。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我下手,是因为他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把''深海之眼''的另一半数据藏在了江城大学的图书馆里,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陆峥突然明白了。老鬼虽然是"蝰蛇"组织的人,但他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良知。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那老鬼现在在哪里?"陆峥问道。 林小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他要去一个地方,了结十年前的恩怨。" 就在这时,夏晚星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陆峥,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老鬼在码头仓库自杀了。"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老鬼死了?那个出卖了父亲和林小棠父亲的叛徒,最终选择了自杀来赎罪? 他走出审讯室,来到窗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城的街道上,照亮了这座经历了太多风雨的城市。 陆峥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真正的忠诚,不是盲从,而是坚守自己的信念。"他知道,父亲和林小棠的父亲用生命诠释了这句话。而老鬼,虽然走错了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用生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陆峥,"夏晚星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找到''深海之眼''的另一半数据了。马旭东正在破解,相信很快就能掌握完整的技术。" 陆峥点点头,看着夏晚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在这场错综复杂的谍战中,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夏晚星,有马旭东,有所有坚守信念的国安战士。他们都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是守护江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陆峥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老鬼死了,但''蝰蛇''组织还在。我们必须尽快破解''深海之眼''的技术,防止它落入敌人手中。" 夏晚星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努力。"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笑容。陆峥知道,虽然前路依然充满危险,但只要他们坚守信念,彼此信任,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这场发生在江城的谍战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新的挑战随时可能出现。陆峥和夏晚星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们是国安战士,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本章完) 第0058章深海之眼 一、实验室的异常信号 江城大学物理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里,沈知言教授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绿色波纹,眉头拧成了疙瘩。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异常安静,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的送风声。他面前的屏幕上,"深海"计划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正以每秒三十行的速度刷新,其中一条红色警告格外刺眼——"异常IP地址尝试访问Level 4权限,来源:未知"。 "又是这个地址。"沈知言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这个匿名IP已经连续三天在凌晨时段发起攻击,每次都精准避开表层防火墙,直抵数据库核心。更诡异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窃取数据,反而像在试探防御系统的反应模式。 实验室的门禁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沈知言警觉地回头,看到林小棠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金属警棍——那是老鬼特意为她配备的防身武器。这个表面上是研究生助手的女孩,实际是国安部派来的贴身保镖。 "教授,还没休息?"林小棠将咖啡放在实验台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警告信息,"又是那个黑客?" "比黑客更麻烦。"沈知言调出攻击轨迹图,红色线条在世界地图上勾勒出复杂的跳转路径,"对方使用了量子中继技术,我追踪到第七层节点就跟丢了。而且你看这个攻击频率——"他指向屏幕上的波形图,"完全符合人类的生理节律,凌晨三点到五点最活跃,这不是AI行为。" 林小棠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紧急通讯器。三天前老鬼刚下达指令,"蝰蛇"组织可能已锁定"深海"计划的物理位置,要求她提高戒备等级。她注意到沈知言办公桌上的相框——那是张敬之教授生前与沈知言的合影,照片里的老人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块蓝色晶体,那是"深海之眼"原型机的核心部件。 突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访问日志瞬间被海量请求淹没,红色警告像血一样蔓延开来。沈知言猛地敲击键盘:"他们在尝试物理端口接入!" 林小棠立刻按下墙壁上的紧急按钮,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开始缓缓下降。就在这时,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摩擦的异响。她迅速拔出警棍,背靠背护住沈知言:"教授,去安全屋!" 通风口的格栅突然被踹开,一个黑影像猎豹般跃出。林小棠看清对方穿着研究所的维修制服,但面罩下的眼睛泛着幽冷的光。她侧身躲过对方挥来的电击棍,警棍砸在金属实验台上迸出火花。 "蝰蛇?"林小棠低喝一声,注意到对方腰间的蛇形纹身。 黑影没有回答,左手甩出三张扑克牌般的金属片,精准切断了安全屋的供电线路。沈知言趁机按下桌底的紧急按钮,实验室瞬间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刹那,林小棠看到对方正将一个微型装置插入服务器接口。 二、档案馆的密会 江城档案馆的阁楼在暴雨中像座孤岛。老鬼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雨水夹杂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手里捏着刚破译的电文,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深海之眼已激活,坐标30°34''N,114°17''E,满月之夜收割"。 这个坐标指向长江江心的一座废弃灯塔,正是十年前夏明远"牺牲"的地点。老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食指的伤疤,那是当年为掩护夏明远撤退留下的枪伤。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鬼迅速将电文塞进《江城百年史》的书页,转身时手里已多了把勃朗宁手枪。陆峥的身影出现在阁楼门口,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你迟到了。"老鬼将枪藏回抽屉,指了指桌上的搪瓷杯,"刚泡的龙井。" 陆峥脱下湿透的风衣,露出里面的记者证。三天前他从看守所"保释"出来后,就一直追踪高天阳的资金流向,却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正是江心灯塔。 "陈默招了吗?"陆峥呷了口热茶,注意到老鬼书架上多了个新的相框——里面是夏明远年轻时的照片,背景是国安部训练基地。 老鬼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只承认是外围成员,但我们在他的公寓发现了这个。"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黄铜子弹,"弹道比对显示,和十年前码头枪战的子弹来自同一把枪。"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父亲档案里的记录,当年正是这把枪击穿了父亲的颈动脉。他接过证物袋,子弹底部的编号被刻意磨掉,但弹壳上的微小划痕却与警校射击场的靶纸痕迹完全吻合。 "陈默的射击教官是夏明远。"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在档案室找到了当年的训练记录,夏明远曾为这把枪申请过特种子弹。"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陆峥的手微微颤抖。如果夏明远还活着,为什么要指使陈默杀害自己的战友?又为什么要在十年后重启"深海之眼"计划? "夏晚星那边有消息吗?"陆峥转移话题,他知道老鬼对夏明远的感情复杂,这个话题太敏感。 提到夏晚星,老鬼的表情缓和了些:"她在医院保护苏蔓的弟弟,顺便监视高天阳的情妇。"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微型硬盘,"这是马旭东破解的码头监控,你看看这个。" 硬盘里的视频经过降噪处理后清晰了许多。画面显示码头仓库的枪战发生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曾与信使接头,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人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格外醒目——那是"蝰蛇"高层的标志。 "这个人的步态特征,像极了张敬之教授。"陆峥放大画面,"但张教授不是一年前就''意外''坠楼了吗?" 老鬼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们在张教授的办公室发现了这个。"他从《相对论》的精装书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公式:E=mc??+Δt。 "这是时间膨胀公式的变体。"沈知言曾向陆峥解释过,"张教授说过,''深海之眼''的核心原理就藏在这个公式里。" 突然,老鬼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声。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实验室遇袭,林小棠失去联系!" 三、医院的暗战 江城医院住院部五楼的特护病房外,夏晚星假装在看护士站的排班表,眼角余光却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三天前苏蔓"自杀"后,她就以家属身份守在这里,一方面保护苏辰,另一方面监视高天阳的情妇——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探望"朋友"的女人。 "夏小姐,苏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护士林晓递过报告单,趁人不注意塞给她一张纸条。夏晚星迅速将纸条藏进袖口,上面用铅笔写着:"夜莺今晚行动,目标灯塔"。 夜莺是苏蔓的代号。夏晚星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苏蔓真的没死? 电梯门打开,高天阳的情妇走了出来。夏晚星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个爱马仕包,包带的金属扣上刻着个微小的蛇头图案。当女人经过护士站时,夏晚星故意撞掉了她的咖啡杯。 "对不起!"夏晚星弯腰去捡,趁机将微型监听器贴在对方的包底。女人厌恶地推开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向楼梯间——这个时间电梯明明空着,她却选择走楼梯,显然是要去某个秘密地点。 夏晚星立刻用加密通讯器联系马旭东:"目标进入消防通道,请求定位。" "正在追踪。"马旭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她的手机信号在三楼消失了,等等...医院的备用发电机房有异常信号!" 夏晚星悄悄溜进消防通道。三楼的防火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她屏住呼吸靠近,听到高天阳情妇的声音:"老枪说今晚必须拿到''深海之眼''的启动密钥..." 另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她:"沈知言已经转移了密钥,我们必须抓住他女儿..."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沈知言的女儿沈雨晨在江城中学读高三,这个秘密只有国安内部人员知道!她刚要后退,却踢到了脚下的灭火器。 "谁?"门内的声音骤然紧张。夏晚星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拐进安全出口,顺着楼梯向下狂奔,突然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小心!"熟悉的声音让她愣住——是陆峥。 "你怎么来了?"夏晚星喘着气,注意到陆峥身后跟着两个国安特工。 "实验室遇袭,老鬼让我们来接你。"陆峥拉住她的手,"沈教授的女儿有危险!" 就在这时,医院的火警突然响起,红色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陆峥拽着夏晚星冲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马旭东,定位沈雨晨的手机!" "正在查...她的手机在江城中学的储物柜里,但信号最后出现在沿江大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夏晚星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劫持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向停车场。那女孩挣扎着回头,脸上满是惊恐——正是沈雨晨。 四、江心灯塔的对决 暴雨中的长江像条咆哮的巨龙。陆峥驾驶着快艇在浪尖穿行,夏晚星紧握着微型***,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根据马旭东的定位,沈雨晨被劫持到了江心的废弃灯塔,那里也是"蝰蛇"组织交易"深海之眼"的地点。 灯塔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江面,陆峥迅速熄灭引擎,快艇借着夜色漂向码头。夏晚星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灯塔底层有四个黑衣人在巡逻,塔顶隐约有红光闪烁——那是激光通讯的特征。 "老鬼的人应该已经到了。"陆峥指了指灯塔右侧的礁石区,那里有微弱的红外信号闪烁,"我们从左侧攀岩上去。"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服,礁石上的牡蛎壳划破了手掌。夏晚星跟在陆峥身后,想起三天前在医院看到的苏蔓的"尸体"——颈部的勒痕是伪造的,真正的致命伤是注射痕迹。当时她就怀疑苏蔓没死,现在看来,苏蔓很可能是"蝰蛇"安插的双面间谍。 爬到灯塔中层时,陆峥突然停下,示意夏晚星噤声。透过狭小的舷窗,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控制台前——张敬之教授!他并没有死,而是戴着****伪装成了档案馆的管理员。 "老枪,东西带来了吗?"张敬之的声音沙哑,手里把玩着一枚蓝色晶体,正是"深海之眼"的核心部件。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从阴影中走出,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当那人转过身时,陆峥和夏晚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夏明远! "十年了,你终于肯露面了。"张敬之将晶体放在控制台,"当年要不是你出卖陆真好,我们早就拿到''深海之眼''了。" 夏明远冷笑一声:"你以为国安部真的相信我死了?这十年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你把''深海之眼''的完整版交出来。"他突然拔枪指向张敬之,"说,真正的密钥藏在哪里?" "在沈知言的女儿身上。"张敬之按下控制台的按钮,灯塔底层传来女孩的尖叫,"她的心脏起搏器里藏着量子密钥,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陆峥示意夏晚星从右侧包抄,自己则踹开房门冲了进去:"都别动!" 夏明远迅速转身,枪口对准陆峥:"小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替父亲报仇的。"陆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十年前码头仓库的那一枪,是你开的吧?" 夏明远的眼神闪烁:"那是个意外...我当时被胁迫..." "够了!"张敬之突然启动控制台,整个灯塔开始剧烈震动,"既然都来了,就一起为''深海之眼''陪葬吧!" 夏晚星趁机从通风管道跃出,一脚踢掉张敬之手里的控制器。沈雨晨趁机跑出房间,却被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抓住。陆峥与夏明远在狭窄的控制室里展开枪战,子弹打在金属仪器上迸出火花。 混乱中,夏明远突然将枪口转向张敬之:"这个老狐狸一直在利用我们!"他扔给陆峥一个U盘,"这是''深海之眼''的销毁程序,快插进主服务器!" 陆峥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向控制台。当他将U盘插入接口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自毁程序启动,30秒后引爆"。 "你骗我!"陆峥猛地回头,却看到夏明远正挟持着夏晚星退向直升机停机坪。 "小峥,对不起。"夏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但为了国家,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陆峥看着夏明远将夏晚星推上机舱,突然明白了老鬼的良苦用心——夏明远才是真正的卧底,而张敬之只是"蝰蛇"抛出的诱饵。 五、深海之眼的真相 灯塔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坍塌,陆峥抱着沈雨晨跳进长江。冰冷的江水包裹着他,脑海里闪过父亲临终前的画面——那个穿着雨衣的背影,左手无名指上的蛇形戒指。 当他挣扎着游上岸时,看到老鬼正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夏晚星和夏明远站在不远处,父女俩的脸上都带着泪痕。 "都结束了。"老鬼递给陆峥一条毛巾,"张敬之是''蝰蛇''的亚洲区负责人,''深海之眼''其实是个量子干扰装置,一旦启动就能瘫痪全球导航系统。" 夏明远走过来,将一枚蓝色晶体放在陆峥手心:"这是真正的''深海之眼''核心,能干扰''蝰蛇''的信号。当年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 陆峥握紧晶体,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的怀表。他终于明白,所谓的"深海计划"根本不是科研项目,而是国安部为了引出"蝰蛇"高层设下的局。 "那苏蔓呢?"夏晚星突然问,声音带着颤抖。 夏明远的眼神暗了下去:"她是我的线人,为了保护你才假死。"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夏晚星拆开信封,里面是张苏蔓和弟弟的合影,背面写着:"晚星,对不起,我只是想救我弟弟。" 远处传来警笛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峥看着江面上漂浮的灯塔残骸,突然明白老鬼为什么一直不肯透露真相——有些牺牲,必须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沈教授的女儿安全了吗?"陆峥问,想起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女孩。 "已经送回沈知言身边了。"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蝰蛇''的主力还在,你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陆峥和夏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朝阳从江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铠甲。 "下一个目标是谁?"陆峥问。 老鬼指向江城最高的建筑——环球金融中心:"那里有''蝰蛇''的亚太区总部,也是''幽灵''的藏身之处。" 夏晚星握紧腰间的手枪,金属的冰冷让她清醒:"什么时候行动?" "满月之夜。"老鬼的声音低沉,"那是''蝰蛇''启动最终计划的日子。" 陆峥望向远处的城市轮廓,高楼大厦间隐藏着无数秘密。他知道,这场发生在江城的谍战才刚刚开始,而"深海之眼"的真相,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本章完) 第0059章雨夜暗桩与加密频率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黏腻湿意。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沉得像泼了墨。陆峥坐在《江城日报》采编部的格子间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里。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江城跨国企业峰会的通稿,遣词造句官方得近乎刻板,但在陆峥眼里,每个标点符号都藏着暗语——这是他和老鬼约定的通讯方式,通稿里的错别字、段落间距,都是情报传递的密码。 “陆哥,还不走啊?”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林收拾着背包,探头问了一句,“这雨下了三天了,再晚可就打不到车了。” 陆峥回过神,指尖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还有点收尾工作,你先走吧。” 小林应了一声,背着包匆匆离开。采编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峥关掉通稿页面,点开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最近一周的监控记录——关于盛世集团公关总监夏晚星的监控记录。 三天前,老鬼下达指令,让他暗中配合夏晚星,监控盛世集团与境外势力的资金往来。盛世集团是这次跨国峰会的承办方之一,而峰会的赞助商名单里,赫然列着几家与“蝰蛇”组织有牵连的空壳公司。老鬼的判断很明确:“蝰蛇”要借着峰会的幌子,完成一次情报交接。 而夏晚星,就是打入盛世集团的楔子。 陆峥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的女人身上。画面是从盛世集团顶楼的监控探头截取的,夏晚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正站在落地窗前,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她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带着几分冷硬,眼神却很亮,像淬了光的刀锋,既锐利,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是陆峥第三次看她的资料。国安部内部档案里写着,夏晚星,二十八岁,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擅长密码破译与商业谈判,三年前加入国安,潜伏经验丰富。档案里还附了一张她的证件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和监控里的冷艳模样判若两人。 陆峥想起三天前的那个雨夜,两人第一次碰面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样的瓢泼大雨,他奉命去江城码头截获一份“蝰蛇”的加密情报,却没想到撞上了同样来执行任务的夏晚星。两人在集装箱堆里狭路相逢,第一反应都是拔枪相向,枪口对着枪口,眼神对着眼神,雨珠顺着枪管往下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雨水的腥气。 直到他报出代号“潜龙”,她才缓缓收起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原来国安的王牌,就是这么跟搭档打招呼的?” 搭档。 这两个字在陆峥的心里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他在海外潜伏三年,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多了一个搭档,还是个身手和脑子都不输他的女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加密弹窗,是老鬼发来的消息:“晚八点,望江楼茶馆,三号雅间。夏晚星带加密硬盘,你负责接应。注意,尾巴可能跟着。” 陆峥的眼神一凛,迅速删掉弹窗,关掉电脑,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快步走出采编部。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峥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果然,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有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朝着他的方向指了一下。 尾巴来了。 陆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几天他早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他。对方很专业,每次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若不是他在海外练就的反跟踪技巧,恐怕还发现不了。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他脚步不停,看似在往前走,实则在利用巷子里的拐角,观察着身后的动静。灰色连帽衫跟了进来,脚步很轻,却逃不过陆峥的耳朵。 陆峥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灰色连帽衫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晚了。陆峥的动作比他快得多,手中的折叠伞瞬间展开,伞骨带着劲风,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灰色连帽衫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陆峥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对方的喉咙,右手将伞尖抵在对方的胸口,声音低沉而冰冷:“谁派你来的?” 灰色连帽衫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被死死钳制住,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丝不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路过……” “路过?”陆峥冷笑一声,指腹用力,掐得对方的喉咙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路过会跟着我三条街?说,‘蝰蛇’的人,还是陈默的人?” 提到“陈默”两个字的时候,灰色连帽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陆峥的眼神一沉。陈默。他的警校同窗,如今的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他的宿敌。三天前码头那次碰面,除了他和夏晚星,就只有陈默知道。看来,陈默早就盯上他了。 “回去告诉陈默,”陆峥缓缓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别把主意打到国安的头上。否则,我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灰色连帽衫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看着陆峥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捡起地上的手机,狼狈地转身跑了。 陆峥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陈默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当年在警校,他和陈默是齐名的尖子生,两人明争暗斗了四年,最后他以微弱的优势拿到了毕业第一名。从那时候起,陈默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不甘和敌意。 后来他出国执行潜伏任务,陈默则留在江城,一步步爬到了刑侦支队副队长的位置。只是没想到,时隔三年,两人再次交手,竟然是在这样的立场上。 陆峥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快步走出巷子。望江楼茶馆就在巷子的尽头,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檀香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悠扬的古筝声在流淌。店小二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先生里面请,请问有预定吗?” “三号雅间。”陆峥淡淡道。 店小二的眼神闪了一下,连忙点头:“您这边请。”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三号雅间门口。店小二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进,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了。” 陆峥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雅间里的光线很柔和,檀香的味道更浓了。夏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陆峥挑了挑眉,走到她对面坐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裤脚沾了泥,伞面上还有血渍。”夏晚星指了指他放在门边的伞,语气平淡,“而且,你刚才掐着那个人的喉咙的时候,力道太重了。他的声带应该受损了,至少半个月说不了话。” 陆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刚才在巷子里动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茶馆的监控,没想到还是被她看见了。 “你一直在看着?” “我总得确保我的搭档,不会把尾巴带到这里来。”夏晚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里,“陈默的人,很烦人。” “你也发现了?”陆峥问道。 “从三天前码头那次开始,他就派人盯着我了。”夏晚星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盛世集团的公关部,有他安插的眼线。我这几天传递出去的情报,恐怕有一半都落到了他手里。” 陆峥皱紧眉头:“老鬼知道吗?” “已经汇报了。”夏晚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推到陆峥面前,“这是盛世集团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明细,我已经做了加密处理。里面有几笔大额转账,流向了境外的空壳公司,和‘蝰蛇’的账户高度吻合。” 陆峥拿起硬盘,掂量了一下,眼神锐利:“这就是老鬼要的东西?” “不止。”夏晚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峥,“这是我从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的,是一份加密频率表。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没能破译。老鬼说,你在密码破译方面,有独到的天赋。” 陆峥接过纸张,上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种军用级别的加密频率,采用的是“跳频”技术,每秒钟的频率都在变化,想要破译,必须找到它的“母本”——也就是原始的加密算法。 “这种频率,不是‘蝰蛇’常用的。”陆峥的手指停在一串数字上,眼神凝重,“我在海外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加密方式。是隶属于某国情报局的特殊部队,专用的通讯频率。” 夏晚星的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蝰蛇’背后,有某国情报局的支持?” “可能性很大。”陆峥放下纸张,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那支特殊部队的徽章。我曾经在一个‘蝰蛇’骨干的身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纹身。” 夏晚星沉默了。她一直以为,“蝰蛇”只是一个境外的恐怖组织,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某国的情报局。这就意味着,这次的任务,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老鬼还说,让我们查一个人。”夏晚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 陆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高天阳?他不是这次跨国峰会的主办方之一吗?” “没错。”夏晚星点了点头,“我查到,高天阳和盛世集团的总裁私交甚密,而且,他和那些境外空壳公司,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鬼怀疑,他就是‘蝰蛇’安插在江城商会的暗桩。” “暗桩……”陆峥的手指在加密硬盘上轻轻摩挲着,“这么说,这次的跨国峰会,就是‘蝰蛇’的一次大型情报交接会?” “不止是情报交接。”夏晚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我还查到,他们要在峰会上,对一个人动手。” “谁?” “沈知言。” 这三个字一出,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知言,“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这个名字,在国安部内部,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深海”计划是国家投入巨资研发的卫星导航系统,一旦成功,将打破某国的技术垄断。而沈知言,就是这个计划的灵魂人物。 “蝰蛇”要对沈知言动手? 陆峥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想起老鬼在指令里说的那句话:“保护沈知言,是‘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什么资金往来,而是沈知言的安全。 “他们想怎么动手?”陆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不清楚。”夏晚星摇了摇头,“我只查到,他们已经买通了峰会的安保人员,具体的行动计划,还在加密硬盘里。我试过破译,但是失败了。” 陆峥拿起加密硬盘,眼神坚定:“交给我。三天之内,我一定破译出来。” 夏晚星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相信陆峥的能力。国安部的档案里写着,陆峥在海外潜伏期间,曾独自一人破译了某国情报局的三级加密系统,为任务的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女士,外面有人找。”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找他们? “是谁?”陆峥沉声问道。 “是一位老先生,说姓周,是您的老朋友。”店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姓周? 陆峥的眉头皱了皱。他在江城没有姓周的老朋友。这一定是个幌子。 夏晚星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陆峥缓缓站起身,对着门外说道:“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店小二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他看到陆峥,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潜龙,好久不见。”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老……老鬼?” 夏晚星也是一脸震惊。她一直以为,老鬼是一个行踪诡秘的中年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老者。 老鬼摆了摆手,示意店小二离开。店小二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坐吧。”老鬼拄着拐杖,走到陆峥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加密硬盘上,“硬盘拿到了?” “拿到了。”陆峥回过神,点了点头,“只是,这个加密频率,很棘手。” “我知道。”老鬼的眼神凝重,“这是‘蝰蛇’最新的加密技术,背后有某国情报局的支持。所以,我才把你调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晚星:“晚星,你在盛世集团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从明天开始,你和陆峥一起,负责保护沈知言的安全。” “沈知言现在在哪里?”夏晚星问道。 “在江城大学的实验室里。”老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正在进行‘深海’计划的最后调试,不能有任何闪失。‘蝰蛇’的人已经盯上他了,陈默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跨国峰会召开之前,确保他的安全。” 陆峥的眼神一凛:“陈默也想对沈知言动手?” “不止。”老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陈默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深海’计划的前身,含冤入狱的。他一直认为,是国家亏欠了他的父亲。所以,他才会被‘蝰蛇’策反,想要毁掉‘深海’计划,为他的父亲报仇。” 陆峥沉默了。他想起当年在警校,陈默偶尔会提起他的父亲,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不甘。他的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参与过国家早期的卫星研发项目,后来却因为一桩冤案,被革职入狱,郁郁而终。 原来,这才是陈默背叛的真正原因。 “那高天阳呢?”陆峥问道,“他真的是‘蝰蛇’的暗桩?” “八九不离十。”老鬼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但是,高天阳这个人很狡猾,做事滴水不漏,想要抓住他的把柄,不容易。” 他看向陆峥和夏晚星,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深海’计划,是国家的命脉。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能完成任务。”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老鬼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陆峥:“这里面,是沈知言的详细资料,还有他的行程安排。你们好好研究一下。另外,记住,敌友难辨。在江城,除了我们三个人,谁都不能相信。” 陆峥接过U盘,攥在手心,沉甸甸的。 老鬼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雨快要停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你们,准备好了吗?” 陆峥和夏晚星走到他身边,目光望向窗外。雨势果然小了很多,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一角灰蒙蒙的天空。 “时刻准备着。”陆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夏晚星的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老鬼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潜龙已经入江,谍影已经重重。这场围绕着“深海”计划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陆峥和夏晚星,就是刺破黑暗的两道光。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望江楼茶馆的红灯笼,在月光下摇曳着,像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城市。 陆峥的目光落在加密硬盘上,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和夏晚星,必须在这场战争中,赢得最终的胜利。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国家。是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人。 雅间里的檀香,依旧袅袅。古筝声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陆峥和夏晚星的目光,紧紧地交织在一起。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并肩作战的搭档。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江城的夜,很长。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0060章黑客突袭与实验室暗哨 江城大学的梧桐大道,被雨后的月光洗得发亮。 晚上十点,陆峥将车停在校园西侧的僻静角落,黑色轿车融入浓稠的夜色,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副驾驶座上的夏晚星正低头调试着一个微型通讯器,指尖在按钮上飞快跳跃,屏幕上的绿色信号条稳定闪烁。 “通讯频率已经加密,和马旭东的后台连通了。”她将一个耳麦递给陆峥,“老鬼给的资料显示,沈知言的实验室在物理楼地下三层,安保级别很高,但‘蝰蛇’既然能买通峰会安保,未必不能渗透进这里。” 陆峥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音量,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物理楼。整栋楼只有顶层还亮着几盏灯,地下三层的入口被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封锁,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腰间配着警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表面安保看起来没问题,但越是严密,越容易藏内鬼。”陆峥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冷冽,“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正面接触安保,以盛世集团公关总监的身份,说是来确认峰会期间沈教授的行程安排。我从侧面的通风管道潜入,排查实验室内部的隐患。” 夏晚星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套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醒目。她走到物理楼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向两名安保人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 “两位辛苦了,我是盛世集团的夏晚星,负责跨国峰会的嘉宾对接。沈知言教授是峰会的重要嘉宾,我来确认一下他后续的行程安排,麻烦通融一下。” 左侧的安保人员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夏晚星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沈教授现在正在实验室里忙,不接待外人。有什么事,你可以明天再来。” “实在抱歉,情况紧急。”夏晚星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急切,“峰会的流程需要提前确认,要是出了差错,我们也不好交代。麻烦你们通融一下,我就进去打个招呼,不耽误沈教授太长时间。” 就在这时,右侧的安保人员突然开口:“夏总监是吧?我之前在峰会的筹备会上见过你。”他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沈教授确实在忙,但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我带你进去吧,不过只能在外面的接待区等,不能打扰沈教授工作。” 夏晚星的眼神微微一动。老鬼给的资料里提到,实验室的安保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背景清白。但眼前这个安保人员的反应,未免太过热情,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那就麻烦你了。”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安保人员领着夏晚星走到合金门旁,输入密码,门“嘀”的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是纯白色的,头顶的LED灯发出冰冷的光芒,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监控探头。 “夏总监,你在这边的接待区等一下,我去通报沈教授。”安保人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转身向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夏晚星走进接待区,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房间里摆放着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些物理学相关的海报。她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微型录音笔,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走廊里的监控探头。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陆峥的声音:“注意你身后的安保,他的步伐不对,重心在前,像是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夏晚星的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正好看到那个安保人员站在门口,眼神里的和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 “夏总监,你好像不是来确认行程的吧?”安保人员的声音变得低沉,“盛世集团的公关总监,怎么会对沈教授的实验室这么感兴趣?” 夏晚星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手指却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口的银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确实是来确认行程的,要是你不相信,可以现在就联系沈教授。” “不用了。”安保人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你根本等不到沈教授出来了。” 他猛地扑了上来,动作迅猛,拳头直逼夏晚星的面门。夏晚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踢向对方的膝盖。安保人员的反应很快,顺势下蹲,躲过了她的攻击,同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两人在狭小的接待区里缠斗起来。安保人员的格斗技巧很专业,招招致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夏晚星的身手也不弱,她自幼习武,擅长借力打力,虽然对方的力量占优,但她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一时之间也不落下风。 耳麦里传来陆峥的声音:“坚持住,我马上到!” 夏晚星咬紧牙关,避开对方的一记重拳,同时用肘部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安保人员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人,身手竟然这么好。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沈知言穿着白大褂,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外面吵什么?影响我做实验!” 他的出现,让缠斗的两人都停了下来。安保人员的眼神一狠,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着沈知言冲了过去:“受死吧!” “小心!”夏晚星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挡在沈知言面前,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射向安保人员的手腕。 银针穿透了安保人员的皮肤,他吃痛之下,匕首掉在了地上。夏晚星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然后迅速上前,用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沈知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指着地上的安保人员,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沈教授,你没事吧?”夏晚星转过身,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他是‘蝰蛇’组织的杀手,想要对你不利。我们是国安部的人,奉命保护你的安全。” 就在这时,陆峥从通风管道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他走到被铐住的安保人员面前,蹲下身,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蝰蛇’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安保人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他突然猛地低下头,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胶囊。 “不好!”陆峥想要阻止,已经晚了。安保人员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陆峥的眼神一沉。“蝰蛇”的人,果然都是死士。 “沈教授,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带你离开。”夏晚星扶着还在发愣的沈知言,说道。 沈知言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蝰蛇’组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一个搞科研的,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因为你的‘深海’计划。”陆峥站起身,语气凝重,“这个计划对国家至关重要,‘蝰蛇’想要毁掉它,所以必须除掉你这个核心研究员。” 沈知言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一直专注于科研,对这些江湖恩怨、国际谍战一无所知,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 “那……那我该怎么办?”他无助地问道。 “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夏晚星安慰道,“从现在开始,你的衣食住行,我们都会全程陪同。在跨国峰会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陆峥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会尽快排查实验室里的其他隐患,确保你的科研工作能够正常进行。但在此期间,你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不能擅自行动,也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助手。” 提到助手,沈知言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我的助手林小棠?她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跟着我做了两年实验,不可能有问题的。” “人心隔肚皮。”陆峥的眼神锐利,“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蝰蛇’的卧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陆峥的耳麦里传来马旭东焦急的声音:“陆哥,不好了!实验室的网络被黑客攻击了!对方的技术很厉害,我快要挡不住了!” 陆峥的脸色一变:“什么?!” 他立刻拿出手机,连接上实验室的网络后台。屏幕上显示,无数条攻击代码像潮水一样涌入实验室的防火墙,防火墙的防御指数正在快速下降。 “对方的目标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陆峥的眼神凝重,“马旭东,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火墙!我们马上赶到实验室的主控室!” “收到!”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压力很大。 陆峥转身对夏晚星说:“你带着沈教授去主控室,我去排查实验室里的其他黑客终端。记住,保护好沈教授,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明白!”夏晚星点了点头,扶着沈知言,快步向主控室跑去。 陆峥则迅速冲向实验室的各个区域。实验室很大,分为多个功能区,里面摆放着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个角落,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黑客终端。 很快,他在一个隐蔽的储物间里,发现了一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显然正在进行黑客攻击。陆峥快步上前,想要关闭电脑,却发现电脑被设置了密码,而且正在自动上传数据。 “该死!”陆峥低骂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这是马旭东给他的破解U盘,里面装有最新的反黑客程序。 他快速敲击键盘,运行破解程序。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攻防双方的程序在屏幕上激烈交锋。陆峥的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 与此同时,主控室里的气氛也异常紧张。夏晚星守在沈知言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而沈知言则坐在电脑前,和马旭东一起,努力抵御着黑客的攻击。 “对方的攻击太猛烈了,我们的防火墙快要撑不住了!”沈知言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核心数据一旦被窃取,‘深海’计划就彻底完了!” “别放弃!”马旭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已经调动了所有的技术资源,正在全力反击!再坚持五分钟,陆哥应该就能破解对方的终端了!” 夏晚星看着沈知言焦急的样子,安慰道:“沈教授,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守住核心数据。你是‘深海’计划的灵魂人物,只要你不放弃,‘深海’计划就不会完。” 沈知言点了点头,重新振作精神,继续敲击键盘。 五分钟后,陆峥终于破解了黑客终端的密码,关闭了上传程序。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耳麦说道:“黑客终端已经被我控制,数据没有被窃取。马旭东,立刻对实验室的网络进行全面扫描,清除所有的病毒和后门程序。” “收到!”马旭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陆峥走出储物间,来到主控室。看到沈知言和夏晚星都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没事了,黑客已经被击退,核心数据安全了。” 沈知言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夏晚星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次多亏了你和马旭东。要是核心数据被窃取,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蝰蛇’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次没能得逞,下次一定会用更狠毒的手段。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言身上:“沈教授,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单独待在实验室里。我们会安排专人24小时保护你,你的每一次实验,都必须有我们的人在场。” 沈知言点了点头:“我都听你们的。只要能保护‘深海’计划,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主控室里的情景,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沈教授,夏总监,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我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梳着马尾辫,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正是沈知言的助手林小棠。 陆峥的眼神一凝,仔细打量着林小棠。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但陆峥总觉得,她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刚才有个小偷闯进了实验室,已经被我们赶走了。”夏晚星不动声色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陆峥不要轻举妄动。 林小棠的目光在主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的匕首和被铐住的尸体上,脸色微微一变:“小偷?这……这也太吓人了吧?沈教授,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夏总监和这位先生的保护。”沈知言说道。 林小棠走到沈知言身边,放下咖啡,关切地说:“沈教授,你要是觉得害怕,今天就先别做实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行。”沈知言摇了摇头,“‘深海’计划的调试到了关键阶段,不能耽误。” 林小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帮沈知言整理着实验数据。 陆峥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小棠。他注意到,林小棠的手指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而且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主控室的电脑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小姐,刚才你在哪里?”陆峥突然开口问道。 林小棠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我刚才在外面的休息室整理数据,听到打斗声才过来看看。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陆峥的眼神锐利,“只是觉得,你来得未免太巧了。正好在黑客被击退,小偷被制服的时候出现。” 林小棠的脸色白了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 “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陆峥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林小姐,你跟着沈教授做了两年实验,对‘深海’计划应该很了解吧?” “我……我只是个助手,负责整理数据和打扫实验室,对核心技术并不了解。”林小棠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峥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现在没有证据,贸然怀疑只会打草惊蛇。但他可以肯定,这个林小棠,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送沈教授回去休息吧。”夏晚星看出了气氛的尴尬,开口解围道。 沈知言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也好。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确实有些累了。” 陆峥和夏晚星护送着沈知言走出物理楼,林小棠也跟在后面。校门口,老鬼派来的专车已经等候多时。 “沈教授,上车吧。”陆峥打开车门,说道。 沈知言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林小棠想要跟着上车,却被陆峥拦住了。 “林小姐,你就不用跟着了。”陆峥的语气平淡,“从今天开始,沈教授的安全由我们负责。你明天正常来实验室上班就好。” 林小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沈教授,你注意安全。” 沈知言在车里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陆峥和夏晚星也上了车,司机发动汽车,向沈知言的住处驶去。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沈知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陆峥和夏晚星坐在前排,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沈知言的状态。 “陆哥,你觉得林小棠有问题吗?”夏晚星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肯定有问题。”陆峥的声音低沉,“她的反应太可疑了。而且,刚才在主控室,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有老茧,不像是长期做实验、整理数据的人,反而像是经常握枪或者使用某种武器的人。”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蝰蛇’安插在沈教授身边的卧底?”夏晚星的眼神一凛。 “可能性很大。”陆峥点了点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中监视她,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夏晚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陆峥的判断一向很准。这个林小棠,绝对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汽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沈知言的住处。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措施严密。陆峥和夏晚星护送着沈知言走进小区,来到他的家门口。 “沈教授,你进去吧。我们会在小区门口和楼道里安排人手,24小时保护你的安全。”陆峥说道。 沈知言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门:“谢谢你们。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夏晚星微笑着说,“沈教授,早点休息。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沈知言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陆峥和夏晚星在楼道里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陆峥和夏晚星坐在车里,看着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眼神凝重。 “‘蝰蛇’的动作越来越快了。”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先是码头的情报交接,然后是实验室的黑客攻击和暗杀,他们显然是想在跨国峰会召开之前,毁掉‘深海’计划。” “嗯。”陆峥点了点头,“而且,他们在江城的潜伏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高天阳、陈默、林小棠,还有那个被灭口的安保人员,这些人遍布各个领域,想要一网打尽,不容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标,也掌握了一些线索。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步步为营,找出他们的核心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夏晚星点了点头,看向陆峥:“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首先,继续监视林小棠,查清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陆峥说道,“其次,深入调查高天阳,收集他和‘蝰蛇’勾结的证据。最后,密切关注跨国峰会的筹备情况,防范‘蝰蛇’的下一步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陈默那边也不能放松。他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掌握着很多关键信息。我们要想办法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或者找到他的把柄,让他为我们所用。” 夏晚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陈默是你的警校同窗,你真的忍心对他下手?” 陆峥的眼神一沉:“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个人感情。他既然选择背叛,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陆峥说得对。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个人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他们只能放下儿女情长,为了国家的安全和利益,战斗到底。 汽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城市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陆峥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想起了老鬼说的那句话:“雨快要停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是的,风暴已经来临。而他和夏晚星,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守护好国家的机密,守护好这座城市的安宁。 他们的路,还很长。但他们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国家,是人民。为了这份信念,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汽车消失在城市的晨曦中,留下一串坚定的车辙,像是在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殊死较量。而江城的谍战风云,才刚刚拉开最激烈的序幕。 第0061章磐石初立,暗线交织 江城的初秋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热,梧桐叶还没来得及泛黄,就被午后的雷阵雨打湿了大半,贴在柏油马路上,晕开一片片深绿的渍痕。 《江城日报》的办公大楼里,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搅得人心里发闷。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却落在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财经新闻里。屏幕右下角的聊天框一闪一闪,是个备注为“老槐树”的匿名账号,发来一行简短的指令:档案馆,下午三点,磐石就位。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聊天框,将烟头揣进裤兜,起身拿起桌上的记者证挂在胸前。证上的照片是一周前拍的,寸头,眉眼锐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标准的新闻从业者模样,没人能看出这张脸的主人,三天前还是国安部特侦处的王牌行动员。 “陆哥,总编让你去趟办公室,说是有个跨国企业的专访任务。”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张探过头,手里捧着一摞刚印好的报纸,“听说对方是江城刚落地的曜阳集团,做生物医药的,背景深着呢。” 陆峥挑眉。曜阳集团,这个名字在他来江城的第一天,就被列入了“蝰蛇”关联企业的观察名单。高天阳的产业,涉及的可不仅仅是生物医药那么简单。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抬脚往总编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时,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身影一闪而过。女人身姿窈窕,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手里捏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正是今早和他在临江大厦地下停车场,险些撞破对方截获情报的那个公关总监——夏晚星。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夏晚星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遇一个陌生同事,微微颔首示意,便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陆峥沉凝的脸色。 三天前的那场意外,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当时他奉命拦截一份从曜阳集团流出的加密文件,对方的接头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人,交易地点选在监控盲区的地下停车场。他刚摸到对方的公文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时,正撞见夏晚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和接头人缠斗的身影。 电光石火间,他反手将接头人制服,而夏晚星却像是受惊一般,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她脸色发白,连声道歉,说自己只是来取车,走错了楼层。 可陆峥看得清楚,那手机的摄像头,分明是对着加密文件的方向。 更让他在意的是,夏晚星转身离开时,耳后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蓝色纹身,形状像极了国安部内部通讯器的微型贴片。 她到底是谁?是友,是敌?还是和他一样,潜伏在江城的暗棋? 陆峥推开总编办公室的门时,夏晚星正坐在沙发上,和总编相谈甚欢。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的正是曜阳集团的专访邀请函,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小陆来了?快坐。”总编热情地招呼他,指着夏晚星介绍道,“这位是曜阳集团的公关总监夏总,这次特意来我们报社,指定要你做专访。说看中了你之前写的那篇关于生物医药行业的深度报道,视角独到。” 夏晚星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陆记者,久仰大名。”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陆峥掌心的瞬间,轻轻用指甲划了一下。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三短一长的敲击节奏,是国安部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同样用指甲敲了敲她的手背:身份核实,暗号“深海”。 夏晚星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松开手时,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陆记者看着不像个写财经的,倒像是……练过的。” “当过几年兵,身手还行。”陆峥淡淡一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邀请函上,“夏总指定我做专访,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谈不上特别。”夏晚星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耳后的纹身,“只是曜阳集团近期在研发一款新型抗癌药物,想通过《江城日报》,向公众做个正面宣传。另外,我们集团的实验室下周会有一场技术交流会,陆记者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参加。” 实验室。 陆峥的心头一动。老槐树的指令里,提到过一个叫沈知言的生物学家,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人员,目前正潜伏在曜阳集团的实验室里,负责关键数据的研发。夏晚星主动提起实验室,是在传递线索? “那是自然。”他点头应下,“我回去就准备采访提纲。” 总编见两人谈得投机,笑得合不拢嘴,又拉着他们聊了几句行业前景,才放他们离开。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夏晚星放慢脚步,和陆峥并肩而行,声音压得极低: “蝰蛇的人,已经盯上沈知言了。三天前的加密文件,就是实验室的安保蓝图。” 陆峥的脚步顿住,侧目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是‘磐石’行动组的副组长,代号‘夜莺’。”夏晚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的代号是‘猎隼’,老鬼让我和你对接。刚才在办公室不方便多说,下午三点,江城档案馆,老鬼亲自等你。” “磐石行动组?”陆峥皱起眉。他接到的指令里,只提到了保护沈知言的核心任务,并未提及行动组的存在。 “‘深海’计划的安保层级提升了。”夏晚星解释道,“蝰蛇的渗透速度超出预期,总部担心单线联系不安全,特意组建了行动组。除了我和你,还有技术支援‘鹰眼’马旭东,贴身护卫‘海棠’林小棠,组长是老鬼。”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十年前夏明远的案子,老鬼说,你到了档案馆,自然会知道。” 夏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陆峥的心脏。十年前,他还是军校的一名新兵,夏明远是他的教官,也是他的引路人。后来夏明远在一次卧底任务中“牺牲”,尸骨无存,这个案子一直是陆峥心里的一根刺。 他看着夏晚星的侧脸,忽然发现,她的眉眼和夏明远有几分相似。 “你和夏明远……” “他是我父亲。”夏晚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别问了,到了档案馆,老鬼会告诉你一切。记住,下午三点,穿深色衣服,从侧门进,门口有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接头暗号是‘江城的秋天,槐树叶落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里面走出几个报社的同事。夏晚星立刻收敛起情绪,冲陆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脑海里翻江倒海。夏晚星是夏明远的女儿,老鬼知道夏明远案子的内情,磐石行动组……这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城档案馆。 秋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档案馆斑驳的红墙上,映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光影。侧门的巷子口,果然站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手里的杆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秋风里晃悠着。 陆峥走过去,压低声音:“江城的秋天,槐树叶落了。”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是档案馆的管理员,也是磐石行动组的组长——老鬼。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捡起来,就能生火取暖了。” 暗号对上。 老鬼朝他使了个眼色,转身走进了侧门。陆峥紧随其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档案馆的地下库房。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一排排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尘封的档案。 库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夏晚星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 “来了。”老鬼指了指长桌对面的椅子,示意陆峥坐下,“先看这个。” 夏晚星将笔记本电脑推到陆峥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档案,标题是:“深海”计划核心人员——沈知言。 档案显示,沈知言,45岁,留美生物学家,三年前回国,加入曜阳集团,表面上是研发抗癌药物,实则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手里掌握着足以改变国家生物医药格局的核心数据。 “蝰蛇的目标,就是沈知言手里的数据。”老鬼的声音低沉,“他们不仅想要数据,还想把沈知言掳走,在境外复刻整个研发体系。” 陆峥看着屏幕上沈知言的照片,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学者的执拗。 “三天前的加密文件,是实验室的安保蓝图。”夏晚星补充道,“蝰蛇的人已经策划了一次黑客攻击,幸好马旭东及时发现,才没让他们得手。但这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马旭东是谁?”陆峥问。 “我们的技术支援,代号‘鹰眼’,是个电脑天才,能在三分钟内破解任何民用防火墙。”老鬼说,“他现在潜伏在曜阳集团的IT部门,负责监控实验室的网络安全。” “还有林小棠,代号‘海棠’,是沈知言的助手,也是我们安插的贴身护卫,身手不输你。”夏晚星补充道。 陆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老鬼:“组长,你还没告诉我,夏明远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档案,推到陆峥面前:“你自己看。” 档案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陆峥翻开档案,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档案里记录着十年前的那场卧底任务,目标是当时潜伏在国内的蝰蛇分支。夏明远作为卧底,成功打入了对方的核心层,却在即将收网时,身份暴露,“牺牲”在一场爆炸中。 可档案的最后一页,却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是老鬼的:夏明远未死,假死脱身,继续潜伏蝰蛇高层,代号“老枪”。 陆峥的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抬头看向老鬼:“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老鬼点了点头,“当年的爆炸是我和他一起策划的,为的就是让他彻底摆脱身份,潜入蝰蛇的心脏。这十年,他一直在暗中给我们传递情报,‘深海’计划的安保升级,就是他提醒的。” “那我父亲……”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很好。”老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只是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和你相认。他说,等蝰蛇覆灭的那一天,他会亲自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夏晚星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陆峥的心里五味杂陈,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震撼。他看着档案里夏明远的照片,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竟还在蝰蛇的虎穴里,孤军奋战。 “蝰蛇的最高层,代号‘幽灵’,身份一直是个谜。”老鬼的声音拉回了陆峥的思绪,“夏明远传回来的情报说,幽灵就藏在江城的高层,和高天阳关系密切。我们这次的任务,不仅要保护沈知言和‘深海’计划的数据,还要揪出幽灵,彻底摧毁蝰蛇在江城的网络。”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陆峥和夏晚星:“磐石行动组,从今天起,正式成立。猎隼,夜莺,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潜伏在曜阳集团的外围,监控高天阳的一举一动,同时保护沈知言的安全。记住,你们的身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站起身,挺直了脊背,异口同声地回答:“明白!” 库房里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坚定。 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飘落在档案馆的红墙上。江城的谍影,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们,就像两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注定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陈默回来了,在刑侦支队。 陈默。 陆峥的眼神骤然变冷。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军校时的同窗,后来分道扬镳,听说投靠了蝰蛇的外围势力。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城的刑侦支队? 老鬼看着陆峥的脸色,沉声道:“陈默的父亲,当年和夏明远是战友,后来被人陷害,含冤而死。陈默一直认为,是夏明远出卖了他父亲。他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蝰蛇的任务那么简单。” 陆峥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磐石行动组的成员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 第0062章黑客魅影,同窗暗锋 江城的秋老虎赖着不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热浪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熏得人胸口发闷。 《江城日报》的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陆峥坐在工位上,指尖飞快地掠过笔记本键盘,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专访提纲,而是一串复杂的加密代码。这是夏晚星早上发来的,标注着“鹰眼急件”。 代码的另一端,连着曜阳集团实验室的内网防火墙。马旭东用匿名通道传来预警——凌晨三点,实验室遭遇了一次高强度的黑客攻击,对方的手法极为刁钻,绕过了三层防火墙,差点攻破核心数据库。 “陆哥,总编催你呢!曜阳集团的专访提纲,下午下班前必须交!”小张抱着一摞稿件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总那么漂亮,你可别搞砸了,这可是咱们报社下半年的重点合作项目。” 陆峥指尖一顿,迅速切换到文档界面,屏幕上立刻跳出“曜阳集团专访提纲(初稿)”的字样。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知道了,马上就好。” 小张一走,他又切回代码界面,眉头越皱越紧。马旭东在代码里埋了个追踪程序,对方的IP地址显示在境外,可攻击手法却带着明显的本土特征——惯用的端口之爆破方式,和三年前轰动一时的“幽灵黑客”如出一辙。 蝰蛇的人,果然盯上沈知言了。 他正想回复马旭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陆峥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语速极快:“猎隼,我是鹰眼。攻击实验室的黑客,手法很眼熟,像是……陈默的手笔。” 陈默。 这两个字像一颗冰锥,狠狠扎进陆峥的太阳穴。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军校那几年,陈默是计算机系的天才。两人曾在一次模拟对抗赛中搭档,陈默负责网络攻防,他负责近身突破,拿了当年的全军第一。后来陈默父亲含冤而死,他认定是夏明远出卖了父亲,愤然退学,从此杳无音信。 没想到,他竟然成了蝰蛇的黑客。 “确定吗?”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注意他。 “九成把握。”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惯用的加密算法,是当年我们一起研究的,全世界只有三个人会。除了我和他,还有一个……已经死了。”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陈默的技术,他最清楚。如果真是他出手,那实验室的防火墙,形同虚设。 “你那边能顶住吗?” “暂时可以。”马旭东说,“我升级了防火墙,加了七层动态密码。但陈默太了解我了,他要是铁了心要攻进来,我撑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查到他的落脚点。” “我知道了。”陆峥挂了电话,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发给夏晚星:黑客是陈默,注意安全。 信息刚发出去,办公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陆峥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冷峻,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陈默。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陈默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陆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跟着的警员,手里拿着搜查令,径直走到总编办公室。 “陆哥,那不是刑侦支队的陈队吗?”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他是刚调回江城的,破了好几个大案,厉害得很。” 陆峥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陈默。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道出鞘的利刃,带着无声的锋芒。 陈默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宿敌。 总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总编陪着笑脸走出来,身后跟着陈默的手下。“陈队,您看,我们报社都是正经的新闻机构,怎么会藏着什么……” “例行检查。”陈默打断他,声音冷硬,“有人举报,贵报记者陆峥,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峥身上。 小张惊得张大了嘴巴:“陆哥?不可能吧!” 陆峥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他摘下胸前的记者证,捏在手里把玩着,一步步走向陈默:“陈队,无凭无据,就敢来报社抓人?你这个刑侦支队副队长的位置,怕是坐得太稳了。” 陈默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记者证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陆峥,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藏拙。国安部的王牌,屈尊来当小记者,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总编和周围的同事都愣住了。国安部?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陈默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父亲的案子,是个阴谋。夏明远没有出卖他,是蝰蛇设的局。”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陆峥的眼睛,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闭嘴!”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夏明远那个叛徒,他害死了我爸!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推开陆峥,声音陡然拔高:“带走!”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就要扭住陆峥的胳膊。 “慢着!”夏晚星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晚星踩着高跟鞋,快步从电梯口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到陈默面前,将文件递过去:“陈队,我是曜阳集团的公关总监夏晚星。陆记者是我们集团特聘的专访记者,他今天上午一直在和我对接工作,有不在场证明。” 陈默的目光落在夏晚星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不认识夏晚星,但看着她递过来的行程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陆峥上午的行踪,还有夏晚星的签名和曜阳集团的公章。 “夏总。”陈默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你确定,陆记者今天上午,一直和你在一起?” “当然。”夏晚星微微一笑,眼神坦荡,“我们从早上九点,一直谈到中午十二点半,一起吃的午饭。陈队要是不信,可以调阅公司楼下的监控。” 陈默的目光在陆峥和夏晚星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他们话里的真假。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既然夏总替他担保,那我就给曜阳集团一个面子。” 他转头看向手下:“收队。” 临走前,陈默又看了陆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陆峥,江城不是你的地盘。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拳头紧握。 陈默走后,办公区里一片哗然。总编擦着额头的冷汗,走到陆峥面前:“小陆,你……你真的是国安部的?” “总编,误会而已。”陆峥收起记者证,语气平淡,“陈队抓错人了。” 总编显然不信,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专访提纲,记得早点交。” 同事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陆峥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拿着手机走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人。陆峥关上门,立刻拨通了夏晚星的电话。 “你怎么来了?” “马旭东告诉我,陈默去了报社。”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猜他是冲着你来的,赶紧赶了过去。还好,没出什么事。” 陆峥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陈默知道我的身份了。他肯定是蝰蛇的人,这次来江城,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夺取‘深海’计划的数据。” “不止。”夏晚星说,“我查到,陈默现在的身份,除了刑侦支队副队长,还是高天阳的私人顾问。他和蝰蛇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陆峥的心沉到了谷底。陈默手握刑侦支队的权力,又深得高天阳信任,相当于在江城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实验室那边,马旭东撑得住吗?”夏晚星问。 “悬。”陆峥说,“陈默太了解马旭东的手法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陈默的破绽,不然实验室的核心数据,迟早会被他盗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陈默的父亲,当年的案子,真的和蝰蛇有关吗?” “老鬼说,是。”夏晚星的声音低沉,“当年陈默的父亲,是‘深海’计划前身的研究员。他发现了蝰蛇渗透的线索,正要上报,就被人陷害,扣上了‘叛国’的罪名。夏明远当时是负责保护他的,却在关键时刻,被调走执行其他任务。等他回来,陈默的父亲已经死在狱中了。” 陆峥恍然大悟。难怪陈默会恨夏明远。他不知道这是个阴谋,只看到夏明远在他父亲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消失了。 “我们得想办法,让陈默知道真相。”陆峥说,“他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果能策反他,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助力。” “谈何容易。”夏晚星叹了口气,“陈默现在对夏明远恨之入骨,对我们,更是充满了敌意。他不会相信我们的话的。” 陆峥沉默了。他知道夏晚星说得对。陈默的性格,执拗得很。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先不想这个了。”陆峥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保护好沈知言。陈默这次攻击实验室失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接下来,很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我已经让林小棠加强了对沈知言的保护。”夏晚星说,“沈教授今天下午有个学术研讨会,林小棠会伪装成他的助理,寸步不离。” “地点在哪里?” “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陆峥的眉头皱得更紧。国际会议中心人流量大,鱼龙混杂,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我现在就过去。”陆峥说,“你留在曜阳集团,盯着高天阳。他和陈默走得近,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好。”夏晚星应道,“小心点。陈默的人,可能无处不在。” 挂了电话,陆峥走出茶水间,跟总编打了个招呼,说要去国际会议中心采访,便匆匆离开了报社。 他刚走出大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老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上车。”老鬼的声音低沉。 陆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默的事,我知道了。”老鬼递给陆峥一支烟,“他父亲的案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当年如果我能再快一点,也许……”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陆峥打断他,点燃烟,猛吸了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策反陈默,是唯一的办法。”老鬼说,“他手里掌握着蝰蛇的太多秘密。而且,他的技术,是我们对抗蝰蛇的关键。” “可他不会相信我们。” “他会相信证据。”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峥,“这里面,是当年陈默父亲留下的证据。他在临死前,把证据藏在了档案馆的暗格里,是我前几天才发现的。” 陆峥接过U盘,入手微凉。 “这里面,记录了蝰蛇陷害他的全过程,还有高天阳和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老鬼说,“你找个机会,把这个U盘交给陈默。能不能让他回头,就看你的了。” 陆峥握紧U盘,眼神坚定:“我知道了。” “还有,沈知言的研讨会,陈默很可能会动手。”老鬼说,“他不会亲自出面,只会派杀手。你和林小棠,一定要保护好沈知言。” “放心。” 轿车停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后门。陆峥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老鬼突然叫住他。 “陆峥。” 陆峥回头。 “夏明远还活着的事,暂时不要告诉陈默。”老鬼的眼神凝重,“时机未到。” 陆峥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厅里,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学术问题。陆峥一眼就看到了沈知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和几个学者交谈。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是林小棠。 林小棠也看到了陆峥,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点头。 陆峥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可他知道,暗处的杀机,早已悄然弥漫。 陈默的人,到底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信息:陈默的电脑,正在访问国际会议中心的监控系统。他在找沈知言的位置!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大厅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那些冰冷的镜头,此刻像是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知言。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沈知言。 “沈教授,”陆峥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想对您做个简短的专访。” 沈知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陆记者?夏总跟我提过你。好啊,我们去那边谈。” 林小棠立刻跟了上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陆峥带着沈知言,快步走向楼梯间。 “陆记者,我们不去采访室吗?”沈知言有些疑惑。 “采访室人太多,不方便。”陆峥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要杀你,跟我走!” 沈知言的脸色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握着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知言。 “沈教授,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男人冷声道。 陆峥猛地将沈知言推到身后,同时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眼神锐利如鹰:“蝰蛇的人,找死!” 林小棠也动了。她的身手极快,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一个男人面前,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陆峥趁机扑上去,匕首划破另一个男人的手腕。男人惨叫一声,握着枪的手松了开来。 短短几秒钟,两个杀手就被制服了。 陆峥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装的是麻醉弹。 “看来,他们是想活捉沈教授。”陆峥沉声道。 林小棠皱着眉:“陈默这是想干什么?抓沈教授,逼他交出核心数据?” 陆峥的目光落在两个杀手的脸上,突然发现,他们的耳后,都有一个蓝色的纹身——和夏晚星耳后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蝰蛇的普通杀手。 这是“幽灵”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是陈默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陆峥,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峥握紧手机,眼神冰冷。 他知道,陈默这是在向他宣战。 楼梯间外,阳光依旧刺眼。可陆峥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 幽灵的介入,让这场谍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他和陈默之间的这场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0063章暗棋落子,迷雾深潜 江城的秋意终于撕开了热浪的包裹,傍晚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后门巷子里打着旋。陆峥将最后一个麻醉针剂的空瓶踹进裤兜,看着林小棠麻利地将两个杀手捆成粽子,塞进停在阴影里的面包车,眉峰始终拧成一团。 “幽灵的人,手笔越来越大了。”林小棠扯下沾着灰尘的白手套,声音压得极低,“麻醉弹、无声格斗,还有耳后的蓝色纹身——这是‘幽灵卫队’的标识,蝰蛇的核心战力,从不轻易露面。” 陆峥蹲下身,指尖划过其中一个杀手耳后的纹身。那是一朵暗蓝色的鸢尾花,纹路细密,用特殊染料刺成,在普通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紫外线照射下才会显形。三年前他在国安部的档案室见过相关资料,这种纹身,是幽灵亲自挑选的死士才有的标记。 “陈默明着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暗里却在调动幽灵卫队。”陆峥站起身,踢了踢杀手的小腿,“他手里的权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面包车的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老鬼派来的接应人员朝两人点了点头,迅速发动车子,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林小棠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眉头微蹙:“沈教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让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屋。” 陆峥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会议中心的正门。那里灯火通明,学术研讨会的散场人流正陆续涌出,三三两两的学者谈笑风生,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猎杀与反猎杀,刚刚在他们脚下的楼梯间里落幕。 “你先回安全屋守着,”陆峥沉声道,“我去会会陈默。” “你疯了?”林小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陈默现在巴不得抓你个正着,你送上门去,不是羊入虎口?” “不是送上门,是敲山震虎。”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老鬼给的东西,总得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握着什么底牌。” 他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我有分寸。陈默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他还需要我这个‘国安部王牌’的身份,做他手里的棋子。” 林小棠还要再说什么,陆峥已经转身走进了人流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隼。 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在夜色里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陆峥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门的停车场。陈默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最里面的车位,车顶的天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烟头红光。 他缓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陈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嘴里叼着烟,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陆峥,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以为你会躲起来,没想到,你还敢主动送上门。” 陆峥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陈默惯用的味道。 “躲?”陆峥挑眉,“我陆峥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倒是你,陈默,派幽灵卫队去杀沈知言,就不怕引火烧身?” 陈默的指尖猛地一颤,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他掐灭烟头,转头死死盯着陆峥,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你怎么知道是幽灵卫队?” “耳后的蓝色鸢尾花,”陆峥淡淡道,“除了幽灵的死士,没人敢用这种纹身。陈默,你到底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还是蝰蛇的走狗?” “走狗?”陈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我要是走狗,那你呢?陆峥,你守着的‘深海’计划,到底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夏明远那个叛徒?” 提到夏明远,陆峥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扔在陈默的腿上:“自己看。” 陈默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瞳孔骤然收缩。U盘的外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这是……” “你父亲临死前,藏在江城档案馆暗格里的证据。”陆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当年他发现高天阳和境外势力勾结,想要窃取‘深海’计划前身的核心数据,正要上报,就被蝰蛇陷害,扣上了叛国的罪名。夏明远当时是负责保护他的,却被上级紧急调走执行任务,等他回来,你父亲已经死在了狱中。” 陈默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拿起U盘,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陈”字,眼眶瞬间红了。 “你骗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夏明远就是个叛徒,是他出卖了我爸,是他……” “证据就在里面。”陆峥打断他,“你可以自己看。陈默,这么多年,你活在仇恨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你爸报仇,还是为了成为蝰蛇手里的刀?”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打着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陈默握着U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寒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告诉我,蝰蛇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幽灵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陈默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角有泪水滑落。 “我不知道幽灵的真实身份。”他的声音沙哑,“蝰蛇的高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只通过加密邮件下达指令,就连高天阳,也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那蝰蛇的下一步计划?” “夺取沈知言手里的‘深海’计划核心数据,在境外复刻。”陈默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他们已经在江城港口布置好了货轮,一旦拿到数据,就会立刻把沈知言和数据一起送走。时间定在三天后,午夜十二点。”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天后,午夜十二点,江城港口。 这个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高天阳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他负责提供沈知言的行踪,还有港口的通行权限。”陈默说,“我负责用刑侦支队的力量,干扰你们的视线。幽灵卫队,负责执行抓捕。” 陆峥点了点头,心里迅速盘算起来。三天时间,要布下天罗地网,既要保护沈知言和核心数据,又要揪出高天阳背后的幽灵,还要防止陈默反水。 难,难如登天。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峥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就不怕我反过来利用你?” 陈默苦笑一声,将U盘紧紧攥在手里:“我欠我爸一个真相,欠夏明远一个道歉。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成为蝰蛇的帮凶。”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陆峥,我提醒你一句。夏晚星身边的苏蔓,是蝰蛇安插的棋子。她的弟弟患有罕见病,高天阳用特效药控制着她,让她套取夏晚星的情报。” 苏蔓!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夏晚星和苏蔓是多年的闺蜜,夏晚星对她几乎是毫无保留。如果苏蔓真的是蝰蛇的棋子,那夏晚星的处境,将会无比危险。 “我知道了。”陆峥站起身,“三天后,午夜十二点,江城港口。如果你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你。”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陆峥。” 陆峥回头。 “夏明远……真的还活着吗?”陈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陆峥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活着。他在蝰蛇的高层潜伏了十年,代号‘老枪’。等这件事结束,他会亲自来见你。” 陈默的眼眶,再次红了。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哽咽:“告诉他,我错了。” 陆峥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消失在夜色里。 走出停车场,陆峥立刻拨通了夏晚星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夏晚星带着疲惫的声音:“陆峥?怎么了?” “苏蔓是蝰蛇的棋子。”陆峥的声音急促,“她的弟弟被高天阳控制,高天阳用特效药逼她套取你的情报。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离开曜阳集团,去安全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可能……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 “是陈默亲口告诉我的。”陆峥沉声道,“他还说,蝰蛇的下一步计划,是三天后午夜十二点,在江城港口抓捕沈知言,夺取核心数据。夏晚星,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立刻撤离!” “我知道了。”夏晚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我现在就在曜阳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正准备回家。我马上掉头去安全屋。” “小心点,”陆峥叮嘱道,“苏蔓可能就在你附近。” “我会的。” 挂了电话,陆峥立刻又拨通了老鬼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速极快地说道:“老鬼,蝰蛇的计划已经摸清了。三天后午夜十二点,江城港口。高天阳负责提供通行权限,陈默负责干扰视线,幽灵卫队负责抓捕。另外,苏蔓是蝰蛇的棋子,已经盯上了夏晚星。” 老鬼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严肃:“我知道了。我立刻安排人手,布控江城港口。你现在立刻去安全屋,和夏晚星、林小棠汇合,保护好沈知言。记住,陈默的话,只能信一半。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白。” 挂了电话,陆峥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安全屋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刑侦支队的大楼,融入了江城的夜色里。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陆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线索。 陈默的反水,苏蔓的卧底,幽灵的神秘身份,还有夏明远在蝰蛇高层的潜伏……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方向。 三天后,江城港口,注定是一场生死博弈。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安全屋设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隐蔽在密密麻麻的巷子深处。陆峥赶到的时候,夏晚星和林小棠已经在了,沈知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怎么样?”陆峥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夏晚星的脸色不太好,她摇了摇头:“我刚才给苏蔓打了电话,她的语气很正常,一点破绽都没有。要不是陈默提醒,我根本不会怀疑她。” “她演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林小棠端来一杯热水,递给陆峥,“沈教授的核心数据,已经备份好了吗?” 沈知言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备份好了。我把数据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手里,一份藏在了曜阳集团实验室的加密服务器里,还有一份,藏在了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哪里?”陆峥追问。 “江城档案馆。”沈知言笑了笑,“老鬼帮我安排的。蝰蛇的人就算翻遍整个江城,也找不到那里。” 陆峥松了口气。只要核心数据安全,蝰蛇的计划,就等于失败了一半。 “现在的问题是,”夏晚星看着陆峥,“陈默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是故意给我们假情报,引我们去港口,然后一网打尽?” “有可能。”陆峥点了点头,“所以老鬼会安排两路警力。一路去港口布控,另一路,盯着高天阳和陈默的一举一动。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沈知言,同时,揪出苏蔓背后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夏晚星:“你和苏蔓认识这么多年,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最近经常和高天阳见面,或者,经常打听沈知言的行踪?” 夏晚星仔细想了想,眼神突然一亮:“有!最近苏蔓总是问我,沈教授什么时候会去实验室,还问我知不知道实验室的安保密码。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好奇,现在想来,她是在套取情报!” “还有,”夏晚星补充道,“上周我看到她和高天阳在曜阳集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两人聊了很久,高天阳还给了她一个信封。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高天阳给她弟弟的特效药。” “特效药?”陆峥的眼神锐利起来,“高天阳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给她弟弟特效药?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查过苏蔓弟弟的病。”林小棠突然开口,“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进口特效药。这种药价格昂贵,而且,国内没有上市。苏蔓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根本买不起。” “所以,高天阳就是用这种药,控制了苏蔓。”陆峥沉声道,“只要我们能找到这种特效药的来源,就能抓住高天阳的把柄。” 夏晚星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她看着陆峥,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去见苏蔓。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不行!”陆峥立刻反对,“苏蔓现在肯定已经被高天阳监视了。你去见她,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夏晚星看着陆峥,语气坚定,“我和苏蔓认识了十几年,我不信她会真的背叛我。也许,她有苦衷。我要去帮她,也要去为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讨一个说法。” 陆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夏晚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好。” 夜色渐深,安全屋里的灯光,却依旧亮着。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陆峥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凝重。他知道,三天后的江城港口,将会是一场硬仗。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先落好这枚暗棋,撕开蝰蛇的第一道防线。 苏蔓的背后,藏着的,或许不仅仅是高天阳的线索,还有,指向幽灵的,关键证据。 第0064章雨夜接头人 江城的六月,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心思却早已飘出了这栋被雨幕笼罩的大楼。 桌上的采访本摊开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江城商会慈善晚宴,明晚七点,滨江国际酒店。 这是老鬼昨天通过档案馆的加密渠道传给他的消息,简短,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慈善晚宴是幌子,真正的内容,是和“深海”计划的另一位潜伏者接头。 陆峥入职《江城日报》已经两个月,记者的身份用得得心应手。跑民生新闻,写社会评论,偶尔还客串一下财经板块的撰稿人,混了个脸熟的同时,也悄无声息地把触角伸到了江城的各个角落。没人知道,这个文笔犀利、行事沉稳的年轻记者,真实身份是国安部特调局的行动组长,代号“潜龙”,任务是守护“深海”计划的核心——生物基因学家沈知言,以及他手中那份足以改变国家生物科技格局的研究成果。 “陆哥,发什么呆呢?”实习生小林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陆峥桌上,“主编刚说,让你跟我去跑个突发,城南旧小区拆迁纠纷,业主和开发商打起来了,还伤了人。” 陆峥回过神,掐灭了指尖的烟,将采访本合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行,等我拿件外套。” 他起身走向工位旁的储物柜,拉开柜门的瞬间,目光扫过藏在隔板深处的一个黑色U盘。那是三天前,他和夏晚星在江城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接头时,对方交给他的。里面是跨国企业“盛科生物”近一个月的资金流动明细,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藏着与境外势力“蝰蛇”勾连的蛛丝马迹。 夏晚星,盛科生物的公关总监,也是他的搭档,代号“夜莺”。两人第一次碰面,是在半个月前的一场商业酒会上。当时他伪装成追热点的记者,她则是周旋于宾客之间的公关精英,为了截获一份藏在香槟杯底的加密情报,两人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过后,老鬼正式将两人编入同一个行动组——磐石。 “陆哥,快点啊,雨越下越大了!”小林的催促声传来。 陆峥收敛心神,拿起一件黑色冲锋衣穿上,转身时顺手将U盘揣进了衣兜内侧的暗袋里。“走。” 两人撑着伞冲进雨幕,打车直奔城南。路上,小林叽叽喳喳地说着拆迁纠纷的来龙去脉,陆峥却没怎么听,他的指尖一直在摩挲着衣兜里的U盘,脑海里回荡着夏晚星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说的话。 “盛科生物的CEO魏振东,最近和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走得很近。高天阳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是慈善家,背地里却在帮‘蝰蛇’洗钱。还有,我总觉得,盛科内部有他们的眼线,而且职位不低。” 眼线是谁?高天阳和“蝰蛇”的交易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陆峥的心头。而老鬼这次让他去参加慈善晚宴,恐怕就是想让他从高天阳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赶到城南旧小区时,雨势已经小了不少。警戒线拉得老远,围观的居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雨帘传过来。陆峥和小林出示了记者证,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只见几名警察正将受伤的业主抬上救护车,开发商的人则躲在保安身后,脸色铁青。 “陆哥,我去采访受伤业主家属。”小林说着,抓起录音笔就往救护车那边跑。 陆峥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人群外围的一辆黑色轿车上。那辆车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头的标志——一辆银色的蝰蛇,却让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蝰蛇”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在看墙上的拆迁公示,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辆车。片刻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是陈默。 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陆峥的大学同窗。两人当年在警校是睡上下铺的兄弟,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可毕业后,陈默却突然转行当了警察,两人渐渐断了联系。直到半个月前,陆峥在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执行任务,差点和巡逻的陈默撞个正着,才知道他已经成了江城刑侦界的后起之秀。 只是,陆峥总觉得,现在的陈默,和当年那个热血耿直的少年,判若两人。尤其是那天在停车场,陈默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怀疑什么。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陆峥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峥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陆峥心中一凛,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看采访本。 陈默缓步走过来,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在陆峥身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陆大记者,真是无处不在啊。” 陆峥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陈队?这么巧,你也来处理拆迁纠纷?” “市局派来支援的。”陈默的目光扫过陆峥的采访本,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听说你现在在《江城日报》当记者,挺好的,比在警校那会儿,斯文多了。” “混口饭吃罢了。”陆峥笑了笑,语气随意,“倒是陈队,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年轻有为。” 两人寒暄着,语气平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叙旧。可只有陆峥知道,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而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记者的伪装。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无声的较量。 “对了,”陈默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救护车,“听说你最近在跟盛科生物的新闻?”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盛科是江城的明星企业,最近又在搞慈善捐赠,值得报道。怎么,陈队对这个也感兴趣?” “没什么,”陈默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企业,水很深。” 这句话,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暗示。陆峥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如今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很多秘密。 “多谢陈队提醒,我会注意的。”陆峥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陈默怎么会知道他在跟盛科生物的新闻?是巧合,还是……他已经盯上了自己? “陆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小林采访完回来,看到陆峥的表情,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陆峥收敛心神,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淋了雨,有点着凉。走吧,回去写稿。” 两人再次挤进人群,陆峥却没了采访的心思。他满脑子都是陈默的那句“有些企业,水很深”,还有那辆银色蝰蛇标志的轿车。 陈默到底是什么立场?他是真的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替“蝰蛇”警告自己? 回到编辑部时,已经是傍晚。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橘红色的晚霞。陆峥把小林写好的初稿改了改,发给主编,然后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下班。 他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江城档案馆。 档案馆的闭馆时间是下午五点,此刻大门紧闭。陆峥绕到后门,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这是他和老鬼的接头暗号。 片刻后,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探出头来,正是档案馆的管理员,也是“磐石”行动组的负责人——老鬼。 “进来。”老鬼的声音低沉沙哑。 陆峥闪身进去,木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档案馆的地下室,弥漫着一股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泛黄的档案。 老鬼领着陆峥走到书架深处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标。 “坐。”老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了电脑前。 陆峥坐下,从衣兜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这是夏晚星传回来的盛科生物资金明细,马旭东那边破译了吗?” 马旭东,行动组的技术顾问,代号“鹰眼”,是个顶尖的黑客,负责情报的破译和防护。三天前,陆峥把U盘交给了他,让他破解里面的加密文件。 “破译了一部分。”老鬼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盛科生物最近一个月,向境外的一个空壳公司转了三笔巨款,总额超过五千万。而这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蝰蛇’的骨干成员,代号‘毒蝎’。” 陆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转账记录上,瞳孔骤然收缩:“五千万?他们要干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老鬼摇摇头,关掉文件,“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笔钱,和沈知言有关。” 沈知言,生物基因学家,“深海”计划的核心人物。他的实验室,就在盛科生物的研发大楼里。半个月前,实验室遭遇匿名黑客攻击,是马旭东紧急驰援,才保住了研究数据。 “蝰蛇的目标,是沈知言的研究成果。”陆峥沉声道。 “没错。”老鬼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这是明天慈善晚宴的请柬,我已经帮你弄到了。高天阳会出席,而且,他会带一个重要的客人。” “谁?” “盛科生物的CEO,魏振东。”老鬼的目光锐利,“明天晚上,你要做的,就是接近他们,摸清他们的交易内容。还有,和‘渔夫’接头。” “渔夫?”陆峥有些疑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 “‘渔夫’是我们安插在江城商会的内线,潜伏了五年。”老鬼解释道,“他手里有高天阳和‘蝰蛇’交易的关键证据。明天晚上,他会以服务员的身份,在晚宴上和你接头。接头暗号是——你问他‘今晚的月光真美’,他回答你‘风也温柔’。” 陆峥将暗号牢牢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老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夏晚星那边,你要多注意。苏蔓最近和她走得很近。” 苏蔓,盛科生物的公关部副总监,也是夏晚星的大学闺蜜。陆峥见过她几次,看起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但老鬼既然特意提醒,说明这个苏蔓,不简单。 “她有问题?”陆峥问道。 “暂时还不确定。”老鬼摇摇头,“但‘蝰蛇’的眼线,很可能就在盛科内部。夏晚星的身份很敏感,你要确保她的安全。” “我会的。”陆峥的语气坚定。 老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点。江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尤其是陈默,你要离他远点。”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你也怀疑他?” 老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走吧。记住,明天的晚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陆峥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请柬,塞进衣兜。他转身走向木门,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老鬼在身后说:“还有一件事,沈知言的实验室,今晚可能会有动静。你安排一下。” 陆峥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鬼:“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色已经降临,江城的街道华灯初上,霓虹闪烁。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凉意。 陆峥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加密短信:今夜,鹰巢需加固防线。 很快,夏晚星的回复来了:收到,夜莺已就位。 陆峥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老鬼说的接头暗号——今晚的月光真美,风也温柔。 明天晚上的滨江国际酒店,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距离他不远的一栋高楼里,陈默正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一份文件,上面的照片,正是陆峥和夏晚星在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接头的画面。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陆峥,夏晚星……‘磐石’行动组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冰冷:“老板,鱼已经上钩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很好。告诉高天阳,明天的晚宴,按原计划进行。另外,把沈知言的实验室,给我端了。” “明白。”陈默挂了电话,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月光下,陆峥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谍影重重,杀机四伏。一场关于情报与守护,背叛与忠诚的较量,正在这座城市里,悄然拉开帷幕。 第0065章暗线交织夜惊魂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江城裹得密不透风。雨后的街道泛着湿漉漉的光,霓虹招牌的倒影在积水里晃成一片破碎的彩绸。陆峥沿着人行道缓步而行,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才将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加密消息:【鹰巢外围防线已加固,内网植入三重防火墙,入侵者若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陆峥回了个【妥】字,将手机揣回兜里。沈知言的实验室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枢纽,里面藏着的基因测序数据,足以让境外势力疯狂。今晚老鬼特意提醒有动静,绝非空穴来风。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拐过一个街角,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陆峥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跟了他两条街了。 他没有回头,反而放慢了脚步,装作欣赏街边橱窗里的陈设,手指却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甩棍,是老鬼特意给他配备的防身武器。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隐入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陆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突然转身,脚步飞快地朝着黑影的方向冲去。 “谁?”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黑影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惊得往后一退,转身就跑。陆峥紧追不舍,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黑影的身手很矫健,拐过几个弯,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子深处。陆峥低喝一声,手腕一翻,甩棍“唰”地弹开,猛地掷了出去。甩棍精准地砸在黑影的脚踝上,对方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陆峥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人翻了过来。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那人脸上,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狠戾。 “说,谁派你来的?”陆峥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眼神里满是戒备。陆峥目光一扫,落在他腰间的一个黑色皮套上,伸手扯了出来——里面是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银色的蝰蛇标志。 “蝰蛇的人?”陆峥的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陆峥的胸口刺来。陆峥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肘狠狠砸在对方的后颈上。那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峥蹲下身,搜遍了他的全身,除了匕首和一些现金,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将人拖到巷子深处的垃圾桶旁,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团。 “暂且留你一条命,等我回来再慢慢审。”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巷子。刚拐到马路上,手机就响了,是夏晚星打来的。 “陆峥,你那边怎么样?我这边有点不对劲。”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了?”陆峥的心猛地一紧。 “我刚从盛科生物出来,发现有人跟踪我。对方有两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被挡住了。”夏晚星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现在在城东的废弃工厂附近,他们还在跟着。” “别慌,”陆峥沉声道,“你听我说,沿着工厂外围的小路一直开,那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尽头是一片荒地,里面有个废弃的仓库。你把车停在仓库后面,然后躲进去,我马上过去。” “好。”夏晚星的声音稳定了些。 陆峥挂了电话,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东废弃工厂的地址。司机师傅看他脸色凝重,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废弃工厂的门口。陆峥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夜色里,工厂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沿着围墙快步走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里,夹杂着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两道压低的说话声。 “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应该就在这附近,仔细找!老板说了,抓不到人,我们都别想活。”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是冲着夏晚星来的,而且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人带走。他摸出后腰的甩棍,握紧了拳,悄悄朝着声音的来源摸去。 转过一个拐角,两道黑影正打着手电筒,在荒地里四处搜寻。陆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甩棍挥出,精准地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陆峥,脸色骤变,掏出匕首就刺了过来。陆峥侧身避开,反手一棍砸在他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人疼得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蹲了下去。 陆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用甩棍指着他的喉咙:“说,谁派你们来的?目标是不是夏晚星?” 那人吓得脸色惨白,抖着声音道:“是……是陈队派我们来的……他说,夏晚星是国安的人,让我们把她抓回去。” 陈队?陈默?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他!那个看似正义凛然的刑侦支队副队长,竟然真的是“蝰蛇”的人! “陈默在哪里?”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不……不知道……”那人吓得浑身发抖,“我们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陆峥知道他没说谎,这种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他冷哼一声,抬手将人打晕,然后将两人拖到一起,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废弃仓库的方向跑去。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陆峥轻轻推开门,压低声音喊道:“夜莺,是我。”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惊喜。 陆峥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夏晚星正缩在仓库的角落里,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铁棍。看到陆峥,她才松了口气,放下了铁棍。 “你没事吧?”陆峥快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夏晚星摇摇头,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是陈默的人。”陆峥沉声道。 “陈默?”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盯上我?” “恐怕,他早就怀疑我们的身份了。”陆峥的眉头紧锁,“今天下午我在城南拆迁现场遇到他,他就话里有话地试探我。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夏晚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暂时还没有。”陆峥摇摇头,“如果他确定了我们的身份,就不会派两个小喽啰来了,肯定会亲自出手。他现在这样做,只是在试探。” 夏晚星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接下来怎么办?陈默既然已经盯上我们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峥的眼神坚定,“明天的慈善晚宴,高天阳和魏振东都会出席,这是我们摸清他们底细的好机会。只要拿到他们和‘蝰蛇’交易的证据,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看向夏晚星:“对了,你今晚怎么会被跟踪?” 夏晚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峥:“我今晚在盛科生物的档案室,找到了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魏振东和高天阳的通话记录,还有一笔流向境外的资金明细。我怀疑,这份文件里,藏着他们和‘蝰蛇’勾结的证据。” 陆峥接过U盘,心中一喜:“太好了!马旭东那边是破译高手,有了这份文件,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他将U盘揣进怀里,拉着夏晚星的手:“走,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两人刚走出仓库,就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陆峥的脸色一变,拉着夏晚星躲回了仓库,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仓库门口,车门打开,陈默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枪,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人呢?”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两个被捆住的手下身上,眉头皱了皱,快步走过去,踢了踢其中一人。那人醒了过来,看到陈默,吓得魂飞魄散:“陈队,饶命啊!我们遇到了高手,被他打晕了……” 陈默的眼神更冷了,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另一人吓得面无人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着。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又开了一枪。 陆峥和夏晚星躲在仓库里,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陈默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的手下,两人的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这个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辣。 陈默处理完手下的尸体,目光投向了仓库的方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了夏晚星的手。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恭敬了许多:“老板,我这边出了点意外,让那两个人跑了。是,我知道。明天的慈善晚宴,我会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挂了电话,陈默又看了仓库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但他最终还是转身,上了越野车,车子很快驶离了。 直到越野车的声音彻底消失,陆峥和夏晚星才松了口气。两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险。”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峥点点头,脸色凝重:“陈默刚才打电话的那个老板,应该就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明天的慈善晚宴,恐怕是个鸿门宴。” “那我们还要去吗?”夏晚星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陆峥的眼神坚定,“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接近真相。而且,我们还有‘渔夫’这个底牌。”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走吧,我们去马旭东那里。把这份文件破译出来,明天才能有备无患。”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仓库,朝着工厂外走去。夜色依旧浓重,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东方欲晓,黎明将至。但江城的这潭水,却因为这场深夜的惊魂追逐,变得更加浑浊。 陆峥和夏晚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他们的脚步坚定,目光如炬。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必须赢。 与此同时,江城商会的一栋豪华别墅里。高天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是“蝰蛇”的骨干成员,毒蝎。 “陈默那边失手了。”毒蝎的声音沙哑,“看来,陆峥和夏晚星,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高天阳抿了一口红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关系。明天的慈善晚宴,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毒蝎点了点头,目光阴鸷:“沈知言那边呢?实验室的资料,拿到手了吗?” “快了。”高天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我安插在实验室的内线,已经拿到了核心数据。明天晚上,就能交到我们手上。到时候,‘深海’计划,就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夜色深沉,暗流涌动。一场关乎国家机密与民族大义的较量,正在江城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而陆峥和夏晚星,就像两颗投入黑暗的石子,注定要激起千层浪。 第0066章雨夜暗棋 江城的六月,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城日报》办公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将窗外的霓虹搅得支离破碎。陆峥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代码里,眉头微蹙。 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跳动到晚上十点十七分,马旭东传来的加密文件已经解码到第七层,还差最后一道防火墙,就能触碰到高天阳与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明细。这是三天前,老鬼下达的指令——摸清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的底细,确认他是否与“蝰蛇”存在关联。 陆峥的表面身份是《江城日报》的深度调查记者,专门跑经济版块,这个身份给他提供了太多便利。无论是出入商会的高端酒会,还是采访企业高管,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就连办公桌对面那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小林,都还在感慨他前几天写的那篇关于江城民营企业发展的报道,文笔犀利,见解独到。 “陆哥,还不走啊?”小林收拾好背包,撑着一把格子伞走到他桌前,“这雨越下越大了,再晚怕是打不到车。” 陆峥抬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将烟揣回烟盒里:“还有点收尾工作,你先走吧,锁门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一下。” “得嘞!”小林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嘈杂也随之消散。陆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马旭东的技术毋庸置疑,只是对方的加密手段太过诡异,混杂着三种不同的密码体系,明显是专业情报人员的手笔。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老地方,速来。”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号码,是夏晚星专用的紧急联络通道。 他立刻关掉电脑屏幕,将U盘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明灭,在墙壁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陆峥刚踏出办公楼的大门,冰冷的雨水就打湿了他的额发。他没有打伞,而是快步绕到办公楼后方的小巷里,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朗逸。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出来。夏晚星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她的表面身份是跨国企业盛世集团的公关总监,今晚刚陪高天阳参加完一场慈善晚宴。 “上车。”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口。 陆峥弯腰坐进副驾驶座,随手关上车门,将风衣脱下来搭在腿上:“出什么事了?” “晚宴上,高天阳接了个电话。”夏晚星发动汽车,车子平稳地汇入雨夜的车流,“用的是加密卫星电话,我离得近,隐约听到了‘蝰蛇’‘深海’两个词。” 陆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具体内容?”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太清。”夏晚星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只听到一句‘沈知言那边……按原计划……’后面的就被敬酒的人打断了。” 沈知言。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进陆峥的神经。 “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也是“磐石”行动组重点保护的对象。三天前,沈知言的实验室刚遭遇过一次匿名黑客攻击,虽然被马旭东及时化解,但也让整个行动组绷紧了神经。现在高天阳的电话里提到他,绝不是巧合。 “高天阳今晚的行程还有什么?”陆峥问道。 “晚宴结束后,他去了江城会所。”夏晚星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我让老猫盯着了,他带了两个保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老猫是江城黑市的情报贩子,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欠过夏晚星一个人情,是行动组的外围线人。 陆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高天阳是江城商界的风云人物,人脉遍布政商两界,如果他真的是“蝰蛇”安插在江城的棋子,那麻烦就大了。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沈知言,这意味着“蝰蛇”的目标已经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深海”计划来的。 “老鬼那边怎么说?”夏晚星瞥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汇报。”陆峥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U盘,“马旭东正在解码高天阳的资金流水,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如果能查到他和境外势力的关联,就能坐实他的身份。” 夏晚星的眉头皱得更紧:“怕就怕查不到。高天阳这个人太狡猾了,做事滴水不漏。” 车子在一处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下,这里是夏晚星的一处安全屋,也是两人约定的紧急联络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透过云层,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夏晚星掏出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门,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客厅。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起来和普通的出租屋没什么两样。但只有陆峥知道,这面墙的夹层里,藏着最先进的监听设备和加密通讯器。 夏晚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陆峥一瓶:“我总觉得,今晚的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陆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高天阳接电话的时候,眼神很慌。”夏晚星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那种慌,不是做贼心虚的慌,而是……害怕。像是被什么人胁迫着。” 陆峥的心里一动。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高天阳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手段狠辣,城府极深,能让他露出害怕的神情,对方的来头绝对不小。 “你觉得,他是被‘蝰蛇’胁迫的?”陆峥问道。 “不确定。”夏晚星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主谋。一个真正的间谍,不会在这种场合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响了,是马旭东打来的。 “陆哥,解码成功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高天阳在瑞士银行有三个匿名账户,近半年来,有五笔大额资金流入,来源都是……境外的空壳公司,而且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址,都和三年前破获的那个‘蝰蛇’据点一模一样!”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还有别的发现吗?”陆峥问道。 “有!”马旭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还查到,高天阳的儿子在国外留学,上个月刚被人绑架过,后来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回来了。而且,放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合作愉快’。” 陆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矿泉水瓶。 胁迫。 果然是胁迫。 高天阳的软肋,就是他那个视若珍宝的独生子。“蝰蛇”这招,不可谓不狠。 “把所有证据加密发给老鬼。”陆峥沉声道,“另外,继续监控高天阳的所有通讯,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挂断电话,陆峥将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却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看来,高天阳是被拉下水的。”夏晚星轻声说道。 “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辜。”陆峥睁开眼,眼神冰冷,“他收了钱,传递了情报,就已经是‘蝰蛇’的帮凶。” “可他的儿子……” “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借口都站不住脚。”陆峥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同情他,但不能放过他。” 夏晚星沉默了。她知道陆峥说得对。作为国安人员,他们肩上扛着的是国家机密,是无数人的安危。任何一点心软,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许久,陆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江城的夜晚,繁华而喧嚣,可在这片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涌。他们就像潜伏在暗涌里的礁石,默默守护着这片海域的平静。 “明天我去会会高天阳。”陆峥突然说道。 “不行!”夏晚星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他现在肯定是惊弓之鸟,你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有我的办法。”陆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我去采访他,天经地义。” 夏晚星还是不放心:“万一他认出你怎么办?” “认不出。”陆峥摇了摇头,“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都是以记者的身份,他不会怀疑的。而且,我只是去探探他的口风,不会暴露身份。” 夏晚星知道,陆峥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只能叹了口气:“小心点。” “放心。”陆峥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苏蔓那边有动静吗?” 苏蔓是夏晚星的闺蜜,也是江城医院的医生,最近一直在接触沈知言。老鬼怀疑她和“蝰蛇”有关,让夏晚星暗中留意。 提到苏蔓,夏晚星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最近和沈知言走得很近,经常以复诊的名义去实验室找他。我试探过几次,她都掩饰得很好,看不出任何破绽。” “继续盯着她。”陆峥的眼神变得深邃,“‘蝰蛇’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接近沈知言。苏蔓这个女人,不简单。” 夏晚星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老猫发来的短信:“目标离开会所,前往城西仓库。”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城西仓库? 那个地方早就废弃了,荒无人烟,高天阳去那里做什么? “肯定有问题。”夏晚星立刻站起身,“我去开车。” “等等。”陆峥拉住她,“你不能去。你今晚刚和他见过面,容易被认出来。”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夏晚星急道。 “我不是一个人。”陆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鬼,我是陆峥。高天阳现在前往城西废弃仓库,我请求立刻行动,实施抓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鬼低沉的声音:“批准行动。支援小队五分钟后抵达城西仓库外围,注意安全。” “明白!” 挂断电话,陆峥抓起风衣,快步走向门口。 “陆峥!”夏晚星叫住他,眼里满是担忧。 陆峥回头,冲她笑了笑,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放心,我会把高天阳带回来的。” 门被轻轻带上,楼道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夏晚星站在窗边,看着陆峥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 她知道,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与敌人周旋,用生命守护着国家的安全。他们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们无怨无悔。 因为他们是国安战士,是潜伏在黑暗里的利剑,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隐形盾牌。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江城都淹没。城西废弃仓库的方向,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沉沉的夜幕。 陆峥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窗外。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蝰蛇”这条毒蛇,已经潜伏在江城太久了,是时候,让它浮出水面了。 出租车在离仓库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陆峥付了钱,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雨幕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可他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仓库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正是高天阳的车。陆峥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靠近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还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陆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门缝,侧耳倾听。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浓的外国口音。 “带来了。”是高天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把沈知言的行程发过去了。现在,可以放了我儿子了吧?” “急什么。”那个外国男声冷笑一声,“等我们拿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自然会放了他。高会长,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你知道后果。” 高天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你们……你们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外国男声嗤笑一声,“和我们谈信用?高会长,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陆峥的眼神一凛。果然是“蝰蛇”的人! 他正想继续听下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支援小队发来的信号——已经就位。 陆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行动,开始了。 他猛地推开仓库大门,大喝一声:“不许动!国安!” 仓库里的两个人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高天阳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拿着一个U盘,而他对面的那个男人,金发碧眼,手里正握着一把枪,对准了高天阳的脑袋。 “该死!”那个外国男人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小心!”陆峥瞳孔骤缩,飞身扑向高天阳。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尘。高天阳吓得瘫软在地,手里的U盘掉在了地上。 外国男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就想跑。可他刚跑出两步,仓库的大门就被猛地踹开,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国安队员冲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 外国男人见无路可逃,脸色狰狞地举起枪,想要负隅顽抗。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一名国安队员果断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手枪掉在了地上。 “啊!”外国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国安队员死死按住。 陆峥站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肩膀,走到高天阳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高会长,你被捕了。” 高天阳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看着陆峥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陆峥弯腰捡起地上的U盘,塞进衣兜里。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清明。 这一局,他们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蝰蛇”这条毒蛇,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宁静。陆峥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雨,快要停了。 而江城的黎明,正在悄然来临。 第0067章审讯困局,闺蜜疑云 江城国安局审讯室的灯光冷得像冰,惨白的光线垂直落在金属桌面上,映得对面坐着的外籍男人脸色愈发阴沉。他叫安德烈,三十多岁,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左臂的枪伤已经做过紧急处理,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狠戾。 陆峥坐在他对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审讯记录。安德烈被捕已经三个小时,从仓库押解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进了审讯室更是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无论问什么,都只以“我不知道”“无可奉告”回应。 “安德烈·科瓦奇,塞尔维亚籍,前科索沃特种部队成员,五年前退役后加入‘蝰蛇’组织。”陆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2019年,你参与了曼谷的军火走私案;2021年,罗马博物馆的文物失窃案也有你的痕迹;上个月,你潜入江城,伪装成外商,目的就是接近高天阳,胁迫他为‘蝰蛇’提供‘深海’计划的情报,对吗?” 安德烈的眼皮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警官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我只是来江城做贸易的商人,你们无缘无故逮捕我,还打伤我,我要向大使馆投诉。” “商人?”陆峥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安德烈在仓库里用枪指着高天阳的画面,“拿着枪和高天阳交易情报的商人?还是说,你所谓的贸易,就是贩卖国家机密?” 安德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照片,看向审讯室的天花板:“这是诬陷,是你们伪造的证据。” “伪造?”陆峥冷笑一声,又拿出一个U盘,“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里面有你和境外‘蝰蛇’总部的加密通讯记录。马旭东已经破解了一部分,里面清楚地记录着你胁迫高天阳的全过程,还有你向总部汇报的沈知言的行程。你觉得,这些也是伪造的?” 安德烈的脸色终于变了,握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国安局的技术这么快就破解了加密通讯,那些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记录,竟然成了指证他的铁证。 “就算是又怎么样?”安德烈索性破罐子破摔,抬头看向陆峥,眼神凶狠,“‘深海’计划本来就不该存在,它是威胁世界和平的武器,我们‘蝰蛇’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正确的事情?”陆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用绑架他人子女的手段胁迫情报,用暗杀、走私的方式达到目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安德烈,你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你们满足私欲的借口。” 安德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峥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问道:“你在江城的联络人是谁?‘蝰蛇’在江城还有多少潜伏人员?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这些问题,才是审讯的核心。安德烈只是“蝰蛇”派来执行任务的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隐藏在江城的某个角落。 安德烈闭上嘴,再次陷入沉默,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他很清楚,一旦招供,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被“蝰蛇”组织灭口。与其如此,不如咬紧牙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峥看着他顽固的样子,眉头微蹙。时间不等人,“蝰蛇”的动作很快,他们必须尽快挖出背后的联络人,否则沈知言的安全,还有“深海”计划的机密,都将面临巨大的威胁。 “你儿子今年五岁,在贝尔格莱德的幼儿园上学,对吧?”陆峥突然说道。 安德烈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陆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陆峥的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蝰蛇’组织从来不会在乎手下的死活,你现在不招供,不仅你自己要坐牢,你的家人也可能会受到牵连。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蝰蛇’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安德烈的软肋。他加入“蝰蛇”,无非是为了钱,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你在威胁我?”安德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峥看着他,“你现在招供,配合我们捣毁‘蝰蛇’在江城的据点,我们可以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保护,还可以对你的罪行从轻处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安德烈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一边是“蝰蛇”的威胁,一边是家人的安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安德烈的心上。 过了足足十分钟,安德烈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峥:“我可以招供,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陆峥立刻说道。 “我要确保我家人的安全,你们必须把他们接到中国来,提供庇护。”安德烈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可以。”陆峥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你如实交代,我们会立刻联系相关部门,安排你家人的转移,保证他们的安全。” 安德烈点了点头,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眼神也变得空洞:“我在江城的联络人,是陈默。” “陈默?”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警校时的同窗,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却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联络人。虽然早就有所怀疑,但当安德烈亲口说出来时,陆峥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的表面身份是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对吗?”陆峥问道。 “是。”安德烈点了点头,“我到江城后,一直是他和我联系,给我提供情报,安排行动。高天阳的儿子被绑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陆峥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陈默,果然是他。 “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陆峥继续问道。 “陈默说,沈知言下周会去江城大学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这是接近他的最佳时机。”安德烈说道,“我们本来计划在研讨会上动手,夺取‘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但现在我被捕了,这个计划可能会改变。” “除了陈默,‘蝰蛇’在江城还有其他潜伏人员吗?”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陈默说,组织里有一个代号‘幽灵’的高层,也在江城,负责统筹所有行动。”安德烈摇了摇头,“我级别太低,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只知道‘幽灵’的身份很隐蔽,就连陈默,也很少能见到他本人。” 幽灵。 又是这个名字。 陆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神秘的“幽灵”,就像是笼罩在江城上空的阴影,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到底是谁?隐藏在哪个角落? “还有吗?”陆峥追问道。 “没有了。”安德烈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保护好我的家人。” 陆峥站起身,看着安德烈:“我们会的。但如果你有任何隐瞒,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走出审讯室,留下两名警员继续看守安德烈。 审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峥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陈默的身份确认了,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的是,陈默身处刑侦支队,掌握着大量的警务信息,对国安局的行动会造成极大的阻碍;好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蝰蛇”在江城的关键线索,只要盯着陈默,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神秘的“幽灵”。 “怎么样?”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峥转过身,看到老鬼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色凝重。 “招了。”陆峥说道,“联络人是陈默,下一步计划是在江城大学的学术研讨会上对沈知言动手。还有,‘幽灵’确实在江城,是‘蝰蛇’的高层。” 老鬼点了点头,眼神深沉:“陈默这个棋子,藏得够深。他在刑侦支队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已经给‘蝰蛇’传递了多少情报。” “现在怎么办?直接逮捕他?”陆峥问道。 “不行。”老鬼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他现在的身份特殊,贸然逮捕会打草惊蛇,让‘幽灵’警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地监视他,顺着他这条线,找到‘幽灵’,一网打尽。” 陆峥明白老鬼的意思。陈默就像是一根线,连接着“蝰蛇”在江城的行动网络,只要牢牢抓住这根线,就能把隐藏在背后的鱼都钓出来。 “沈知言那边,需要加强保护。”陆峥说道,“既然‘蝰蛇’的目标是他,下周的学术研讨会,肯定会有动作。” “我已经安排好了。”老鬼说道,“林小棠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另外,我会再派两名队员,伪装成工作人员,潜伏在研讨会现场。你和夏晚星负责外围警戒,一旦有异常,立刻行动。” “明白。”陆峥点了点头。 “对了,夏晚星那边有消息吗?”老鬼问道,“苏蔓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苏蔓,陆峥的眼神沉了沉:“还不清楚,夏晚星一直在盯着她。我现在给他打电话问问。” 陆峥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审讯有突破了,联络人是陈默。”陆峥直接说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苏蔓有什么异常吗?” “陈默?”夏晚星的声音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惊讶,“我就觉得他不对劲,没想到真的是他。” “苏蔓呢?”陆峥又问了一遍。 “她很奇怪。”夏晚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今天早上,她以给沈知言复诊的名义,去了实验室。我本来想跟着进去,但被她以‘病人需要安静’为由拦住了。后来我问沈知言,苏蔓跟他说了什么,他说只是常规的身体检查,没聊别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有没有接触实验室里的核心设备?或者打听什么关于‘深海’计划的事情?”陆峥问道。 “沈知言说没有,但我不太相信。”夏晚星说道,“苏蔓是医生,她给沈知言复诊,根本不需要去实验室,在办公室就能完成。她特意去实验室,肯定有问题。” 陆峥的心里一紧。苏蔓这个时候去实验室,绝对不是巧合。结合安德烈的供词,“蝰蛇”下周要在学术研讨会上动手,苏蔓现在接近沈知言,很可能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铺垫。 “你现在在哪里?”陆峥问道。 “我在江城医院门口。”夏晚星说道,“苏蔓刚下班,我跟着她出来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咖啡馆。” “继续跟着她,小心点,别被发现了。”陆峥叮嘱道,“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夏晚星挂断了电话。 陆峥放下手机,看向老鬼:“苏蔓有问题,她今天去了沈知言的实验室,现在又去了咖啡馆,很可能是在和人接头。” 老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苏蔓确实是‘蝰蛇’的人。夏晚星一个人跟着,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陆峥说道,“夏晚星的身手不错,而且很谨慎。我现在过去支援她,一旦发现接头人,立刻实施抓捕。” “好。”老鬼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接头人是陈默,尽量活捉,我们需要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幽灵’的信息。” “明白。”陆峥转身快步走出走廊,拿起放在墙角的风衣,快步离开了国安局。 江城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苏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拿铁,眼神有些游离地看着窗外。 她的心里很乱。 早上去沈知言的实验室,本来是想趁着复诊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存放位置。可沈知言的实验室防守很严,到处都是监控,而且林小棠一直跟在旁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更让她心慌的是,夏晚星最近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她知道,夏晚星很聪明,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可她没有退路。弟弟还在“蝰蛇”的手里,他们用弟弟的性命威胁她,如果不配合,弟弟就会有危险。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祈祷能早日完成任务,救出弟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东西拿到了吗?” 苏蔓抬头,看到男人的脸,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没有。沈知言的实验室防守太严,林小棠一直跟着,我没机会。”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苏蔓,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们手里。如果这周之内拿不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我知道!”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可我真的没办法!夏晚星最近一直在盯着我,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夏晚星?”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怀疑你了?” “我不知道。”苏蔓摇了摇头,“她最近总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还跟着我。今天我去实验室,她也跟着去了,要不是我拦住她,她肯定会起疑心。”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道:“看来,不能再让你继续潜伏了。下周的学术研讨会,陈默会安排行动,你负责把沈知言引到指定地点,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 “引到指定地点?”苏蔓的眼神里充满了犹豫,“这样太冒险了,夏晚星肯定会跟着沈知言,到时候我根本没办法动手。” “这不用你操心。”男人冷笑一声,“陈默会想办法引开夏晚星。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事成之后,我们自然会放了你弟弟。” 苏蔓咬了咬嘴唇,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可她别无选择。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道。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定金,还有沈知言在学术研讨会上的行程安排。你好好看看,别出什么差错。” 苏蔓拿起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起身,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别耍花样,否则,你和你弟弟都活不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咖啡馆,消失在人群中。 苏蔓坐在座位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没有因为弟弟的病而被“蝰蛇”胁迫,如果当初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她现在应该还和夏晚星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擦干眼泪,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叠现金,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沈知言在学术研讨会上的详细行程,包括演讲的时间、地点,还有休息的房间号。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苏蔓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大众朗逸停在路边,车窗半降,夏晚星的身影坐在副驾驶座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蔓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将信封塞进包里,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窗外的夏晚星挥了挥手。 夏晚星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一丝冰冷的审视。 苏蔓知道,夏晚星肯定看到了刚才那个男人,也肯定起了疑心。她的心里越来越慌,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她拿起包,快步走出咖啡馆,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刚打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夏晚星的声音:“蔓蔓,等一下。” 苏蔓的身体僵住了,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晚星,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路过,看到你在咖啡馆里,就过来打个招呼。”夏晚星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刚才和你坐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就是一个朋友,刚好遇到,聊了几句。”苏蔓的声音有些紧张,眼神不敢直视夏晚星。 “朋友?”夏晚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朋友,需要你这么偷偷摸摸地见面?还有,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啊。”苏蔓下意识地抱紧了包,“就是一些文件和现金。晚星,你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可你最近,总是躲着我,还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蔓蔓,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苏蔓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晚星,我没有瞒你。我只是……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太多,有点烦。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夏晚星的心里也有些动摇。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一起分享过快乐,也一起分担过痛苦。她真的不愿意相信,苏蔓会背叛她,会成为“蝰蛇”的人。 可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还有苏蔓紧张的神情,都让她无法释怀。 “蔓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夏晚星的声音软了下来,“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不要一个人扛着,更不要做傻事。” 苏蔓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说,一旦说了,弟弟就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晚星。”她擦干眼泪,强笑道,“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她快速钻进车里,发动汽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一片复杂。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峥的电话。 “陆峥,我看到苏蔓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了。”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个男人给了她一个信封,看起来很神秘。我问她,她说是朋友,可我觉得不对劲。” “我已经到附近了。”陆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夏晚星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充满了迷茫。她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的误会,苏蔓还是那个和她无话不谈的闺蜜。 可现实,往往不如人意。 几分钟后,陆峥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走到夏晚星身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觉得,蔓蔓真的有问题。”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刚才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凶,他给了蔓蔓一个信封,蔓蔓看到我之后,很紧张。我问她,她却不肯说实话。” 陆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太难过。如果她真的是‘蝰蛇’的人,我们早晚会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着她,看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夏晚星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作为国安人员,她必须放下个人感情,以国家利益为重。 “那个男人呢?”陆峥问道。 “已经走了,往东边去了。”夏晚星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陆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旭东,帮我查一下江城医院附近咖啡馆东边的监控,找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五分钟前离开的。查到他的行踪,立刻告诉我。” “明白!”马旭东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陆峥看向夏晚星:“我们先回去,等马旭东的消息。苏蔓拿到了信封,肯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要盯着她,就能找到她和‘蝰蛇’的联系。” 夏晚星点了点头,和陆峥一起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夏晚星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苏蔓是不是“蝰蛇”的人,她都要查清楚真相。如果她真的背叛了国家,背叛了她们的友谊,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此刻,苏蔓的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她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下周的学术研讨会,将是她最后的机会。成功了,弟弟就能获救;失败了,她和弟弟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着车窗,像是在为她的命运哭泣。 江城的夜色,越来越浓,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也越来越近。陆峥和夏晚星坐在车里,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场生死较量。 第0068章雨夜暗棋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潮气。 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砸在《江城日报》编辑部的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看似寻常的财经报道上,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向晚上八点。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简短的六个字:“老地方,带伞。” 陆峥指尖微动,将烟揣回烟盒,起身时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U盘,塞进风衣内侧的暗袋。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惊动周围还在赶稿的同事,只跟邻座的编辑打了个招呼,说去取一份遗漏的采访稿,便推门走进了雨幕。 雨势比预想的更急,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陆峥撑开伞,伞骨在风雨中微微晃动,他却脚步沉稳,沿着人行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的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青石板路。 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十次。 巷尾是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挂着“墨香斋”的木匾,门口挂着的棉布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陆峥收了伞,抖落身上的水珠,掀帘走了进去。 书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灯下翻着一本线装书,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开口:“今天的《江城晚报》,第三版右下角的寻人启事,念来听听。” 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陆峥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稳:“寻物,本人于昨日不慎遗失黑色皮质笔记本一本,内有私人笔记若干,拾到者请联系138XXXX5678,必有重谢。” 老人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是老鬼。 他放下手中的书,指了指柜台后的小门:“进来吧,外面雨大。” 陆峥颔首,弯腰穿过狭窄的柜台,走进里间的小屋。小屋比外间更显逼仄,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档案袋,空气中的檀香气息更浓了些。老鬼关上门,将台灯的光线调暗了几分,这才看向陆峥:“‘深海’计划的外围安保排查,有结果了?” “有。”陆峥从风衣暗袋里取出那个金属U盘,放在桌上,“这是马旭东连夜破解的结果。沈知言实验室上周遭遇的黑客攻击,不是随机的网络试探,是定向爆破。攻击源来自境外服务器,但通过三层跳板后,最终的指令发出地,在江城本地。” 老鬼拿起U盘,放在指尖摩挲着,眉头微蹙:“本地?指向谁?” “暂时还不确定。”陆峥拉开一张木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老鬼,“马旭东追踪到的IP地址,落在江城商会大厦的顶层办公室。但那里是高天阳的地盘,以他的本事,还玩不转这么高级的跳板技术。” “高天阳……”老鬼沉吟着,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这个商会会长,这些年靠着走私和权钱交易发家,背后一直有境外势力的影子。‘蝰蛇’选他当跳板,不奇怪。” 陆峥点头,目光沉了沉:“更有意思的是,攻击发生的当天下午,陈默带队去实验室附近例行巡逻,刚好在黑客攻击的节点上,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由,封锁了实验室周围的三条街道。” 老鬼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巧合?”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陆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陈默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是警校里最擅长布局的人,凡事都喜欢留后手。那次巡逻,看似是例行公事,实则是在为黑客攻击打掩护——封锁街道,能拖延国安技术人员赶到的时间,给对方争取足够的破解窗口期。” “他这是在玩火。”老鬼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他现在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手握江城大半的地面警力,如果他真的投靠了‘蝰蛇’,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麻烦。” 陆峥沉默片刻,想起警校时和陈默并肩训练的日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时候,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训,一起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可如今,两人却站在了对立的阵营,成了彼此的眼中钉。 “我总觉得,陈默的立场,没那么简单。”陆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他父亲当年的冤案,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果‘蝰蛇’拿这件事做文章,策反他,不是不可能。但我了解他,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气,不允许自己做叛国的事。” “人心是会变的。”老鬼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在桌上,“尤其是在仇恨和利益面前。你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现在的陈默。” 陆峥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知道老鬼说得对,可心里,却总存着一丝侥幸。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约定好的敲门声。 老鬼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夏晚星。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分,贴在白皙的脖颈上,脸上却不见半分狼狈。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到陆峥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查到了。”夏晚星走进屋,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我按照你给的线索,查了高天阳最近的资金往来。发现他在半个月前,分三次向一个离岸账户转了共计五百万美金。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名叫阿KEN,是个国际通缉犯,擅长暗杀和情报倒卖,也是‘蝰蛇’组织的核心执行者。” “阿KEN……”陆峥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个人,我在海外潜伏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个没有底线的杀手,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做。三年前东南亚的那次情报站被毁,就是他干的。” “他现在就在江城。”夏晚星补充道,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走进了江城商会大厦的旋转门。“这是三天前,商会大厦的监控拍到的。他和高天阳见过面。” 老鬼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眉头越皱越紧:“‘蝰蛇’的人,已经潜入江城了。看来,他们对‘深海’计划,势在必得。” “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夏晚星看向陆峥,眼神凝重,“苏蔓今天下午,以复查病情为由,去了沈知言的实验室。她在沈知言的办公室里,停留了足足二十分钟,期间借了沈知言的私人电脑,说是要查一份医学文献。”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苏蔓是夏晚星的闺蜜,也是江城医院的医生。沈知言因为长期熬夜搞科研,患有轻微的神经衰弱,一直是苏蔓在给他做调理。如果苏蔓真的有问题,那沈知言的实验室,就相当于在“蝰蛇”的眼皮子底下。 “她动了什么手脚?”陆峥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夏晚星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线报。马旭东已经在查沈知言的电脑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陆峥,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我总觉得,苏蔓她……不像坏人。她弟弟患有罕见病,这些年一直是她在照顾。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蝰蛇’扯上关系?” “温柔,是最好的伪装。”老鬼的声音平静无波,“‘蝰蛇’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点。苏蔓的弟弟,就是她的软肋。如果‘蝰蛇’用她弟弟的命来要挟她,她没得选。” 夏晚星沉默了,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她和苏蔓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哭过笑过,一起分享过彼此的秘密。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笑着叫她“晚晚”的女孩,会是潜伏在她身边的间谍。 陆峥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这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有多难受。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陆峥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不管苏蔓的动机是什么,她已经接触到了沈知言的私人电脑。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加强对沈知言的保护,同时彻查苏蔓的行踪。” 老鬼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陆峥:“这是林小棠的资料。她是沈知言的助手,也是我安插在实验室的人。她的身手不错,擅长近身格斗和反侦察。从明天开始,她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知言。” 陆峥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看起来干练十足。 “还有,”老鬼继续说道,“‘磐石’行动组,从今天起,正式启动二级戒备。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蝰蛇’已经亮出了獠牙,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点头,神色凝重。 雨还在下,敲打着小屋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马旭东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电话,按下免提键。 “峥哥!查到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透过听筒传来,“沈知言的电脑里,被人植入了一款微型窃听地软件!这款软件是最新的,隐蔽性极强,能自动记录电脑里的所有数据,还能远程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植入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正是苏蔓用电脑的那段时间!” “软件的控制端在哪里?”陆峥追问。 “还在追踪。”马旭东说,“对方的反追踪能力很强,我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我在软件的代码里,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标记。这个标记,和上次攻击实验室的黑客代码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么说来,苏蔓和上次的黑客攻击,是同一伙人! “继续追踪,有结果立刻通知我。”陆峥挂了电话,看向老鬼,“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狡猾。他们布了一个局,一个将高天阳、陈默、苏蔓都卷进来的局。” 老鬼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这个局的背后,一定有‘蝰蛇’的高层在指挥。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幽灵’。” “幽灵……”陆峥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管他是谁,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看向陆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控制苏蔓?” 陆峥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控制她,打草惊蛇。我们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抓了她,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让‘蝰蛇’察觉到我们的动向,提前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夏晚星疑惑道。 “引蛇出洞。”陆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苏蔓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她就是‘蝰蛇’放在明面上的棋子。我们可以利用她,给‘蝰蛇’传递假情报,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有怀疑到他们头上。” 老鬼看着陆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说你的计划。” 陆峥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深海计划,核心数据,转移。” “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说沈知言已经完成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整理,准备在三天后,将数据转移到国安的秘密服务器。”陆峥指着纸上的字,解释道,“这个消息,要让苏蔓‘无意中’听到。以她和‘蝰蛇’的联系,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蝰蛇’如果想要夺取数据,一定会在转移的路上动手。”夏晚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设下埋伏,一网打尽!” “没错。”陆峥点头,“但这还不够。陈默那边,我们也要试探一下。他如果真的是‘蝰蛇’的人,一定会在转移数据的当天,想办法拖延我们的警力。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逼他露出破绽。” 老鬼沉吟片刻,拍了拍桌子:“好,就按这个计划来。晚星,你负责把假消息透给苏蔓。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让她起疑心。陆峥,你负责联系林小棠,让她配合沈知言演好这场戏。同时,你要密切关注陈默的动向,一旦发现他有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陆峥和夏晚星异口同声地回答。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夜色渐深,巷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峥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这座城市。 谍影重重,杀机四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老鬼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陆峥:“拿着。防身用。‘蝰蛇’的人,不择手段。你要小心。” 陆峥接过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神更加镇定。他将手枪塞进风衣内侧的枪套,抬头看向老鬼:“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老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他拍了拍陆峥的肩膀:“记住,保全自己,才能完成任务。‘深海’计划,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不容有失。” 陆峥郑重地点头。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为了这座他深爱的城市。 雨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陆峥和夏晚星走出墨香斋,并肩走在巷子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走到巷口,夏晚星停下脚步,看向陆峥:“你说,陈默他……真的会背叛我们吗?” 陆峥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个人的恩怨,都微不足道。如果他真的选择了背叛,我不会手下留情。” 夏晚星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微微一颤。她知道,陆峥说的是真的。 他是国安战士,肩上扛着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走吧。”陆峥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温和了几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夏晚星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暗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收起手中的望远镜。 陈默站在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转身,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巷尾的墨香斋,灯还亮着。老鬼站在窗边,看着陆峥和夏晚星的背影,又看向陈默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夜色,如墨。 江城的谍影,还在继续。 第0069章咖啡暗语,心防裂痕 江城的雨停得猝不及防,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夏晚星站在“遇见”咖啡馆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街对面的江城医院大门上,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天是她和苏蔓约定见面的日子。 按照昨晚和陆峥、老鬼敲定的计划,她要在这里,将“深海计划核心数据三天后转移”的假情报,“无意”中透露给苏蔓。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要对着自己从小信任的闺蜜,编织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预设的陷阱。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峥发来的短信:“已到位,二楼靠窗位置,视野覆盖全场。注意安全,别露破绽。”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咖啡馆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与烘焙面包的甜香,这种温馨的氛围,与她此刻紧绷的神经格格不入。 二楼靠窗的位置,陆峥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穿着一身休闲的浅灰色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了夏晚星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意味着周围没有异常。 夏晚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递上菜单。 “一杯拿铁,少糖,谢谢。”夏晚星接过菜单,声音平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二楼。咖啡馆里人不多,大多是两两结伴的年轻人,低声交谈着,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她知道,“蝰蛇”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紧张?”陆峥放下报纸,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夏晚星指尖微微收紧,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有点。我怕……我演不好。” “不用演。”陆峥看着她,眼神沉稳,“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和她聊天,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不小心’提到数据转移的事。记住,越自然,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夏晚星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陆峥说得对,可心里那道坎,却始终难以迈过。苏蔓的笑容,她弟弟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让她心头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苏蔓温柔的声音:“晚晚,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夏晚星立刻调整好情绪,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抬头看向楼梯口:“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苏蔓快步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白色的医生制服,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她在夏晚星身边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语气轻快地说:“今天医院里太忙了,好不容易才抽出点时间。对了,你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啦,我已经点了拿铁。”夏晚星摇摇头,目光落在苏蔓略显疲惫的脸上,“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最近是不是很累?” “可不是嘛。”苏蔓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科室里来了几个重症病人,天天加班,都快熬不住了。还有我弟弟,最近病情又有点反复,真是焦头烂额。” 提到弟弟,苏蔓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苏蔓的弟弟患有罕见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需要长期治疗,费用高昂。这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也是“蝰蛇”最容易突破的防线。 “别太辛苦了,要照顾好自己。”夏晚星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你弟弟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你啊,晚晚。”苏蔓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眼底却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其实……昨天我去沈教授的实验室,也是想顺便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国外的最新治疗方案。” 夏晚星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她顺着苏蔓的话往下说:“沈教授?你说的是沈知言吧?我听说他最近在忙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好像叫什么‘深海计划’,挺神秘的。” “是啊。”苏蔓点了点头,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卡布奇诺,轻轻抿了一口,“沈教授人挺好的,虽然平时看着有点严肃,但对病人很有耐心。不过他最近确实很忙,昨天我去的时候,他还在跟助手讨论数据的事,说什么三天后要把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出一点差错。” 夏晚星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移数据?这么严重?难道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我也不清楚。”苏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可能是科研项目的常规操作吧,毕竟这种国家级的项目,保密性都很强。我当时也没好意思多问,就借了他的电脑查了点资料,匆匆忙忙就走了。” 夏晚星看着苏蔓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苏蔓果然在试探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是随口提及,实则是在确认“数据转移”的消息是否属实。 她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抱怨道:“说起这个,我昨天也被牵连了。我们公司和沈教授的团队有合作,负责项目的公关工作。昨天下午,公司突然紧急开会,说要加强安保措施,还调了好几个安保人员去实验室附近巡逻,说是要确保数据转移顺利,真是搞得人心惶惶的。” 她故意提到“安保人员”“巡逻”,就是为了呼应上一章陈默封锁街道的举动,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苏蔓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么大阵仗?那这个‘深海计划’,到底是什么啊?这么重要。” “我也不知道。”夏晚星摊了摊手,装作无奈的样子,“我们只是负责外围的公关工作,核心内容完全接触不到。不过听我们老板说,这个项目关系到国家的航天事业,要是数据泄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苏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对了,晚晚,你最近和那个陆记者还有联系吗?上次在酒会见过一面,感觉他人挺不错的。” 夏晚星心中警铃大作。苏蔓突然提到陆峥,绝非偶然。她一定是在打探陆峥的身份,想要确认他是否和“深海计划”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偶尔会联系吧,他是记者,有时候会找我了解一些公司的情况。他人确实挺好的,挺专业的。” “是吗?”苏蔓的笑容温柔,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呢。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别瞎说!”夏晚星脸颊微红,装作害羞的样子,“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想太多了。” 苏蔓笑了起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气氛看似轻松愉快,实则暗潮汹涌。夏晚星时刻保持着警惕,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既要传递假情报,又不能引起苏蔓的怀疑。 又聊了约莫半个小时,苏蔓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来说:“晚晚,不好意思啊,我得回医院了,还有个病人要查房。” “好,你去吧。”夏晚星也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我会的。”苏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夏晚星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快步下楼,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夏晚星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沉重。 “她走了。”陆峥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苏蔓消失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锐利,“看她的反应,应该是相信了。” “希望如此。”夏晚星坐回座位,端起桌上的拿铁,却没有喝,“我刚才差点露馅。她提到我弟弟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她,是不是被‘蝰蛇’威胁了。” “你不能问。”陆峥的语气坚定,“一旦你问了,就等于告诉她,我们已经怀疑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夏晚星知道陆峥说得对,可心里的难受,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她拿起手机,翻出和苏蔓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那是她们大学毕业时拍的。那时候的她们,天真烂漫,以为友谊可以天长地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对立的阵营,互相欺骗,互相试探。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对吗?”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她选择了背叛,就必须承担后果。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夏晚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收起来,目光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她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多少生死较量。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消息:“峥哥,苏蔓离开咖啡馆后,没有回医院,而是打车去了江城商会大厦。高天阳的车,在大厦门口等她。” 陆峥的眼神一沉:“果然。她这是要去给高天阳报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晚星立刻收起情绪,看向陆峥。 “按原计划进行。”陆峥站起身,拿起外套,“你回公司,继续扮演好你的公关总监,别让任何人起疑心。我去商会大厦附近盯着,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林小棠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配合沈知言,做好数据转移的伪装工作。” “好。”夏晚星点了点头,也站起身,“你小心点。” 陆峥颔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夏晚星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快步下楼。 夏晚星独自站在咖啡馆里,看着陆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和苏蔓之间的友谊,也正如这杯凉掉的拿铁,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度。 离开咖啡馆,夏晚星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打车去了沈知言的实验室。她需要确认林小棠的准备工作是否到位,也需要亲自叮嘱沈知言,一定要演好这场戏。 实验室位于江城大学的科研楼顶层,安保措施严密,门口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岗。夏晚星出示了工作证件,被放行进入。 走进实验室,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沈知言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林小棠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和他讨论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夏总监,你怎么来了?”沈知言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我来看看情况。”夏晚星走到他们身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数据转移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林小棠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加密U盘,“这是我们伪造的核心数据,里面掺杂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科研信息,还有几个微型追踪器。只要他们插上U盘,我们就能实时掌握他们的位置。” 夏晚星接过U盘,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沈教授,接下来的三天,就辛苦你了。一定要表现得紧张一点,让他们相信,这个U盘里的,就是真正的核心数据。” “放心吧,夏总监。”沈知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我虽然不懂谍战,但我知道‘深海计划’对国家的重要性。为了保护这个项目,我一定会配合好你们的工作。” 夏晚星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小棠,沈教授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放心,夏姐。”林小棠的眼神锐利,“只要有我在,保证沈教授的安全。” 夏晚星颔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走出科研楼,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远处的天空中,一架飞机缓缓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她拿出手机,给陆峥发了一条短信:“实验室准备就绪。” 很快,陆峥回复了短信:“收到。我在商会大厦附近,看到苏蔓和高天阳进了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估计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夺取数据。” 夏晚星的眼神一沉。看来,“蝰蛇”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城表面上平静如常,实则暗流涌动。 夏晚星按照计划,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会和苏蔓通个电话,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进一步巩固假情报的可信度。苏蔓在电话里,偶尔会“无意”中提起沈知言的情况,夏晚星都一一应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陆峥则一直暗中监视着江城商会大厦和苏蔓的行踪。他发现,苏蔓每天都会去商会大厦和高天阳见面,有时候还会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碰面——根据马旭东的调查,那个男人,就是阿KEN。 陈默那边,也有了动静。他以“加强治安管理”为由,在科研楼附近增加了巡逻警力,还在数据转移路线的几个关键路口,设置了临时检查站。这一切,看似是正常的警务工作,实则是在为“蝰蛇”的行动打掩护,一旦行动开始,他可以随时调动警力,干扰国安的部署。 陆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疑惑。陈默的这些举动,虽然是在配合“蝰蛇”,但总给人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仿佛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立场。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投靠了“蝰蛇”,还是在玩什么花样? 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数据转移”的日子。 按照计划,沈知言会在下午三点,带着伪造的核心数据U盘,乘坐专车,从科研楼出发,前往国安的秘密服务器所在地。路线已经提前泄露给了苏蔓,而这条路线上的几个关键路口,都被陈默设置了检查站。 陆峥和老鬼已经做好了部署。国安的精锐力量,潜伏在路线沿途的各个角落,只等“蝰蛇”的人动手,就一网打尽。 夏晚星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表面上处理着工作,心里却紧张得不行。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等待着陆峥的消息。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知言带着U盘,在林小棠的护送下,走出了科研楼,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专车。 专车缓缓启动,朝着预定路线驶去。 夏晚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峥发来的消息:“目标已出发。苏蔓和阿KEN已经离开了商会大厦,估计正在前往拦截地点。陈默也动了,他带着几个警员,在三号路口的检查站待命。”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收到。祝你们顺利。” 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街道。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祥和景象。可她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在这条看似平静的街道上,悄然展开。 专车行驶到三号路口时,被陈默设置的检查站拦了下来。 “警察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陈默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林小棠坐在副驾驶座上,立刻拿出证件递了过去。沈知言则坐在后座,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警官,我们有紧急公务,能不能快点?” 陈默接过证件,假装仔细查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后座的沈知言,以及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黑色公文包——U盘就在里面。 “不好意思,沈教授,例行公事。”陈默将证件递还给林小棠,语气平淡,“最近治安不太好,还请谅解。可以走了。” 专车继续前行。 陈默站在检查站,看着专车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这条短信,没有发给高天阳,也没有发给苏蔓,而是发给了一个匿名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他们有埋伏。” 发送完短信,陈默收起手机,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专车继续行驶,很快就进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是预定的拦截地点。 果然,巷子两侧的阴影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棍棒,朝着专车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阿KEN。 “停车!”阿KEN大喊一声,手里的棍棒狠狠砸向车窗。 司机早有准备,猛地踩下油门,想要冲过去。可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棍棒雨点般地砸在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小棠立刻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她身手利落,几个回合就放倒了两个黑衣人。 “保护沈教授!”林小棠大喊一声,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沈知言坐在车里,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着手里的公文包。 就在这时,阿KEN绕到车后,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抢沈知言手里的公文包。 “把U盘交出来!”阿KEN的声音冰冷,眼神凶狠。 沈知言死死地攥着公文包,不肯松手:“我不知道什么U盘!你们是谁?” “敬酒不吃吃罚酒!”阿KEN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拳打在沈知言的脸上。 沈知言疼得叫了一声,手一松,公文包掉在了地上。阿KEN立刻捡起公文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加密U盘。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身就想跑。 “站住!” 一声大喝响起,陆峥带着国安的人,从巷子两侧的埋伏点冲了出来。 “阿KEN,你跑不掉了!”陆峥的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朝着阿KEN逼近。 阿KEN脸色一变,知道中了埋伏。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国安人员,知道硬拼肯定不行。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扔在地上。 “砰”的一声,***炸开,浓浓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巷。 阿KEN趁机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追!”陆峥大喊一声,率先冲进烟雾中。 烟雾弥漫,视线受阻。陆峥凭借着多年的潜伏经验,在烟雾中快速穿梭,紧紧追着阿KEN的身影。 巷子深处,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阿KEN冲进仓库,想要从后门逃跑。可他刚跑到后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陈默。 “陈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阿KEN的眼神一沉,警惕地看着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阿KEN逼近,眼神冰冷。 “你想干什么?”阿KEN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把U盘交出来。”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你疯了?”阿KEN瞪大了眼睛,“我们是一伙的!你忘了是谁帮你父亲翻案的?” “我从来没有和你们是一伙的!”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我父亲的冤案,根本就是你们一手策划的!你们利用我,操控我,让我成为你们的棋子!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阿KEN脸色大变:“你……你都知道了?”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是陆峥告诉我的。他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是‘幽灵’为了拉拢我,故意制造了我父亲的冤案。你们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就别想活着离开!”阿KEN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朝着陈默扑了过来。 陈默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阿KEN的攻击,同时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了阿KEN。 “砰!” 枪声在废弃的仓库里回荡。 阿KEN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胸口渗出鲜血。他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U盘滚了出来。 陈默走上前,捡起U盘,看着倒在地上的阿KEN,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陆峥带着国安的人冲进了仓库,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愣住了。 “陈默,你……”陆峥看着陈默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阿KEN,一脸疑惑。 陈默转过身,将U盘递给陆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我欠你的,欠国家的,今天,终于还清了。” 陆峥接过U盘,看着陈默,心里百感交集。他走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欢迎回来,兄弟。” 陈默的眼眶一红,没有说话。 仓库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而在仓库的暗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陈默,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随即,身影缓缓消失。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最终以国安的胜利告终。阿KEN被当场抓获,苏蔓和高天阳也在随后的抓捕行动中落网。 审讯室里,苏蔓看着面前的夏晚星,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他们用我弟弟的命来要挟我,我没有选择。”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 “我不敢。”苏蔓摇了摇头,泪水流了下来,“他们说,如果我敢告诉你,就立刻杀了我弟弟。我真的没有办法。” 夏晚星没有说话。她知道,苏蔓的选择,有她的苦衷。可背叛就是背叛,伤害已经造成,再也无法挽回。 高天阳在审讯中,交代了自己为“蝰蛇”传递情报、掩护潜伏人员的罪行,还供出了“蝰蛇”在江城的几个潜伏据点。根据他的交代,国安展开了大规模的清剿行动,捣毁了多个情报站,抓获了数十名潜伏人员。 陈默因为及时醒悟,戴罪立功,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他也辞去了刑侦支队副队长的职务,离开了江城。临走前,他和陆峥见了一面。 “陆峥,我走了。”陈默看着陆峥,语气平静,“江城,就交给你了。以后,替我多看看这座城市。” “放心吧。”陆峥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保重。” 陈默颔首,转身登上了离开江城的火车。 看着火车远去的背影,陆峥心里一阵感慨。曾经的兄弟,经历了这么多波折,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而“幽灵”的身份,依旧是个谜。 虽然抓获了阿KEN、苏蔓、高天阳等人,但他们都不知道“幽灵”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蝰蛇”的高层,潜伏在江城的某个角落。 这场战斗,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浮出水面。 夜色再次降临江城,华灯初上,一派繁华景象。 陆峥和夏晚星站在科研楼的楼顶,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神坚定。 “‘幽灵’还在暗处,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陆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嗯。”夏晚星点了点头,看向陆峥,“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陆峥转过头,看着夏晚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眼神明亮而坚定。 他知道,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谍战路上,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远处的黑暗中,“幽灵”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们,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 这场谍影重重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0070章暗线交锋 江城的秋老虎来得迟,却烈得吓人。 下午三点,阳光像淬了火的钢针,扎在人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江城日报》的办公大楼矗立在梧桐树荫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楼内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送来的冷风却抵不过时政新闻部里的低气压。 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江城高新技术产业园的通讯稿,字斟句酌,四平八稳,可他的注意力,却全在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暗码上。 这是老鬼半小时前,通过报社内部系统发给他的加密文件。 【磐石,目标已启动“蜂巢”程序,坐标在江城国际金融中心22层,注意,有尾巴。】 短短一句话,被拆分成了二十八个字,嵌在通讯稿的段落间隙里。陆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三下,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点开,里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走进金融中心的旋转门,侧脸的轮廓,陆峥再熟悉不过。 陈默。 他指尖的烟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 三天前,沈知言的实验室遭遇了第三次黑客攻击。不同于前两次的试探性骚扰,这一次的攻击极其猛烈,对方动用了至少五个境外服务器作为跳板,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深海”计划的核心算法来的。马旭东熬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才勉强守住防火墙,还顺着对方的信号源,抓到了一条模糊的线索——攻击指令的发出地,就在江城刑侦支队的内网。 而陈默,正是分管技术侦查的副队长。 陆峥掐灭了烟蒂,扔进手边的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烟蒂,全是这三天攒下的。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夏晚星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蔓蔓约我晚上七点,在“左岸”咖啡馆见面,说有重要的事。】 后面还跟了一个皱眉的表情。 苏蔓。 陆峥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点开和夏晚星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小心点,她最近有没有问你关于沈知言的事?】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夏晚星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问了,昨天还问我沈教授最近是不是在忙一个大项目,说医院想请沈教授做一场科普讲座。我没敢多说,只说沈教授最近很忙。】 陆峥看着屏幕上的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苏蔓是夏晚星的发小,两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情谊深厚。夏晚星加入“磐石”行动组后,最纠结的就是如何面对苏蔓——她既想维持这份闺蜜情,又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更怕苏蔓会被卷入这场暗流汹涌的谍战里。 可陆峥却从一开始就对苏蔓存了戒心。 一个在三甲医院当主治医生的人,人脉广,消息灵通,本就是绝佳的情报中转站。更重要的是,苏蔓的弟弟患有罕见的血液病,常年需要进口特效药维持生命,那药价格昂贵,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而苏蔓的工资,显然不足以支撑这笔庞大的开销。 老鬼查到的资料显示,苏蔓弟弟的医药费,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汇款打到医院的账户上,汇款来源,指向一个离岸公司。而那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 高天阳和“蝰蛇”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 陆峥放下手机,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记者证,别在胸前,又顺手抓起桌上的相机。“王哥,我出去一趟,高新区的那个采访,我去补拍几张照片。” 邻座的老王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陆啊,这天儿热得邪乎,你悠着点,别中暑了。” “知道了。”陆峥摆摆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他的身影,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记者没什么两样。可没人知道,他的后腰上,藏着一把改装过的***,衬衫的夹层里,缝着一个微型录音笔。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陆峥的脑子里,却在飞速梳理着最近的线索。 “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是保护“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沈知言,以及他手中的核心数据。沈知言是个典型的书呆子,醉心科研,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老鬼特意安排了林小棠以助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控他的日常,防止他在无意间泄露了机密。 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接踵而至。 先是实验室的黑客攻击,接着是沈知言外出时遭遇的“意外”车祸,然后是匿名信件寄到报社,举报沈知言“学术造假”——种种迹象都表明,“蝰蛇”组织已经盯上了沈知言,而且,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十有八九就是陈默。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一楼。陆峥走出电梯,没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里阴凉,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他走到巷子深处的一个垃圾桶旁,弯腰,看似在系鞋带,实则从垃圾桶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他和老鬼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回到车上,陆峥将U盘插进车载电脑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界面,他输入密码,界面解锁,里面是一段十分钟的录音。 按下播放键,老鬼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陆峥,根据马旭东的追踪结果,陈默最近和高天阳走得很近。三天前的深夜,两人在高天阳的私人会所见过面。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陈默从会所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另外,苏蔓最近和陈默也有联系,通话记录显示,两人每周都会通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而且都是用的一次性手机。” 陆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老鬼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一件事,夏明远的档案,我查到了一些线索。十年前,他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地点,是在东南亚的金三角。而当时,负责接应他的人,代号‘夜莺’,现在的身份,是江城大学的一名历史系教授。你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他。记住,务必小心,‘夜莺’的身份敏感,而且,他可能已经被‘蝰蛇’盯上了。” 夏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陆峥的心里,也扎在夏晚星的心里。 十年前,夏明远是国安部的王牌特工,执行一项卧底任务时,不幸“牺牲”。消息传来,整个国安系统都震动了。可就在半个月前,老鬼却突然告诉陆峥,夏明远可能没有死,而是潜伏在了“蝰蛇”组织的内部,代号“老枪”。 这个消息,陆峥一直没敢告诉夏晚星。 他知道,夏晚星这些年,一直活在失去父亲的痛苦里。如果贸然告诉她真相,她未必能接受,甚至可能会因为情绪激动,暴露了身份。 老鬼的录音结束了。 陆峥拔出U盘,握在掌心,指尖微微用力。U盘的外壳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他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汇入了江城的车水马龙里。 他没有去高新区,而是朝着江城国际金融中心的方向开去。 陈默在金融中心,高天阳的公司,也在金融中心。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车子停在金融中心对面的一条街道上。陆峥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目光落在金融中心的大楼上。22层的位置,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高天阳的头像,笑容满面,旁边写着一行字:“诚信为本,合作共赢”。 多么讽刺。 陆峥的目光,在大楼的出入口扫过。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蔓。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金融中心的旋转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蔓怎么会来这里? 他掐灭烟蒂,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他没有直接走进旋转门,而是绕到了金融中心的侧门。侧门是员工通道,没有保安值守,只有一个刷脸的门禁。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对着门禁的摄像头晃了一下。 “滴——” 门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这是马旭东给他的“神器”,可以复制门禁的权限。 陆峥闪身进了大楼,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往上爬。22层,不算高,可爬起来,还是有些费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衬衫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爬到21层的时候,他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陈默的声音。 “……东西准备好了吗?‘幽灵’那边催得紧,要是再拿不到沈知言的核心算法,我们都得完蛋。” 紧接着,是高天阳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陈队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苏蔓那边,已经上钩了。夏晚星对她言听计从,只要苏蔓开口,夏晚星肯定会把沈知言的行程透露出来。到时候,我们只要在半路截杀,就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截杀?”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高会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目标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不是沈知言的命。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国安部的人肯定会全城戒严,我们连江城都出不去。” “那……那陈队的意思是?”高天阳的声音有些紧张。 “绑架。”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把沈知言绑走,带到境外,慢慢逼他交出核心数据。这样,既不会惊动国安部,又能完成‘幽灵’交代的任务。” 陆峥的心,沉到了谷底。 绑架沈知言。 好一招狠棋。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上爬。爬到22层的消防通道门口,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去。 22层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的尽头,是一间豪华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陈默和高天阳就站在里面,面对面交谈着。苏蔓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提包的带子,脸色苍白。 “苏蔓,”陈默的目光落在苏蔓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七点,在‘左岸’咖啡馆,你必须从夏晚星的嘴里,套出沈知言明天的行程。记住,一定要自然,不能让夏晚星起疑心。” 苏蔓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眶泛红:“陈队,我……我真的不能再骗晚星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闭嘴!”陈默厉声打断她,“你别忘了,你弟弟的命,还攥在我们手里。要是你敢耍花样,你弟弟的特效药,就会立刻断供。到时候,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苏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天阳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苏医生,你就听陈队的吧。只要你帮我们办成了这件事,你弟弟的医药费,我们包一辈子。而且,我们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你弟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苏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她接受第一笔匿名汇款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掉进了“蝰蛇”的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陆峥看着会议室里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苏蔓的处境,他能理解。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在国家利益和个人私情面前,苏蔓选择了后者。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却听到陈默又开口了。 “对了,高会长,”陈默的目光,落在高天阳的脸上,“十年前,夏明远的那件事,你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吗?我听说,国安部的人,最近在查这件事。” 高天阳的脸色一变,眼神闪烁:“陈队放心,十年前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夏明远的尸体,我们都找到了,火化了。国安部那边,早就结案了。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的。” “最好是这样。”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要是这件事出了纰漏,‘幽灵’不会放过我们的。”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十年前的事? 夏明远的“牺牲”,和高天阳有关?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夏晚星发来的微信:【陆峥,我到“左岸”咖啡馆了,苏蔓还没来。我有点紧张。】 陆峥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 夏晚星已经到了“左岸”咖啡馆。 而苏蔓,还在金融中心。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提醒夏晚星。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消防通道的门,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跑去。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下的地毯,却不小心勾到了消防栓的拉手。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消防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会议室里的陈默,脸色骤变。 “谁在外面?” 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滔天的怒火:“追!给我追!”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越来越近。 陆峥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一旦被抓住,不仅他自己会暴露,整个“磐石”行动组,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楼下冲去。 阳光透过消防通道的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就此展开。 而在“左岸”咖啡馆里,夏晚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拿铁,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朝着她悄然逼近。 也不知道,她最好的闺蜜,即将给她设下一个致命的陷阱。 江城的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城市,装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迷宫的深处,谍影重重,杀机四伏。 陆峥狂奔在楼梯间里,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必须赶在苏蔓之前,见到夏晚星。 必须。 消防通道的门,被他一脚踹开。他冲出大楼,一头扎进了江城的车水马龙里。身后的脚步声,还在紧追不舍。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带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朝着他追来。 陈默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盯着他。 陆峥冷笑一声,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陈默追到巷口,看着幽深的巷子,气得咬牙切齿。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幽灵’,我是陈默。计划出了点意外,陆峥好像盯上我们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立刻启动备用计划,今晚,必须拿到沈知言的行程。要是再失败,你就提头来见我!”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巷子,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陆峥。 我们之间的账,迟早要算清楚。 巷子里,陆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微信:【别等苏蔓了,立刻离开咖啡馆!危险!】 发完消息,他删掉了聊天记录,将手机关机,塞进了口袋里。 他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夜色,越来越浓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0071章咖啡馆的杀机 “左岸”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江城的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斓光影,车流如织,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馆内只余下舒缓的爵士乐与杯碟碰撞的轻响。 夏晚星指尖抵着微凉的拿铁杯壁,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陆峥那条“危险”的消息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咖啡馆内的布局。 这家咖啡馆是她和苏蔓的老地方,靠窗的卡座视野开阔,能看清门口的动静,身后是一排绿植,形成天然的遮挡。此刻馆内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大多是情侣或独处的白领,表面上岁月静好,可夏晚星的职业敏感让她察觉到一丝异样——角落卡座里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一直低头刷着手机,可眼角的余光却频频瞟向她的方向;吧台旁假装看菜单的女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那是紧张时的典型动作。 他们是冲自己来的。 夏晚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寒意。她太了解苏蔓了,温柔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愧疚半天,可刚才陆峥的警告,还有苏蔓最近的反常,都在指向一个让她不愿相信的事实——苏蔓真的背叛了她。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静的面容。她没有关机,而是快速调出与老鬼的加密通讯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咖啡馆有埋伏,苏蔓可能反水,请求支援。】 发送成功的瞬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苏蔓走了进来,白色连衣裙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到卡座旁:“晚星,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夏晚星抬眼看向她,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她声音平静,拿起桌上的菜单,“想喝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卡布奇诺?” “嗯。”苏蔓坐下,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夏晚星的眼睛。她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夏晚星将菜单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随意:“你说有重要的事找我,是什么事?” 苏蔓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服务员端来卡布奇诺,打断了她的话。她道谢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似乎给了她一丝勇气:“晚星,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夏晚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他已经收起了手机,双手放在桌下,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是关于沈知言教授的。”苏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我弟弟的病,你也知道,最近病情加重了,国内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我托人找到了一位国外的专家,他说可以试试一种新的治疗方案,但需要一大笔钱。” 夏晚星的心沉了沉,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我听说沈教授正在负责一个很重要的国家项目,”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那个项目的奖金应该很高吧?我想……我想请你帮我问问沈教授,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资助,或者……或者让我弟弟参与到项目的临床试验中。”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眼神里满是对弟弟的担忧,若是换做以前,夏晚星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苏蔓的借口。 “沈教授的项目是国家级机密,”夏晚星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为难,“而且临床试验的名额都是严格筛选的,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资助的事情,我也帮你问问,但我不敢保证。” 苏蔓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说道:“谢谢你,晚星,只要你肯帮我问,就一定有希望。对了,沈教授明天有没有什么行程?我想亲自去拜访他,当面跟他说说我弟弟的情况。” 来了。 夏晚星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为难:“明天……我不太清楚。沈教授的行程安排得很满,而且都是保密的,我也不能随便透露。这样吧,我明天上班后帮你问问他的助手林小棠,有消息了立刻告诉你。” 苏蔓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她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手指却依旧紧绷着。 夏晚星知道,苏蔓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陆峥的支援。 “对了,蔓蔓,”夏晚星突然说道,“你弟弟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检查?检查报告还在吗?我认识一位医生,或许可以帮你看看,说不定能给出一些建议。” 苏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检查报告在家里,我没带来。下次吧,下次我带给你看。” 她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夏晚星的猜测。 就在这时,角落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与此同时,吧台旁的女人也动了,慢慢朝着卡座靠近。 夏晚星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知道,对方要动手了。 “晚星,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苏蔓猛地站起身,语气慌乱,转身就要走。 “蔓蔓,等等!”夏晚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蔓的身体僵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晚星,对不起,我……我也是被逼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打断了。 “苏医生,别跟她废话了,带走!”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狠戾。 夏晚星立刻松开苏蔓的手,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男人挥来的拳头。她顺势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朝着男人的脸砸了过去。滚烫的咖啡泼了男人一脸,男人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吧台旁的女人见状,从包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夏晚星刺来。夏晚星侧身躲闪,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女人疼得叫出声来,弹簧刀掉在了地上。 咖啡馆里的客人见状,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服务员吓得躲在吧台后面,不敢出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穿连帽衫的男人擦干脸上的咖啡,眼神凶狠地朝着夏晚星扑来。他的同伙也围了上来,一共三个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 夏晚星虽然身手利落,但对付三个壮汉,还是有些吃力。她一边躲闪,一边寻找脱身的机会。苏蔓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上前帮忙。 “蔓蔓,快报警!”夏晚星朝着苏蔓喊道。 苏蔓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却被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一脚踹在手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你敢报警?”男人恶狠狠地盯着苏蔓,“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们手里!” 苏蔓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 夏晚星心里一沉,知道苏蔓已经被对方完全控制了。她不再指望苏蔓,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敌人。她避开一个男人的拳头,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男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顺势夺过他手里的棍子,朝着另一个男人的肩膀砸去。 “砰”的一声,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穿连帽衫的男人从腰间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夏晚星:“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夏晚星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把枪,心里清楚,对方是来真的。 “把她带走!”男人厉声说道。 两个同伙立刻上前,想要抓住夏晚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咖啡馆的门被猛地踹开,陆峥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朝着穿连帽衫的男人射去。蓝色的电流击中男人的身体,男人浑身一颤,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身体瘫软在地。 “陆峥!”夏晚星惊喜地喊道。 陆峥冲过来,一脚踢飞地上的枪,然后朝着另外两个男人扑去。他的动作迅猛利落,没几下就将两个男人制服在地。 “别动!警察!”陆峥掏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将三个男人铐了起来。 咖啡馆里的危机,瞬间解除。 夏晚星松了一口气,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卡座上。她看着陆峥,眼神里满是感激。 陆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夏晚星摇摇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苏蔓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苏蔓抬起头,看着夏晚星和陆峥,眼泪流得更凶了:“晚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绑架了我弟弟,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们拿到沈教授的行程,就杀了我弟弟。我没办法,我只能听他们的。” 夏晚星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能理解苏蔓的苦衷,可背叛就是背叛,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跟我们走一趟吧。”陆峥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同情。他知道,苏蔓虽然是被逼的,但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而且给“磐石”行动组带来了极大的危险。 苏蔓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脸上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老鬼打来的。 “陆峥,情况怎么样?”老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已经控制住局面了,抓住了三个‘蝰蛇’的人,还有苏蔓。”陆峥说道。 “好,立刻把人带到安全屋,我马上过去。”老鬼说道,“另外,马旭东查到,陈默已经带人朝着咖啡馆赶来了,你们赶紧撤离,别跟他正面冲突。” “收到。”陆峥挂断电话,对夏晚星说道,“我们走,陈默来了。” 夏晚星点点头,站起身,跟着陆峥朝着门口走去。苏蔓被两个被制服的男人夹在中间,一起走出了咖啡馆。 咖啡馆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陆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他打开车门,让夏晚星和苏蔓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快速驶离了现场。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就看到几辆警车朝着咖啡馆的方向驶来。车灯刺眼,照亮了夜空。 “是陈默的人。”陆峥冷声道,脚下猛踩油门,车子加速前进,很快就甩掉了警车。 夏晚星回头看了一眼,警车的身影越来越远。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蔓。苏蔓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蔓蔓,”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苏蔓抬起头,哽咽着说道:“他们把我弟弟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他们说,只要我拿到沈教授的行程,就会放了我弟弟。”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沈教授吗?”夏晚星问道。 苏蔓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是让我打听沈教授的行程,别的什么都没说。” 夏晚星没有再问。她知道,苏蔓只是“蝰蛇”组织的一颗棋子,根本不知道核心机密。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居民区。陆峥将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对夏晚星和苏蔓说道:“到了,下车吧。” 三人下车,走进居民楼。楼道里漆黑一片,没有路灯。陆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们走到三楼,陆峥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简陋的桌椅和一张床,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屋。 “进去吧。”陆峥说道。 夏晚星和苏蔓走进房间。陆峥关上门,反锁,然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外面警戒。”陆峥对夏晚星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晚星和苏蔓两个人。 “晚星,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苏蔓再次开口,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帮着那些坏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失去我弟弟。”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很复杂。她想起了两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难过时苏蔓的陪伴,想起了自己受伤时苏蔓的照顾。那些回忆,曾经那么美好,可现在,却因为这场背叛,变得面目全非。 “蔓蔓,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夏晚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你不仅背叛了我,还背叛了国家。沈教授的项目,是国家级机密,关系到国家的安全和利益。如果那些坏人拿到了核心数据,后果不堪设想。” 苏蔓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很后悔。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夏晚星说道,“或许这样,还能减轻你的罪行,也能帮我们救出你弟弟。” 苏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真的吗?你们真的能救出我弟弟?” “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会尽力的。”夏晚星说道。 苏蔓点点头,擦干眼泪,开始讲述自己被“蝰蛇”组织控制的经过。 大约一个月前,她弟弟的病情突然加重,需要进口特效药维持生命。可那药价格昂贵,她根本负担不起。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她,说可以帮她支付弟弟的医药费,条件是让她帮忙打听沈知言的行程。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可那个男人威胁她说,如果她不答应,就会断了她弟弟的特效药,而且还会伤害她的家人。她害怕了,只能答应下来。 那个男人就是陈默。 之后,陈默就一直通过一次性手机和她联系,让她不断地套取夏晚星的情报,打听沈知言的消息。她一直活在恐惧和愧疚中,每天都备受煎熬。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苏蔓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晚星,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她能感受到苏蔓的悔恨,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老鬼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苏医生,”老鬼的目光落在苏蔓身上,语气平静,“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苏蔓抬起头,看着老鬼:“什么忙?只要能救出我弟弟,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需要你联系陈默,”老鬼说道,“告诉她,你已经从夏晚星的嘴里,套出了沈知言明天的行程。让他约定一个交接情报的地点。我们要设下陷阱,抓住他。” 苏蔓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我……我不敢。陈默很狡猾,他肯定会怀疑的。” “你不用怕,”老鬼说道,“我们会给你提供支持,保证你的安全。而且,这是救出你弟弟的唯一机会。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不仅你弟弟救不出来,你也会因为叛国罪,受到法律的制裁。” 苏蔓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知道老鬼说的是实话。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对陆峥说道:“陆峥,你去准备一下,给苏医生一部加密手机。另外,通知马旭东,让他做好技术支援。” “收到。”陆峥转身走出了房间。 老鬼看着苏蔓,语气缓和了一些:“苏医生,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任务,我们一定会救出你弟弟,而且会向法院说明情况,争取对你从轻处理。” 苏蔓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担忧。 夏晚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一场闺蜜间的背叛,最终变成了一场谍战中的博弈。她不知道,这场博弈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苏蔓的弟弟能不能被顺利救出。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守护好国家的机密,不让“蝰蛇”组织的阴谋得逞。 陆峥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递给了苏蔓:“这部手机已经加密了,只能和陈默联系。马旭东会监控你们的通话,一旦陈默约定了交接地点,我们就会立刻行动。” 苏蔓接过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拿到沈知言的行程了吗?” “拿到了。”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沈教授明天上午十点,会去江城大学做一场学术报告,下午两点,会去高新区的实验室。” 电话那头的陈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苏蔓的话是不是真的。 夏晚星和老鬼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陈默的声音再次传来:“很好。今晚十二点,在江城大桥的桥洞下,你把详细的行程告诉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许耍花样,否则,你弟弟的命,就没了。” “好,我知道了。”苏蔓说道。 陈默挂断了电话。 老鬼的眼神亮了起来:“江城大桥的桥洞下,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陆峥,你立刻安排人手,在桥洞周围布下埋伏。夏晚星,你和苏蔓一起去,负责引诱陈默现身。马旭东,你负责监控现场,一旦陈默出现,立刻通知我们。” “收到!”陆峥和夏晚星同时应道。 一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即将在江城大桥的桥洞下展开。 夜色渐深,江城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路灯,依旧在黑暗中坚守着,照亮着前行的道路。 陆峥带着行动组的成员,提前赶到了江城大桥。桥洞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车灯,偶尔会照亮这里。他们快速布置好埋伏,隐藏在桥洞周围的黑暗中,等待着陈默的出现。 夏晚星和苏蔓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停在桥洞不远处的路边。苏蔓的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颤抖。 “别紧张,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夏晚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苏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桥洞下,依旧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桥洞。车灯熄灭,车子停在了桥洞的中央。 是陈默的车。 夏晚星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对苏蔓说道:“该你了。” 苏蔓点点头,推开车门,朝着桥洞走去。 夏晚星立刻拿起对讲机,对陆峥说道:“目标已经出现,苏蔓已经过去了。” “收到,注意观察。”陆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苏蔓走到陈默的车旁,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陈默的脸。他的眼神冰冷,带着一丝警惕:“行程呢?” 苏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陈默接过纸条,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弟弟呢?”苏蔓急切地问道,“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行程给你,就放了我弟弟。” “急什么?”陈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了你弟弟。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别让我再看到你。” 说完,他就要升起车窗。 就在这时,苏蔓突然喊道:“陈默,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想放了我弟弟!” 陈默的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蝰蛇’组织的人,你想要的是沈教授的核心数据,而不是什么行程!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陈默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既然这样,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突然从车里掏出***枪,对准了苏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峥大喊一声:“动手!” 隐藏在桥洞周围的行动组成员,立刻冲了出来,朝着陈默的车扑去。 陈默见状,脸色大变,立刻升起车窗,发动汽车,想要逃跑。可桥洞的出口,已经被行动组的车堵住了。 “陈默,你跑不掉了!”陆峥举起手枪,对准了陈默的车胎,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车胎被打爆,车子失去控制,撞在了桥洞的墙壁上。 陈默打开车门,想要逃跑,却被陆峥一把扑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一起。 陈默的身手不错,可陆峥更胜一筹。没几下,陆峥就将陈默制服在地,戴上了手铐。 “陈默,你被捕了!”陆峥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威严。 陈默躺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陆峥,你别得意。‘幽灵’不会放过你的,‘蝰蛇’组织也不会放过你的!” 陆峥没有理会他,站起身,对行动组的成员说道:“把他带走!” 行动组的成员立刻上前,将陈默押了起来。 夏晚星跑到苏蔓身边,扶起她:“蔓蔓,你没事吧?” 苏蔓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没事。晚星,对不起,我以前错了。”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是老鬼报警了。 陆峥走到夏晚星身边:“我们该走了。这里交给警察处理。” 夏晚星点点头,扶着苏蔓,朝着远处的轿车走去。 车子驶离了江城大桥,消失在夜色中。 桥洞下,警灯闪烁,照亮了整个桥洞。陈默被警察押上了警车,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而苏蔓,也因为她的行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考虑到她有自首情节,并且配合行动组抓获了陈默,法院对她从轻处理,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至于苏蔓的弟弟,行动组根据苏蔓提供的线索,成功找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将他救了出来,并送到了医院接受治疗。 这场咖啡馆的危机,最终以“磐石”行动组的胜利而告终。可陆峥和夏晚星都知道,这只是“蝰蛇”组织的冰山一角。“幽灵”还在逍遥法外,“蝰蛇”组织的核心成员也还没被抓获。 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 车子行驶在江城的夜色中,夏晚星看着窗外的霓虹,心里思绪万千。她想起了苏蔓,想起了陈默,想起了十年前“牺牲”的父亲。 她知道,这场谍战,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她和陆峥,也将继续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守护着国家的安全和利益,直到将“蝰蛇”组织彻底覆灭。 第0072章暗影噬心,密语藏刀 江城的梅雨季节,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湿冷。 上午九点,《江城日报》采编部的格子间里,打印机嗡嗡作响,咖啡香气混合着油墨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陆峥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江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专题报道——这是他作为记者的伪装身份,需要定期产出的“业绩”。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文字上。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陆哥,沈教授实验室的防火墙又遭受到攻击了,这次的攻击手法比上次更隐蔽,对方用了三层跳板服务器,源头指向东南亚,但我怀疑是伪造的。” 陆峥的手指停顿在键盘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上。沈知言,“深海”计划的核心研发者,自上次实验室遭黑客攻击后,行动组就加强了安保措施,由马旭东负责网络防护,林小棠贴身保护,而他则以记者身份,暗中监控实验室周边的异常动向。 “能追踪到具体的攻击路径吗?”陆峥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稳,像是在和同事讨论选题。 “正在尝试。”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对方的技术很厉害,像是专业的情报机构,而且他们似乎对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很了解,攻击的都是防护薄弱的节点。” 陆峥心中一沉。上次的黑客攻击,虽然被马旭东及时化解,但已经暴露了“深海”计划的存在。这次对方卷土重来,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在实验室内部安插了眼线。 “密切关注,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汇报。”陆峥叮嘱道,“另外,通知林小棠,让她提高警惕,注意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新入职的员工。” “明白。” 挂了通讯,陆峥揉了揉眉心。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鱼群异动,注意防护。” 这是他与夏晚星的秘密联络方式。夏晚星以公关总监的身份,潜伏在跨国企业“盛华集团”,负责监控与“蝰蛇”有关的商业往来。盛华集团与沈知言的实验室有技术合作,夏晚星的位置,恰好能从侧面获取相关情报。 短信发出后,很快收到了回复:“收到,已布网。” 陆峥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陈默的身影。 陈默,他的大学同窗,如今的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上次实验室遭袭后,陈默曾带队介入调查,表面上是协助国安部门,实则处处设防,甚至暗中阻挠他们的调查进度。陆峥很清楚,陈默的立场,绝对不简单。 “陆哥,主编让你去一趟办公室。”实习生小周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是有个重要的采访任务。” 陆峥点点头,起身走向主编办公室。 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看到陆峥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陆峥啊,快来坐。” “主编,您找我有事?”陆峥坐下,语气恭敬。 “是这样的,”主编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江城商会要举办一个高新技术论坛,邀请了很多业内大佬,包括盛华集团的高管,还有沈知言教授。我们报社是合作媒体,需要派一个得力的记者去采访,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陆峥心中一动。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正是老猫提供的黑市线索指向的人物。而盛华集团的高管,自然包括夏晚星。这个采访任务,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接近高天阳、与夏晚星接头的好机会。 “好,我没问题。”陆峥一口答应下来。 “太好了!”主编很高兴,“论坛后天举办,地点在江城国际酒店。到时候你多拍点照片,写一篇深度报道,争取上头条。” “放心吧,主编。” 离开主编办公室,陆峥立刻给夏晚星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她论坛的事情。很快,夏晚星回复:“届时见,有重要情报。” 陆峥收起手机,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有种预感,这次论坛,将会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下午两点,盛华集团公关部。 夏晚星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论坛嘉宾名单。当看到“陆峥”的名字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晚星,在看什么呢?”苏蔓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苏蔓是夏晚星的大学闺蜜,也是她在盛华集团的同事。两人重逢后,关系一直很亲密,苏蔓经常来找她聊天,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但夏晚星心中,却始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自从上次实验室遭袭后,苏蔓就经常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沈知言的情况,以及“深海”计划的相关信息。虽然夏晚星都巧妙地避开了,但苏蔓的频繁试探,还是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没什么,看看后天论坛的嘉宾名单。”夏晚星收起平板电脑,接过苏蔓递来的咖啡,“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苏蔓在她对面坐下,眨了眨眼睛,“对了,后天的论坛,你也要去吧?听说沈知言教授也会出席,我一直很崇拜他,到时候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夏晚星心中一凛。苏蔓突然对沈知言感兴趣,绝非偶然。 “恐怕不行。”夏晚星摇了摇头,“沈教授性格比较低调,而且这次论坛行程安排得很满,估计没时间接受私人拜访。” “这样啊。”苏蔓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好吧。对了,晚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总是愁眉苦脸的。” 夏晚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没有啊,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是吗?”苏蔓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我听说,上次沈教授实验室遭袭,你也牵涉其中?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夏晚星心中一紧,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没什么危险。” “那就好。”苏蔓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弟弟的病情最近又加重了,医生说需要尽快手术,可是手术费太贵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蔓的弟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夏晚星一直知道的。以前苏蔓也经常向她诉苦,夏晚星也帮过她不少忙。 “需要我帮你想想办法吗?”夏晚星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不用了,谢谢你晚星。”苏蔓摇摇头,眼眶泛红,“我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看着苏蔓楚楚可怜的样子,夏晚星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她总觉得,苏蔓今天的表现,有些刻意。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夏总监,我是陈默。关于上次沈教授实验室遭袭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吗?” 陈默?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夏晚星心中一沉,看了一眼对面的苏蔓,语气平静:“我现在在工作,恐怕没时间。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再详细谈?” “也好。”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 “可以。” 挂了电话,夏晚星的脸色有些凝重。陈默突然找她,显然是有目的的。而苏蔓就在旁边,刚才的通话,她肯定都听到了。 “是谁啊?”苏蔓好奇地问道。 “是刑侦支队的陈队长,关于上次实验室遭袭的案子,想向我了解一些情况。”夏晚星如实回答。 “陈默?”苏蔓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他,很年轻有为的一个警察。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上次配合调查时见过一面。”夏晚星淡淡回应。 “这样啊。”苏蔓笑了笑,没有再追问,“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走了。” “好。” 苏蔓离开后,夏晚星立刻拿出手机,给陆峥发了一条短信:“陈默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见面,地点在公司楼下咖啡馆。苏蔓在旁,疑似监听。” 很快,陆峥回复:“小心应对,我会暗中保护。陈默此人心机深沉,切勿透露任何敏感信息。” 夏晚星收起手机,心中充满了警惕。她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下午三点,盛华集团楼下的咖啡馆。 夏晚星准时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拿铁,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咖啡馆里人不多,大多是公司的员工,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夏晚星知道,陈默的人,很可能已经潜伏在周围。 几分钟后,陈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径直走到夏晚星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夏总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陈默的语气客气,但眼神却带着审视。 “陈队长客气了,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夏晚星的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就好。”陈默笑了笑,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关于上次沈教授实验室遭袭的案子,我们还需要一些细节。比如,案发当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或者,你有没有听到沈教授提起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夏晚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脑海中快速思考着。陈默的问题,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杀机。如果她回答得不好,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案发当天,我正在公司处理工作,并没有去过实验室,所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夏晚星缓缓说道,“至于沈教授,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私下里并没有太多接触,所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提起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是吗?”陈默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我听说,你和沈教授的关系很不错,而且,盛华集团与沈教授的实验室合作密切,你作为公关总监,应该经常和他沟通吧?” “陈队长,工作上的沟通确实很多,但大多是关于合作项目的事情,并没有涉及其他方面。”夏晚星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夏晚星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默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夏总监,我还有一个问题。” 夏晚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父亲夏明远,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对吗?”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听说,他当年的牺牲,和一个代号‘蝰蛇’的组织有关。你现在这么积极地参与与沈教授实验室的合作,是不是想查明你父亲牺牲的真相?” 夏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陈默竟然知道她父亲的事情,而且还知道“蝰蛇”组织!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冰冷:“陈队长,我父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至于‘蝰蛇’组织,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陈默笑了笑,眼神锐利如刀,“夏总监,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而且,有些身份,也不是想隐藏就能隐藏的。” 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陈默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夏晚星转身,快步走出咖啡馆。 看着夏晚星仓促离去的背影,陈默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目标反应强烈,身份疑似暴露。下一步,是否继续试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不用了。苏蔓那边已经有了进展,我们可以收网了。”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端起桌上的美式,轻轻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涩,在他舌尖蔓延开来,就像他心中的阴谋,黑暗而冰冷。 夏晚星走出咖啡馆,快步走向公司大楼。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陈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她伪装的平静。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陈默盯上了,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陆峥打来的。 “喂,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怎么样?陈默没对你怎么样吧?”陆峥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我没事。”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陈默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他还提到了我父亲和‘蝰蛇’组织。” “什么?”陆峥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夏晚星摇摇头,“他的语气很奇怪,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先别慌。”陆峥安慰道,“陈默只是怀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现在立刻回公司,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不要单独行动。我会尽快想办法。” “好。” 挂了电话,夏晚星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公司大楼。 回到办公室,夏晚星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静。她拿出父亲的旧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眼神坚定。十年前,父亲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她一直坚信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蝰蛇”组织有关。这也是她加入国安,潜伏在盛华集团的原因。 但现在,陈默的出现,让她的调查变得更加艰难。而且,苏蔓的异常表现,也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其他的卧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苏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晚星,你回来了?刚才那个陈队长,没为难你吧?” 夏晚星收起照片,抬头看向苏蔓,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没有,只是问了一些关于实验室遭袭的事情。” “那就好。”苏蔓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对了,晚星,我弟弟的手术费,我终于凑齐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之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晚星心中一动:“你凑齐手术费了?怎么凑的?” “是一个匿名的好心人,给我捐了一笔钱。”苏蔓的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真的很感谢他。” 匿名好心人?夏晚星心中的疑虑更加强烈。苏蔓的弟弟手术费高达几十万,一个匿名的好心人,怎么会突然给她捐这么多钱?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那真是太好了。”夏晚星的语气平淡,“祝你弟弟手术顺利。” “谢谢你,晚星。”苏蔓笑了笑,“对了,后天的论坛,你一定要帮我多拍几张沈教授的照片,我想留作纪念。” “好。”夏晚星点点头,没有拒绝。 苏蔓离开后,夏晚星立刻给陆峥发了一条短信:“苏蔓称有匿名好心人捐了手术费,疑点重重。她再次提及沈教授,疑似仍在试探。” 陆峥很快回复:“密切关注苏蔓的动向,她极有可能已经被‘蝰蛇’收买。后天论坛,我们见机行事。” 夏晚星收起手机,心中充满了沉重。她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闺蜜,竟然会背叛自己。而陈默的步步紧逼,更是让她陷入了绝境。 但她不能退缩。为了父亲的真相,为了“深海”计划的安全,她必须坚持下去。 第三天上午,江城国际酒店。 高新技术论坛如期举办。酒店大厅里,人头攒动,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汇聚一堂。陆峥拿着记者证,穿梭在人群中,一边拍照,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很快就看到了夏晚星。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挽着盛华集团总裁的手臂,正在和几位商界大佬交谈。她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陆峥慢慢靠近,在经过夏晚星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鱼已入网,注意安全。” 夏晚星微微点头,没有回应,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陆峥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高天阳。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容满面地和众人打招呼。陆峥注意到,高天阳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眼神锐利,看起来像是保镖,但更像是某个组织的杀手。 陆峥心中一沉。看来,高天阳和“蝰蛇”组织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密切。 就在这时,论坛开始了。主持人走上台,介绍了到场的嘉宾,然后邀请沈知言教授上台发言。 沈知言走上台,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气质儒雅。他开始讲解“深海”计划的相关情况,虽然没有透露核心数据,但也引起了台下众人的广泛关注。 陆峥一边拍照,一边观察着台下的反应。他注意到,高天阳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沈知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而陈默,则坐在会场的角落里,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沈知言的发言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 “不好了!实验室遭到袭击!”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上台,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全场顿时一片混乱。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陆峥心中一紧,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怎么回事?实验室怎么会遭到袭击?” “陆哥,是阿KEN!他带着一群杀手,强行闯入了实验室,想要抢夺‘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马旭东的声音带着急促,“林小棠正在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坚持住!我马上派人过去支援!”陆峥挂了电话,立刻给老鬼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实验室的情况。 与此同时,夏晚星也收到了消息。她脸色一变,立刻对身边的盛华集团总裁说:“总裁,我有点急事,需要先离开一下。” 不等总裁回应,夏晚星就快步走出了会场。 陆峥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在酒店门口汇合。 “现在怎么办?”夏晚星的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我已经通知老鬼了,支援很快就到。”陆峥的语气坚定,“我们现在立刻赶往实验室,协助林小棠和马旭东。” “好。” 两人立刻驱车,朝着沈知言的实验室赶去。 路上,陆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默打来的。 “陆峥,听说沈教授的实验室遭到袭击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已经带队赶过去了,你们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峥的语气冰冷。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们一把而已。”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陆峥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知道,陈默这次肯定是想趁机夺取“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 “陈默也赶过去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陆峥踩下油门,汽车的速度瞬间提升。 四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赶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外面,已经围满了警察。陈默站在人群中,指挥着警察进行布控。看到陆峥和夏晚星过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陆记者,夏总监,你们来晚了。里面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了。” “是吗?”陆峥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我倒是想进去看看。” “不行!”陈默立刻拒绝,“里面现在很危险,而且案件正在调查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陆峥笑了笑,拿出记者证,“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有权进行采访报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陈默的语气强硬,眼神带着威胁,“陆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识相点,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介意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枪声。 “不好!”陆峥脸色一变,立刻推开身边的警察,朝着实验室里面冲去。 夏晚星也紧随其后。 陈默没想到陆峥竟然如此大胆,立刻大喊:“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陆峥和夏晚星已经冲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一片狼藉。设备被砸得粉碎,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都是阿KEN带来的杀手。林小棠正和阿KEN激烈搏斗,马旭东则在一旁协助,试图破解被阿KEN控制的电脑。 “我们来帮你!”陆峥大喊一声,朝着阿KEN冲去。 阿KEN看到陆峥和夏晚星,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疯狂。他甩开林小棠,朝着陆峥扑来。 陆峥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阿KEN的攻击,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阿KEN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夏晚星趁机出手,运用点穴术,朝着阿KEN的穴位点去。阿KEN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夏晚星刺来。 林小棠立刻冲上前,挡在夏晚星面前,与阿KEN再次缠斗起来。 陆峥则趁机来到马旭东身边:“怎么样?核心数据保住了吗?” “还没有!”马旭东的额角渗着汗水,“阿KEN已经破解了大部分防护,再过几分钟,他就能获取核心数据了!” “我来帮你!”陆峥立刻坐下,开始协助马旭东破解阿KEN的程序。 夏晚星也加入进来,利用她在公关工作中积累的计算机知识,帮助两人寻找阿KEN程序的漏洞。 三方势力,在实验室里面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外面,陈默看着实验室里面的混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计划成功,他们已经陷入了困境。接下来,该你出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很好。我已经派人过去了,确保‘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落入我们手中。” “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挂了电话,陈默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他。 实验室里面,陆峥、夏晚星、林小棠和马旭东,正在与阿KEN及其残余势力进行最后的搏斗。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更是为了守护国家的安全。他们必须赢,也只能赢。 枪声、打斗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战斗乐章。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将会决定江城的命运,甚至是国家的未来。 实验室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满地狼藉。陆峥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舞,与马旭东合力构建反向防火墙,屏幕上数据流疯狂碰撞,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夏晚星背靠控制台,手中紧握从林小棠那里借来的短刃,目光死死锁定阿KEN——这个“蝰蛇”组织的金牌杀手,此刻正被林小棠的缠丝手逼得节节败退,却依旧眼神狠厉,嘴角挂着孤注一掷的狞笑。 “还有三十秒!他要强行拷贝核心数据了!”马旭东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键盘上。陆峥瞳孔骤缩,突然想起老鬼曾提及的实验室应急协议,猛地按下控制台下方的红色按钮:“启动物理隔离!切断所有外部端口!” 金属隔离板应声落下,将核心服务器与外界彻底隔绝。阿KEN见状双目赤红,突然挣脱林小棠的纠缠,从怀中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扯掉保险栓:“既然拿不到数据,就一起陪葬!” 千钧一发之际,实验室大门被轰然撞开,陈默带着几名刑侦队员冲了进来,却不是为了支援,而是举枪对准了陆峥等人:“都不许动!”他的目光扫过阿KEN手中的手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KEN先生,‘幽灵’让我来帮你。” 陆峥心头一震,终于确认了最坏的猜想——陈默早已彻底倒向“蝰蛇”。“你就不怕背上叛国骂名?”他怒目圆睁,手指却悄悄摸向腰间的备用通讯器。 “叛国?”陈默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父亲当年被你们诬陷为叛徒,含冤而死,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他话音刚落,突然侧身让开,身后竟出现了苏蔓的身影,她手中握着一支装有麻醉剂的注射器,眼神复杂地看向夏晚星:“晚星,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夏晚星浑身冰凉,看着昔日闺蜜此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那个匿名捐款的‘好心人’,根本就是‘蝰蛇’的诱饵,对不对?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套取情报。” 苏蔓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手中的注射器却握得更紧了。阿KEN见状狂笑起来,将手雷对准核心服务器:“现在,让开一条路,否则我立刻引爆!” 林小棠突然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指尖点向阿KEN的手腕。阿KEN反应极快,反手将手雷扔向陆峥,同时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刺向林小棠。陆峥飞身扑向手雷,将其死死按在地面的防爆毯上,一声闷响后,烟尘弥漫,他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陆峥!”夏晚星惊呼着冲过去,却被苏蔓从背后抱住。“晚星,别逼我!”苏蔓带着哭腔,注射器几乎要抵住夏晚星的脖颈。夏晚星反手肘击苏蔓的肋骨,趁她吃痛松手的瞬间,夺过注射器,对准她的肩膀狠狠扎下:“我带你走,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苏蔓瘫倒在地,眼泪混合着悔恨滑落:“晚星,‘幽灵’说……我弟弟的病,只有他们能治……” 另一边,林小棠已制服阿KEN,将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陈默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却被陆峥一把揪住衣领。“你父亲的冤案,我们一直在调查!‘幽灵’只是利用你!”陆峥嘶吼着,将一枚加密U盘塞进陈默手中,“这里有当年的部分证据,你自己看!” 陈默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眼神剧烈挣扎。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异响,一枚***被扔了进来,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全场。“阿KEN,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正是“幽灵”的专属联络暗号。 阿KEN趁机挣脱林小棠的控制,跟着一个黑影钻进通风管道。陈默看着手中的U盘,又看了看混乱的现场,突然咬了咬牙,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追去:“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保护好数据!” 烟雾散去,实验室恢复了短暂的平静。陆峥捂着胸口的伤口,看着陈默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夏晚星扶起苏蔓,眼中满是复杂:“你知道‘幽灵’的真实身份吗?” 苏蔓摇了摇头,眼神涣散:“我不知道……他从来没露过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传达……但我记得,他的邮件签名,有一个小小的‘青’字标记。” 陆峥心中一凛,这个“青”字标记,与十年前夏明远“牺牲”案现场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他掏出通讯器,联系老鬼:“紧急汇报,陈默疑似倒戈后反水,苏蔓已被捕,‘幽灵’留下‘青’字线索,请求彻查所有与‘青’字相关的可疑人员。”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老鬼凝重的声音:“收到。另外,夏明远那边有了新消息,他在‘蝰蛇’内部查到,‘幽灵’的真实身份,与江城科研系统的高层有关。” 实验室的应急灯渐渐恢复正常,照亮了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核心数据虽然保住,但“幽灵”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江城上空,陈默的反水、苏蔓的背叛、“青”字标记的出现,让这场谍战棋局变得愈发扑朔迷离。陆峥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0073章档案疑云,暗线初缠 江城的初秋总带着黏腻的湿意,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落在档案馆青灰色的墙根下,沾了满地微凉的露水。上午九点,陆峥捏着一张泛黄的介绍信,缓步走进这座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建筑,门楣上“江城档案馆”的烫金大字被岁月磨得淡了些,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窥探的肃穆。 他的表面身份是《江城日报》的民生记者,此次前来,是以“整理江城近代工业史料”为名义,实则是来赴老鬼的秘密会面。自“磐石”行动组成立,老鬼只通过加密通讯下达指令,这是第一次要求线下见面,显然,关于保护沈知言的任务,出现了新的变数。 档案馆的大厅很安静,只有前台老阿姨敲计算器的哒哒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像是封存了半个世纪的秘密。陆峥走到前台,递过介绍信,指尖刻意在台面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与老鬼约定的接头暗号,短、短、长,节奏精准。 前台阿姨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介绍信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胸前的记者证上,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右侧的走廊:“三楼,综合档案区,管理员老周在那边,你找他对接。” 陆峥颔首道谢,转身走进走廊。脚下的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映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走在里面,脚步声被墙壁反射,生出几分空荡的回音。走廊两侧的房间都挂着铁门,门上贴着档案分类的标签,从“民国军政”到“现代工业”,一字排开,像一道道紧闭的秘密闸门。 三楼综合档案区的门虚掩着,陆峥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旧纸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四面靠墙的书架直顶天花板,层层叠叠摆满了档案盒,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木桌,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正低头整理档案,背对着门口,头发花白,脊背微驼,正是老鬼的伪装身份——档案馆管理员老周。 陆峥反手带上房门,落锁的咔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了。”老鬼没有回头,依旧低头翻着手中的档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沈知言的实验室,昨晚又被黑客攻击了。” 陆峥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档案,封面写着“江城航天研究所 科研人员档案 1998-2008”,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马旭东不是已经加固了防线?对方的手法,还是之前的路数?” “不一样。”老鬼终于抬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警惕,“上次是试探性的扫描,手法粗糙,像是外围黑客。昨晚的攻击,精准切入了实验室的备用服务器,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加密破解程序,若不是马旭东留了后手,核心数据恐怕已经泄露。”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自“磐石”行动组接到保护沈知言的指令,这半个月来,对方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匿名监视,到实验室的物资被动手脚,再到接连两次的黑客攻击,显然,“蝰蛇”组织对“深海”计划的觊觎,远比他们预想的更迫切。 “沈知言那边,情绪怎么样?”陆峥问道。沈知言醉心科研,对这些明枪暗箭的谍战交锋一无所知,行动组一直刻意隐瞒,就是怕影响他的研究进度,可接连的意外,难免会让人生疑。 “还好,林小棠压下去了,说是实验室的系统出了故障,正在维修。”老鬼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陆峥面前,“这是马旭东从对方的攻击端口追踪到的线索,一个隐藏在境外的IP地址,指向东南亚的一个数据中转站,背后是谁,不用我说。” 陆峥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上面是一串复杂的IP地址和马旭东的标注,红笔圈出的“蝰蛇中转站 疑似”几个字格外刺眼。他将纸收好,放进内侧口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声音沉了些:“对方急了,说明沈知言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没错。”老鬼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另一本档案,封面上贴着沈知言的照片,“沈知言的‘深海’计划,核心是卫星导航的自主加密系统,一旦成功,就能打破境外的技术垄断,这也是‘蝰蛇’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取的原因。他们要的不是半成品,是完整的核心数据。” 他翻开档案,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沈知言的恩师张敬之,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当时警方定性为意外,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张敬之是‘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他手里,一定掌握着计划的最初核心框架。” 陆峥的目光落在张敬之的照片上,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眼神却很坚定。他想起之前调查时看到的资料,张敬之坠楼前,曾向有关部门递交过一份举报信,内容不详,之后就发生了意外,举报信也石沉大海。 “张敬之的死,会不会和‘蝰蛇’有关?”陆峥问道。 “大概率是。”老鬼的声音压低,“我已经让方卉重新整理张敬之的尸检报告,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守住沈知言,他是现在唯一能推进‘深海’计划的人。” 就在这时,档案馆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陆峥和老鬼对视一眼,瞬间收起了脸上的凝重,老鬼低头继续整理档案,陆峥则拿起桌上的工业史料档案,翻看起来,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记者在查阅资料。 “周叔,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干练。 老鬼扬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半身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档案,正是林小棠。她的表面身份是沈知言的学生兼助手,实则是老鬼安插在沈知言身边的贴身保镖,身手利落,心思缜密。 林小棠看到陆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她将档案放在桌上,对老鬼道:“周叔,这是航天研究所送过来的补充档案,麻烦你登记一下。” 老鬼点点头,拿起登记簿,一边登记一边问道:“研究所那边,一切都好?” “挺好的,就是沈教授的实验室,昨天系统出了点故障,现在已经修好了。”林小棠的声音很淡,却在说话时,刻意用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这是行动组内部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单独说”。 陆峥心中了然,继续翻着手中的档案,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林小棠的动作。她登记完档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假装整理窗帘,背对着老鬼和陆峥,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唇语说道:“有人跟踪,从研究所一直到这里,像是刑侦队的人。” 陆峥的指尖一顿,刑侦队的人?江城刑侦支队,陈默的地盘。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高窗,看向档案馆外的街道,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辆车的车牌号,他记得,是陈默的专车。 陈默来了。 陆峥的心里泛起一丝冷意。自上次在警校同学聚会上偶遇,两人初次交锋后,陈默就一直按兵不动,现在突然出现在档案馆,显然,他已经盯上了这里,甚至可能,已经怀疑了老鬼的身份。 林小棠整理完窗帘,转过身,对老鬼道:“周叔,那我先回去了,沈教授还在等我送资料。” 老鬼挥挥手:“慢走。” 林小棠点点头,看了陆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带上门的瞬间,陆峥看到她对着门外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老鬼放下笔,目光看向窗外,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陈默的鼻子,倒是挺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怎么会来这里?” “可能是盯上了沈知言,顺藤摸瓜,查到了林小棠的行踪。”陆峥分析道,“陈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手里有资源,想要跟踪一个人,易如反掌。他现在来这里,未必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更多的,可能是试探。” 老鬼点点头,深以为然:“陈默这个人,心思缜密,比他背后的那些人难对付。他和你是警校同窗,对你的手法了如指掌,接下来,你和他的交锋,只会越来越多。” 陆峥的脑海里闪过陈默的脸,警校时,两人是最好的兄弟,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曾发誓要一起守护一方平安。可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成了不死不休的宿敌。陈默的父亲当年含冤入狱,他因此对体制失望,被“蝰蛇”策反,这背后,恐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知道。”陆峥的声音很沉,“他想从沈知言这里下手,我不会给他机会。但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陈默到底知道多少,他背后的‘蝰蛇’高层,又是谁。” 老鬼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一个档案盒,递给陆峥:“这是我整理的张敬之的部分资料,里面有他坠楼前的行程和接触的人,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另外,夏晚星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夏晚星,陆峥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自上次两人在跨国企业盛华集团的酒会上,联手截获了一份与“蝰蛇”有关的商业合同后,夏晚星就一直潜伏在盛华集团,以公关总监的身份,监控着盛华集团与境外的商业往来,盛华集团的董事长,正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而高天阳,正是老鬼重点监视的对象。 “她昨天传来消息,高天阳最近和境外的一家贸易公司走得很近,资金往来频繁,那家公司,背后就是‘蝰蛇’。”陆峥说道,“夏晚星正在想办法,拿到他们的资金流水。” “让她小心。”老鬼的语气凝重,“高天阳老奸巨猾,唯利是图,能在江城商会会长的位置上坐这么久,肯定有两把刷子。夏晚星在他身边,无异于虎口拔牙。” “我已经提醒她了。”陆峥点点头,“她身边有老猫的人照应,老猫在江城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高天阳的底细,他知道一些。” 老鬼嗯了一声,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陈默还在外面,你不能从正门走。”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后面,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从这里走,通向后巷,那里有车等你。” 陆峥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档案盒和自己的记者包,走到小门旁,回头看向老鬼:“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老鬼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陈默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他不敢轻举妄动。倒是你,回去后立刻联系马旭东,让他再加固一遍沈知言实验室的防线,另外,查一下陈默最近的行踪,看看他和高天阳,有没有接触。” “明白。”陆峥颔首,转身走进小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档案馆里的旧纸味,也隔绝了门外那道蛰伏的目光。 小门后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冰冷的水泥,走了大约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是档案馆的后巷。巷子里堆着一些废旧的纸箱,墙角长着青苔,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司机是行动组的外围成员,看到陆峥,立刻摇下了车窗。 陆峥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面包车立刻发动,汇入了巷口的车流。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档案馆的门口,陈默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发现没有机会,离开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拿起身旁的档案盒,打开,里面是张敬之的资料,厚厚的一摞,有他的工作记录,有他的生活照,还有一些未寄出的信件。他翻到其中一页,是张敬之坠楼前一周的工作记录,上面用红笔写着“与高天阳会面 晚八点 江城国际酒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蛇的形状。 蝰蛇。 陆峥的眼神一凝,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符号,看来,张敬之的死,不仅和“蝰蛇”有关,还和高天阳脱不了干系。高天阳作为江城商会会长,竟然和“蝰蛇”勾结,为他们提供情报和资金,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利益牵扯。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软件,给夏晚星发了一条消息:“查高天阳与张敬之的交集,重点是一年前八月,江城国际酒店。” 消息发送成功,很快,夏晚星回复了一个“收到”,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的表情。 陆峥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最近发生的一切:实验室的黑客攻击,陈默的暗中监视,高天阳与境外的资金往来,张敬之的神秘死亡,还有十年前夏明远的“牺牲”。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而线头,似乎都指向了“蝰蛇”组织,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高层“幽灵”。 面包车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从老城区的青瓦白墙,到新城区的高楼大厦,江城的繁华背后,隐藏着无数的暗潮涌动。陆峥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交锋,会更加激烈,更加凶险。 与此同时,江城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陆峥走进档案馆的背影。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是阿KEN。 “陈队,确定陆峥和那个档案馆的老周,有问题?”阿KEN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阴冷。 陈默转过身,将照片扔在桌上,眼神冰冷:“陆峥的身份是民生记者,不去跑新闻,反而跑到档案馆查工业史料,你觉得正常吗?还有那个老周,表面上是个普通的管理员,可我查过他的底细,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身份信息一片空白,这样的人,会是普通的管理员?”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上面是老鬼的伪装身份信息,全部是伪造的。“陆峥是国安的人,这个老周,恐怕就是他的上线。”陈默的手指敲着桌面,“他们这么重视那个档案馆,看来,里面藏着我们需要的线索。” “那要不要动手?”阿KEN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带几个人,把那个老周抓来,审一审,肯定能问出沈知言的消息。” “不行。”陈默立刻拒绝,“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陆峥很狡猾,他既然敢去档案馆,肯定留了后手。” 他想起警校时,陆峥就是出了名的心思缜密,每次出任务,都能想到各种意外情况,留下后手。现在,陆峥成了国安的人,只会更加谨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KEN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等。”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份资料上,上面是夏晚星的照片,“夏晚星在盛华集团,高天阳的身边,她是陆峥的搭档,肯定知道不少事情。苏蔓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医生说,夏晚星最近一直在查高天阳的资金流水,她已经开始套夏晚星的话了,只是夏晚星很警惕,暂时还没有拿到有用的情报。”阿KEN回答道。 “告诉苏蔓,不用急。”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夏晚星和她是闺蜜,感情深厚,这就是她的软肋。用她弟弟的病情逼一逼她,她总会松口的。只要拿到夏晚星手里的情报,就能找到沈知言的核心数据,到时候,陆峥和那个老周,都不足为惧。” “明白。”阿KEN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他走到桌前,拿起陆峥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背影,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警校时,他和陆峥是最好的兄弟,一起憧憬着未来,一起发誓要做正义的守护者。可父亲的冤案,让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他四处申诉,却处处碰壁,最后被“蝰蛇”找到,用父亲的翻案机会作为诱饵,策反了他。 他以为自己选择的是一条能为父亲洗清冤屈的路,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拿来操控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深渊。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陆峥,别怪我。”陈默低声自语,将照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陈默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江城的谍影,越来越浓,各方势力的交锋,也越来越激烈,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江城的上空,缓缓铺开。 而此时,盛华集团的公关总监办公室里,夏晚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上高天阳的资金流水,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数字闪过,其中,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流向了东南亚的那个数据中转站,和马旭东追踪到的IP地址,恰好对应。 她将资金流水截图,加密后发送给陆峥,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盛华集团的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正是苏蔓的车。 夏晚星的眼神沉了沉,她早就发现苏蔓的不对劲了。自从重逢后,苏蔓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她打听沈知言的情况,打听“磐石”行动组的消息,甚至还多次试图翻看她的手机。 她和苏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感情深厚,她不愿意相信苏蔓会背叛自己,可种种迹象,都让她不得不警惕。老猫告诉她,苏蔓的弟弟患有罕见病,一直在境外接受治疗,而治疗的费用,来源不明。 夏晚星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希望苏蔓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闺蜜,可在谍战的世界里,感情,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蔓蔓,晚上一起吃饭吧,老地方。” 她决定,试探一下苏蔓,看看她的背后,到底是谁。 江城的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掩盖了城市深处的暗流与杀机。陆峥、夏晚星、陈默、苏蔓,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老鬼、高天阳、“幽灵”,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围绕“深海”计划的谍战交锋中,生死博弈,一触即发。 而那本藏在陆峥包里的张敬之的档案,那串指向境外的IP地址,那笔神秘的资金流水,都只是这场暗战的冰山一角。更多的秘密,更多的阴谋,还隐藏在江城的夜色里,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陆峥坐在疾驰的车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青铜纽扣,那是夏明远十年前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老鬼确认夏明远可能未死的证据。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守护“深海”计划,为了国家机密,更是为了查清十年前的真相,为了那些被埋藏的正义与牺牲。 谍影江城,潜龙在渊,终有一日,必会龙腾九天,撕破所有的黑暗与伪装。 第0074章杯酒藏刀,线索暗涌 江城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整座城市。老城区的“晚香楼”菜馆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映着门前挂着的红灯笼,氤氲出几分烟火气。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本帮菜馆,是夏晚星和苏蔓从小吃到大的老地方,每一道菜都藏着两人的青春记忆,只是今晚,这熟悉的烟火气里,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夏晚星提前十分钟到了包间,指尖摩挲着桌角的青花茶杯,杯壁的微凉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静。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卸下了职场上的凌厉,看起来和普通的都市女性别无二致,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包间的隐蔽摄像头已经调试完毕,藏在墙上的挂画后面,正对着餐桌的中心位置,陆峥会在监控另一端,同步观察苏蔓的反应。 “晚星!”包间门被推开,苏蔓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好久没来晚香楼了,还是老样子,连靠窗的位置都给我们留着。” 她在夏晚星对面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自然地拿起菜单:“你还是老样子,点糖醋排骨和松鼠鳜鱼?” “嗯,你爱吃的清炒时蔬也给你留着。”夏晚星回以微笑,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最近医院忙不忙?你弟弟的病情,有没有好转?” 提到弟弟,苏蔓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还那样,一直在境外接受治疗,费用越来越高,我都快撑不住了。”她低下头,搅动着面前的茶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挺难的。” 夏晚星心中一紧。她知道苏蔓的软肋就是弟弟,“蝰蛇”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将苏蔓牢牢控制。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放缓语气:“别太担心,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要是实在周转不开,我这里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用。” 苏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怎么能麻烦你呢?你在盛华集团工作也不容易,公关总监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大得很。”她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项目?上次听你说,在跟进一个和境外合作的贸易案?” 来了。夏晚星心中了然,苏蔓终于忍不住,开始套话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高总交代的一个常规项目,和东南亚的一家贸易公司合作,主要是进出口一些电子元件。” 她刻意提到“东南亚”和“电子元件”,这两个关键词都与陆峥查到的境外中转站、“深海”计划的核心部件相关,想看看苏蔓的反应。 果然,苏蔓的眼神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东南亚?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我有个朋友也在做外贸,说不定能帮你牵牵线,多些渠道。” “具体名字我记不太清了,合同都在公司的保密档案里。”夏晚星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高总对这个项目很重视,要求我们严格保密,连内部员工都不能随意透露,说是涉及商业机密。”她观察着苏蔓的表情,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个项目有点奇怪,对方的付款方式很隐蔽,而且要求我们提供的电子元件参数,有点超出常规贸易的范畴。” 苏蔓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语气急切了些:“怎么个奇怪法?是参数太高端,还是有其他问题?你有没有向高总反映过?” “反映了,但高总说我想多了,让我只管按要求执行。”夏晚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有时候也怀疑,这家贸易公司是不是有问题,毕竟现在境外的商业陷阱太多了。对了,你认识沈知言教授吗?他是航天研究所的,我上次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见过他,听说他在做一个很重要的科研项目,和电子元件也有关系。” 她突然抛出沈知言的名字,想看苏蔓是否会露出破绽。苏蔓作为沈知言的主治医生,按理说应该熟悉他的科研方向,但“蝰蛇”一直试图隐藏苏蔓的身份,大概率不会让她过多接触核心信息。 果然,苏蔓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摇了摇头:“沈教授?有点印象,好像是我们医院的病人,但我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不太了解他的情况。怎么,他的项目和你们公司的贸易案有关?” “我也不确定,就是随口一提。”夏晚星没有追问,转而招呼服务员上菜,“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菜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糖醋排骨的甜香、松鼠鳜鱼的鲜气,弥漫在包间里,却难以驱散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苏蔓频频给夏晚星夹菜,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盛华集团的项目细节和沈知言的行踪,夏晚星则滴水不漏,时而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时而用其他话题岔开,两人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陆峥坐在行动组的临时据点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包间里的画面。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旁边的另一台电脑上,显示着张敬之的资料和高天阳的资金流水。 “陆哥,你看这里。”马旭东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高天阳一年前八月,也就是和张敬之在江城国际酒店会面的第二天,向境外转了一笔两百万的资金,收款账户虽然经过多层洗白,但最终的流向,还是那个东南亚的中转站,和攻击沈教授实验室的IP地址同属一个服务器集群。” 陆峥的眼神一凝:“也就是说,张敬之当年和高天阳会面,很可能是发现了高天阳与‘蝰蛇’的勾结,想要阻止他,结果被高天阳灭口?” “可能性很大。”马旭东点点头,“我还查到,张敬之坠楼前,曾向国安部寄过一封举报信,但信件在送达途中被拦截了,拦截的人,是一个已经退休的邮政系统员工,而这个员工的儿子,就在盛华集团工作,是高天阳的贴身秘书。” 线索越来越清晰,高天阳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他不仅为“蝰蛇”提供资金和情报,还亲手杀害了张敬之,掩盖自己的罪行。陆峥握紧了拳头,眼神冰冷:“把这个邮政员工和高天阳秘书的资料整理出来,发给方卉,让她核实证据。另外,继续追踪高天阳的资金流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关联账户。” “明白。”马旭东立刻应声,继续埋头操作电脑。 陆峥的目光重新回到监控屏幕上,看着包间里谈笑风生的夏晚星和苏蔓,眉头皱了起来。苏蔓的试探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提到沈知言和境外贸易公司时,眼神里的急切和慌乱,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目的。 “晚星那边,要不要提醒她?”马旭东问道,“苏蔓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万一她狗急跳墙,对晚星不利怎么办?” “不用。”陆峥摇了摇头,“晚星有分寸,她的身手足以自保。而且,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苏蔓是‘蝰蛇’的人,证明高天阳与‘蝰蛇’的勾结。让晚星继续试探,我们在背后接应。” 他拿起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加密消息:“苏蔓已露破绽,继续引导,注意安全,外围已布控。” 包间里的夏晚星看到消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端起酒杯,对苏蔓笑道:“蔓蔓,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天我们喝几杯?” 苏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酒量不好,你可别灌我。” 服务员拿来两瓶红酒,夏晚星亲自倒酒,酒瓶倾斜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苏蔓的手悄悄伸进了手提包,似乎按下了什么东西。夏晚星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递过去:“来,干杯,希望你弟弟早日康复。” “干杯。”苏蔓举起酒杯,与夏晚星轻轻一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更多的却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两杯酒下肚,苏蔓的话更多了些,她开始回忆两人小时候的趣事,从一起爬树掏鸟窝,到一起偷偷暗恋隔壁班的男生,语气温柔,眼神真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阴谋、没有背叛的纯真年代。 夏晚星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多么希望,眼前的苏蔓还是那个单纯善良的闺蜜,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她知道,苏蔓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是伪装,是为了套取情报而做的铺垫。 “晚星,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苏蔓突然放下酒杯,眼神诚恳地看着夏晚星,“我弟弟的病情最近加重了,需要一种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只有国外有,而且价格很贵。我听说,盛华集团和境外的公司有合作,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能不能通过你们公司的渠道,帮我买一些?” “特殊药物?”夏晚星故作惊讶,“是什么药?你可以告诉我名字,我帮你问问。” 苏蔓低下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夏晚星:“就是这个,叫‘星尘’。” 夏晚星接过纸条,看到“星尘”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马旭东在破解“蝰蛇”的加密文件时,曾提到过“星尘”,这不是什么药物,而是“深海”计划核心部件的代号! 苏蔓果然是在套取情报,她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盛华集团的贸易案是否与“深海”计划有关,甚至想利用夏晚星的身份,获取核心部件的相关信息。 “这个药名,我没听过。”夏晚星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回去问问公司的采购部门,看看能不能找到渠道。不过,这种特殊药物,管控可能很严,不一定能买到。” “谢谢你,晚星,不管能不能买到,我都谢谢你。”苏蔓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峥打来的加密电话。她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低:“喂?” “有情况,陈默带着人,已经到了晚香楼楼下,应该是来接应苏蔓的。”陆峥的声音急促而沉稳,“你尽快结束饭局,从后门撤离,我们的人在后门接应你。” 夏晚星的心中一紧,没想到陈默动作这么快。她瞥了一眼包间里的苏蔓,苏蔓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显然已经收到了陈默的消息。 “知道了。”夏晚星挂了电话,转身回到餐桌旁,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蔓蔓,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你慢慢吃,单我已经买过了。” 苏蔓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这么急?那你快去吧,工作要紧。”她拿起手提包,“我也吃饱了,一起走吧。” 夏晚星心中暗道不好,苏蔓显然是想跟着她,或者说,是想确认她的去向。她点点头:“好啊,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向门口走去。夏晚星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们,显然是陈默的人。 走到门口时,夏晚星突然停下脚步,对苏蔓笑道:“对了,蔓蔓,我想起一件事,我车上有一瓶你上次说很好用的护手霜,我拿给你。” 不等苏蔓反应,夏晚星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看似随意,实则加快了速度。苏蔓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也悄悄跟了上来。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车辆稀疏。夏晚星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假装在车里找东西,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陆说的后门在停车场的另一侧,距离这里大约五十米,只要能摆脱苏蔓和那两个黑衣男人,就能安全撤离。 “找到了。”夏晚星拿出一瓶护手霜,转身递给苏蔓,“就是这个,你拿着用。” 苏蔓接过护手霜,刚想说谢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两个黑衣男人快步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阿KEN。 “苏医生,我们该走了。”阿KEN的声音冰冷,眼神警惕地盯着夏晚星。 苏蔓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夏晚星,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晚星,我……”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不对?”夏晚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失望,“你接近我,套取盛华集团的项目信息,打听沈知言的情况,都是为了他们,对不对?” 苏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阿KEN打断了:“夏小姐,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苏医生的弟弟还在我们手上,她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夏晚星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可以利用别人的善良,做这些危害国家利益的事情?高天阳和你们勾结,杀害张敬之,你们以为这些事情,能永远掩盖下去吗?” 阿KEN的眼神一沉,语气变得狠厉:“夏小姐,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对身后的黑衣男人使了个眼色,“把她带走。” 两个黑衣男人立刻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抓夏晚星。夏晚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向其中一个男人的膝盖,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她自幼跟着父亲夏明远学习格斗术,身手远超普通女性,对付两个黑衣男人,绰绰有余。 “砰”的一声,那个男人被踹中膝盖,疼得跪倒在地。另一个男人见状,挥拳打向夏晚星的面门,夏晚星弯腰避开,同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手腕被拧断,发出一声惨叫。 阿KEN没想到夏晚星身手这么好,脸色一变,亲自冲了上来。他的身手比那两个黑衣男人厉害得多,拳脚凌厉,招招致命。夏晚星不敢大意,沉着应对,两人在停车场里缠斗起来。 苏蔓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她想上前帮忙,却又怕连累弟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晚星与阿KEN搏斗。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冲了过来,停在两人身边。车门打开,陆峥探出头:“晚星,快上车!” 夏晚星见状,虚晃一招,摆脱阿KEN的纠缠,快步冲向面包车。阿KEN想追,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几个行动组成员拦住,双方立刻缠斗起来。 夏晚星钻进面包车,陆峥立刻发动车辆,疾驰而去。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苏蔓站在原地,望着面包车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绝望。 面包车驶离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夏晚星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没事吧?”陆峥递给她一瓶水,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夏晚星接过水,喝了一口,“苏蔓果然是‘蝰蛇’的人,她刚才给我的纸条上写的‘星尘’,是‘深海’计划核心部件的代号。还有,陈默和阿KEN都来了,看来他们很重视这个情报。” 陆峥的眼神一凝:“‘星尘’?看来‘蝰蛇’已经知道‘深海’计划的核心部件代号,他们的目标,就是通过盛华集团的贸易案,将核心部件转移到境外。” “高天阳肯定参与其中。”夏晚星说道,“我之前查到的资金流水,还有张敬之的死,都和他有关。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阻止他。” 陆峥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鬼的电话:“老鬼,有新情况。苏蔓身份确认,是‘蝰蛇’的外围情报员,陈默和阿KEN已经行动,试图劫持晚星。另外,‘蝰蛇’的目标是‘深海’计划的核心部件‘星尘’,高天阳的贸易案就是他们的转移渠道。” 电话那头的老鬼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我知道了。立刻通知马旭东,冻结高天阳的相关账户,阻止资金和货物的转移。另外,方卉那边已经核实了张敬之的死因,确实是高天阳所为,证据确凿。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陆峥的眼神变得坚定:“明白。” 挂了电话,陆峥看着窗外的夜色,江城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与罪恶。高天阳、陈默、苏蔓、“幽灵”,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蝰蛇”组织,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江城掀起。 而此时,晚香楼的停车场里,阿KEN已经摆脱了行动组成员的纠缠,走到苏蔓身边,脸色阴沉:“人跑了,你说怎么办?” 苏蔓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空洞:“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我弟弟……” “放心,只要你继续配合我们,你弟弟就不会有事。”阿KEN的声音冰冷,“现在,跟我回去见陈队,他有新的任务给你。” 苏蔓没有反抗,任由阿KEN带着她,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步步走向深渊,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夏晚星能够平安,祈祷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面包车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夏晚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她失去了最好的闺蜜,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固然珍贵,但有些底线,绝不能触碰。 陆峥看着身边的夏晚星,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场谍战交锋,注定充满了牺牲和背叛,但只要他们坚守初心,并肩作战,就一定能撕开所有的伪装,守护好国家的机密和尊严。 夜色渐深,江城的暗涌仍在继续。高天阳的贸易案、“星尘”部件的转移、陈默的下一步行动、“幽灵”的神秘身份,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生死博弈。而陆峥和夏晚星,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场注定艰难的战斗。 第0075章暗线交错,同窗刀锋 江城的雨,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黏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晚上八点,江城日报社三楼编辑室,只剩下陆峥工位的灯还亮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着,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他刚整理完的“江城商会年度经济论坛”采访稿,字里行间全是关于高天阳的商业布局,可真正的重点,却藏在屏幕角落加密文件夹里的几张照片上。 照片是下午跟踪高天阳时拍的。商会大厦地下车库,高天阳上了一辆无牌黑色宾利,车窗贴了最深的膜,只在他弯腰上车的瞬间,陆峥抓拍到副驾上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那扳指他认得,十年前夏明远“牺牲”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目标人物手上就戴着同款——那是境外“蝰蛇”组织在华高层的标志性信物。 “咔嗒。” 打火机轻响,却没点燃烟,只是在指尖转了两圈。陆峥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桌角的黑色笔记本,上面用只有他能看懂的暗码,记着近一周的线索: ?? 高天阳账户三次向境外匿名账户转账,总计1.2亿,用途标注“海外投资”,实则是“蝰蛇”的活动经费; ?? 沈知言实验室上周的黑客攻击,IP溯源指向江城商会旗下的科技公司,马旭东已锁定三台可疑服务器; ?? 陈默今日下午以“刑侦支队调查经济犯罪”为由,调取了高天阳近三年的财务记录,动作比国安还快一步。 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深海”计划的防护网上。 “陆记者,还没走?”编辑主任老王端着保温杯路过,探头看了眼他的屏幕,“高会长的稿子明天要见报,你这速度可以啊。” “收尾了,马上走。”陆峥笑着合上电脑,将笔记本塞进公文包,“王主任先回,我再核对下数据。” 老王点点头,打着哈欠离开,编辑室里再次陷入寂静。陆峥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光影,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停在街角,副驾上的人低着头,看似在玩手机,实则目光始终锁着报社大门。 是陈默的人。 从三天前他在商会大厦门口偶遇陈默开始,这种若有若无的跟踪就没断过。昔日警校并肩的同窗,如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刀锋藏在笑容里,每一次碰面都是试探,每一次擦肩都是较量。 陆峥拿起公文包,关灯下楼。刚走出报社大门,那辆黑色大众就缓缓启动,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他不动声色,拐进旁边的小巷——这条巷是书脊巷的分支,窄而曲折,是他早就选好的“甩尾点”。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透来的微光。陆峥脚步加快,在一个拐角处突然闪身,贴在斑驳的砖墙上,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是老鬼给他的应急装备。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巷子,手里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目标进巷了,跟紧点,陈队说不能跟丢。” “放心,这巷就一个出口,他跑不了。” 陆峥眼神一冷,等两人走到拐角处,突然闪身而出,左手扣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右手的***抵住他的后腰,低声道:“别动。” 那人猝不及防,刚要挣扎,麻醉剂已经注入体内,瞬间瘫软下去。另一个人反应过来,伸手去掏腰间的警棍,却被陆峥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陈默让你们跟着我,想干什么?”陆峥的声音冷得像冰,踩着对方的后背,夺过警棍。 “我……我们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不敢抬头。 陆峥没再废话,抬手将他打晕,从两人身上搜出对讲机和警官证——都是江城刑侦支队的证件,却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他将两人拖进巷尾的杂物间,用铁链锁好,这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巷子,手机就响了,是老鬼的加密号码。 “陆峥,情况有变。”老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沈知言实验室的备用服务器,刚才被人入侵了,马旭东正在追源,对方手法很专业,是‘蝰蛇’的核心黑客。” “我知道了。”陆峥脚步一顿,“是不是高天阳那边的人?” “不是,IP指向境外,但有江城的跳板,很可能是陈默在配合。”老鬼顿了顿,“另外,夏晚星那边传来消息,苏蔓今天下午去了沈知言的实验室,以‘体检’为由,待了整整四十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U盘。” 陆峥的眉头拧成一团。苏蔓,夏晚星的闺蜜,江城医院的医生,从夏晚星渗透跨国企业开始,就一直以“关心”为由靠近,之前他只当是普通闺蜜情,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夏晚星怀疑她了?” “晚星已经察觉不对劲,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苏蔓最近总问沈知言的研究进度,还有‘深海’计划的相关信息,语气很刻意。”老鬼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苏蔓的弟弟患有罕见病,一直在江城医院治疗,费用高昂,很可能是被‘蝰蛇’控制了。” 陆峥沉默片刻,道:“我现在去晚星那边,汇合后再议。另外,陈默的人刚才跟踪我,被我解决了,陈默肯定会有所动作,让行动组提高警惕。” “好,我让马旭东加强实验室防护,林小棠贴身保护沈知言,你和晚星尽快碰头,查清苏蔓的底细。”老鬼挂断电话,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恢复寂静。 陆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夏晚星住的小区地址——江城滨江壹号,高档公寓区,安保严密,是夏晚星以公关总监身份租的房子,也是行动组的临时安全屋之一。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陆峥下车,刷卡进入小区,乘电梯到18楼。刚走到1802门口,门就开了,夏晚星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锐利。 “你可算来了。”夏晚星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反锁,“陈默的人没跟来吧?” “解决了,两个小喽啰。”陆峥放下公文包,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苏蔓的事,你怎么看?” 夏晚星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捏着眉心,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我和苏蔓是大学同学,认识十年了,她一直很照顾我,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是‘蝰蛇’的人。” 她顿了顿,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监控视频——是她公寓门口的监控,今天下午,苏蔓来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着说给她送汤,可在她转身去厨房的瞬间,苏蔓的目光扫过客厅的书架,那里藏着行动组的备用通讯器。 “她来我这里,不是为了送汤,是为了查我的底细。”夏晚星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今天下午,她去沈知言的实验室,说是给沈教授做常规体检,可我问了林小棠,沈教授根本没预约体检,是苏蔓自己找上门的,说‘沈教授最近熬夜多,我顺路过来看看’。” 陆峥看着视频里苏蔓温和的笑容,眼神冰冷:“她手里的U盘,你查到了吗?” “没有,她藏得很严实,我跟踪她到医院,看着她把U盘放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夏晚星摇摇头,“我试过破解保险柜密码,失败了,她的保险柜是指纹+密码双重加密,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她弟弟的病,是真的吗?”陆峥问道。 “是真的,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疾病,治疗费用每月至少五十万,苏蔓一个医生,根本负担不起。”夏晚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蝰蛇’就是用她弟弟的命要挟她,让她做眼线。” 陆峥沉默了。谍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被软肋操控的人,苏蔓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偏偏,她是夏晚星的闺蜜,这层关系,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老鬼说,陈默在配合‘蝰蛇’黑客入侵沈知言的服务器,你觉得苏蔓和陈默有关系吗?”陆峥转移话题。 “肯定有。”夏晚星点点头,“苏蔓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联系人,备注是‘陈先生’,我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陈默。而且苏蔓每次套取情报,都是在陈默找她之后,时间点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马旭东的紧急加密通话。 “陆哥,不好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急促,“我追到入侵服务器的黑客了,对方就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可我刚定位到,对方就销毁了所有数据,还留下了一段加密音频,我破译了一半,内容是‘雏菊计划启动,目标沈知言,时间三天后’!” “雏菊计划?”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苏蔓的代号,就是“雏菊”。 “音频里还有其他信息吗?”陆峥追问。 “没有了,对方很谨慎,只留下这一句,而且IP已经跳转了十几次,彻底追不到了。”马旭东的语气带着懊恼,“不过我发现,对方的黑客手法,和十年前夏明远叔叔‘牺牲’案里,入侵国安数据库的手法一模一样!”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十年前,夏明远执行任务时“牺牲”,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一段被黑客篡改的监控视频,手法诡异,国安追查了十年,都没找到源头。如今,这个手法再次出现,还和“雏菊计划”、苏蔓、陈默牵扯在一起,难道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意外? “我知道了,旭东,你继续盯着会展中心附近的网络,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陆峥挂断电话,看向夏晚星,“晚星,你父亲的事,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夏晚星的脸色苍白,指尖紧紧攥着沙发扶手,声音颤抖:“你是说,我父亲的‘牺牲’,和‘蝰蛇’有关?和陈默、苏蔓有关?” “很有可能。”陆峥点点头,“十年前的黑客手法,今天再次出现,目标都是‘深海’计划相关,这不是巧合。而且老鬼之前说,你父亲可能没死,只是潜伏了,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更大了——他很可能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潜伏在‘蝰蛇’内部。” 夏晚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查清真相,找到我父亲,还要阻止‘雏菊计划’,保护沈教授。” “我们一起。”陆峥看着她,语气沉稳,“三天后,‘雏菊计划’启动,目标是沈知言,我们必须提前布防。首先,要查清苏蔓的具体计划,拿到她手里的U盘;其次,要盯着陈默,他肯定是‘雏菊计划’的执行者之一;最后,加强沈知言的保护,林小棠一个人不够,我让老猫派两个外围线人过来,二十四小时守在实验室门口。” 夏晚星点点头,拿出手机,给老猫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让他安排人手。刚发完,手机就响了,是苏蔓打来的。 夏晚星看了陆峥一眼,按下免提,声音尽量平静:“喂,苏蔓?” “晚星,你在哪呢?我刚下班,给你带了夜宵,在你小区门口了。”苏蔓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关切,“下午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夏晚星和陆峥对视一眼,陆峥微微点头,示意她稳住。 “我在家呢,刚洗完澡,你上来吧。”夏晚星笑着说,“正好我也饿了。” “好,我马上上来。”苏蔓挂断电话,电梯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 陆峥立刻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示意夏晚星把他藏起来。夏晚星点点头,打开卧室门,让他进去,反锁上门。 刚做好这一切,门铃就响了。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苏蔓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着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 “快进来,外面雨大。”夏晚星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和银耳羹,刚从饭店买的,还热着呢。”苏蔓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快尝尝,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糖,符合你的口味。” 夏晚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笑着说:“还是你懂我,太好吃了。” 苏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随口问道:“晚星,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看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你们公关部事情这么多吗?” “是啊,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夏晚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了,你今天下午去沈教授实验室了?我听林小棠说的。” 苏蔓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笑着说:“哦,是啊,沈教授最近熬夜做研究,血压有点高,我顺路过去给他量了量血压,顺便给他带了点降压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热心了。”夏晚星不动声色,“沈教授可是‘深海’计划的核心人物,国家重点保护对象,你可得多照顾着点。” “那是自然,沈教授为国家做贡献,我肯定要好好照顾他。”苏蔓笑着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卧室门,“对了,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啊,可能是风吹的吧,我这房子密封性不太好。” 苏蔓点点头,没再追问,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银耳羹,状似随意地说:“晚星,我听说‘深海’计划最近要在会展中心做成果展示,是不是真的啊?” 来了。 夏晚星心里冷笑,面上却带着一丝惊讶:“是吗?我没听说啊,我们公司和这个项目没关系,可能是我消息不灵通吧。” “哦,这样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以为你知道呢。”苏蔓笑了笑,没再追问,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告辞,“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雨大,开车慢点。”夏晚星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才关上门,反锁。 陆峥从卧室里出来,脸色凝重:“她果然是为了‘深海’计划成果展示的事来的,‘雏菊计划’的目标,应该就是在会展中心动手,劫持沈知言,夺取核心数据。” “三天后,会展中心的‘深海’计划成果展,是公开活动,安保压力很大。”夏晚星的语气带着担忧,“‘蝰蛇’肯定会趁乱动手,陈默的刑侦支队也会参与安保,到时候他里应外合,我们很难防。”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陆峥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计划,“首先,老鬼那边协调会展中心的安保,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替换掉陈默的人;其次,让沈知言配合,准备一套假的核心数据,故意泄露给苏蔓,让她传给陈默;最后,我们在会展中心布下天罗地网,等‘蝰蛇’的人动手,一网打尽。” 夏晚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从第一次在情报截获任务中碰面,互相试探,到现在并肩作战,陆峥总是能在最混乱的时候,理清思路,给出最稳妥的方案。 “好,就按你说的办。”夏晚星点点头,“我现在就联系老鬼,协调安保的事,再让林小棠盯着沈知言,准备假数据。” “我去联系老猫,让他的人渗透进会展中心的保洁和安保队伍,还有,盯着苏蔓,看她什么时候把U盘里的东西传给陈默。”陆峥起身,拿起公文包,“我现在去实验室,和马旭东、林小棠汇合,制定具体的布防方案。” “小心点,陈默肯定已经知道他的人被我解决了,会有所防备。”夏晚星叮嘱道。 “放心,我有分寸。”陆峥笑了笑,打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夏晚星看着紧闭的门,拿起手机,给老鬼发了加密信息,汇报了“雏菊计划”的情况,以及陆峥的方案。刚发完,手机就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 “老枪已归位,静待时机,勿轻举妄动。” 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枪。 是父亲夏明远的代号! 他真的没死!还在江城! 夏晚星紧紧攥着手机,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十年了,她等了十年,终于有了父亲的消息。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父亲还活着,在潜伏,在等待时机,她不能拖后腿,必须尽快阻止“雏菊计划”,查清“蝰蛇”的阴谋,和父亲汇合。 而此时,江城刑侦支队办公室,陈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站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手下,正是刚才被陆峥解决的那两个人。 “废物!两个人连一个陆峥都跟不住,还被人打晕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陈默拍着桌子,脸色铁青,“陆峥肯定已经察觉了,苏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陈队,苏小姐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夏晚星不知道‘深海’计划成果展的事,也没怀疑她。”其中一个手下低声说,“苏小姐还说,她已经拿到了沈知言实验室的部分数据,存在U盘里,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陈默的脸色稍缓,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阴鸷:“很好,‘雏菊计划’按原计划进行,三天后,会展中心,我要沈知言和‘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道:“通知阿KEN,让他带一队人,三天后在会展中心外围待命,一旦动手,立刻控制现场,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陈队!”手下应声,转身离开。 陈默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陆峥,十年前你是警校第一,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可现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报社记者,而我,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这一次,我一定会赢,不仅要拿到“深海”计划的数据,还要亲手把你踩在脚下,证明我的选择,从来都没错。 而在江城商会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高天阳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是阿KEN。 “高会长,陈队让我通知你,‘雏菊计划’三天后启动,需要你配合,把会展中心的安保漏洞报给我们。”阿KEN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高天阳的脸色有些难看,指尖攥紧扳指:“阿KEN,我已经给你们转了1.2亿,还提供了沈知言实验室的外围资料,你们还要我怎么样?‘深海’计划是国家重点项目,我要是配合你们,就是叛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高会长,现在说这些,晚了。”阿KEN冷笑一声,“你收了我们的钱,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配合我们,完成‘雏菊计划’,我们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安享晚年;要么,你弟弟的女儿,明天就会从江城大桥上跳下去,你自己选。” 高天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弟弟早年去世,留下一个女儿,是他唯一的亲人,被“蝰蛇”控制在手里,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好,我配合你们。”高天阳咬牙切齿,“但你们必须保证,事成之后,放了我侄女,给我钱,让我离开江城。” “放心,我们说话算话。”阿KEN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天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神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可他没得选,为了侄女,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雨还在下,江城的夜色,越来越浓。 陆峥坐在前往沈知言实验室的车上,看着窗外的雨幕,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雏菊计划”、苏蔓、陈默、高天阳、十年前的黑客手法、父亲可能未死的夏明远……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就是网中的猎物,也是破网的猎人。 他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信息:“一切顺利,静待收网。” 很快,夏晚星回复:“收到,老枪有消息了,父亲还活着。” 陆峥的眼神一亮,回复:“太好了,等解决‘雏菊计划’,我们一起找他。” 放下手机,陆峥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三天后,会展中心,生死博弈,即将拉开序幕。这一次,他不仅要保护“深海”计划,保护沈知言,还要查清十年前的真相,找到夏明远,更要让陈默、苏蔓、高天阳,以及所有“蝰蛇”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谍影重重,暗线交错,江城的这场谍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第0076章假戏真做,暗影窥心 江城的雨势在凌晨时分渐歇,晨曦穿透云层,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柔光。会展中心外,工人们正忙着搭建展台,巨大的“深海计划科技成果展”横幅悬挂在正门上方,来往的车辆与行人络绎不绝,看似一派热闹祥和,实则暗流汹涌。 上午九点,沈知言实验室的临时会议室里,陆峥、夏晚星、马旭东、林小棠围坐成一圈,桌上摊着会展中心的平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与蓝色的标记——红色是“蝰蛇”可能潜伏的点位,蓝色是行动组布防的暗哨。 “会展中心的安保已经全部替换成我们的人,”陆峥指尖落在平面图的入口处,“正门、侧门、地下车库三个入口,各安排两名暗哨,配备微型摄像头和***,重点排查无邀请函、神色可疑的人员。”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调出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我已经黑进了会展中心的监控系统,实现全区域覆盖,同时在沈教授的展示台和核心数据存储设备上,安装了反入侵程序,一旦有人试图拷贝数据,会自动触发警报,同时生成虚假加密文件,让对方以为得手。” 林小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我会以沈教授助手的身份,寸步不离跟着他,展示台周围三米内,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另外,我已经检查过展示用的设备,所有核心部件都做了防拆处理,除非用特定密钥,否则无法启动。” 夏晚星将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推到众人面前:“这是苏蔓昨晚传给陈默的‘核心数据摘要’,其实是我们伪造的,里面掺杂了部分真实的基础理论,但关键的算法和技术参数都是假的,还植入了追踪程序,只要陈默或‘蝰蛇’的人打开,我们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复杂:“苏蔓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她弟弟的病情有所好转,‘蝰蛇’的人答应她,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给她弟弟安排国外最好的治疗。她现在对‘蝰蛇’深信不疑,完全没察觉数据是假的。” 陆峥指尖敲击着桌面,语气凝重:“陈默不会轻易相信这份数据,他肯定会先验证。马旭东,你那边要做好准备,一旦他启动验证程序,立刻追踪他的位置,同时伪造数据验证通过的假象。”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马旭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在假数据里设置了一个‘后门’,只要他用‘蝰蛇’的内部验证系统检测,就会显示‘数据真实有效’,还会自动生成一份‘提取指南’,引导他在会展中心的指定区域提取‘完整数据’。” “指定区域选在哪里?”林小棠问道。 “会展中心的地下机房。”陆峥抬手指向平面图的角落,“那里偏僻,监控死角多,是‘蝰蛇’动手的最佳地点,我们正好可以设伏。另外,老鬼已经协调了特警队,埋伏在机房附近,一旦信号触发,三分钟内就能包围现场。” 众人正讨论着,夏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会展中心的入口处,笑容温柔:“晚星,我今天作为医护人员,被邀请来会展中心做应急保障,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芒果班戟。” 夏晚星将手机递给陆峥,眼神示意:“她来了。” 陆峥看了眼照片,苏蔓的身后,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警惕,正是陈默的手下。“她是来确认现场情况的,顺便试探你。”陆峥低声道,“你去见她,尽量拖延时间,观察她的动向,我让老猫的人跟着她。” “好。”夏晚星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我现在过去,有情况随时联系。” 离开实验室后,夏晚星驱车前往会展中心。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正门广场,苏蔓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看到她下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晚星,你可算来了。”苏蔓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快尝尝,我早上特意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的,还热着呢。” 夏晚星接过蛋糕盒,笑着道谢:“谢谢你,苏蔓,总是这么想着我。” 两人并肩走进会展中心,里面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各个展台鳞次栉比,工作人员忙碌地调试设备。苏蔓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在暗中观察安保布局和沈知言的展示台位置。 “没想到会展中心这么大,”苏蔓故作惊叹,“沈教授的展示台在哪里?我想去看看,沾沾喜气,希望我弟弟的病也能早点好起来。” 夏晚星心中了然,她是想确认沈知言的位置,以及展示设备的情况。“就在前面,我带你过去。”夏晚星笑着点头,故意放慢脚步,指着沿途的展台介绍,“你看,这些都是其他科研团队的成果,也很厉害呢。” 苏蔓敷衍地应着,眼神却一直瞟向沈知言的展示台方向。走到展台附近,林小棠正站在那里,调试着一台银白色的设备,看到夏晚星和苏蔓,眼神警惕地扫了苏蔓一眼,没有说话。 “这位是林助理吧?”苏蔓主动打招呼,笑容温和,“我是苏蔓,沈教授的医生,今天来做应急保障。” 林小棠点点头,语气平淡:“苏医生好,沈教授现在在休息室,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沈教授的展示设备,”苏蔓的目光落在那台银白色的设备上,“这就是‘深海计划’的核心设备吗?看起来好先进。” “只是展示用的模型,真正的核心设备在地下机房,有专人看管。”林小棠不动声色地挡在设备前,阻断了她的视线。 苏蔓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笑着说:“原来是模型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呢。那我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晚星,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夏晚星点点头,跟着她离开。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苏蔓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晚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夏晚星心中一紧,难道她察觉了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苏蔓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担忧,“我昨天看到你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小区门口说话,神色很严肃,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你。” 夏晚星心中一动,她昨天和陆峥在小区门口汇合,没想到被苏蔓看到了。“没有啊,你看错了,那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谈工作而已。”夏晚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神色不太好。” “真的吗?”苏蔓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晚星,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能给你出出主意。还有,你在那个跨国公司工作,接触的人太复杂了,一定要小心,别被人骗了。” 夏晚星心中五味杂陈。苏蔓的关心,一半是假的,一半或许是真的,毕竟十年的闺蜜情,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可她被“蝰蛇”控制,早已身不由己,这份关心,也变得不再纯粹。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蔓。”夏晚星拍了拍她的手,“你也一样,在医院工作辛苦,还要照顾你弟弟,也要多注意身体。” 就在这时,苏蔓的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她看了夏晚星一眼,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数据”“位置”“机房”几个字眼。 挂了电话后,苏蔓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对夏晚星说:“晚星,医院那边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芒果班戟你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你路上小心。”夏晚星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立刻拿出手机,给陆峥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苏蔓已确认机房位置,陈默让她在会展中心的应急通道待命,随时配合行动。” 发送完信息,夏晚星转身走向沈知言的休息室。她知道,苏蔓的离开,意味着“蝰蛇”的行动已经进入倒计时,一场无声的战争,即将在会展中心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江城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马旭东伪造的“深海计划核心数据摘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启动了“蝰蛇”的内部验证系统。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数据真实有效”的提示,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阿KEN的电话:“数据是真的,按原计划进行。你带五个人,伪装成工作人员,潜入会展中心的地下机房,提取完整数据。苏蔓在应急通道接应你们,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收到,陈队。”阿KEN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挂了电话,陈默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阴鸷。十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只要拿到“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他就能在“蝰蛇”组织里站稳脚跟,获得足够的权力和财富,到时候,他就能查清父亲冤案的真相,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打压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陆峥的监控之下。马旭东通过“后门”程序,实时追踪着他的操作,将他的指令同步传输给陆峥。 “陆哥,陈默上钩了,已经通知阿KEN带人去地下机房了。”马旭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我已经把机房的门锁系统控制了,阿KEN他们进去后,门会自动锁死,插翅难飞。” “好。”陆峥的声音沉稳,“林小棠,你继续保护沈教授,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听到机房方向有动静,立刻带人支援。夏晚星,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沈教授的休息室,随时可以行动。”夏晚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你去应急通道,盯着苏蔓,不要打草惊蛇,等阿KEN他们被控制后,再逮捕她。”陆峥吩咐道,“老鬼已经让特警队就位了,五分钟后,行动开始。” “收到。”夏晚星立刻起身,朝着应急通道的方向走去。 会展中心的应急通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贴着黄色的警示标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夏晚星走到通道中段,躲在一个拐角处,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苏蔓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入口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神色紧张。 夏晚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大学时,苏蔓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在她失恋时陪着她哭,在她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些年的情谊,是真实存在过的,可如今,却因为“蝰蛇”的控制,变得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苏蔓的对讲机响了,是阿KEN的声音:“我们已经到机房门口,开门。” 苏蔓立刻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声音紧张:“门已经打开了,你们快点进去,提取完数据立刻撤离。” 说完,她转身看向通道深处,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夏晚星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在拐角处,尽量不发出声音。 很快,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通道入口处,为首的正是阿KEN。他们动作敏捷地冲进通道,朝着机房的方向跑去。苏蔓跟在他们身后,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当阿KEN等人冲进机房的瞬间,机房的门突然自动关闭,发出“咔嗒”一声锁死的声响。阿KEN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拉门,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根本打不开。 “不好,中计了!”阿KEN怒吼一声,抬手示意手下戒备,“快,破拆门!” 他的手下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破拆工具,开始撬门。可就在这时,机房的灯光突然亮起,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对准了他们,特警队的队员从隐藏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手持枪械,厉声喝道:“不许动!放下武器!” 阿KEN和他的手下脸色惨白,知道已经陷入重围,却依旧负隅顽抗,抬手掏出腰间的手枪,朝着特警队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机房里回荡,特警队立刻还击。一场激烈的枪战爆发,子弹呼啸着穿梭,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火花。 应急通道里,苏蔓听到枪声,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夏晚星拦住了去路。 “苏蔓,别跑了。”夏晚星的声音冰冷,眼神复杂。 苏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晚星,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晚星,你……你都知道了?” “从你开始打探沈教授的研究进度,从你拿着U盘离开实验室,我就知道了。”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苏蔓,你弟弟的病,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投靠‘蝰蛇’?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办法!”苏蔓哭着喊道,“我弟弟的病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我根本负担不起。‘蝰蛇’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事,就给我弟弟最好的治疗,我没得选!” “没得选?”夏晚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你可以找我,可以找任何人求助,而不是选择背叛国家,背叛我们之间的情谊。你知道‘深海计划’对国家有多重要吗?一旦数据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管!我只想让我弟弟活下去!”苏蔓的情绪激动,抬手就想推开夏晚星逃跑。 夏晚星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拿出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苏蔓,跟我走,配合我们调查,揭发‘蝰蛇’的阴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苏蔓瘫软在墙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晚星,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夏晚星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朝着机房的方向走去。此时,机房里的枪战已经结束,阿KEN和他的手下被特警队制服,一个个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 陆峥站在机房门口,看着被押出来的阿KEN和苏蔓,眼神冰冷。他走到阿KEN面前,蹲下身,语气凝重:“陈默在哪里?‘蝰蛇’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阿KEN冷笑一声,转过头,拒不回答。 “不说?”陆峥的眼神一沉,抬手示意特警队,“带下去,交给老鬼审讯。” 特警队的队员立刻将阿KEN押走。陆峥又看向苏蔓,她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苏蔓,你是‘蝰蛇’的外围情报员,代号‘雏菊’,对吗?” 苏蔓点点头,声音哽咽:“是。” “陈默是你的直接联络人,他让你做了多少事?‘蝰蛇’的核心成员还有谁?”陆峥继续追问。 “我……我只知道陈默,还有阿KEN,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苏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恐惧,“‘蝰蛇’的组织很严密,等级分明,我只是最低级的外围成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他们控制我,就是因为我是你的闺蜜,能接近沈教授。” 陆峥看着她,知道她没有撒谎。“蝰蛇”组织确实严密,外围成员很难接触到核心信息。“那你知道‘幽灵’吗?” 苏蔓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陆峥没再追问,示意手下将苏蔓押走。处理完机房的事情后,他走到夏晚星身边,看着她疲惫的脸色,轻声道:“没事吧?” 夏晚星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失落:“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十年的闺蜜情,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确实让人唏嘘。 就在这时,马旭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陆哥,不好了!陈默跑了!” 陆峥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我刚才监控他的位置,发现他在阿KEN他们进入机房后,就从刑侦支队的后门离开了,开车朝着城郊的方向跑去,我已经追踪到他的车牌号,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马旭东的声音里带着懊恼,“我刚才光顾着监控机房的情况,没注意他,让他跑了。” “我知道了。”陆峥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老鬼,立刻协调交警部门,封锁城郊的所有路口,追踪陈默的车辆。夏晚星,我们现在去追他!” “好!”夏晚星立刻点头,两人快步朝着会展中心的停车场跑去。 上车后,陆峥发动汽车,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马旭东通过卫星定位,实时将陈默的位置发送到陆峥的手机上。 “陈默为什么要跑?”夏晚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他肯定是察觉到阿KEN他们失手了,知道自己暴露了,想逃跑。”陆峥的语气凝重,“他手里肯定还有‘蝰蛇’的核心信息,还有可能知道‘幽灵’的线索,绝不能让他跑了!”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半个多小时后,陆峥的手机显示,陈默的车辆停在了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门口。 “他在那里。”陆峥指了指前方,废弃工厂的大门紧闭,周围荒无人烟,看起来阴森恐怖。 陆峥将车停在离工厂不远的隐蔽处,和夏晚星下车,小心翼翼地朝着工厂的方向摸去。工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 两人屏住呼吸,推开门,悄悄走了进去。工厂的内部很大,布满了灰尘和废弃的机器,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 “陈默,出来吧,你已经跑不掉了。”陆峥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穿透力。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陈默。他手里拿着***枪,对准了陆峥和夏晚星,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陆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疯狂。 “你不该背叛国家,不该投靠‘蝰蛇’。”陆峥的语气平淡,“陈默,回头是岸,交出‘蝰蛇’的核心信息,配合我们调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回头是岸?”陈默冷笑一声,“我父亲含冤入狱,我被人排挤打压,你们所谓的‘正义’,在哪里?‘蝰蛇’给了我权力,给了我财富,让我有机会报仇,我为什么要回头?” “你父亲的冤案,我们可以帮你查清,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夏晚星开口说道,“‘蝰蛇’只是在利用你,他们根本不会帮你报仇,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他们灭口。” “我不信!”陈默怒吼一声,枪口微微晃动,“我已经拿到了‘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只要我把数据交给‘蝰蛇’,他们就会帮我报仇,还会送我去国外,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陆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拿到的是假数据,里面植入了追踪程序,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峥:“你说什么?假的?不可能!我已经验证过了,数据是真的!” “那是我们伪造的验证结果。”陆峥缓缓说道,“从你让苏蔓接近沈教授开始,你就已经落入了我们的圈套。陈默,你太自负了,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其实只是我们手中的棋子。” 陈默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知道,陆峥说的是真的,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陈默怒吼着,抬手就想扣动扳机,朝着陆峥射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一把夺过陈默手中的手枪,反手将他按在地上。 陆峥和夏晚星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那道黑影。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头发花白,眼神锐利,正是夏晚星的父亲——夏明远! “父亲!”夏晚星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夏明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欣慰:“晚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陆峥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夏明远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陈默被按在地上,看到夏明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夏明远?你……你没死?” 夏明远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我当然没死,我要是死了,怎么能查清当年的真相,怎么能看着你这个被‘蝰蛇’利用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毁灭?” “当年的真相?我父亲的冤案,是不是和你有关?”陈默挣扎着,怒吼道。 “你父亲的冤案,是‘幽灵’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对体制失望,从而被他们策反。”夏明远的语气凝重,“我潜伏在‘蝰蛇’内部十年,就是为了查清真相,找到‘幽灵’,为你父亲洗刷冤屈,也为所有被‘蝰蛇’迫害的人报仇。” 陈默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明远点点头,“我已经掌握了‘幽灵’策划你父亲冤案的证据,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能为你父亲洗刷冤屈。” 陈默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父亲报仇,没想到竟然是被“幽灵”利用,成了背叛国家的罪人。 “我……我错了……”陈默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夏明远没再说话,抬手将他打晕,交给随后赶来的特警队队员。 处理完陈默后,夏明远走到夏晚星面前,轻轻抱住她:“晚星,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夏晚星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父亲,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好想你……” “我不能联系你。”夏明远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愧疚,“‘蝰蛇’的监控太严密,我一旦联系你,不仅会暴露我自己,还会危及你的安全。这些年,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看到你成为一名优秀的国安特工,我很欣慰。” 陆峥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重逢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潜伏,夏明远终于回来了,真相也终于开始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夏明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老枪归位,好戏才刚刚开始。幽灵已醒,静待猎杀。” 夏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将短信递给陆峥。 陆峥看完短信,眼神冰冷。“幽灵”终于有动静了,这场谍战,并没有因为陈默的落网而结束,反而才刚刚进入真正的高潮。 废弃工厂的灯光昏暗,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庞。江城的风,从工厂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寒意,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0077章黑市暗语,蛇影初现 江城的黑市藏在城南废弃的货运码头深处,与白日里繁华的江景隔江相望,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破旧的仓库改造成的店铺,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鱼腥、铁锈与廉价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晚上九点,陆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上沾着刻意蹭上的泥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完全褪去了《江城日报》记者的斯文模样。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慢悠悠地走在码头的碎石路上,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老猫提供的线索,每周三晚上,这里会有一场秘密交易,涉及情报、古董、甚至违禁品,而高天阳与境外势力的资金往来,正是通过这个黑市的地下钱庄完成的。老猫是江城黑市的“活地图”,消息灵通,当年夏晚星在执行任务时曾救过他一命,因此成为了行动组的秘密线人。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拦住了陆峥,语气不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棍。 陆峥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将手里的黄铜打火机抛了抛:“来寻个‘物件’,老猫介绍来的。”他刻意加重了“老猫”两个字,同时观察着壮汉的反应。 壮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陆峥一番,见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形挺拔,眼神里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锐气,便不敢轻易怠慢:“老猫的朋友?跟我来。” 陆峥跟着壮汉走进一间废弃的仓库,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照亮了中间一片空旷的区域。十几个人分散在仓库各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眼神里充满了戒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触即发。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壮汉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陆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假装观察周围的环境,实则暗中留意着每个人的举动。他注意到,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隔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眼神冰冷,显然是交易的核心区域。而在隔间的窗户上,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蛇形图案——正是“蝰蛇”组织的标志。 看来,这里不仅是高天阳洗钱的据点,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秘密联络点。陆峥的心头一沉,他掏出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按下开关,同时将手机调成偷拍模式,藏在手心,随时准备记录下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男人的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虽然戴着墨镜,却掩不住身上的气场。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正是陈默。 陈默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是来和高天阳接头的? 陆峥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避开陈默的视线。陈默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陆峥,径直走向仓库中间的隔间,门口的保镖立刻让开了路。 隔间里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陆峥竖起耳朵,却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词:“资金”“深海”“实验室”“时间”。这些词语让他心头一紧,看来“蝰蛇”组织的目标确实是“深海”计划,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沈知言实验室的相关情报,甚至在策划一场针对实验室的行动。 他悄悄挪动身体,想要靠近隔间,听得更清楚一些。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拦住了。女人身材火辣,眼神冰冷,手里把玩着一把***,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这位兄弟,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只是觉得里面热闹,想凑个趣。”陆峥脸上依旧挂着痞气的笑容,心里却提高了警惕。这个女人的身手看起来不简单,应该是“蝰蛇”组织的人。 “这里的‘热闹’,可不是谁都能凑的。”女人的***在指尖转了个圈,泛着冷光,“要么说出你的来意,要么,滚出去。” 陆峥知道,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听说这里有懂行的人,想把这个出手,换点现金。”这枚玉佩是老鬼提前准备的,用来伪装身份。 女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就这玩意儿?也配进里面交易?”她挥了挥手,“去那边等着,会有人来收。” 陆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仓库的另一角,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清点着手里的现金。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老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靠近隔间,获取更多情报。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几道刺眼的车灯照亮了仓库大门。所有人都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掏出武器,戒备地看向门口。 “是警察?”有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陆峥的心头一沉,他没有通知警方,是谁报的警?难道是陈默的调虎离山计?还是说,行动组里出了内鬼? 仓库里的人乱作一团,有人想要逃跑,有人则准备反抗。陈默从隔间里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戴着墨镜,语气冰冷:“慌什么?不过是几个巡逻的警察,看我怎么打发他们。” 他走到仓库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李队,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队?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进行非法交易,过来看看。”是江城刑侦支队的李队长,也是陈默的下属。 “举报?”陈默笑了笑,“李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在这里和几个朋友谈点生意,都是合法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进来看看。” 外面的警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来,只是说道:“既然是陈队的朋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夜深了,还请陈队早点回去。”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仓库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陆峥的心里却充满了疑惑,陈默竟然能用刑侦支队副队长的身份,轻易打发走巡逻的警察,看来他在江城的势力,远比想象的要大。 而刚才的报警,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是为了帮他解围,还是为了阻止他获取情报?陆峥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人,最终落在了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人身上,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显然,报警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好了,没事了,继续交易。”陈默的声音打破了仓库里的沉寂,他转身走进隔间,关上了门。 陆峥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走到那个戴老花镜的老头面前,将玉佩递了过去:“老板,你看看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老头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用放大镜照了照,慢悠悠地说道:“成色不错,是清代的老物件,可惜有一道裂痕,值不了多少钱,最多五万。” “五万?太少了吧?”陆峥故意讨价还价,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隔间的方向。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突然打开,陈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正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高天阳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先生,合作愉快。”高天阳笑着说道,伸手想要和陈默握手。 陈默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说道:“钱已经到账了,希望你能遵守约定,尽快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 “放心,陈先生,”高天阳拍了拍公文包,“东西都在里面,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不过,‘幽灵’先生那边,还请陈先生多美言几句。” “这个不用你管。”陈默说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陆峥突然看到高天阳公文包的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了一张纸的一角,上面似乎写着“深海计划”的字样。他心头一紧,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却没想到,陈默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你是谁?”陈默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惕。 陆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立刻转身,想要逃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陈默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想跑?”陈默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陆峥,“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胆子不小。” 陆峥知道,硬拼肯定不行。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黄铜打火机,用力一按,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仓库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和耳朵。 陆峥趁机推开面前的保镖,朝着仓库后门跑去。身后传来陈默的怒吼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仓库里一片混乱,有人追了上来。陆峥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黑暗无光,泥泞湿滑。他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在小巷里穿梭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捷达车突然从小巷的拐角处冲了出来,停在陆峥面前。车窗摇下,夏晚星的声音传来:“快上车!” 陆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夏晚星立刻踩下油门,捷达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陆峥大口喘着气,问道。 “老鬼说你这边可能会有危险,让我过来接应你。”夏晚星一边开车,一边警惕地看着后视镜,“怎么样?拿到情报了吗?” 陆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笔:“录到了一些片段,虽然不完整,但可以确定,高天阳确实在和‘蝰蛇’组织合作,他们的目标是‘深海’计划,而且高天阳手里有关于‘深海’计划的资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看到了陈默,他和高天阳接头,而且高天阳提到了‘幽灵’,看来‘幽灵’确实是‘蝰蛇’组织的高层,一直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夏晚星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想到高天阳这么快就和陈默勾结在了一起,看来‘蝰蛇’组织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否则‘深海’计划就危险了。” 陆峥拿出手机,调出刚才偷拍的照片,虽然大部分都很模糊,但其中一张,清晰地拍到了高天阳公文包上露出的那一角纸,上面确实写着“深海计划核心参数”的字样。 “高天阳手里有‘深海’计划的核心参数,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坏消息。”陆峥的眼神变得凝重,“如果这些参数落入‘蝰蛇’组织手里,他们很可能会破解‘深海’计划的防御系统,甚至复制核心技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夏晚星问道,“要不要立刻通知老鬼,让他安排人手,拦截高天阳?” “不行。”陆峥摇了摇头,“高天阳现在肯定已经提高了警惕,而且陈默会保护他,我们现在拦截,胜算不大,还可能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破译录音笔里的内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蝰蛇’组织的线索,还有高天阳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同时,我们要加强对沈知言实验室的保护,防止‘蝰蛇’组织趁虚而入。” 夏晚星点点头,将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关掉车灯。她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过陆峥递来的微型录音笔,插入电脑接口,开始破译里面的内容。 电脑屏幕上,音频文件正在被解析,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资金已经到位……三天后……实验室……数据……” “三天后?”夏晚星的脸色一变,“他们可能会在三天后对沈知言的实验室动手!” 陆峥的心头一沉,三天时间,太紧迫了。他们必须在这三天里,找到阻止“蝰蛇”组织的办法,同时保护好沈知言和“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加密短信,来自老鬼:“速来档案馆,档库三层,密卷739,有重要线索。” “档案馆?密卷739?”陆峥的眉头紧紧皱起,“老鬼怎么突然让我们去档案馆?这卷密档和‘深海’计划,和‘蝰蛇’组织有什么关系?” 夏晚星也觉得有些奇怪:“老鬼从不做无意义的指令,这卷密档里,一定藏着关键线索。或许,和高天阳手里的核心参数,和‘蝰蛇’组织的阴谋,都有关联。” 陆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在解析的音频文件,说道:“录音笔的内容先让马旭东帮忙破译,我们现在就去档案馆。不管这卷密档里藏着什么,都可能是我们阻止‘蝰蛇’组织的关键。” 夏晚星点点头,发动汽车,捷达车再次驶入夜色中,朝着档案馆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可陆峥和夏晚星的心里,却充满了紧迫感。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三天后的实验室,档案馆里的密卷739,还有隐藏在幕后的“幽灵”,都将成为这场谍战交锋的关键。 而此时,仓库里的陈默,正对着电话那头的“幽灵”汇报情况:“幽灵先生,刚才有个可疑人员闯入,被他跑了。不过,我已经记下了他的样貌,应该是国安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国安的人?看来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高天阳那边,你要盯紧点,确保三天后的行动万无一失。另外,查清楚那个闯入者的身份,必要时,除掉他。” “是,幽灵先生。”陈默恭敬地说道,挂断电话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陆峥,我知道是你。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档案馆的方向,夜色越来越浓,一场围绕着密卷739的争夺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陆峥和夏晚星,这对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追逐的搭档,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十年前尘封的秘密,是一场更加凶险的阴谋。 谍影重重,蛇影初现。江城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第0078章密档疑云,旧影交锋 江城的初秋总带着黏腻的湿闷,入了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档案馆的青灰瓦檐,将这座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建筑裹进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晚上八点,档案馆早已闭馆,只有西侧的文献整理室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投下模糊的光斑。 陆峥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档案馆工作人员制服,是老鬼提前给他准备的。布料粗糙,带着淡淡的樟脑味,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却掩不住他眼底的锐利。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抵着一把小巧的****,右手则握着一个改装过的强光手电,光线被调至最暗,仅能照亮眼前半米的距离。 今天下午,老鬼突然发来加密短信,只有短短六个字:“档库三层,密卷739”。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让陆峥心头一沉。他知道,老鬼从不做无意义的指令,这卷739号密档,必定和“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保护沈知言、守护“深海”计划有关。而老鬼让他以档案馆临时工作人员的身份潜入,而非光明正大地调取,说明这卷密档背后,藏着不能被轻易触碰的秘密,甚至可能,档案馆里也藏着“蝰蛇”的眼线。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已被老鬼提前破坏,只有应急通道的绿光幽幽闪烁,映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平添几分诡谲。陆峥放轻脚步,鞋底贴着地面缓缓移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门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只有三层最深处的“绝密档库”四个红字,在绿光下格外醒目,门口的密码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老鬼给的密码是一串八位数的数字,带着明显的年代感,陆峥输入密码时,指尖微微一顿——这串数字,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密码锁弹开,他才回过神,推开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绝密档库比想象中要小,约莫二十平米,四面靠墙的铁架上整齐码放着牛皮纸包裹的档案卷,每一卷都贴着编号标签,从701到800,正是老鬼说的密卷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纸张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角落里的除湿机嗡嗡作响,是档库里唯一的声音。 陆峥打开强光手电,光线精准地落在739号档案卷上。那是一卷并不算厚的档案,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封面上的编号是用红色油漆手写的,字迹遒劲,带着几分凌厉。他伸手将档案卷抽出来,入手轻飘飘的,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 就在他准备打开档案的瞬间,档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显然是练家子。陆峥瞬间警觉,迅速将档案卷塞进怀里,转身躲在巨大的铁架后方,手电也瞬间关闭,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呼吸放至最缓,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缝隙。 脚步声在档库门口停下,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摸索声,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瘦长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那人也拿着***电,光线扫过铁架,最终落在739号档案的空位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熟悉的冷意。 “陆峥,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陈默。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握得更紧。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难道“蝰蛇”也盯上了这卷739号密档? 他没有应声,依旧藏在铁架后,目光紧紧锁定着陈默的身影。陈默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手里的手电光线在档库里四处扫动,另一只手则插在裤袋里,显然也带着武器。 “警校三年,你最喜欢躲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以为能藏住一切?”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手电的光线突然转向陆峥藏身的铁架,“十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只会做缩头乌龟。” 陆峥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缓缓从铁架后走出,手里的****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冷光,目光锐利地盯着陈默:“陈队大晚上不待在刑侦支队,跑到档案馆的绝密档库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陈默的手电光线落在陆峥脸上,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撞,火星四溅。十年前,他们是警校最耀眼的双子星,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立下誓言,要守护一方平安。可如今,一个是国安卧底,一个是境外谍报组织的王牌,昔日的同窗情谊,早已被立场和阴谋撕得粉碎,只剩下针锋相对的敌意。 “废话?”陈默冷笑一声,关掉手电,档库里只剩下除湿机的嗡嗡声,两人在黑暗中对峙,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陆峥,你敢说你不是为了739号密档来的?你敢说,这卷档案和‘深海’计划,和沈知言没有关系?” 陆峥心头一震,陈默竟然知道739号密档,甚至知道它和“深海”计划有关。看来,“蝰蛇”的情报网,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缜密,连档案馆的绝密档库,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 “我来这里,是为了公事。”陆峥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倒是陈队,身为刑侦支队副队长,私闯国家绝密档库,涉嫌窃取国家机密,就不怕我现在报警,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从十年前父亲含冤入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败名裂了。陆峥,你以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吗?你以为你守护的,就是真正的光明吗?” 他向前一步,距离陆峥只有两米远,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根本不知道,当年我父亲的冤案,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你根本不知道,‘深海’计划的前身,到底牺牲了多少人;你更不知道,你所效忠的那些人,手里沾着多少人的鲜血!” 陆峥的眉头紧紧皱起。陈默的话,像是一根针,刺中了他心中的疑惑。这些天,他在调查高天阳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似乎“深海”计划的背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而这段过往,可能和陈默父亲的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的事,警方已经重新调查过,证据显示,你父亲确实涉嫌挪用公款,并非冤案。”陆峥沉声道。他记得,十年前陈默的父亲是江城某国企的总经理,因涉嫌挪用巨额公款被调查,最终在狱中自杀身亡。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也是从那时候起,陈默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阳光开朗变得阴郁冷僻,最终在警校毕业前夕,突然退学,杳无音信。 “证据?”陈默咬牙切齿,“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们伪造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我父亲当成了替罪羊!陆峥,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绝对的正义吗?没有,只有利益,只有权力!” 他再次向前一步,身上的戾气愈发浓重:“我加入‘蝰蛇’,就是为了找到真相,就是为了向那些害了我父亲的人复仇!而这卷739号密档,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把它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陆峥缓缓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手中的****横在胸前,眼神冰冷:“我不会把密档交给你,更不会让你利用密档去做危害国家的事。陈默,回头是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回头是岸?”陈默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陆峥,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话音未落,陈默突然发难,身形如箭般冲向陆峥,右手从裤袋里抽出一把短刀,泛着冷光的刀锋直刺陆峥的胸口,速度快如闪电。 陆峥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左手握拳,直击陈默的肋下,右手的****则顺势划向陈默的手腕。这一招快准狠,是警校格斗课上的经典招式,十年前,他无数次用这一招击败陈默。 可如今的陈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警校生。他侧身躲过陆峥的拳头,手腕一转,短刀改变方向,划向陆峥的脖颈,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杀手训练。 两人在狭小的档库里缠斗起来,铁架被撞得哐哐作响,档案卷散落一地,牛皮纸碎片在空中飞舞。他们彼此熟悉对方的招式,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防守,都精准地预判着对方的动作,昔日的同窗情谊,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陆峥的格斗技巧偏向沉稳,注重防守和反击,凭借着多年的潜伏经验,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陈默的致命攻击;而陈默的招式则愈发凌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显然是抱着必须拿到密档的决心。 缠斗中,陆峥的手肘狠狠撞在陈默的胸口,陈默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更加冰冷:“陆峥,你果然还是这么强。不过,今天你休想离开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按下按钮,瞬间,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档案馆里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档库里闪烁起来,映着两人脸上的戾气。 “你竟然敢触发档案馆的警报?”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档案馆的警报系统直接连接着附近的派出所,不出五分钟,警察就会赶到。陈默这么做,无疑是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总好过让你把密档带走。”陈默冷笑一声,再次冲向陆峥,“今天,要么你把密档交出来,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陆峥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避开陈默的刀锋,转身冲向档库门口,想要趁警察赶来之前离开。可陈默早有防备,死死缠住他,短刀的刀锋不断擦过他的衣角,留下一道道划痕。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老鬼:“后门走,有人接应。” 陆峥心中一喜,趁着陈默一个疏忽,猛地推开他,转身冲向档库后门。陈默想要追赶,却被散落的档案卷绊倒,等他爬起来时,陆峥已经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的雨幕中。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后门,狠狠将短刀插在地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他知道,这次错过了739号密档,想要再找到揭开真相的机会,就难了。 陆峥冲出档案馆的后门,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雨幕,投下微弱的光线。他按照老鬼的指示,向前跑了约摸五十米,看到一辆黑色的捷达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夏晚星。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陆峥,立刻招手:“快上车!” 陆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夏晚星立刻踩下油门,捷达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汇入夜色的车流中。 车上,陆峥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缠斗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手臂上被短刀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流,染红了衣袖。 夏晚星从储物箱里拿出急救包,递给陆峥,同时目光警惕地看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被跟踪:“你没事吧?老鬼说你在档案馆遇到麻烦,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没事,一点皮外伤。”陆峥接过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将那卷739号密档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腿上,“没想到陈默也盯上了这卷密档,他好像知道这卷密档和‘深海’计划有关。” 夏晚星的眉头紧紧皱起:“陈默的消息也太灵通了,难道档案馆里有他们的人?” “很有可能。”陆峥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牛皮纸封面的739号密档,“老鬼突然让我来取这卷密档,肯定有他的原因。这卷密档里,一定藏着重要的线索,或许和沈知言的实验室,和‘蝰蛇’的阴谋,都有关联。” 夏晚星将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停车场,关掉车灯,整个车厢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她看向陆峥:“现在打开看看?” 陆峥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封面,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纸张已经有些脆化,上面的字迹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带着明显的年代感。他打开强光手电,光线落在文件上,看清标题的那一刻,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深海”计划前身——“鲲鹏”计划研究档案(绝密)》 “鲲鹏”计划?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只知道“深海”计划是国家级的机密科研项目,却从未听说过它的前身是“鲲鹏”计划。 陆峥缓缓翻开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心头愈发沉重。“鲲鹏”计划启动于二十年前,由张敬之牵头,联合了国内数十位顶尖的物理学家,研究方向是卫星导航系统的核心技术,和如今的“深海”计划一脉相承。而档案里记载的研究团队成员名单中,除了张敬之,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陈默的父亲,陈建军。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档案里记载,“鲲鹏”计划在十年前突然终止,原因是核心技术资料泄露,导致研究成果被境外势力窃取,而当时负责保管核心技术资料的,正是陈建军。这也正是陈建军被指控挪用公款、泄露国家机密的直接原因。 “原来如此。”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陈默一直认为他父亲是被冤枉的,看来,他认为‘鲲鹏’计划的资料泄露,并非他父亲的过错,而是有人嫁祸给他。” 陆峥继续翻看着文件,后面的内容大多是研究数据和实验记录,并没有关于资料泄露的详细调查结果。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掉了出来,飘落在座椅上。 陆峥捡起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站在实验室门口合影,脸上带着笑容。照片的正中间,是年轻的张敬之,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陈默有七分相似,正是陈建军。在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陆峥一眼就认了出来——老鬼。 那时候的老鬼,还没有如今的沧桑,头发乌黑,眼神锐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没想到老鬼当年也参与了‘鲲鹏’计划。”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么说来,老鬼和陈建军,和张敬之,当年都是同事。” 陆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变得凝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老鬼会让我来取这卷739号密档。他当年参与了‘鲲鹏’计划,知道资料泄露的真相,而这真相,可能和如今的‘深海’计划,和‘蝰蛇’的阴谋,有着直接的联系。” 他将照片放回文件里,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放进怀里:“陈默既然盯上了这卷密档,说明他也知道了他父亲当年参与了‘鲲鹏’计划,他想要找到资料泄露的真相,证明他父亲的清白。只是,他找错了方向,竟然投靠了‘蝰蛇’,成为了境外势力的棋子。” “或许,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夏晚星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刚才说,你所效忠的那些人,手里沾着多少人的鲜血。这句话,不像是随口说说。或许,当年‘鲲鹏’计划的资料泄露,背后真的藏着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涉及到江城的高层。” 陆峥点点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十年前的“鲲鹏”计划资料泄露案,陈建军的冤案,张敬之的意外坠楼,如今的“深海”计划被觊觎,“蝰蛇”组织在江城的潜伏,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正身处这张网的中心,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真相。 “现在怎么办?”夏晚星看向陆峥,“这卷密档里的内容,并没有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们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 “去找老鬼。”陆峥的眼神变得坚定,“老鬼当年参与了‘鲲鹏’计划,知道所有的真相。他让我取这卷密档,就是想要让我知道这些过往。现在,是时候让他告诉我们全部的真相了。” 夏晚星点点头,发动汽车,捷达车再次驶入夜色的雨幕中,朝着老鬼的藏身之处驶去。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霓虹灯的光芒透过雨水,在车窗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陆峥靠在座椅上,看着怀里的739号密档,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这卷密档,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将面对更加危险的挑战,更加复杂的阴谋,而陈默的出现,只是这场谍影交锋的冰山一角。 在江城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暗流早已汹涌,谍影无处不在。“磐石”行动组的任务,才刚刚开始。而那卷藏着“鲲鹏”计划秘密的739号密档,将成为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也将成为陆峥和陈默,这场宿命对决的重要筹码。 与此同时,江城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手里拿着一部加密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任务失败了?” “是。”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被陆峥抢先一步,他带走了739号密档。” “废物。”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斥责,“我早就告诉过你,陆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连一卷密档都拿不到,还怎么完成‘雏菊’计划的前期准备?” “幽灵”,这个藏在“蝰蛇”组织高层的神秘人,终于再次和陈默联系。 陈默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我知道错了。但我可以确定,739号密档里藏着‘鲲鹏’计划的秘密,陆峥一定会去查,我们可以顺着他的线索,找到更多的证据。而且,我发现,老鬼当年也参与了‘鲲鹏’计划,他和陆峥之间,一定有更多的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盯着陆峥,盯着夏晚星,还有沈知言的实验室。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行动。如果再失败,你和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弟弟,都别想活。” 电话被挂断,传来一阵忙音。陈默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瞬间碎裂。他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和挣扎,可很快,这份挣扎就被冰冷的戾气取代。 为了弟弟,为了找到父亲冤案的真相,他别无选择。哪怕身堕地狱,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也要走下去。 陆峥,你等着。下一次交锋,我一定会赢。 而此时,老鬼的藏身之处,一间位于老城区四合院的小平房里。老鬼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正是从739号密档里掉出来的那张。照片上,年轻的他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老鬼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陈建军的脸,嘴里低声呢喃:“建军,十年了,我终于找到机会,为你洗刷冤屈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儿子,再走上歧途。” 灯光下,老鬼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坚定。他知道,739号密档的出现,将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这场风波,终将揭开十年前的真相,也终将让“蝰蛇”组织,在江城这片土地上,无所遁形。 谍影重重,江城的夜晚,注定无眠。而陆峥和夏晚星,这对刚刚并肩经历了一场交锋的搭档,即将在老鬼的口中,得知更多关于“鲲鹏”计划,关于“深海”计划,关于“蝰蛇”组织的秘密。他们的前路,注定充满荆棘和危险,但他们的心中,始终坚守着一份信念——守护国家机密,守护江城的平静,让真相,重见天日。 第0079章密档疑云,暗线初缠 江城的初秋总带着黏腻的湿意,九月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透不过气,连带着长江路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风一吹,落下的黄叶沾着地面的潮气,在街角积起薄薄一层。 江城档案馆藏在长江路中段的老巷子里,灰砖青瓦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木质牌匾,旁边立着的公示牌蒙着一层细灰,看起来冷清又陈旧,恰合了它作为“磐石”行动组核心联络点的伪装。 陆峥推开档案馆虚掩的木门时,挂在门楣的铜铃轻响了一声,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一只麻雀。大厅里摆着几排掉漆的木质书架,上面胡乱码着些地方志和旧报纸,阳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旧纸的霉味和淡淡的樟木香气。 “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老鬼背对着陆峥,正站在一排标着“江城工业志·一九八零-一九九零”的档案架前,手里捏着一把竹制书签,慢悠悠地整理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了大半,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就是个守了半辈子档案的老管理员,唯有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偶尔抬眼时,会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陆峥反手带上木门,铜铃的余音消散,他走到距离老鬼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老鬼。”这是他第三次来档案馆见老鬼,前两次都是匆匆交接情报,从未像今天这样,老鬼特意让他在这个非联络时间过来,定是有重要指令。 老鬼没有回头,依旧慢条斯理地将书签插进档案册里,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陆峥听清:“‘深海’计划的核心防护方案,沈知言那边已经提交到科委了,不出意外,三天后会移交给我们一份副本,你的首要任务,从今天起,从外围安保转为贴身防护。” 陆峥的眉峰微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那是他的应急联络器,笔帽里藏着微型录音和定位芯片。他原本的任务是借着《江城日报》社会版记者的身份,在沈知言所在的江城航天科研所周边布控,排查可疑人员,如今突然转为贴身防护,意味着“深海”计划的暴露风险,比预想中更高。 “科研所的安保系统不是刚升级过?”陆峥沉声问,“马旭东上周才做的渗透测试,说三道防线,除非是顶尖黑客,否则根本攻不进去。” “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鬼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给陆峥,“昨天凌晨,沈知言的私人实验室,被人入侵了。” 陆峥伸手接住档案袋,指尖触到纸袋粗糙的质感,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向老鬼,等着后续的信息。档案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几张纸,想来是老鬼整理后的关键信息,而非完整的技术报告。 “不是网络入侵,是物理渗透。”老鬼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厅里的霉味,“实验室在科研所主楼的地下二层,门禁是虹膜加指纹双重验证,还有二十四小时的红外监控,昨天凌晨一点,监控突然黑屏了三分钟,就是这三分钟,有人进了实验室,动了沈知言的实验数据盘。” “数据丢了?”陆峥追问,手指已经捏住了档案袋的封口。 “没丢。”老鬼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着,“马旭东凌晨四点接到的通知,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数据盘被人动过,但里面的核心数据没少,只是被复制了一份。对方很谨慎,没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只在数据盘的底座下,留了这个。” 陆峥此时已经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果然只有三张纸,第一张是实验室监控的截图,黑屏前的最后一帧,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第二张是马旭东的技术检测报告,上面写着“数据盘有被外接设备读取的痕迹,未发现病毒及后门程序”,第三张,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蛇形徽章,徽章只有指甲盖大小,蛇头微微抬起,嘴里吐着信子,工艺精致,在照片里泛着冷光。 “蝰蛇。”陆峥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落在照片上的蛇形徽章上,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纹路,这个标志,他太熟悉了。在海外潜伏的三年里,他曾三次与带有这个标志的谍报人员交锋,对方行事狠辣,不留痕迹,是国安部重点盯防的境外谍报组织。 老鬼点了点头,将烟塞回口袋,语气凝重:“没错,是蝰蛇。看来他们早就盯上‘深海’计划了,这次只是试探,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沈知言那边知道吗?”陆峥问,他想起第一次见沈知言的场景,上周在科研所的咖啡厅,他借着采访的名义接触对方,那个三十五六岁的物理学博士,戴着黑框眼镜,说起“深海”计划时眼睛发亮,谈及外界的纷扰时,却一脸茫然,显然是醉心科研,对谍战的凶险一无所知。让这样一个人,知道自己被境外谍报组织盯上,恐怕会乱了分寸。 “暂时没告诉他,只说是实验室设备故障。”老鬼道,“科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科研所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但是防不胜防,蝰蛇的人无孔不入,所以才让你转为贴身防护,从明天起,你以《江城日报》专访记者的名义,进驻科研所,二十四小时跟着沈知言。” “专访记者的身份,最多能待三天。”陆峥冷静分析,“久了会引起怀疑,尤其是科研所的安保部门,他们对陌生人员的警惕性很高。” “这点我已经安排好了。”老鬼从书架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工作证,扔给陆峥,“江城科委的特聘资料员,临时的,有效期一个月,权限足够你跟着沈知言进出实验室和办公区。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沈知言的安全,别让他出任何意外,数据丢了可以再做,人没了,‘深海’计划就彻底停了。” 陆峥接住工作证,翻开看了一眼,上面贴着他的一寸照,名字还是陆峥,职务是科委特聘资料员,盖着江城科委的红色公章,做工逼真,足以以假乱真。他将工作证收好,放进内侧口袋,又把档案袋折好,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那是他作为记者的标配,包里除了笔记本和相机,还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和两盒消音子弹。 “还有一件事。”老鬼的语气忽然缓了缓,像是想起了什么,“沈知言身边有个助手,叫林小棠,二十四岁,是他带的研究生,你注意着点,别跟她起冲突。” 陆峥挑眉:“自己人?”能让老鬼特意叮嘱,显然不是普通的学生。 老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半年前安插进去的,身手不错,擅长近身格斗和反跟踪,她是你的后手,平时不用联系,真到了紧急情况,她会主动配合你。” 陆峥心中了然,这样的安排最稳妥,双保险的防护,既不会因为联络频繁暴露,又能在关键时刻形成配合。他应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夏晚星那边,我已经跟她通了气,她会借着和科研所合作的名义,时不时去那边,你们俩保持距离,表面上不认识,必要时,她会给你提供情报支持。”老鬼又道,这是陆峥和夏晚星第一次正式被安排协同任务,上次在江边的情报截获任务,纯属意外,两人当时互相试探,险些动手,如今要在同一战场配合,难免需要磨合。 陆峥想起那个女人,一身红色的长裙,站在江边的晚风里,指尖夹着一支烟,眼神冷艳,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公关总监身份做得滴水不漏,身手也利落,那天截获情报时,她出手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不少男特工都快。只是两人的初次碰面太过剑拔弩张,想要做到默契配合,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会注意。”陆峥没有多言,任务在前,个人成见不值一提。 老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你们俩都是好手,别因为一点过节误了大事,‘深海’计划是国家级机密,容不得半点差池。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去科研所报到,记住,你的身份是资料员,不是记者,少说话,多观察。” “是。”陆峥再次颔首,转身走向木门,铜铃轻响,他的身影消失在老巷的树荫里,老鬼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拐过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老枪,蝰蛇动了,陆峥已经到位,接下来,看你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放心。”便挂断了电话。老鬼放下电话,走到档案架前,抽出最底层的一个档案册,翻开,里面没有纸页,只有一个微型的加密硬盘,他摩挲着硬盘,眼底满是复杂,十年了,夏明远,你在蝰蛇内部,也该熬到头了。 陆峥离开档案馆后,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驱车去了江城航天科研所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停在停车场的角落,坐在车里,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再次翻看起那张蛇形徽章的照片。 蝰蛇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江城了,而且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沈知言的私人实验室,可见其在江城的潜伏势力,远比想象中要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马旭东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峥哥,咋了?是不是老鬼又给你派活了?我跟你说,昨天那实验室的监控,我查了一晚上,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三分钟的黑屏,竟然是通过科研所的备用电源切入的,手法太专业了,我都差点栽了。” 马旭东今年二十六岁,是国安部特招的技术天才,十七岁就拿下了全国网络安全大赛的冠军,表面上是江城大学附近一家网吧的网管,实则是“磐石”行动组的技术核心,负责网络攻防和电子设备改造,陆峥的那支钢笔联络器,就是他的手笔。 “别废话。”陆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去,带着一丝冷意,“你查一下,蝰蛇的标志,是不是一枚银色的蛇形徽章。” 电话那头的马旭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过了不到十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严肃了不少:“峥哥,你咋知道的?我这里有蝰蛇的资料,他们的核心成员,都会佩戴一枚银色蛇形徽章,等级不同,徽章的纹路不一样,普通成员是光面蛇身,小头目是蛇身带纹,高层是蛇头镶钻,你手里的那枚,是哪种?” 陆峥看着照片里的徽章,蛇身光滑,没有纹路:“光面的。” “那就是普通行动成员。”马旭东道,“但能做到物理渗透科研所实验室的,绝对不是普通成员,蝰蛇的人,向来是等级分明,普通成员只负责执行简单任务,这种高难度的渗透,至少是小头目级别,看来这枚徽章,是对方故意留下的,挑衅我们。” 陆峥的指尖敲着方向盘,发出规律的轻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挑衅?还是另有目的?”他总觉得,对方既然能做到不留痕迹,就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枚徽章,这背后,怕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不管是什么目的,反正没安好心。”马旭东的键盘声再次响起,“峥哥,我已经把科研所的监控系统全部升级了,加了三层防火墙,还有动态追踪,只要对方再敢碰,我绝对能锁定他的位置。对了,老鬼是不是让你贴身保护沈知言?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晚上给你送过去,保证实用。” “不用,我去你那拿。”陆峥道,“晚上八点,网吧后门。” “行,我等你。”马旭东应下,又忍不住多嘴,“峥哥,你小心点,蝰蛇的人都狠得很,我查过他们的资料,手上都沾着血。” “知道。”陆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目光看向科研所的方向。那片现代化的建筑群,在初秋的雾霭里显得格外肃穆,科研所的大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站岗,围墙外拉着铁丝网,看起来固若金汤,可陆峥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坐了大约十分钟,发动车子,驱车前往江城日报社。作为伪装身份,他还是需要去报社露个面,否则长时间不上班,难免引起怀疑。报社里的氛围依旧闲散,社会版的主编看到他,随口问了几句最近的采访进度,陆峥借着“跟进科委的科研项目”为由,搪塞了过去,顺手拿了几份最新的报纸,便离开了报社。 走出报社大门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江城的街道上,将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峥刚走到车边,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背上,那道视线冰冷而锐利,带着一丝熟悉的敌意。 他没有回头,装作整理车钥匙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看起来并无异常,可那道视线,却像一根针,死死地扎在他的后心。 是蝰蛇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陆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再次观察后方。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缓缓从他的车旁驶过,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默。 陆峥的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攥紧了方向盘。陈默坐在副驾驶,穿着一身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是一级警司,他的目光透过车窗,与陆峥在后视镜里对视,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车子缓缓驶过,陈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峥,直到黑色大众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那道冰冷的视线,才终于消散。 陆峥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凝重。陈默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江城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按理说,报社这边的辖区,不归他管,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深海”计划? 陆峥和陈默是警校的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兄弟,两人当年在警校,成绩不相上下,被称为“警校双璧”,毕业后,两人同时进入国安系统,可就在三年前,陈默的父亲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被逮捕,判处无期徒刑,陈默因此对体制失望,递交了辞呈,随后便杳无音信,再次出现,竟是以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的身份,而且,看他刚才的眼神,显然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上次在科研所附近的咖啡厅,陆峥就看到过陈默的车,只是当时对方没有露面,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只是巧合,可今天,陈默的刻意对视,无疑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兄弟,而是敌人。 陈默,到底是不是蝰蛇的人? 陆峥发动车子,驱车离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默的眼神,那抹挑衅背后,似乎藏着什么,让他捉摸不透。如果陈默真的投靠了蝰蛇,那么“磐石”行动组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晚上八点,江城大学附近的“旭东网吧”后门,一条狭窄的小巷,路灯忽明忽暗,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陆峥的车停在巷口,他刚推开车门,就看到马旭东从网吧后门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网瘾青年,丝毫看不出是个技术天才。 “峥哥,这里。”马旭东压低声音,冲陆峥招了招手,跑到车边,将双肩包递给陆峥,“都给你准备好了,里面有微型耳麦,续航二十四小时,能和我直接连通,还有一把微型***,射程五米,无声无息,还有几个追踪器,贴在车底或者衣服上都可以,防水防磁,还有这个。” 马旭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看起来普通的纽扣,“这是*****,分辨率超高,晚上也能拍清楚,扣在衣服上,没人能发现。” 陆峥接过双肩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一应俱全,他将盒子收好,把双肩包背在身上:“谢了。” “跟我客气啥。”马旭东摆了摆手,靠在车边,压低声音,“峥哥,我查了一下陈默的资料,他半年前调到江城刑侦支队,一路升到副队长,速度快得离谱,而且他背后的靠山,是市局的副局长,听说那个副局长,和江城商会的高天阳走得很近。” 陆峥的眉峰微挑:“高天阳?”这个名字,他在老鬼给的资料里见过,江城商会会长,身家数十亿,涉足房地产、进出口贸易等多个领域,老鬼标注的是“疑似蝰蛇外围人员,重点观察”。 “对,就是他。”马旭东道,“高天阳的商会,半年前和一家境外的科技公司合作,那家公司,背后就是蝰蛇,我查过,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个神秘人物,根本查不到身份。” 线索,似乎渐渐交织在了一起。陈默的靠山是市局副局长,副局长与高天阳交好,高天阳与蝰蛇控制的境外公司合作,而陈默,又出现在报社附近,盯着自己。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继续查高天阳和陈默,有任何线索,立刻告诉我。”陆峥沉声吩咐,他有种预感,高天阳和陈默,将会是他们接下来调查的关键。 “放心,我已经在他们的手机和车上装了追踪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马旭东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就算是国家级的加密系统,我也能给它破开。” 陆峥看着他,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大意,蝰蛇的技术人员也不是吃素的,小心被反追踪。”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马旭东摆了摆手,“峥哥,你明天去科研所,万事小心,沈知言那边,我也会监控着,一旦有异常,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驱车离开。车子行驶在江城的夜色里,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映在车窗上,光影变幻。陆峥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可他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舒缓。 蝰蛇的试探,陈默的出现,高天阳的疑点,还有老鬼口中的“老枪”,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江城笼罩,而他和夏晚星,还有整个“磐石”行动组,都身处这张网的中心,前路未知,凶险难料。 他将车停在住处楼下的停车场,上楼,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江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灯光忽明忽暗,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他从双肩包里拿出那枚蛇形徽章的照片,贴在阳台的玻璃上,借着远处的灯光,静静看着。十年前,夏明远“牺牲”的那起任务,追查的也是蝰蛇,当时的现场,也发现了一枚同样的蛇形徽章。老鬼说,夏明远可能未死,那么,当年的任务,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夏明远的假死,是不是为了潜伏进蝰蛇内部?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陆峥的脑海里,没有答案。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备注是“夏晚星”,这是老鬼昨天刚发给他的,说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他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现在,还不是联系的时候。 他走到客厅,打开灯,将双肩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好,微型耳麦塞进耳朵,*****扣在衬衫的纽扣上,微型***藏在腰间,一切准备就绪。 明天,他将以科委资料员的身份,进驻江城航天科研所,贴身保护沈知言,而这场围绕“深海”计划的谍报交锋,也将正式拉开序幕。 陆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正从街角走过,身姿曼妙,正是夏晚星。她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与陆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的嘴角勾着一抹冷艳的笑意,抬手冲他比了一个“小心”的口型,随后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峥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看来,夏晚星也在暗中布控,他们的战场,早已重叠,而他们的配合,也将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江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蝰蛇的獠牙,已经悄然露出,而“磐石”行动组的猎网,也正在缓缓张开。一场关于国家机密的生死博弈,一场关于信念与立场的终极交锋,即将在这座江城,轰轰烈烈地上演。而陆峥和夏晚星,这对初出茅庐的搭档,将在这场谍影重重的较量中,并肩前行,直面所有的危险与挑战,守护着属于国家的秘密,也守护着心中的正义。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而陆峥的目光,却愈发坚定,他知道,从他接下任务,空降江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潜龙入江,必当掀起惊涛骇浪,蝰蛇再凶,也终将被斩于剑下。 陆峥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夏晚星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她既然能精准捕捉到他的位置,想必也对科研所周边的布控了如指掌,这倒省了后续协同的磨合成本,只是那双带着审视与戒备的眼睛,让他清楚两人之间的信任壁垒并非一朝一夕能打破。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摊开江城航天科研所的布局图,这是马旭东连夜破解安保系统后调取的内部资料。图上用红色标记出沈知言的办公区、私人实验室以及日常动线,绿色标注着安保岗哨和监控盲区。陆峥的指尖顺着沈知言从办公楼到实验室的路径划过,在一处绿植茂密的拐角停下——这里是监控盲区,且紧邻科研所的侧门,最易成为伏击点。他拿出笔,在旁边标注上“重点布控”,又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入口画了个圈,物理渗透的漏洞往往藏在这些被忽视的角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鬼发来的加密信息:“高天阳今晚在临江酒店有密会,夏晚星跟进,你专注明日任务,勿轻举妄动。”陆峥皱了皱眉,高天阳此时的密会,大概率与蝰蛇的下一步行动有关,夏晚星孤身跟进,风险不小。但他深知任务优先级,沈知言的安全是底线,他不能因小失大。他回了个“收到”,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聚焦在布局图上。 忽然,他注意到实验室的备用电源接口位置,与马旭东提到的入侵切入点高度吻合。对方能精准找到这个漏洞,说明内部极有可能有内鬼。他立刻拨通马旭东的电话,压低声音:“查一下科研所负责电力维护的团队,尤其是近半年入职或有异常接触记录的人。” “收到,峥哥,我这就查。”马旭东的键盘声在电话那头急促响起,“对了,我刚监测到陈默的手机信号,他也在临江酒店附近,看来高天阳的密会,他也盯上了。”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陈默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与高天阳的密会有关?如果陈默真的与蝰蛇勾结,那夏晚星的处境便愈发危险。他走到窗边,看向临江酒店的方向,夜色中,那栋高楼的灯光璀璨,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各方势力卷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必须相信夏晚星的能力,也必须守住自己的阵地。他将布局图收好,拿出微型耳麦戴上,调试了一下频道,清晰的电流声传来,马旭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峥哥,调试完毕,明天全程在线。” “好。”陆峥应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江城夜景。这座城市,一半是繁华,一半是暗涌,而他,已然站在了风暴的中心。明天,进驻科研所,贴身防护沈知言,这只是开始。蝰蛇的獠牙、内鬼的阴影、陈默的立场、夏明远的谜团,所有的线索都将在接下来的交锋中逐渐清晰,而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武器,守住心中的信念,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步步为营,直至胜利。 夜色渐深,江城的灯光依旧闪烁,只是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暗流正悄然涌动,一场生死较量,已箭在弦上。 第0080章暗网追猎 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冷。 晚上十点,江城日报社采编部只剩下零星几盏灯,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回放。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沈知言实验室楼下徘徊了三分钟,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线,随后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巷口的阴影里。 这是三天前实验室遭遇黑客攻击当晚,门口便利店的监控拍到的画面。马旭东已经确认,黑客攻击的源头来自境外一台匿名服务器,但对方采用了多层跳板,溯源难度极大。而这个出现在现场的神秘人,大概率是负责近距离配合黑客、确认数据是否成功窃取的线下接应。 “查到什么了?”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刚从跨国企业的公关晚宴上抽身,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还没来得及换,裙摆上沾着些许酒渍,与她此刻凝重的神情形成鲜明反差。 陆峥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监控只拍到他的侧影,面部特征模糊,步态分析显示他受过专业训练,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顿了顿,补充道,“马旭东那边有新进展吗?” “刚发消息过来,他破解了对方的第一层跳板,指向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家,但对方设置了反追踪程序,一旦深入,就会触发病毒,可能会暴露我们的服务器地址。”夏晚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微型U盘,“这是晚宴上我从高天阳的助理那里‘借’来的,里面有商会最近的资金往来记录,我怀疑他在为境外势力洗钱,资助‘蝰蛇’的行动。” 陆峥接过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表格,金额巨大,收款方多为境外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模糊不清。他快速浏览着,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其中几笔大额转账的时间戳:“你看,这几笔转账的时间,正好对应实验室遭遇攻击、还有之前几次线人失联的时间点。” “高天阳这个老狐狸,表面上是江城商会的龙头,暗地里却干着通敌叛国的勾当。”夏晚星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我试探过他,他对‘深海’计划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还旁敲侧击地问起沈知言的行程。” 陆峥关掉表格,眼神沉了下来:“老鬼让我们重点保护沈知言,现在看来,‘蝰蛇’不仅想偷数据,还可能对他本人下手。”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现在去马旭东那里,看看能不能协助他突破反追踪程序。你这边,盯紧高天阳,注意安全。” “等等。”夏晚星叫住他,从手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她,“晚宴上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盯着我,可能是‘蝰蛇’的人察觉到了什么。你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陆峥看着她递过来的枪,枪身小巧玲珑,显然是为女性设计的,但杀伤力不容小觑。他没有推辞,接过枪别在腰间,用外套遮住:“你自己也小心,必要时可以启动紧急联络信号。”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彼此戒备,到如今的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这段时间的磨合,让他们逐渐成为了最信任的搭档。 离开日报社,陆峥驱车前往马旭东的藏身之处。那是一间位于老城区地下室的网吧,表面上鱼龙混杂,实则是“磐石”行动组的技术支援中心。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马旭东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戴着黑色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怎么样?”陆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旭东摘下耳机,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峥哥,对方的反追踪程序太狡猾了,我刚破解到第二层,就触发了病毒预警,再往下查,我们的服务器地址可能会暴露。”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你看,这些代码是用一种罕见的编程语言写的,我需要时间破译。” 陆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眉头紧锁:“时间不多了,‘蝰蛇’既然已经动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在准备下一次攻击。”他顿了顿,“有没有办法绕开反追踪程序,直接定位对方的真实IP?” “办法倒是有,但风险很大。”马旭东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利用暗网的漏洞,搭建一个虚拟服务器,作为诱饵,引对方上钩。但这样一来,我需要亲自进入暗网,与对方的黑客正面交锋,一旦被对方识破,我可能会有危险。” 陆峥沉思片刻,做出决定:“就这么办。我来掩护你,你负责搭建虚拟服务器,引蛇出洞。”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鬼的电话,“老鬼,我是陆峥,马旭东准备进入暗网追踪黑客,需要支援,请求调动外围力量,监控暗网相关节点,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鬼低沉的声音:“批准。我已经通知外围小组待命,你们注意安全。马旭东,记住,一旦察觉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明白。”马旭东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虚拟服务器的搭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陆峥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网吧里的人群。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很难保证没有“蝰蛇”的眼线。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半个小时后,马旭东成功搭建好虚拟服务器,伪装成一个存储着“深海”计划外围数据的数据库,接入了暗网。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可疑的IP地址,正在尝试连接虚拟服务器。 “来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方上钩了,正在试探服务器的防御系统。” 陆峥示意他冷静:“别着急,放他进来,等他深入核心区域,再锁定他的真实IP。” 马旭东点了点头,放慢了操作速度,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对方果然没有怀疑,很快就突破了外层防御,进入了虚拟服务器的核心区域。 “就是现在!”马旭东低喝一声,手指猛地敲击键盘,启动了定位程序。屏幕上的IP地址开始快速跳动,逐渐锁定在一个具体的位置——江城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 “找到了!”马旭东兴奋地喊道。 就在这时,网吧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马旭东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不好,被发现了!”陆峥心中一紧,立刻掏出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黑暗中,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趁乱发动了攻击。陆峥凭借着过人的听力,判断出敌人的位置,果断开枪。 “砰!”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震耳欲聋。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有人中枪了。但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传来,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马旭东,快撤退!”陆峥大喊一声,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推着马旭东向网吧后门退去。 马旭东也意识到了危险,快速保存好定位数据,拔掉U盘,跟着陆峥向后门跑去。网吧里的人群被枪声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两人冲出网吧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路灯昏暗,光线不足。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显然敌人没有放弃。 “往这边跑!”陆峥带着马旭东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这里地形复杂,适合躲避追击。 小巷里堆满了杂物,两人在里面快速穿梭。身后的敌人紧追不放,时不时开枪射击,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火花。 “峥哥,他们人太多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马旭东气喘吁吁地说,他只是个技术人员,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让他体力不支。 陆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敌人越来越近,最多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你先走,沿着这条小巷一直往前走,出口处有我们的人接应。我来断后。” “不行,太危险了!”马旭东拒绝道,“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陆峥推了他一把,“定位数据在你手里,比我的命重要。快走吧,记住,一定要把数据安全送出去。” 马旭东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陆峥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追来的敌人。黑暗中,他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大约有五六个人,都拿着枪,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放下枪,束手就擒吧!”为首的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狠。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他知道,今天这场硬仗,在所难免。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小巷的另一端疾驰而来,车灯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敌人睁不开眼睛。紧接着,车门打开,夏晚星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对着敌人扫射起来。 “砰!砰!砰!”枪声密集地响起,敌人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地。 陆峥趁机发动攻击,身形如鬼魅般冲了出去,手中的枪精准地击中了剩下的几个敌人。短短几分钟,追击的敌人就被全部解决。 夏晚星跑到陆峥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上:“你怎么来了?” “老鬼说你们这边出现异常,让我过来支援。”夏晚星喘了口气,“马旭东呢?他没事吧?” “他已经安全撤离了,定位数据在他手里。”陆峥说道,“我们也赶紧走,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上车,夏晚星发动汽车,快速驶离了小巷。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过了一会儿,夏晚星率先开口:“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幸好我来得及时。” 陆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语气平静:“这次多亏了你。”他顿了顿,补充道,“高天阳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离开晚宴后,让外围的人盯着他,他回到了商会总部,一直没有出来。”夏晚星说道,“不过,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他今天在晚宴上的表现,太刻意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峥点了点头:“他肯定有问题。这次黑客攻击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他。等马旭东把数据送出去,我们就可以申请对他采取行动了。” 汽车驶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夏晚星把车停在路边:“老鬼让我们先去安全屋待命,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两人下车,走进了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安全屋在三楼,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布置简洁,却一应俱全。 刚进门,陆峥的手机就响了,是马旭东打来的。 “峥哥,我已经安全抵达指定地点,定位数据已经交给老鬼了。”马旭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老鬼说,根据定位,废弃工厂里确实有‘蝰蛇’的一个秘密据点,他已经调动力量,准备连夜突袭。” “好,辛苦你了,好好休息。”陆峥挂断电话,对夏晚星说,“老鬼要突袭废弃工厂,我们在这里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夏晚星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你也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陆峥说道,递给她一瓶水。 夏晚星接过水,喝了一口,坐在沙发上:“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担心。‘蝰蛇’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这次突袭,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放心吧,老鬼做事一向稳妥,他既然决定突袭,肯定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陆峥安慰道,“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准确位置,占据了主动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陆峥心里也清楚,这次突袭绝非易事。“蝰蛇”的人都是亡命之徒,而且受过专业训练,想要一举捣毁他们的据点,难度很大。 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想着心事。车厢里的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而是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陆峥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老鬼打来的。 “陆峥,突袭行动已经开始,进展顺利,我们已经控制了工厂的大部分区域,正在清剿残余势力。”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不过,我们在工厂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服务器,马旭东正在破解,估计很快就能拿到里面的资料。” “太好了!”陆峥心中一喜,“有没有发现高天阳的踪迹?” “没有,工厂里的都是一些底层的执行者,没有看到高天阳。”老鬼说道,“不过,我们在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些与高天阳相关的邮件,证明他确实与‘蝰蛇’有勾结。等拿到完整的资料,我们就可以正式对他立案调查了。” “明白。”陆峥挂断电话,对夏晚星说,“突袭行动顺利,正在清剿残余势力,马旭东在破解服务器里的资料。” 夏晚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太好了,终于有实质性的进展了。”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苏蔓。 “晚星,你在哪里?我弟弟的病情突然加重了,医院说需要紧急手术,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夏晚星看到短信,脸色瞬间变了:“苏蔓的弟弟病情加重了,需要紧急手术,她让我过去陪她。” 陆峥皱了皱眉:“现在这个时候,你过去会不会有危险?‘蝰蛇’的人刚被我们打击,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苏蔓作为你的闺蜜,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但苏蔓现在很需要我。”夏晚星面露难色,“她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陆峥沉思片刻,做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你去陪苏蔓,我在医院外面接应,一旦有异常,我们可以及时应对。” 夏晚星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两人立刻动身,驱车前往江城医院。一路上,夏晚星的心情都很沉重,苏蔓的弟弟患有罕见病,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病情时好时坏,这次突然加重,情况肯定很危急。 抵达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医院里灯火通明,走廊里人来人往,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夏晚星和陆峥分开行动,夏晚星去病房找苏蔓,陆峥则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待命。 夏晚星来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苏蔓坐在病床边,握着弟弟的手,脸上满是泪痕。病床上的男孩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非常虚弱。 “蔓蔓。”夏晚星轻声喊道。 苏蔓转过头,看到夏晚星,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晚星,你终于来了。医生说,我弟弟的病情很严重,需要立刻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我真的很害怕。” 夏晚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害怕,医生会尽力的。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你,晚星。”苏蔓靠在她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这些年,多亏了你一直照顾我和我弟弟。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晚星心中一软,安慰道:“我们是最好的闺蜜,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就在这时,苏蔓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脆弱:“晚星,我听说你最近在忙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是不是很累?” 夏晚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还好,工作嘛,难免会忙一点。” “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苏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对了,你那个项目,是不是和沈知言教授有关?我今天在医院碰到他了,他看起来也挺忙的。” 夏晚星心中警铃大作,苏蔓怎么会突然提起沈知言?难道是“蝰蛇”的人让她来试探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是啊,我现在在一家跨国企业做公关,沈教授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所以会有一些工作上的往来。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苏蔓笑了笑,掩饰住自己的试探,“对了,手术费的事情,我还没凑够,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没问题,需要多少?我现在转给你。”夏晚星没有多想,立刻拿出手机。她知道苏蔓的经济状况不好,弟弟的医药费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五万块就够了,谢谢你,晚星。”苏蔓说道,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夏晚星转完账,又安慰了苏蔓几句,便起身说道:“蔓蔓,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和你弟弟。” “好,你路上小心。”苏蔓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夏晚星走出病房,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苏蔓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先是突然提起沈知言,又向自己借钱,这一切都像是在刻意为之。 她快步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上了陆峥的车。 “怎么样?苏蔓的弟弟没事吧?”陆峥问道。 “病情很严重,需要紧急手术。”夏晚星说道,语气凝重,“不过,我觉得苏蔓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陆峥皱了皱眉。 “她今天突然问起沈知言,还向我借钱。”夏晚星回忆着苏蔓的言行举止,“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问我的工作,也很少向我借钱,这次的行为太反常了。” 陆峥沉思片刻,说道:“你怀疑她是‘蝰蛇’的人?”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很可疑。”夏晚星说道,“她是我的闺蜜,我不愿意相信她会背叛我,但她今天的表现,真的让我很不安。” 陆峥点了点头:“不管她是不是‘蝰蛇’的人,我们都要提高警惕。以后和她接触,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和任务。” “我知道了。”夏晚星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如果苏蔓真的是“蝰蛇”的人,那她这些年的友情,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响了,是老鬼打来的。 “陆峥,突袭行动已经结束,我们成功捣毁了‘蝰蛇’的秘密据点,抓获了二十多名嫌疑人,马旭东也成功破解了服务器里的资料。”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资料显示,高天阳不仅为‘蝰蛇’洗钱,还向他们提供了‘深海’计划的外围情报,甚至参与策划了这次的黑客攻击。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可以对他采取行动了。” “太好了!”陆峥心中一喜,“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会联合警方,对高天阳的商会总部和他的住所进行突袭,务必将他抓获归案。”老鬼说道,“你们现在立刻赶回安全屋,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参与行动。” “明白。”陆峥挂断电话,对夏晚星说,“老鬼决定明天早上八点突袭高天阳,我们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行动。” 夏晚星点了点头,发动汽车,向安全屋驶去。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夏晚星的心情格外沉重。一边是即将到来的硬仗,一边是闺蜜的可疑行径,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峥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苏蔓是不是‘蝰蛇’的人,不管高天阳有多狡猾,我们都有信心将他们绳之以法。”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陆峥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只要和陆峥并肩作战,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汽车驶进安全屋所在的居民楼,两人下车,走进了公寓。 刚进门,夏晚星就接到了苏蔓的电话。 “晚星,谢谢你的钱,手术费已经交了,医生说明天一早就能安排手术。”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对了,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来医院陪我一下?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夏晚星看了一眼陆峥,陆峥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答应。 “对不起,蔓蔓,我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可能抽不开身。”夏晚星说道,“不过,我会让我的助理过去陪你,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吧,那谢谢你了。”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失落,挂断了电话。 夏晚星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在这个战场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表面现象。”陆峥说道,“人心隔肚皮,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完成我们的任务。” 夏晚星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江城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知道,明天的突袭行动,将会是一场硬仗。高天阳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肯定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但她也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蝰蛇”组织的阴谋,终将被彻底粉碎。 陆峥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念和必胜的决心。 夜色渐深,安全屋里一片寂静。但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寂静的背后,一场关乎国家机密、生死存亡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峥和夏晚星准时抵达国安部江城分部。老鬼已经在会议室等候,旁边还坐着几位警方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大屏幕上播放着高天阳的资料和商会总部的布局图。 “各位,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高天阳涉嫌资助境外谍报组织、泄露国家机密、策划黑客攻击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老鬼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的行动,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突袭商会总部,一路突袭高天阳的住所,务必将他抓获归案,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陆峥、夏晚星,你们负责带队突袭商会总部,注意安全,一旦发现高天阳,立即实施抓捕。”老鬼说道。 “是!”陆峥和夏晚星齐声应道。 七点五十分,行动组全体成员集结完毕,分成两队,分别向商会总部和高天阳的住所驶去。 陆峥和夏晚星乘坐的汽车在八点整准时抵达商会总部楼下。商会总部是一栋高达二十层的写字楼,外观气派,门口有保安站岗。 “行动!”陆峥一声令下,行动组的成员立刻冲了上去,控制了门口的保安。 陆峥和夏晚星带着一队人,乘坐电梯直奔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电梯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电梯门打开,顶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陆峥示意大家小心,一行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进,很快就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陆峥做了一个手势,一名队员上前,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些文件和一个没有关闭的电脑。 “不好,高天阳跑了!”夏晚星说道,语气带着一丝焦急。 陆峥走到办公桌前,查看了一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些资金转账的记录。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发现高天阳在凌晨时分,已经将账户里的资金全部转移到了境外。 “他早就知道我们要行动,提前跑了。”陆峥的眼神沉了下来,“立刻封锁所有交通要道,发布通缉令,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就在这时,夏晚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蔓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晚星,不好了!我弟弟的手术出问题了,医生说他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输血,但是医院里没有合适的血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你的血型和我弟弟的一样。”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非常焦急。 夏晚星心中一紧,苏蔓的弟弟和她确实是同一血型。但现在这个时候,她根本走不开。 “蔓蔓,我现在有很重要的工作,走不开。”夏晚星说道,“你让医生再想想办法,或者联系一下血站。”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医生说他现在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晚星,求你了,过来救救我弟弟吧,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夏晚星看着陆峥,面露难色。 陆峥沉思片刻,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们。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谢谢你。”夏晚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电梯跑去。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苏蔓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太巧合了。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立刻查一下苏蔓弟弟的病情和手术情况,还有医院的相关信息。”陆峥对身边的队员说道。 “是!”队员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调查。 陆峥则走到电脑前,继续查看高天阳的资料,希望能找到他逃跑的线索。 而此时,夏晚星已经驱车赶往江城医院。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她逼近。 第0081章暗流交汇 江城十月,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报社大楼外的雨幕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块。陆峥站在四楼办公室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在窗台上积了长长一截。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的来电。 “陆记者,我是高天阳。”电话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的喘息声,“今晚八点,滨江的三号码头,废弃的7号仓库。有你想见的人,也有你想知道的事。” 陆峥没有立即回应。他看向窗外雨幕中模糊的江景,滨江码头在雨雾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被“蝰蛇”以利益捆绑的棋子,此刻主动联系,意味着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陆峥的声音平静如常。 “你父亲陆文山的档案,在国安部档案馆第三区,编号C-7-42。当年他被审查,是因为有人举报他泄露了‘夜鹰计划’的情报。”高天阳语速很快,“举报人是匿名,但我有办法查到是谁。还有,今晚要来见你的人,代号‘渡鸦’,是‘蝰蛇’在江城的另一条线,不归陈默管。” 陆峥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陆文山,二十年前因涉嫌泄密被国安内部调查,虽然后来查无实据,但档案上永远留下了那个污点。这是陆峥选择进入国安系统的原因之一——他要亲手揭开当年的真相。 “条件?” “保护我女儿高雨欣。她在美国读书,‘蝰蛇’的人上个月找过她。今晚我如果出事,他们会动她。”高天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还有,我书房保险柜,密码是雨欣的生日,里面有一份账本,记录了‘蝰蛇’通过我的商会洗钱的所有明细。账本和U盘一起,藏在……” 电话突然中断,只剩忙音。 陆峥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47秒。他迅速回拨,提示已关机。 办公室门被推开,夏晚星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到陆峥站在窗前凝重的背影,脚步一顿:“怎么了?” “高天阳刚刚联系我。”陆峥转身,接过咖啡,“约我今晚八点滨江码头见面,说有重要情报,还提到了我父亲的事。” 夏晚星眉头一皱:“陷阱?” “可能性很大,但他说的话里,有真东西。”陆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江城地图,“滨江地三号码头,七号仓库。那个码头三年前就废弃了,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居民区,最近的监控在码头入口,但早就坏了。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要出卖‘蝰蛇’?” “也可能是‘蝰蛇’的试探。”陆峥放大仓库的卫星图,“高天阳这种墙头草,两边下注不奇怪。但他提到了‘渡鸦’——这个代号我听过。三年前在边境,有个代号‘渡鸦’的情报贩子,向境外出售过我军新型雷达的参数。后来追查断了线,人消失了。” 夏晚星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你是说,这个人现在在江城?” “如果高天阳没说谎,今晚就能见到。”陆峥关掉地图,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加密手机,“得向老鬼汇报。” “等等。”夏晚星按住他的手,“高天阳提到你父亲,是不是想用这个当诱饵?他知道你的软肋。” 陆峥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但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你留在外围接应,带马旭东一起。让他准备***和追踪器,万一有变,至少要知道对方是谁。” 夏晚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峥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情报可以再查,命只有一条。” “放心,我惜命。”陆峥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窗外,雨越下越大。 ------ 傍晚六点,城西老城区。 陈默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切割着窗外的霓虹光影。副驾驶座上,阿KEN正在检查枪械,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高天阳下午三点十七分,用备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时长四十七秒。”陈默盯着手中平板上的通话记录,“接收号码是陆峥的记者工作号。通话结束后,备用手机被物理销毁,SIM卡掰断扔进了下水道。” 阿KEN将弹匣推入手枪:“他要反水?” “不是第一次了。”陈默冷笑,“这种商人,永远只认钱。‘蝰蛇’给他的价码够高,他就听话;一旦觉得有风险,就想找退路。可惜,这场游戏没有退路。” “今晚码头,陆峥会去?” “一定会去。高天阳提到了他父亲的事,这是陆峥的心结。”陈默放下平板,看向窗外雨幕中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但陆峥不傻,他会带人去,会有准备。所以,我们不去码头。” 阿KEN动作一顿:“那去哪?” “高天阳的家。”陈默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他以为把女儿送到美国就安全了?以为把账本藏起来就能当护身符?幼稚。今晚,我要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两人下车,撑开黑伞,走进居民楼。 高天阳的家在顶楼,复式结构,装修奢华,与这栋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这是他发家前买的房子,后来虽然搬去了别墅,但这里一直留着,偶尔会回来——用他的话说,是“不忘本”。 但陈默知道,这里是高天阳的“安全屋”。重要的东西,都藏在这里。 电梯停在顶楼,陈默和阿KEN走出,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高天阳家的防盗门紧闭,门锁是最高级的电子密码锁。 阿KEN从工具包里取出***,连接到锁上,屏幕上数据飞快滚动。三十秒后,“咔哒”一声,门锁开启。 两人推门而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进来,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装修是欧式风格,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油画。 陈默径直走向书房。书房的锁更复杂,但阿KEN只用了一分钟就打开了。 保险柜嵌在书柜后面的墙体里,需要密码和钥匙。高天阳说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但陈默没有钥匙。 “能开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会触发警报。”阿KEN蹲在保险柜前,用仪器扫描柜体,“有震动传感器和温度传感器,强行破拆会启动自毁装置。里面应该还有墨水炸弹,一旦触发,所有文件都会被染色报废。” 陈默在书房里踱步。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书柜,最后停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上——画的是威尼斯水城,夕阳下的运河泛着金色的波光。 “把画摘下来。” 阿KEN照做。油画后面是平整的墙壁,但陈默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空洞。 “暗格。”他让阿KEN用探测仪扫描,果然在墙壁内部发现一个金属盒的轮廓。 暗格的开关在书桌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按下后,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的保险柜——这才是真正的藏物处。 这个保险柜更小,但更精密。阿KEN花了五分钟,额头见汗,才终于听到“咔”的一声轻响。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黑色的U盘。 陈默戴上手套,取出文件。第一份是高雨欣在美国的住址、学校、社交账号,甚至还有她每天的活动轨迹记录。第二份是几张照片,拍的是高天阳和几个外国人在某酒店会面的场景,时间标注是两年前。第三份……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封面印着“绝密”二字,标题是:《夜鹰计划泄密事件调查记录》。 他快速翻看。档案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国安部内部代号“夜鹰”的一项绝密行动计划,因情报泄露导致失败,三名特工牺牲。调查组锁定的嫌疑人之一,就是陆峥的父亲陆文山。虽然最终证据不足,但陆文山被调离一线,三年后因病去世。 档案最后一页,是举报人的笔迹鉴定报告。结论是:举报信出自两人之手,前半部分是一个人的笔迹,后半部分是另一个人的。而第二人的笔迹,经鉴定,与当时国安部江城办事处主任张明远的笔迹高度吻合。 张明远。 这个名字让陈默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记得这个人——他父亲陈建国当年被冤枉入狱,审判时出庭作证的关键证人之一,就是张明远。证词言之凿凿,说亲眼看到陈建国收取境外贿赂。 如果张明远当年能伪造笔迹举报陆文山,那他作伪证陷害父亲,也不是不可能。 “陈队?”阿KEN察觉到他的异常。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档案和U盘收好:“东西拿到了,撤。” “那高天阳……” “他活不过今晚。”陈默的声音冰冷,“但不用我们动手。‘渡鸦’会处理干净。” 两人离开书房,重新锁好门。走出居民楼时,雨小了一些,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上车前,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顶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高天阳以为握着别人的把柄就能自保,却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而他自己,似乎也正走在同一条路上。 ------ 晚上七点半,滨江码头。 雨还在下,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江风带着水汽和腥味,吹过废弃的码头。生锈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远处江面上,货轮的灯光在雨雾中晕开,像一团团鬼火。 陆峥把车停在码头入口外的路边,熄火,关灯。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码头入口的铁门虚掩着,锁已经锈坏了。门卫室窗户破碎,里面堆满垃圾。入口处的监控摄像头耷拉着脑袋,镜头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陆哥,我到了。在码头西侧两百米的废弃调度楼三楼,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码头区域。已经架好设备,热成像显示7号仓库里有两个人,一坐一站。码头外围没有发现其他热源,但不排除对方有屏蔽设备。” “夏晚星呢?” “我在你后方三百米,江堤下面的观景平台。”夏晚星的声音很清晰,“这里能监视码头入口和江面。刚刚有一艘小型货船在江心停了十分钟,现在开始向码头方向靠近,速度很慢,不太正常。” 陆峥看了看表,七点四十分。 “马旭东,***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启动,覆盖半径五百米,能屏蔽所有无线信号,包括遥控****。但也会切断我们的通讯,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能用。” “明白。”陆峥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他紧了紧风衣领子,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朝码头入口走去。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陆峥走进去,脚下的水泥地积着水洼,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码头很大,废弃的集装箱堆成小山,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7号仓库在码头最深处,靠近江边。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峥在距离仓库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这是马旭东改装的热成像仪,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热源轮廓。 屏幕显示,仓库里确实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靠里的位置,一动不动,体温偏低,可能是被绑着或者……已经死了。另一个站在门口附近,来回踱步,体温偏高,心率很快,处于紧张状态。 没有第三个人。 但陆峥不相信。高天阳如果真打算出卖“蝰蛇”,不会只带一个人来。除非,他带的这个人,就是“渡鸦”。 “我进去了。”陆峥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如果三分钟后我没有发安全信号,或者仓库里发生枪战,夏晚星,你带人冲进来。马旭东,启动***,然后报警,就说码头有走私交易。” “收到。” “小心。” 陆峥关掉热成像仪,放回手提箱,然后从腋下枪套里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上膛。他将枪藏在风衣内袋,右手握着枪柄,左手拎着手提箱,朝仓库走去。 卷帘门半开的高度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陆峥在门口停了两秒,侧耳倾听。 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还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从仓库顶棚漏下来的雨水。 他弯腰,钻了进去。 仓库里很空旷,高处挂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油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血腥味。 高天阳坐在仓库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手脚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看到陆峥进来,他眼睛猛地瞪大,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高天阳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他手里拿着一把装了***的手枪,枪口随意地垂在腿侧。 “陆记者,很准时。”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地方口音,“把箱子放下,举起手,慢慢走过来。别耍花样,我知道你带了枪。” 陆峥没有动:“‘渡鸦’?” 男人笑了,笑声干涩:“看来高会长跟你说了不少。不错,我是‘渡鸦’。三年前边境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我们见过?” “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渡鸦’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在勐拉,你伪装成药材商人,跟一个叫‘老K’的接头。我就在隔壁桌。你当时的表现很精彩,差点就抓到‘老K’了,可惜最后让他跑了。” 陆峥想起来了。三年前在滇缅边境,他确实追捕过一个代号“老K”的军火贩子。接头地点是一家茶馆,隔壁桌坐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一直在低头喝茶。原来那就是‘渡鸦’。 “高天阳说,你有我想知道的事。”陆峥慢慢放下手提箱,但右手依然握着枪柄。 “关于你父亲,关于‘夜鹰计划’,关于当年是谁陷害了他。”‘渡鸦’用枪口指了指高天阳,“高会长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比如,当年那封举报信,是两个人合写的。第一个人的笔迹是模仿的,第二个人的笔迹是真的。而那个真正写信的人,现在还活着,而且就在江城。” 陆峥的心跳快了一拍:“是谁?” “把枪扔掉,走过来,我告诉你。”‘渡鸦’的枪口抬了起来,对准高天阳的头,“或者,我先杀了他,你再慢慢查。” 陆峥盯着他,缓缓松开握枪的手。手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举起双手,慢慢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始终锁定在‘渡鸦’身上。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距离‘渡鸦’只有两步远的时候,高天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绑着椅子的绳子竟然被他挣松了!他猛地从椅子上扑向‘渡鸦’,用身体撞向对方持枪的手! “陆记者!跑!”高天阳嘶吼。 ‘渡鸦’猝不及防,手枪被撞飞,滑出去好几米。但他反应极快,左手一记肘击砸在高天阳太阳穴上,高天阳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陆峥动了。 他没有去捡枪,而是整个人向前扑出,右手从腰间抽出甩棍,一棍抽向‘渡鸦’的膝盖!‘渡鸦’侧身避过,反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军刀,刀锋直刺陆峥咽喉! 陆峥仰头,刀锋擦着喉咙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顺势后仰,一记鞭腿踢向‘渡鸦’手腕。军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 两人分开,相距三米,喘息着对视。 “身手不错。”‘渡鸦’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但你今天走不了。仓库外面,我埋了炸药,遥控器在我手里。只要我按下按钮,整个仓库都会炸上天。” “那你也会死。” “我从三年前就该死了。”‘渡鸦’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解脱感,“但死之前,我得完成最后一单生意。有人出高价,要你的命,还有高天阳的命。至于情报……那只是个诱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陆峥瞳孔骤缩。他听到耳机里传来马旭东急促的声音:“陆哥!检测到爆炸物信号!在仓库四个角落!当量足够炸平这里!***来不及了!” “你跑不掉的。”‘渡鸦’的手指缓缓用力,“跟我一起下地狱吧,陆峥。到了下面,我再告诉你,当年害死你父亲的人,到底是谁……” “砰!” 枪声响起。 不是从仓库里,而是从仓库外。 ‘渡鸦’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在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仓库门口。 夏晚星举着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她站在卷帘门外,脸色苍白,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你……”‘渡鸦’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涌出。他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拇指最终没能按下那个按钮。 他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仓库顶棚漏雨的破洞。 陆峥冲过去,捡起遥控器,迅速拆开后盖,剪断了引线。然后他跑到高天阳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马旭东,叫救护车!夏晚星,警戒四周!”陆峥撕下自己的衬衫,压在高天阳头上的伤口上。 夏晚星冲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渡鸦’,又看向陆峥脖子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皮外伤。”陆峥摇头,目光落在‘渡鸦’的尸体上。他走过去,蹲下,在‘渡鸦’身上搜了一遍。 除了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个黑色的皮夹。皮夹里没有钱,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三个人。中间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左边是个女人,右边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于春城,全家福。 陆峥翻过照片,看着那个穿军装的男人。虽然年轻了很多,但他认出来了——那是张明远。二十年前的张明远。 而那个小男孩…… 陆峥猛地看向‘渡鸦’的脸。虽然被血污和死亡扭曲了五官,但仔细看,眉眼间确实和张明远有几分相似。 “‘渡鸦’是张明远的儿子。”陆峥喃喃道。 夏晚星走过来,看到照片,也愣住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雨还在下,敲打着仓库的铁皮顶棚,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陆峥站起身,看着仓库外漆黑的江面。江心那艘货船不知何时已经开走了,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尾迹。 高天阳还活着,但能活多久是个问题。 ‘渡鸦’死了,但他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陆峥心里。 当年害死父亲的人,到底是谁? 张明远?还是另有其人? 而张明远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谜团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 陆峥握紧手中的照片,指甲陷进掌心。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踏进了最深的漩涡。 第0082章死亡名单 江城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外。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陆峥靠在墙上,脖子上贴着纱布,白衬衫领口染着暗红色的血渍——是他自己的血,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夏晚星坐在对面的塑料椅上,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里面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盯着ICU紧闭的门,眼神空洞。 门开了,穿着无菌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谁是家属?”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站起来。 “我们是……朋友。”陆峥说,“医生,他怎么样?”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脾脏破裂,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叶。”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送来的时候血压几乎测不到,失血量超过百分之四十。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暂时把命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如果能熬过去,才有希望。” “他能醒过来吗?” “不确定。”医生摇头,“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就算醒了,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在给他做CT的时候发现,他肝脏有个肿瘤,晚期,已经扩散了。就算这次能挺过来,最多也就三个月。”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高天阳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想要出卖“蝰蛇”换取女儿的平安——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在死前安排好身后事。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夏晚星问。 “不行,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而且他现在还没醒,看了也没用。”医生看了眼手表,“你们先去办手续吧,住院押金要交十万。另外,警方那边……”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国字脸,眉头紧锁,正是江城刑侦支队队长赵建国。 “陆记者?”赵建国看到陆峥,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赵队。”陆峥点头示意,“里面抢救的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我是接到线索去码头采访,刚好碰到他出事。” “采访?”赵建国显然不信,“滨江码头废弃三年了,你去那儿采访什么?而且现场发现了枪战痕迹,还有一具男性尸体,胸口正中一枪。陆记者,这事儿你得跟我回队里详细说说。” 夏晚星上前一步:“赵队,我是夏晚星,跨国企业公关总监。今晚我也在现场,我可以证明陆记者是去采访的。至于枪战……是我们自卫。那个人要杀高会长,还想引爆仓库里的炸药,我是正当防卫。” 赵建国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手上的薄茧上停留了一秒——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夏小姐是吧?你的证件。” 夏晚星递过身份证和工作证。赵建国看了一眼,还给她的同时,目光转向陆峥:“不管怎么说,死了人,还是枪击致死,你们俩都得跟我回去做笔录。至于现场发现的炸药和那个死者……这事儿不小,恐怕得上报市局,甚至省厅。” 陆峥知道躲不过去。他看了眼ICU紧闭的门,对医生说:“麻烦您尽力救治。医药费我来想办法。”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了ICU。 陆峥和夏晚星跟着赵建国下楼。走出住院大楼时,凌晨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看不见星星。 警车停在楼下,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坐我的车。”陆峥对夏晚星说,然后看向赵建国,“赵队,我开自己的车跟你们去,行吗?完事了我送夏小姐回家。”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行,但别耍花样。你们是重要证人,不是嫌疑人,但要是跑了,性质就变了。” “明白。”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医院。陆峥开车,夏晚星坐在副驾,两人都沉默着。 开过两个路口,夏晚星突然开口:“高天阳活不过今晚。” “什么?” “陈默不会让他活。”夏晚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高天阳知道太多,还打算反水。就算‘渡鸦’失手了,陈默也会有后手。医院看起来安全,但‘蝰蛇’的人要混进去,太容易了。” 陆峥握紧方向盘:“老鬼已经安排人在医院布控了。四个便衣,两班倒,二十四小时守着ICU。高天阳现在是我们手上唯一的活口,不能让他死。” “你觉得他会开口吗?” “不一定。但他女儿在美国,‘蝰蛇’能威胁他一次,就能威胁第二次。除非我们能保证高雨欣的绝对安全,否则高天阳就算醒了,也不敢说真话。”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我让马旭东查了高雨欣的资料。她在纽约大学读金融,住在曼哈顿上西区的一栋公寓里。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两万美元,从高天阳的海外账户直接转账。但这个月,钱没到账。”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高雨欣给高天阳打过电话,但没打通。她以为是父亲忙,没在意。但就在今天下午,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高天阳出了车祸,让她立刻回国。她订了明早的机票。” 陆峥脸色一沉:“‘蝰蛇’要把她骗回来灭口?” “或者当人质,逼高天阳闭嘴。”夏晚星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高雨欣的社交媒体账号,最新动态是五个小时前发的——在图书馆复习,配文是‘Final要死了’。评论里有她同学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她回复说‘不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国’。” “能联系上她吗?” “我试过,电话关机,可能在上飞机。马旭东在查航班信息,但就算找到了,我们也来不及阻止。从纽约飞江城,至少要十四小时。等飞机落地,什么都晚了。” 陆峥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急刹停下。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老鬼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那头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高天阳的女儿高雨欣,明早的飞机从纽约回江城。‘蝰蛇’的人很可能在机场动手。”陆峥语速很快,“我们需要人在机场接应,把她保护起来。” “航班号。”老鬼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马旭东在查,查到立刻发给你。另外,高天阳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他反水不光是为了女儿,还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医院那边要加强戒备,我怀疑陈默会灭口。” “已经安排了。”老鬼顿了顿,“‘渡鸦’的尸体,技术科在查。他身上的证件都是假的,但指纹是真的。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他的真名叫张子明,四十二岁,原籍春城。二十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判了八年,出狱后就失踪了。” “张子明……”陆峥想起那张照片,“他是张明远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了?” “在‘渡鸦’身上找到一张老照片,是他和张明远的合影。张明远还活着吗?” “活着,但不好找。”老鬼的声音压低,“十年前,张明远从国安部江城办事处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说是身体不好,回老家养病。但实际上,他去了云南边境,开了家小旅馆。三年前,旅馆失火,烧成了灰,张明远失踪。当地警方按意外处理,但现场发现了汽油焚烧的痕迹。” “有人要杀他灭口?” “或者他自己想消失。”老鬼咳嗽了两声,“张明远这个人,不简单。当年‘夜鹰计划’泄密,他是调查组成员之一,也是他坚持认为你父亲陆文山是内鬼。但最后证据不足,案子不了了之。你父亲被调离一线,三年后病逝。张明远则一路高升,做到了办事处主任。” 陆峥的手指收紧:“所以,他有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我父亲的人。” “有可能,但没证据。”老鬼说,“而且,如果他是内鬼,为什么要在举报信上留下自己的笔迹?这太蠢了,不像张明远的风格。我更倾向于,他是被人利用了。真正的内鬼,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那‘渡鸦’为什么恨我?他临死前说,有人出高价要我的命。谁?” “不知道。但‘渡鸦’这三年一直在境外活动,接的都是暗杀和情报交易的活儿。他回国,肯定是有人牵线。这个牵线人,可能就是‘蝰蛇’的高层,甚至可能是……‘幽灵’。” 幽灵。 这个代号像一块冰,从陆峥的脊梁滑下去。 “‘渡鸦’的手机呢?能恢复数据吗?” “已经交给技术部门了,但手机是特制的,有自毁程序。‘渡鸦’中枪的瞬间,手机就自动格式化了。马旭东在尝试恢复,但希望不大。”老鬼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哑了,“陆峥,你要小心。‘渡鸦’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高天阳如果死了,线索就断了。你必须想办法让他开口,在他死之前。” “我会的。” 挂断电话,陆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脖子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夏晚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说:“你父亲的事……” “二十年前的事了。”陆峥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高天阳的命,抓住陈默,揪出‘幽灵’。其他的,等这一切结束再说。” 他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小巷,跟上前面那辆警车。 凌晨三点十分,江城刑侦支队。 讯问室里灯光刺眼,陆峥和夏晚星分开做笔录。给陆峥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官,问题问得很细,从怎么接到高天阳的电话,到码头发生了什么,到谁开的枪,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 陆峥的回答半真半假。他说自己作为记者,一直在调查江城商会可能涉及的洗钱案,高天阳主动联系他,说愿意提供证据,但要求保护他女儿。至于枪战,是“渡鸦”先动手,夏晚星是正当防卫。 “那个‘渡鸦’,你之前认识吗?”年轻警官问。 “不认识,但他好像认识我。他说三年前在边境见过我,但我没印象。” “他为什么要杀高天阳?又为什么要杀你?” “高天阳要出卖‘蝰蛇’,‘渡鸦’是来灭口的。至于我……可能是我碍事了。”陆峥看着对方记录的手,“警官,高天阳现在躺在ICU,随时可能死。你们应该做的是保护他,审问我没意义。” 年轻警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程序。死了人,还是枪击,我们必须搞清楚每一个细节。而且……”他压低声音,“赵队说了,你不是一般人。国安那边打过招呼,让我们配合你。但前提是,你别给我们惹麻烦。” 陆峥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老鬼已经通过关系打点过了。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陆峥走出讯问室,看到夏晚星坐在走廊长椅上,正在看手机。 “怎么样?”他走过去。 “问完了,暂时没事。”夏晚星把手机递给他,“马旭东发来的消息,高雨欣的航班查到了,UA889,纽约纽瓦克机场起飞,经停旧金山,预计明天下午两点十分抵达江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老鬼已经安排人接机,会把她直接带到安全屋。” “安全屋在哪儿?” “他没说,但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夏晚星收起手机,“另外,马旭东恢复了一部分‘渡鸦’手机的数据,虽然大部分文件都损坏了,但找到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昨天下午四点,对方号码是虚拟号,无法追踪,但通话地点在……江城西郊的青云观。” 青云观。 陆峥心里一动。青云观是江城有名的道观,香火旺盛,但三年前因为一起文物失窃案,被警方查封过,后来虽然重新开放,但一直没什么人去。陈默把见面地点选在那里,肯定有原因。 “还有别的吗?” “有一份名单。”夏晚星神色凝重,“马旭东说,文件损坏严重,只能看到部分内容。但其中几个名字……很熟悉。” 她打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马旭东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Excel表格的截图,表格标题是“清洗名单”,下面列出了七八个名字,但大部分都被马赛克挡住了,只有三个名字勉强能看清: 1. 高天阳(状态:进行中) 2. 张明远(状态:已完成) 3. 陆峥(状态:待定) 陆峥盯着第三个名字,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清洗名单。 他不是目标之一,他就是目标本身。 “‘渡鸦’的任务,不只是灭口高天阳,还包括我。”陆峥缓缓说,“所以他才说,有人出高价要我的命。这份名单,可能就是‘幽灵’下达的清除指令。高天阳因为要反水,所以排第一。张明远因为知道太多,已经被处理了。而我……” “因为查得太深。”夏晚星接话,“‘深海’计划,‘蝰蛇’,陈默,还有二十年前的旧案……你知道的太多了,成了威胁。所以‘幽灵’要把你也除掉。” 窗外,天色渐亮。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影。 陆峥看着那份名单,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有意思。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找上我了。” “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到底。”陆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高雨欣明天下午到,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青云观。‘渡鸦’最后见的人,可能就是陈默,或者……‘幽灵’本人。” “太危险了。如果那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就更要去。”陆峥看向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幽灵’藏了这么久,也该露面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夏晚星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突然想起父亲夏明远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生来就是战士。他们不畏惧黑暗,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照亮黑暗。 “我跟你去。”她说。 陆峥转头看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路,注定要一起走。 有些战斗,注定要并肩而战。 这时,陆峥的加密手机震动。他接起来,是马旭东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陆哥,出事了!医院那边……高天阳的监控仪,五分钟前突然全部报警!医生正在抢救,但情况不对!老鬼派去的便衣说,他们在走廊里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杏仁味!” ***。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沉。 陈默动手了。 而且,用的是最狠毒、最不留痕迹的方式。 “马上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一个都不准放出去!”陆峥对着电话吼道,然后看向夏晚星,“去医院!快!” 两人冲出刑侦支队,跳上车。陆峥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冲进清晨空旷的街道。 车窗外,城市正在醒来。晨练的老人,赶早班的上班族,卖早点的摊贩……一切如常。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 陆峥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 高天阳不能死。 至少,在他说出真相之前,不能死。 而那个真相,可能关乎二十年前的冤案,可能关乎“深海”计划的安危,可能关乎……他自己的生死。 车速越来越快。 红灯,闯过去。 弯道,不减速。 后视镜里,朝阳正在升起,将整个江城染成血色。 新的战斗,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0083章暗流交汇 凌晨两点,江城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出租车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社的顶楼天台,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支夜视望远镜,目光锁定在三个街区外的那栋写字楼。那是“天辰科技”的江城总部,苏蔓工作的江城医院就在它的斜对面。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天辰科技二十三层的几扇窗户就会亮起灯,灯光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里面的动静。 三个人,两男一女。女人坐在电脑前,两个***在她身后,时不时指着屏幕说什么。他们的动作很谨慎,从不靠近窗户,但陆峥还是通过窗帘缝隙的倒影,捕捉到了一些细节——其中一个人左腿微跛,走路时肩膀会不自觉地倾斜。 这个特征,他太熟悉了。 “老鬼,确认了。”陆峥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天辰科技二十三楼,代号‘夜莺’的小组在活动。领头的是‘瘸狼’,三年前在境外跟我交过手,左腿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耳麦里传来老鬼平静的声音:“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夏晚星那边有什么发现?” “她刚刚发来消息,说苏蔓今晚值夜班,但她在医院系统里查到的排班表显示,苏蔓今天应该是休息。”陆峥调整望远镜的焦距,镜头转向江城医院住院部大楼。十六楼神经外科的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应该是苏蔓。 “她在等人。”陆峥说。 “等谁?” “不确定。但夏晚星说,苏蔓最近一个月值了四次夜班,每次都是在周三。而周三晚上,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灯,都会亮到凌晨三点。”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你的意思是,苏蔓在给‘夜莺’小组传递情报?” “不一定是传递,可能是接收。”陆峥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从天辰科技方向,正有一个微弱的加密信号在持续发射,频率是2.4GHz,这是蓝牙频段,但加密方式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协议。 “他们在传输数据。量不大,但很频繁。”陆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接收端的方向...指向江城医院。” “能破译吗?” “马旭东已经在尝试了,但对方用了动态密钥,每三分钟换一次。需要时间。”陆峥收起设备,重新举起望远镜。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灯突然灭了,那三个人影消失在黑暗中。几乎同时,江城医院十六楼那扇窗前的人影也转身离开,灯光熄灭。 “他们收工了。”陆峥说。 “撤吧。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老鬼说完,切断了通讯。 陆峥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身下楼。他走的是消防通道,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下到十五楼时,他停下脚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但在黑暗深处,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陆峥的手缓缓移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19,弹匣是满的。他屏住呼吸,侧身贴在墙边,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到楼梯转角处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陆记者,这么晚还在加班?”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 陆峥松开握枪的手,但肌肉依然紧绷。他走下几级台阶,声控灯突然亮了,刺眼的光线下,陈默站在楼梯转角,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得像是在闲逛。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绝对不是普通保安。 “陈队也在加班?”陆峥平静地问,脚步不停,继续往下走。 “查个旧案,路过报社,看到顶楼有灯光,就上来看看。”陈默的笑容不变,“没想到是陆记者。怎么,有重大新闻要赶稿?” “常规的夜间巡视。报社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江城夜班工作者的系列报道,我负责医疗和安保系统这部分。”陆峥走到和陈默同一层台阶,两人之间只隔了三步距离,“陈队查什么案子,需要半夜来报社?”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陆峥看到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失踪案。失踪者叫***,五十六岁,江城档案馆的退休员工。”陈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上周三晚上,他从家里出门,说去档案馆拿点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家属报警,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栋楼。” 陆峥的心脏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档案馆的员工,来报社干什么?” “问得好。”陈默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也想知道。陆记者,你最近在报社,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十六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左右,有点秃顶,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没有。”陆峥摇头,“报社每天进出的人很多,但我对这个人没印象。需要我帮忙在内部问问吗?” “那倒不用。”陈默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们已经问过了,报社所有人都说没见过。这就奇怪了,监控明明拍到他进了这栋楼,却没人看见他出去。难不成,他插上翅膀飞了?” 楼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重新降临。陆峥能感觉到陈默的视线,即使看不见,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依然清晰。 “陈队,”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怀疑***的失踪,和报社有关?” “我只是在查案,陆记者。”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对了,你最近在做夜班工作者的报道,有没有接触到档案馆那边的人?我听说,档案馆最近也在招夜班管理员。” “暂时还没有。如果接触到,我会留意***这个人。”陆峥说。 “那就麻烦陆记者了。”陈默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我们走。” 他身后的“保安”应了一声,两人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楼。 陆峥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才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时,值夜班的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陆记者,还没走啊?刚才陈队长来找你,我说你可能在天台,他就上去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聊了几句。”陆峥走到值班室窗口,“老张,问你个事。上周三晚上,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十六岁左右,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进来?” 老张想了想,摇头:“没有。上周三我值班,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进出的人我都登记了。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陆峥点头,“辛苦了,我先走了。” 走出报社大楼,夜风更冷了。陆峥拉高衣领,走向停在街角的车。上车后,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先检查了一遍车内——没有窃听器,没有追踪器,一切正常。 他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加密消息:“陈默在查***的失踪案。小心。” 几秒后,回复来了:“明白。我刚离开医院,苏蔓还在值班,但行为反常。她去了三趟卫生间,每次超过十分钟。我在她办公室装了微型摄像头,回传画面显示,她在用一部从没见过的手机发消息。” “手机型号?” “看不清,但她握手机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拇指按在屏幕下方,右手食指在侧面滑动。我在受训时学过,这是单手持握加密通讯设备的标准姿势。” 陆峥的眼神沉了下去。苏蔓果然不简单。但问题是,她到底在为谁工作?陈默?还是“夜莺”小组?或者,另有其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老鬼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的见面取消。改到下午三点,江边三号码头,七号仓库。有重要情报。” 重要情报。老鬼很少用这个词。 陆峥回复“收到”,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尾巴,才开向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那里有他租的一个安全屋,除了老鬼,没人知道。 停好车,他走进三单元,上到四楼。开门进屋,反锁,拉上窗帘,打开***。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但冲不散紧绷的神经。***,江城档案馆的退休员工,老鬼的手下之一。上周三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陈默在查这个案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还有苏蔓。她到底知道多少?她接近夏晚星,是陈默的安排,还是“夜莺”小组的指令?或者,她根本就是双面间谍,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洗完澡,陆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马旭东发来的:“陆哥,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天辰科技二十三楼的信号加密方式,我追踪到了一个源头——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具体来说,是沈知言博士的实验室。” 陆峥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沈知言,“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老鬼点名要保护的重点对象。他的实验室,怎么会和“夜莺”小组的加密信号扯上关系? “能确定吗?”他回复。 “百分之九十。这种动态密钥算法很特殊,我查遍了国内外所有公开的加密协议,都没有匹配的。但三个月前,沈知言博士在《密码学前沿》上发表过一篇论文,里面提到了一种基于量子随机数生成器的动态密钥算法,原理和你截获的信号加密方式高度相似。” 论文。公开发表的论文。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沈知言的论文是公开的,任何人都能看到。所以“夜莺”小组可能只是借鉴了他的算法,这不能证明沈知言有问题。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沈知言?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算法?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晚星打来的视频通话。陆峥接通,屏幕里出现夏晚星的脸,背景是她家的书房。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陆峥,我刚收到一份匿名快递。”她把镜头转向桌面,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夏小姐”,地址是她的一个备用信箱——这个信箱只有老鬼和陆峥知道。 “打开看了吗?”陆峥问。 “还没有。我检查过了,没有爆炸物,没有粉末,就是普通的文件袋。但重量不对,里面除了文件,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夏晚星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几页打印纸,和一个小型U盘。夏晚星先看打印纸,脸色渐渐变了。她把镜头对准文件,陆峥看到,那是一份医疗记录——苏蔓弟弟苏浩的病历。诊断结果是“脊髓性肌萎缩症”,一种罕见且目前无法治愈的遗传病。 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病历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备注:“患者家属已签署《实验性疗法知情同意书》,参与‘新生’计划第三阶段临床试验。项目负责人:陈默。” 陈默。 陆峥的瞳孔收缩。苏蔓的弟弟在陈默负责的临床试验项目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默手里握着苏蔓最大的软肋。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终止治疗,或者以治疗为条件,要挟苏蔓做任何事。 “U盘里是什么?”陆峥问。 夏晚星把U盘插进一台不联网的电脑,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长三分十七秒。她点开播放。 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能听出是陈默:“...苏浩的情况很稳定,但第三阶段治疗需要加大剂量,费用会翻倍。你知道的,这种实验性疗法,医保不报销。” 接着是苏蔓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医生,求求你,钱我会想办法的。我弟弟才十六岁,他不能...”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申请了特殊补助。”陈默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之下是冰冷的算计,“但补助有条件。下周一下午三点,沈知言博士会去江城大学做学术报告。我要知道他报告的具体内容,特别是关于‘深海’计划的部分。” “可是...我只是个医生,我接触不到那些...” “你是夏晚星的闺蜜,而夏晚星最近在做一个关于科研工作者的系列报道,她肯定会去采访沈知言。”陈默的声音压低,“想办法从她那里套出情报。这是你弟弟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夏晚星盯着屏幕,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颤抖。陆峥能理解她的感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晚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事。只是...只是没想到,苏蔓会为了她弟弟,做到这个地步。” “人在绝境中,什么都做得出来。”陆峥说,“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份快递是谁寄的?为什么要寄给你?” “我不知道。但寄件人显然知道苏蔓和陈默的关系,也知道我在调查什么。”夏晚星关掉音频文件,“陆峥,你觉得这是警告,还是...帮忙?” “都有可能。”陆峥沉思,“如果是警告,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收手。如果是帮忙...那寄件人就是在给我们提供弹药,让我们对付陈默。” “会是老鬼吗?” “不会。老鬼如果要给我们情报,会直接联系,不会用这种匿名方式。”陆峥摇头,“而且,这份情报太具体了,具体到能直接指向陈默。如果是老鬼,他会更谨慎。” 夏晚星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陆峥,我想去见苏蔓。” “现在?” “对,现在。”夏晚星站起身,眼神坚定,“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 “太危险了。如果陈默知道我们掌握了这段录音,他可能会对苏蔓不利。” “那我们就保护她。”夏晚星说,“陆峥,苏蔓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她背叛了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陈默利用,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我要救她,也要救她弟弟。” 陆峥看着屏幕里那双坚定的眼睛,突然笑了。这就是夏晚星,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相信人性中最后的那点善。 “好。”他说,“但我跟你一起去。给我二十分钟,我到你楼下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我们在江城医院附近的那家24小时咖啡馆碰面,半小时后见。” “小心点。” “你也是。” 挂断视频,陆峥迅速换好衣服,检查装备。***19,两个备用弹匣,甩棍,微型摄像头,***。一切准备就绪,他下楼开车,驶向江城医院。 夜晚的街道空旷了许多。陆峥开得很快,但很稳,眼睛不时扫向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失踪,陈默在查。苏蔓被胁迫,为陈默套取情报。“夜莺”小组在活动,用的加密算法和沈知言有关。匿名快递寄来苏蔓和陈默的录音...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和夏晚星,正站在网的中心。 车子拐进江城医院所在的街道。陆峥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边。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那家咖啡馆在街角,招牌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看到了夏晚星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但没有看到夏晚星的人。 陆峥的心一沉。他停好车,手摸向腰间的枪,推门下车。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有个打瞌睡的服务员。没有夏晚星。 他走到夏晚星的车旁,车窗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很潦草:“晚星,对不起。我在医院天台等你。一个人来。——苏蔓” 天台。 陆峥抬头看向医院大楼。十八层的建筑在夜色中耸立,楼顶的天台隐没在黑暗中,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紧急情况,夏晚星可能被苏蔓引到医院天台。请求支援。”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医院大楼。电梯停在十六楼,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陆峥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开始上升。数字不断跳动,1,2,3...他的心跳很平稳,但握枪的手心已经渗出细汗。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楼。门开了,外面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陆峥拔出手枪,子弹上膛,贴着墙壁缓缓向上。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有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寒意。陆峥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天台上很空旷,夜风呼啸。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陆峥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是夏晚星和苏蔓。 “晚星。”他低声喊。 夏晚星回过头,对他做了个手势——不要过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关切。苏蔓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苏蔓,把晚星带回来。”陆峥说,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我们可以帮你,帮你弟弟,帮你摆脱陈默的控制。但你得先相信我们。” 苏蔓缓缓转过身。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照在她脸上。她哭过,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陆峥,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没有选择。我弟弟的病,只有陈默能治。如果我背叛他,我弟弟就会死。” “陈默在利用你。他根本不在乎你弟弟的死活,他只在乎情报。”夏晚星说,声音很温柔,“苏蔓,跟我回去。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但你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苏蔓摇头,眼泪又流下来:“晚了,晚星。太晚了。我已经...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对着天空。陆峥瞳孔骤缩——那是一把信号枪! “砰!” 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诡异的红花。几乎同时,天台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七八个人影,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准陆峥和夏晚星。 中计了。 陆峥第一时间扑向夏晚星,把她按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火星。他翻滚到水箱后面,举枪还击。 枪声在夜空下炸响,打破了医院的宁静。陆峥一边射击,一边对夏晚星喊:“走!从楼梯间下去!” “那你呢?” “别管我!走!” 夏晚星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楼梯间。一个枪手想要拦截,被陆峥一枪打中大腿,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水箱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陆峥的弹匣打空了。他迅速换弹,但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完全压制。他背靠着水箱,能感觉到子弹穿透铁皮的震动。再这样下去,水箱迟早会被打穿。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像猎豹,手里的微冲喷出火舌,瞬间放倒两个枪手。 是陈默。 陆峥愣住了。但陈默看都没看他,继续射击,精准地点射,每一枪都命中一个枪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更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 短短十几秒,枪手倒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撤退。陈默没有追,而是走到苏蔓面前。苏蔓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 陈默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信号枪,扔到一边。“因为我是警察。”他说,声音很平静,“即使我走了歪路,也还是警察。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不是伤害他们。” 他站起身,看向陆峥:“带她走。这里我来处理。” 陆峥看着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债。”陈默转身,走向那些受伤的枪手,“快走吧,支援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峥不再犹豫,拉起苏蔓,冲进楼梯间。夏晚星在下面等他,看到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三人一路向下,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消防通道。下到十楼时,他们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走这边。”夏晚星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是住院部的走廊。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们快速穿过走廊,从另一侧的员工通道下楼,从医院后门离开。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停着一辆车——是老鬼安排的接应。 上车,关上门,车子立刻启动,驶入夜色。陆峥看向后窗,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楼顶的天台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隐约的警灯闪烁,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蔓,你没事吧?”夏晚星问。 苏蔓蜷缩在座位角落,双手抱膝,浑身发抖。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夏晚星想安慰她,但陆峥摇了摇头。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选择,需要自己才能想通。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未知的前方。而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有些事情已经改变,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陆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陈默那句话。 “我在还债。” 还谁的债?还什么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而他和夏晚星,将不得不面对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局面。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车子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司机是老鬼安排的人,沉默得像块石头。陆峥能感觉到车速很快,但异常平稳,显然对江城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后座上,苏蔓的哭泣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抽噎,但她的身体依然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我们去哪?”夏晚星低声问,她的手一直握着苏蔓的手,即使那只手冰冷而僵硬。 “安全屋。”陆峥简短地回答,眼睛没有离开后视镜。两辆黑色轿车从巷口一闪而过,没有跟进来,但他不敢放松警惕。陈默虽然救了他们,但陈默背后是“蝰蛇”,是那个神秘的“幽灵”。今晚的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车子拐进一个老旧小区,停在一栋六层板楼前。司机熄了火,但没有下车,只是从后视镜看了陆峥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陆峥推门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区很安静,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是熬夜看球赛或者加班的人。他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苏蔓依然蜷缩着,不肯动。 “苏蔓,下车。”夏晚星轻声说,“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苏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安全?哪里还有安全?陈默知道这里,他什么都知道...” “陈默不会来。”陆峥说,声音很平静,“他放我们走,就不会再追。至少今晚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还的债,不止这一笔。”陆峥伸出手,“下来吧。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蔓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最终颤抖着伸出了手。陆峥扶她下车,夏晚星也从另一侧下来,三人快速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陆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向上的楼梯。 安全屋在四楼,是最里面的那户。陆峥掏出钥匙开门——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把特制的磁卡钥匙,插入门锁后,发出轻微的“滴”声,然后门开了。 屋里很简洁,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式,但干净整洁。陆峥关上门,反锁,拉上所有的窗帘,然后打开***。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指了指沙发:“坐吧。要喝什么?” “水...谢谢。”苏蔓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夏晚星去厨房倒水,陆峥则走进卧室,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急救箱。他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是子弹擦过时留下的,不严重,但需要处理。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凝固,和衣服粘在一起。 “我来吧。”夏晚星端着水出来,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她把水杯递给苏蔓,接过陆峥手里的消毒棉和纱布。 “没事,小伤。”陆峥说,但也没有拒绝。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夏晚星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碘伏沾上皮肤的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没有出声。 苏蔓捧着水杯,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陆峥和夏晚星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夏晚星专注的侧脸上。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愧疚,有羡慕,还有某种释然。 “晚星,”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 夏晚星包扎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停:“你不需要道歉。至少,不需要对我道歉。” “我需要。”苏蔓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我利用了你。我假装是你的朋友,却一直在窃取你的情报,传递给陈默。我知道这不可原谅,但我...我没有选择。” “你弟弟的病,是真的吗?”夏晚星问,动作轻柔地打好绷带的结。 “真的。脊髓性肌萎缩症,确诊三年了。”苏蔓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五年。除非有新的治疗方案,或者...奇迹。” “陈默的实验性疗法?” “对。‘新生’计划,第三阶段临床试验。陈默是项目负责人,他说这种疗法在动物实验上成功率有百分之四十,如果用在人身上,也许能延缓病情,甚至...治愈。”苏蔓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要价很高。不是钱,是情报。他要我监视你,监视沈知言,监视所有和‘深海’计划有关的人。” 陆峥穿好袖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蔓,你知道‘深海’计划是什么吗?”他问,没有回头。 苏蔓摇头:“陈默没说,只是让我收集所有相关情报。但我从晚星那里听到一些...好像是关于卫星导航的?” “比那更重要。”陆峥放下窗帘,转身看着她,“‘深海’计划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量子加密通信系统,一旦成功,可以彻底杜绝任何形式的监听和破解。对于国家安全来说,这是战略级别的技术突破。” 苏蔓的眼睛瞪大了:“那陈默他...” “他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背后的漏洞,或者说是接入权限。”陆峥走回沙发前,在苏蔓对面坐下,“‘蝰蛇’组织,也就是陈默背后的势力,想利用这个系统,建立一套全球性的、无法被追踪的通讯网络。用于走私、洗钱、情报交易,甚至是恐怖活动。” “我...我不知道...”苏蔓的脸色更白了,“陈默只说,这是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权力?”夏晚星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怒意,“苏蔓,你是个医生,你救过那么多人,你怎么能相信这种鬼话?” 苏蔓捂住脸,肩膀又开始颤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救我弟弟,我只想让他活下去...”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苏蔓压抑的哭声。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苏蔓的处境,他们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有些线,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蔓,”陆峥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为陈默工作,但你弟弟能不能得救,是个未知数。即使得救,你下半辈子也要活在愧疚和恐惧中。第二,跟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会保护你,也会想办法救你弟弟。但这条路更危险,陈默不会放过叛徒。” 苏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跟你们合作?我还能相信谁?陈默当初也说会救我弟弟,可结果呢?他只是把我当工具,用完就扔。” “我们不一样。”夏晚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苏蔓,我不是在替谁说话,我只是告诉你事实。陈默是罪犯,他在利用你。而我们是执法者,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像你和你弟弟这样的人。选择权在你,但你要想清楚,哪条路才是真正的生路。”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计时。苏蔓看着夏晚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坦荡的真诚。她又看向陆峥,这个男人沉默寡言,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又涩又疼。 “不急,你慢慢想。”陆峥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今晚就住这里。卧室给你,我和晚星在客厅。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他走进厨房,烧水,泡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夏晚星知道,这是陆峥思考的方式——用最简单的动作,理清最复杂的思绪。 水开了,陆峥泡了三杯茶。他端着托盘走回客厅,把一杯放在苏蔓面前的茶几上,一杯递给夏晚星,自己留了一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三杯茶,在凌晨的安全屋里,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窗外,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双手在布局。而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中,几枚刚刚脱离轨道的棋子。 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选择的权利。 而这,或许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第0084章档案室里的棋局 凌晨三点,江城档案馆的地下二层。 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堆满铁皮柜的走廊里投下惨白的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像一具被遗忘的巨兽,在沉睡中缓慢呼吸。 陆峥推开档案室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坐。”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峥没动。他站在门口,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个人——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后,背靠着墙,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两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老鬼。”陆峥说,声音平静。 “把门关上。” 陆峥反手带上门,但没锁。咔嗒一声,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重新适应。几秒后,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他看清了这个房间。 不大,十平米左右。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档案袋。墙角堆着几摞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 老鬼就坐在桌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 陆峥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木椅很旧,坐上去吱呀作响。两人隔着桌子对视,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你迟到了。”老鬼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路上有尾巴,绕了几圈。”陆峥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但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甩掉了?” “暂时。”陆峥顿了顿,“但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盯梢。我怀疑是陈默的人。” 老鬼没接话。黑暗中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火光一闪,照亮了老鬼的半张脸——六十上下,国字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火光映亮了他眼睛里那种鹰隼般的锐利。 “陈默在刑侦支队待了七年,人脉比你想象的深。”老鬼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要想盯你,有的是办法。” “所以你要我小心。”陆峥说,终于点燃了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腾,模糊了视线。 “我要你活着。”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陆峥,你现在是‘磐石’的核心。沈知言的安全,‘深海’计划的防护,都系在你身上。你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城都会出乱子。” 陆峥没说话,只是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夏晚星那边怎么样?”老鬼问。 “在查高天阳的海外账户。有进展,但线索不多,对方做了多层伪装,很谨慎。” “苏蔓呢?” “还在接近。昨天一起吃午饭,聊了些大学时候的事,她在试探,很隐晦,但我能感觉到。”陆峥顿了顿,“她弟弟的病是真的,白血球癌,在省医院。我让老猫去查了病历,没问题。” 黑暗中,老鬼沉默了几秒。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同情可以有,但别让它影响判断。”老鬼说,声音很冷,“苏蔓现在是‘蝰蛇’的人,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你心软,死的可能就是沈知言,甚至可能是你。” 陆峥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在桌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又是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档案馆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心跳,在黑暗中缓慢搏动。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陆峥终于开口,掐灭了烟。 老鬼没立刻回答。黑暗中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叠文件被推过桌面,停在陆峥面前。 “看看这个。” 陆峥伸手,触到纸张冰凉的边缘。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手电,拧亮。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文件的第一页。 是一份人事档案。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档案姓名栏写着:陈建国。 陆峥的手指僵住了。他认得这张脸——十年前,江城国安局行动处的副处长,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师父。在他入行的第一年,手把手教他怎么盯梢,怎么审讯,怎么在绝境中求生。 然后在一次境外追捕任务中,陈建国“牺牲”了。尸体没找到,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外套,和一枚被子弹打穿的证件。追悼会上,陆峥对着空棺材敬礼,手抖得握不紧。 “这是……”他开口,喉咙发紧。 “往下看。”老鬼说。 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看。档案很厚,记录了陈建国从警校毕业到“牺牲”前的所有履历。他在国安局待了十二年,参与过十七起重大案件,立功九次,受处分一次——因为私自调查一桩“已经结案”的境外间谍案。 陆峥的手停在那次处分的记录上。时间是2009年3月,理由是“违反纪律,擅自行动”。但记录里没写他调查的是什么案子,只写着“经查,所涉案件已结案,无需复查”。 “他查的是什么?”陆峥问,声音有些沙哑。 “十年前,江城发生过一起泄密案。”老鬼说,黑暗中,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城大学的一个科研团队,在研究一种新型通信加密技术。项目代号‘启明星’,保密级别很高。但在项目即将结题时,核心数据泄露了。对方是境外一家科技公司,拿着我们的技术,抢注了专利。” 陆峥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收紧。他听说过这件事,但知道得不多。那时他还在警校,只知道江城大学出了个“叛徒”,把国家机密卖给了外国人。案子轰动一时,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媒体报道也很少。 “陈建国当时是行动处的副处长,负责这起案子。”老鬼继续说,“他查了三个月,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但就在他准备收网时,上面突然下令,说案子已经查清了,泄密的是团队里的一个助理研究员,人已经‘自杀’了。证据确凿,可以结案。” “他不同意?” “他坚持要继续查。”老鬼说,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有人刻意布置的。而且那个‘自杀’的研究员,死前一周还在申请出国访学,没理由突然叛变。但他一个人的坚持没用。上面压力很大,要求尽快结案,消除影响。最后,他被停了职,理由是‘擅自行动,干扰办案’。” 陆峥盯着档案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陈建国还很年轻,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标志性的表情——自信,甚至有点狂妄,但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后来呢?”他问。 “停职期间,他没闲着,私下还在查。”老鬼说,“他找到了那个‘自杀’研究员的女朋友,从她那里拿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记录了一些很可疑的事——那个研究员在死前一个月,频繁接触过一个‘境外学者’,但日记里没写名字,只用一个代号:‘K’。” 陆峥的心脏重重一跳。K,蝰蛇的英文首字母。 “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那个‘境外学者’根本不存在,是有人伪造的身份。而伪造身份用的技术,和‘启明星’项目泄露的技术,高度相似。”老鬼顿了顿,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又点了一支烟,“就在他准备把新证据报上去时,出事了。” “境外追捕任务。”陆峥说,声音很轻。 “对。”老鬼深吸一口烟,红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眼睛里有一种陆峥从未见过的疲惫,“那个任务本来不该他去。但目标人物很关键,据说掌握了‘K’的真实身份。他主动请缨,带队去了。然后……” 他没说完,但陆峥知道然后是什么。任务失败,目标逃脱,陈建国“牺牲”,尸体都没找到。案子成了悬案,封存在档案室的最底层,十年无人问津。 “所以,‘蝰蛇’和十年前的泄密案有关。”陆峥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只是有关。”老鬼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怀疑,‘蝰蛇’就是当年那个‘K’。十年前,他窃取了‘启明星’的技术,现在,他又盯上了‘深海’计划。这两项技术一脉相承,如果让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陆峥沉默。手电的光束在档案页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陈建国的照片在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十年前,师父追查的案子;十年后,他接手的任务。这之间,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你告诉我这些,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师父的事吧。”陆峥抬起头,手电的光束扫过黑暗,落在老鬼脸上。 老鬼没躲,任由光束照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愧疚,像挣扎,也像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陈建国‘牺牲’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老鬼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物件,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蝰蛇’,就把这个交给他。” 陆峥盯着那个油布包。很小,火柴盒大小,用细麻绳捆着,打了个很复杂的结——那是陈建国独创的“渔人结”,除了他自己,只有陆峥能解开。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 “因为时机到了。”老鬼说,将油布包推到他面前,“十年前,我们没能抓住‘蝰蛇’。现在,他又回来了。陆峥,你是陈建国的徒弟,也是现在唯一有可能抓住他的人。这个,算是他留给你的……遗产。” 陆峥伸出手,指尖触到油布粗糙的表面。很凉,像冰。他拿起油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他没说,我也没打开。但他说,这个东西,只有你能看懂。” 只有我能看懂。陆峥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师父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十年后,我会接手这个案子?他知道我会找到这里,会坐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对着他的遗物? 手电的光在颤抖。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开始解那个结。麻绳很细,但打得很紧,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把结解开。油布展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U盘,和一个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 U盘是最老式的那种,接口是USB2.0,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母:C。 C,陈。 陆峥放下U盘,展开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已经泛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K’又出现了。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真相在‘老地方’。保重。——师父” 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 陆峥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张张脸——夏晚星,老猫,马旭东,沈知言,甚至……老鬼。这些人,谁看起来在帮他?谁又可能不是? “老地方是哪里?”他问,抬起头。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陈建国在江城有很多‘老地方’——他常去的面馆,他喜欢的茶馆,他师父的墓地,甚至……他牺牲的那片边境雨林。都有可能。” 陆峥沉默。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这个东西,师父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东西,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需要一台电脑。”他说。 “这里有。”老鬼站起身,走到墙角,推开一摞报纸,露出下面一个老式的台式机主机。他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显示器亮起,蓝光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陆峥走过去,将U盘插进接口。系统识别,弹出窗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乱码:“7a6b5c4d3e2f1g.enc” 加密文件。 陆峥试着双击打开,弹出一个密码框。他输入陈建国的生日,错误。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输入陈建国牺牲的日期,还是错误。 “有密码。”他说。 “试试这个。”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字符:“CJ20090317” CJ,陈建国。2009年3月17日,他被处分停职的日子。 陆峥输入。回车。 屏幕闪烁,文件解压,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文件:一个文本文件,一个音频文件,一个图片文件。 他先点开文本文件。里面是一篇很长的日记,日期从2009年3月到6月,正是陈建国被停职后、牺牲前的那三个月。日记是加密写的,用的是国安系统内部的一种简单替换密码,陆峥能看懂。 他快速浏览。日记记录得很零散,有时是案件线索,有时是个人感想,有时只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碎碎念。但字里行间,能感觉到陈建国当时的压力和挣扎。 “3月20日,晴。又被约谈了,说再查下去,连停职的处分都保不住。可笑,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处分?” “4月5日,雨。见了小娟(那个‘自杀’研究员的女朋友),她给了我一枚纽扣,说是从K的外套上扯下来的。很普通的黑色纽扣,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标志,像条蛇。拍了照,发给技术科分析。” “4月18日,阴。技术科的结果出来了,纽扣是定制货,产自意大利的一家小作坊。联系了那边的同行,说这种纽扣十年前就停产了,最后一批货卖给了……一个华人收藏家。名字没查到,对方保密。” “5月3日,晴。老鬼说上面压力越来越大,让我收手。我问他,如果收手,那些死的人怎么办?那些被出卖的国家利益怎么办?他没说话,只是抽烟。我知道,他也难。” “6月7日,暴雨。终于查到那个华人收藏家是谁了。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表面上是企业家,背地里……不干净。但证据不足,动不了他。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高天阳。 陆峥的心脏重重一跳。他想起夏晚星正在查的那个高天阳,那个和境外势力有资金往来的商会会长。十年前,师父就查到了他。十年后,他又出现在“蝰蛇”的线索里。 这绝不是巧合。 他继续往下看。日记在6月15日之后,变得很零碎,有时一天就一句话,有时几天都不写。字迹也越来越潦草,能感觉到陈建国当时的紧迫。 “6月20日。目标出现,代号‘K’。明晚行动,可能回不来。如果我真回不来,陆峥,这些东西,你要接着查下去。你还年轻,但你有种,像我。保重。”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2009年6月20日,陈建国牺牲的前一天。 陆峥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收紧,指节泛白。十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师父最后留下的文字。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师父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去了。因为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信仰。而现在,这份职责,这份信仰,传到了他手里。 “看看音频文件。”老鬼在身后说,声音很轻。 陆峥点开音频文件。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是陈建国的声音,但很模糊,背景有杂音,像在车里录的。 “……我是陈建国,编号730582。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声音停顿了几秒,背景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引擎声。 “关于‘启明星’泄密案,我查到的线索,都在这枚U盘里。关键人物有三个: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他是‘K’在江城的白手套,负责洗钱和疏通关系。张明远,江城大学原副校长,现已退休,他是内鬼,把技术卖给了‘K’。还有一个人……我还没查到名字,只知道代号‘幽灵’,是‘K’的上线,可能就在我们内部。” 幽灵。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是这个代号。苏蔓死前留下的线索,老鬼之前提到的“高层内鬼”,现在师父的录音里也出现了。这个“幽灵”,到底是谁? “我怀疑,‘幽灵’可能和青云宗有关。但证据不足,只是猜测。青云宗是江城最大的民间武术团体,表面上是强身健体,背地里可能在做情报生意。他们的会长,叫林国栋,背景很深,我查不到。” 青云宗。林国栋。 陆峥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江城的地下世界,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最后,关于我的‘牺牲’。如果我是被灭口,那动手的人,一定是‘幽灵’或者‘K’的人。但还有一种可能……我是被自己人出卖的。那次行动,知道具体时间地点的,不超过五个人。如果有内鬼,就在这五个人里。”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背景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碰撞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一声闷哼。录音戛然而止。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陆峥盯着屏幕,那个音频文件已经播放完毕,进度条停在最后,像一条僵死的蛇。 “五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哪五个人?” 老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陈建国,当时行动处的处长刘志军,技术科的科长王海,还有……你父亲,陆真国。” 陆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一滞。父亲的名字,像一颗子弹,射入他毫无防备的胸膛。 “我父亲?”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老鬼点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你父亲当时是国安局的副局长,分管行动处。那次任务,是他亲自批准的。行动方案,也是他最后拍板的。” 陆峥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父亲。那个严肃、古板、一辈子把“忠诚”挂在嘴边的男人。那个在他选择进国安局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别给我丢脸”的男人。 会是内鬼吗? 不可能。陆峥在心里立刻否定。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能严厉,可能不通人情,但绝不会背叛国家,绝不会出卖同志。 可是……师父的录音里说,如果有内鬼,就在这五个人里。五分之一的可能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他问,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不知道。”老鬼摇头,“这段录音,只有我和你听过。U盘里的内容,我也没告诉任何人。陈建国留下它,是留给你的,不是给组织的。” 陆峥闭上眼睛。黑暗中,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腾——父亲书房的灯光,他伏案工作的背影;师父训练场上的呵斥,还有他牺牲后,父亲在追悼会上红肿的眼睛。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一个是他精神上的师父。现在,师父的遗言,把父亲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这太残忍了。 “打开图片文件。”老鬼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峥睁开眼,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老式胶片相机偷拍的。照片里是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的屋檐下,正在交谈。其中一个穿着风衣,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着脸,能看清轮廓——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是陈建国。 而那个穿风衣的人,虽然背对镜头,但陆峥认得那个背影——挺拔,略显瘦削,肩膀的习惯性姿势,还有左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 是他父亲,陆真国。 照片的拍摄日期,显示是2009年6月19日晚上十点三十七分。陈建国牺牲的前一天晚上。 地点是……江城老城区的“听雨茶馆”,父亲最喜欢去的那家。 陆峥盯着照片,脑子一片空白。父亲和师父,在任务前夜秘密见面,谈了些什么?为什么师父的日记和录音里,都没提这件事?这张照片,又是谁拍的? “这张照片,是我在整理陈建国遗物时找到的。”老鬼说,声音很低,“夹在一本《孙子兵法》里,用塑料膜封着。我查过,拍摄角度是从对面的居民楼,用的是长焦镜头。拍照的人,很可能在监视他们。” 监视。父亲和师父的秘密会面,被人监视了。而监视的人,拍下了这张照片,却故意留在了师父的遗物里。为什么?是为了警告,还是为了陷害? “我父亲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吗?”陆峥问,声音有些发抖。 “应该不知道。”老鬼说,“如果知道,他不会让照片流出来。这张照片如果公开,对他很不利——国安局副局长,在敏感任务前夜,私下会见即将执行任务的行动组长,而且谈话内容不明。这足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传递什么不该传递的信息。” 传递信息。陆峥的心脏重重一跳。父亲会不会……真的在传递信息?给师父的,还是从师父那里得到的? 不,不能这么想。他在心里狠狠掐灭这个念头。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有其他解释。 “我要见我爸。”他说,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老鬼看着他,黑暗中,两人对视了很久。然后,老鬼缓缓摇头。 “现在不行。”他说,“你父亲上个月被抽调去北京,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培训。期间不能和外界联系,这是规定。” 封闭培训。陆峥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巧,在他开始调查“蝰蛇”,在师父的遗物重见天日时,父亲被调走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培训什么时候结束?” “下个月底。”老鬼顿了顿,“陆峥,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有些事,急不得。你父亲的事,我会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对谁都没好处。” 陆峥没说话。他重新看向屏幕,照片上,父亲和师父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个沉默的剪影。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师父的死,和那场谈话,有没有关系?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在中间,越收越紧。 “这个U盘,我能带走吗?”他问。 “不能。”老鬼摇头,“里面的内容,你看过,记在心里就好。原件必须留在这里,这是规矩。”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他关掉文件,拔出U盘,放回油布包里,重新打好那个复杂的“渔人结”,推还给老鬼。 老鬼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声音很严肃,“包括夏晚星,包括老猫,包括你信任的所有人。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有嫌疑。明白吗?” “明白。”陆峥说,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像有一场海啸在翻腾。 “还有,”老鬼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依旧黑暗的街道,“从今天起,你要更小心。‘蝰蛇’在暗,我们在明。你每走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记住你师父的话——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 陆峥也站起身。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已经黑屏了,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会小心的。”他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峥。”老鬼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头。 黑暗中,老鬼的身影站在窗边,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你师父没看错人。”老鬼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陆峥心上,“别让他失望。” 陆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依旧惨白,空气里的霉味依旧浓重。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稳,但脑子里一片混乱。师父的日记,父亲的背影,高天阳,青云宗,幽灵,蝰蛇……无数线索在脑海里纠缠,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走到档案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扇门已经关上,老鬼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像从未出现过。 陆峥深吸一口气,推开档案室的大门,走进凌晨的夜色。 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陆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夏晚星,老猫,马旭东,沈知言,甚至老鬼……这些人,谁看起来在帮他?谁又可能不是? 还有父亲。那个他敬仰、信任了三十年的男人,现在却被一张照片,推进了嫌疑的深渊。 陆峥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升腾,模糊了视线。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黯淡的星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微弱地闪烁。 就像真相,就在那里,但被层层迷雾遮挡,看不真切。 他必须拨开迷雾,必须找到真相。为了师父,为了父亲,也为了那些被背叛的、被牺牲的、被遗忘的人。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陆峥扔下烟头,用脚碾灭,然后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0085章无声的较量 江城,深秋的雨夜。 雨丝斜织,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拉出无数道细密的银线,无声地扑向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的寒意里,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灯划破雨幕,随即又被黑暗吞噬。 《江城日报》社大楼的三楼,经济部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新闻稿——《外资企业在江城的投资趋势分析》,文字工整,数据翔实,逻辑严谨,完全符合一个资深经济记者的水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稿子上。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间或夹杂着一两个模糊的单词。这是从高天阳办公室窃听器传来的实时信号,信号质量很差,显然对方启用了某种干扰设备。陆峥已经监听了两个小时,除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和商业谈判的片段,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表面上是本地商界的领军人物,实际上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重要棋子。根据老鬼提供的情报,高天阳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境外背景的投资人,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而这些动作,很可能与“深海”计划有关。 “陆哥,还没走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实习生小王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小伙子刚毕业,朝气蓬勃,对陆峥这个报社的“王牌记者”崇拜得不行。 “还有点稿子要改。”陆峥掐灭烟,接过咖啡,笑了笑,“这么晚还过来?” “刚送完稿子,看您灯还亮着,就顺便带杯咖啡上来。”小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陆哥,下周那个外资企业峰会的报道,您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跟您学学怎么采写大新闻。” “行啊。”陆峥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哎,谢谢陆哥!”小王兴高采烈地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陆峥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困意。他重新戴上耳机,调整频率,试图从杂乱的信号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下周三……会展中心……样品……” 断断续续的词语。陆峥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动录音备份。耳机里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信号受到了强干扰,但有几个关键词清晰地跳了出来: “深海……实机……安保……漏洞……” 陆峥的眼神骤然锐利。“深海”实机?难道“深海”计划的核心设备,已经研制成功了?而且即将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展出?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如果属实,意味着“蝰蛇”组织很可能会在会展中心动手,试图窃取或破坏实机。而保护“深海”计划,正是“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嘟——”的长音,信号中断了。 对方发现了窃听器,或者启动了更强的干扰设备。 陆峥立刻摘掉耳机,关闭所有监听设备,清理掉电脑上的操作记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角,看向楼下。 雨夜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但陆峥注意到,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快三个小时了。车里的人一直没有下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是陈默的人,还是高天阳的人?或者……两者都是? 陆峥放下百叶窗,回到办公桌前。他需要立刻把这个情报传递给老鬼。但按照安全规定,非紧急情况下,他不能主动联系老鬼。而今晚的会面,安排在午夜十二点,老地方。 还有一个小时。 陆峥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第二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已知的所有线索: 高天阳近期频繁接触境外投资人,资金流向不明。 “深海”实机可能在下周三的会展中心展出。 陈默最近在刑侦支队异常活跃,似乎在调查什么“走私案”。 苏蔓上周约夏晚星吃饭,席间多次“无意”提起沈知言实验室的安保情况。 这些看似分散的线索,如果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蝰蛇”组织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深海”实机的大规模行动。而行动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下周三。 陆峥掐灭烟,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手机。这是加密通讯设备,只能用于紧急情况。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记忆中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自动挂断。这是约定的暗号——如果老鬼方便接听,会在三声内接起;如果超过五声,说明他处于危险或监控中,不能通话。 陆峥放下手机,眉头微皱。老鬼那边出问题了?还是他正在执行其他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一点十五分,陆峥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下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安全通道离开,绕到报社大楼的后巷。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陆峥撑开黑伞,沿着墙根快步行走。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脚步很轻,很稳,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是高手。 陆峥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在巷子的第一个岔路口,他突然右转,闪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侧面。跟踪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加快脚步追上来,在岔路口停顿了一秒,选择继续直行。 就这一秒的停顿,让陆峥看清了他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是陈默手下的那个阿KEN。 果然,陈默已经在监视他了。或者说,监视所有可能威胁到“蝰蛇”计划的人。 陆峥等阿KEN走远,才从便利店侧面绕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有去和老鬼约定的碰头地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甩掉所有尾巴后,才朝着江边走去。 午夜十二点,江滩公园。 雨后的江滩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和远处轮船隐约的汽笛声。陆峥走到第三张长椅旁,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一支烟抽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按照约定,如果老鬼没来,他不能久留。 “下雨天,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峥没有回头,只是重新坐下。 老鬼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面朝江水,看起来就像两个深夜失眠来江边散心的陌生人。 “有急事?”老鬼问,声音很轻,几乎被江水声淹没。 “高天阳那边有动静。”陆峥同样压低声音,“‘深海’实机可能在下周三的会展中心展出。‘蝰蛇’在策划行动。” 老鬼沉默了几秒:“消息来源?” “窃听。但信号被干扰了,只听到片段。” “可信度?” “七成。”陆峥说,“另外,陈默的人在盯我。刚才甩掉了一个,应该是阿KEN。” “陈默最近很活跃。”老鬼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在查一桩走私案,但我觉得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会展中心的安保漏洞。” “我们需要提前布控。”陆峥说,“实机如果真在那里展出,绝不能出事。” “已经在布控了。”老鬼说,“但有个问题——我们不知道实机的具体展出时间、位置,以及安保等级。这些信息,只有沈知言和他的直接上级知道。” “沈知言那边……” “我安排了人贴身保护,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老鬼顿了顿,“而且,沈知言这个人,你接触过就知道,对安保工作很不配合。他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妨碍他的研究。” 陆峥想起上次见到沈知言的情景。那个三十五岁的物理学博士,戴着厚厚的眼镜,整个人埋在实验数据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当陆峥以“报社记者”身份采访他时,他三句话不离专业术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多方势力盯上。 “需要我接近他吗?”陆峥问。 “暂时不用。”老鬼摇头,“你的身份是记者,频繁接触核心研究员,会引起怀疑。而且,沈知言身边有我们的人,林小棠会盯着。” 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表面上是他的学生,实际上是老鬼安插的贴身保镖。这个安排很巧妙,既不会引起沈知言的抵触,又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那夏晚星那边呢?”陆峥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在盯苏蔓。”老鬼说,“苏蔓上周约她吃饭,席间多次打探沈知言实验室的情况。夏晚星起了疑心,正在反向调查。” 陆峥心里一动。夏晚星果然敏锐,已经察觉到了苏蔓的异常。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需要我配合她吗?” “暂时不用。你们各有各的任务,交叉越少,暴露风险越低。”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珠,“下周三的会展中心,我会安排人混进去。你以记者身份参加,见机行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观察,不是行动。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明白。” “还有,”老鬼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父亲的事,有进展了。” 陆峥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父亲陆文远,十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年来,陆峥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相,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陆文远可能叛变了。 “什么进展?”陆峥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查到,当年你父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一个代号‘信天翁’的境外情报员。”老鬼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陆峥,“而这个‘信天翁’,很可能是‘蝰蛇’组织的高层。”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信天翁”……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 “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暂时没有。”老鬼摇头,“‘信天翁’很神秘,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有种感觉,这次会展中心的行动,他可能会现身。” “为什么?” “直觉。”老鬼说,“‘深海’计划对‘蝰蛇’太重要了,他们一定会派最核心的人物来指挥。而‘信天翁’,很可能就是这个人。” 陆峥沉默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父亲失踪的真相,折磨了他十年。如果“信天翁”真的与父亲有关,那这次会展中心的行动,就不仅仅是一场保卫战,更是他追寻真相的机会。 “我会小心的。”陆峥最终说。 老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雨夜中。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陆峥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直到香烟燃尽,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他扔掉烟蒂,用脚碾灭,起身离开。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陆峥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的寒意和疲惫。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有种抹不去的倦意,但深处还燃烧着某种东西,像未熄的余烬。 他擦干头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轻的父亲抱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母亲站在旁边,笑容温柔。那是他仅存的、关于完整家庭的记忆。 父亲陆文远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最后一次穿军装拍照,三个月后,他就失踪了。 “爸,”陆峥低声说,手指拂过照片上父亲的脸,“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另一种人,那我该恨你,还是该救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 同一时间,江城某高档小区。 夏晚星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她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素颜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 她在追踪一笔资金的流向——三百万美金,从一家境外空壳公司汇入,经过三次中转,最终流入江城一家新注册的贸易公司。而这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苏蔓的弟弟,苏晨。 巧合?夏晚星不相信巧合。 苏晨,二十二岁,患有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每个月需要高昂的医疗费维持生命。苏蔓的工资虽然不低,但绝对负担不起。而这笔三百万美金的汇款,时间正好是苏晨确诊后一个月。 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陷阱。 但夏晚星还是决定查下去。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苏蔓已经被“蝰蛇”收买,成为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只有这样,她才能狠下心,切断这段十年的闺蜜情谊。 电脑屏幕一角,聊天软件的头像跳动起来。是苏蔓。 “晚星,睡了吗?” 夏晚星盯着那个头像——是她们大学时的合影,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的苏蔓,单纯,善良,会为了流浪猫掉眼泪,会因为考试不及格哭鼻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还没,在加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最近压力好大,医院里事多,家里也……” “家里怎么了?晨晨的病又反复了?” “嗯,医生说需要换一种新药,进口的,很贵。”苏蔓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晚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知道苏蔓在等什么——等她的同情,等她的主动帮忙,等她开口说“钱不够我这里有”。而这,很可能就是“蝰蛇”设下的圈套,通过她来获取国安的活动经费,或者更糟,获取情报。 “需要多少?我这边还有点积蓄。”夏晚星最终打出了这句话,发了出去。 “不用不用,怎么能用你的钱。”苏蔓立刻回复,但紧接着又发来,“不过……如果你真的方便,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十万。不多不少,刚好是夏晚星能轻易拿出的数目,不会引起怀疑。 “好,明天转给你。”夏晚星回复,“晨晨的病要紧,钱的事你别担心。” “晚星,谢谢你。真的,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傻瓜,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晚安。” “晚安。” 聊天结束。夏晚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她想起大学时,苏蔓省下生活费给她买生日礼物;想起工作后,她生病住院,苏蔓请假陪床,整夜不睡;想起无数个深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分享心事,畅想未来。 那些都是真的。至少,曾经是真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烫得皮肤生疼。夏晚星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她需要这场哭泣,来告别那个天真善良的苏蔓,来坚定自己接下来的路。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电脑屏幕上,资金流向图还在闪烁。她调出另一个界面,输入指令,开始追踪那家贸易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这一次,她不会手软。 ------ 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办公室。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9·15”走私案初步调查报告》。但他没在看,而是在接电话。 “是,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陆峥了。他今晚去了江滩,见了个人,但距离太远,没看清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的声音:“老鬼?” “不确定。对方很谨慎,会面时间很短,而且选在雨夜,很难跟踪。” “废物。”那个声音毫不留情,“我让你盯着陆峥,不是让你跟丢的。” 陈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加强监控。另外,会展中心那边的安排,已经妥当了。安保漏洞有三处,我已经把详细位置和突破方案发给你了。” “很好。”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些,“记住,下周三,是唯一的机会。‘深海’实机只展出两个小时,我们要在这两个小时内,拿到核心数据,然后撤离。任何差错,都会导致计划失败。” “明白。我会亲自带队。” “不,你不能去。”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会牵连整个组织。让阿KEN去,你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支持。” 陈默沉默了两秒:“是。” “还有,苏蔓那边怎么样了?” “她已经取得了夏晚星的信任,拿到了十万块钱。下一步,我会让她打探‘磐石’行动组的通讯频率和人员部署。” “夏晚星……”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老夏的女儿,倒是块硬骨头。可惜,她太感情用事,迟早会栽在苏蔓手里。” 陈默没接话。他对夏晚星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漂亮干练的女人,眼神很锐利,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这样的女人,会栽在闺蜜手里?他持保留态度。 “对了,”那个声音忽然说,“我听说,陆峥在查他父亲的事?” 陈默心里一紧:“是。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文远失踪的真相。” “很好。找个机会,透露点线索给他,就说陆文远当年是主动投靠我们的,代号‘信天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那个声音说,“陆峥太冷静了,我们需要他乱,需要他犯错。只有他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陈默明白了。这是心理战,攻心为上。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办公室的灯很亮,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片,就着冷水吞下。 安眠药。他已经失眠大半年了,不吃药根本睡不着。而失眠的原因,除了工作压力,还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梦里,他总是回到警校的训练场,和陆峥一起跑步,一起射击,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谈论理想。那时的他们,都相信正义,都相信法律,都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然后梦境碎裂,父亲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而他,站在人群里,什么也做不了。 “陈默,你父亲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不信!我爸不是那种人!” “证据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卷宗摊开,白纸黑字,触目惊心。他试图找出破绽,找出漏洞,但每一项证据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父亲入狱,母亲病倒,家道中落。他从警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贪污犯的儿子,受尽白眼和排挤。 然后,“幽灵”出现了。他说,你父亲的案子是冤案,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说,我能帮你翻案,帮你父亲平反。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事,我就还你一个公道。 陈默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否则,他无法面对父亲的绝望,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无法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于是他加入了“蝰蛇”,成了陈副队长,成了陆峥的对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深渊。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失控的车,只能向前,向前,直到撞得粉身碎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钱已收到,谢谢陈队。我会尽快拿到你要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复杂。苏蔓是个可怜人,为了救弟弟,不得不走上这条不归路。而他,又何尝不是?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他回复:“小心点,夏晚星不简单。” “知道。我会注意的。”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几颗疏星,冷冷地闪着光。远处,江城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却也疏离。 他忽然想起警校毕业典礼那天,他和陆峥穿着崭新的警服,在国旗下宣誓: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分道扬镳。 陈默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父亲没有入狱,如果他没有遇到“幽灵”,现在的他,会不会还和陆峥并肩作战,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没有如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窗外,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远。 第0086章会展疑云 上午九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秋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展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展厅里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科技企业代表、投资人、媒体记者,像潮水般在各展位间流动。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咖啡、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以及某种隐约的、兴奋的躁动。 “国际前沿科技博览会”——这是官方名称。但对知情者来说,这场展会的真正核心,是即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在A馆主展区短暂亮相的“深海”计划实机模型。 陆峥背着相机包,胸前挂着《江城日报》的记者证,穿行在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媒体工作者。但那双眼睛,在看似随意的扫视中,已经将整个展厅的布局、安保点位、人流走向,尽收眼底。 A馆是主展馆,面积最大,层高最高,正中央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展台,此刻被深蓝色的帷幕完全笼罩,神秘感十足。展台周围,站着八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神情冷峻,目光如鹰。更远处,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巡逻,腰间鼓鼓的,显然配了枪。 安保等级很高。但陆峥注意到几个细节:展台左侧的紧急疏散通道指示牌,角度有些歪斜;右侧的消防栓箱,门没有完全关严;正对着展台的那个二楼观景平台,本该封闭的区域,此刻却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在他眼里,都是潜在的漏洞。 “陆记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峥转过身,看见夏晚星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完全是一副干练的公关总监模样。 “夏总。”陆峥笑着打招呼,“你也来参加展会?” “是啊,我们公司有几个项目参展,我来看看。”夏晚星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像两个偶遇的熟人,“陆记者是来报道的吧?有采访任务?” “嗯,社里派我来做个专题,关于江城科技产业的发展前景。”陆峥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晚星的手——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但在戒指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凸起。那是微型通讯器,只有“磐石”行动组的人才知道如何激活。 “那正好,我对这个领域也有些了解,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项目。”夏晚星笑着,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有情况,二楼观景平台,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墨镜,一直在看表。” 陆峥不动声色,借着调整相机参数的动作,视线朝夏晚星说的方向扫去。果然,在二楼观景平台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阳光,很显眼。他每隔三十秒左右,就会低头看一眼手表,动作规律得像钟摆。 “看到了。”陆峥低声说,手指在相机侧面的按钮上快速敲击,发出摩斯密码,“需要确认身份吗?” “我已经让马旭东在查监控了。”夏晚星说,笑容不变,但声音压得更低,“另外,苏蔓也来了,在B馆的医疗科技展区。她今天请假,说是来给弟弟看新药,但我怀疑她有其他目的。” 苏蔓。这个名字让陆峥心里微微一沉。夏晚星和她的“闺蜜”对决,是“磐石”行动组内部的一根刺。他知道夏晚星在查苏蔓,也知道苏蔓很可能已经倒向“蝰蛇”。但亲眼看到这对昔日的闺蜜,要在这种场合下明争暗斗,还是让人不舒服。 “需要我做什么?”陆峥问。 “不用,你按计划行动。苏蔓那边,我会盯着。”夏晚星说,看了眼手表,“离实机展示还有四个小时。这期间,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前奏。保持联系,频道三,加密模式。” “明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自然地分开,朝不同方向走去。陆峥走向A馆的媒体区,那里有专门的记者休息室和新闻发布厅。他需要以记者身份,拿到下午实机展示的媒体通行证,获得最佳观察位置。 上午十点,会展中心安保监控室。 马旭东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今天穿着会展中心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前挂着“技术支援”的工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IT技术员。 但实际上,他已经侵入了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接管了三分之一的监控摄像头。此刻,十六块分屏上,显示着A馆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他把二楼观景平台那个灰夹克男人的画面调到主屏,放大,启动人脸识别程序。 数据库比对需要时间。马旭东切到另一个画面——B馆医疗科技展区。他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苏蔓的身影。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看起来温柔无害,正站在一个医疗器械展位前,认真地听工作人员讲解。但马旭东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会飘向A馆的方向。 “苏蔓,江城医院心内科医生,二十八岁,未婚,有一个患病的弟弟。”马旭东调出苏蔓的资料,低声自语,“表面干净,但银行流水有问题。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来自境外,金额刚好覆盖她弟弟的医疗费。汇款方……查不到。” 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旭东,灰夹克男人的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比对,数据库有点大。”马旭东说,“不过我发现,他戴的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市价至少五十万。一个普通的观众,戴这么贵的表,有点奇怪。” “继续查。另外,帮我盯紧苏蔓,看她今天到底要见谁,或者,要拿什么东西。” “收到。” 马旭东切换画面,把苏蔓所在的区域监控调到主屏。他看到苏蔓听完讲解,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去下一个展位,而是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她去洗手间了。”马旭东汇报。 “知道了。洗手间里没有监控,你注意她出来的时间,和谁一起出来。” “明白。” 上午十点二十分,会展中心二楼,咖啡厅。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动。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牛仔裤,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参观者。但他的位置很好,从窗户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A馆主展台,也能看到二楼观景平台的全貌。 他看到了那个灰夹克男人。也看到了陆峥和夏晚星的“偶遇”。更看到了苏蔓走进洗手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陈默拿起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目标已就位,等待指令。” 几秒后,回复来了:“按计划行动。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接应,不要亲自下场。” “明白。” 陈默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假装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A馆的方向。他看到陆峥拿到了媒体通行证,走进了媒体区。看到夏晚星在B馆和苏蔓“偶遇”,两人笑着交谈,像一对真正的闺蜜。看到那个灰夹克男人,还在看表,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提着工具箱,从员工通道走进A馆,径直走向主展台。他的工装服上,印着“江城电力”的字样,胸前挂着工作证。看起来,像是来检修电路的技术工人。 但陈默注意到,这个“电力工人”走路时,左腿有点轻微的跛,工具箱提在左手,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扫过主展台时,停留了整整三秒,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贪婪。 “阿KEN。”陈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阿KEN,“蝰蛇”组织的王牌杀手,冷酷,高效,擅长伪装。他今天的任务,是混进展厅,在主展台的电路系统里安装微型炸弹。炸弹威力不大,不足以造成大规模破坏,但足以制造混乱,为真正的行动——窃取“深海”实机核心数据——创造机会。 陈默看着阿KEN走向主展台的后方,那里是设备间和电路控制箱的所在地。八名安保人员中的两个,拦住了他,检查工作证,询问来意。阿KEN从容应对,甚至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份“电力检修通知单”。 安保人员检查完毕,放行。阿KEN提着工具箱,走进了设备间。 陈默的心脏微微收紧。计划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以“磐石”行动组的水平,不可能对这么明显的漏洞毫无察觉。除非,他们也在将计就计。 他拿起手机,想发条警告信息,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幽灵”明确说过,不许他干涉阿KEN的行动。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记录,然后等待。 等待下午两点,实机展示的那一刻。 等待混乱的降临。 上午十一点,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 老鬼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他今天穿了身普通的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个等活儿的司机。但他面前的仪表盘上,架着一台军用级的便携式监控设备,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显示着会展中心各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 他看到了陆峥,看到了夏晚星,看到了苏蔓,看到了灰夹克男人,也看到了阿KEN。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老鬼,灰夹克男人的身份确认了。李国华,四十二岁,江城本地人,经营一家外贸公司。表面干净,但三年前曾因走私电子产品被调查,后来因证据不足释放。我怀疑,他是‘蝰蛇’的外围线人,负责传递信号。” “继续盯着他。”老鬼说,“他看表的规律,是在倒数。找到他的****,或者信号接收器。” “明白。另外,苏蔓从洗手间出来了,一个人。但我在她进去后三分钟,看到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也进去了,两分钟后出来。那个女人,我查了,不是会展中心的正式员工。” “有照片吗?” “有,监控拍到了,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长相。我已经发到你的设备上了。” 老鬼看向屏幕,一个弹窗出现,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色的保洁服,推着清洁车,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老鬼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盘很大,很厚,不像是普通的女表。 “这块表,”老鬼说,“可能是改装过的通讯设备,或者……微型相机。查一下这个女人的去向。” “已经在查了。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推着清洁车去了地下室的垃圾处理站,然后就消失了。地下室的监控有盲区,我怀疑她换了衣服,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那就是了。”老鬼眼神冷了下来,“苏蔓今天来,不是为了看她弟弟的新药,而是为了传递情报。那个保洁员,是她的联络人。情报很可能已经送出去了。” “需要拦截吗?” “来不及了。而且,打草惊蛇。”老鬼说,“既然‘蝰蛇’拿到了情报,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明白。那阿KEN那边……” “让他装。”老鬼说,“炸弹是假的,电路系统我早就让马旭东做了手脚,他装上去也没用。但我们要让他以为,他成功了。这样,他们才会进行下一步。” “明白。” 通话结束。老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体力不如从前,但大脑依然敏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这场博弈,从十年前“深海”计划启动时就已经开始,牵涉了太多人,太多秘密。而今天,可能是揭开所有谜底的关键时刻。 他想起了夏明远。那个十年前“牺牲”的战友,现在化名“老枪”,潜伏在“蝰蛇”内部。夏明远昨晚传来消息,说“幽灵”今天会亲自到场,指挥整个行动。但“幽灵”是谁,长什么样,以什么身份出现,夏明远也不知道。 “老鬼,”夏明远在加密通讯里说,“‘幽灵’很谨慎,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今天,他一定会来。因为‘深海’实机,是他觊觎了十年的目标。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会抓住他。”老鬼当时说,“为你,也为所有牺牲的同志。” “小心点。‘幽灵’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站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力量。” 想象不到的力量……老鬼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战斗,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穿上这身制服,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中午十二点,会展中心媒体休息室。 陆峥坐在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一本采访本,手里拿着笔,假装在整理采访素材。但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上。 频道三,加密模式。夏晚星、马旭东、老鬼的实时通讯,都汇总到这里。他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脑飞速运转,整合信息: 灰夹克男人李国华,可能是信号员。 苏蔓通过保洁员传递了情报。 阿KEN在设备间安装“炸弹”。 “幽灵”今天会亲自到场。 所有线索,都指向下午两点的实机展示。那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线并行的攻击。而“磐石”行动组的任务,是在不惊动公众、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挫败所有攻击,并抓住“幽灵”。 难度很大。但陆峥喜欢挑战。 “陆峥。”耳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有新的情况。夏明远传来消息,‘幽灵’今天会以参展商的身份出现,展位在C馆,编号C-17。是一家做安防系统的公司,叫‘锐盾科技’。” “锐盾科技……”陆峥在记忆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信息,“这家公司我知道,成立三年,发展很快,主要做智能监控和门禁系统。老板叫周文涛,四十五岁,海归,背景干净,没什么可疑之处。” “表面是这样。”老鬼说,“但夏明远说,‘幽灵’擅长伪装,这个周文涛,很可能是他的又一个身份。你现在去C馆,以采访的名义接近他,试探一下。” “明白。” 陆峥合上采访本,收起笔,起身离开媒体休息室。他穿过人流,朝C馆走去。C馆是安防和智能家居展区,人相对少一些,但参展商的布置都很精致,各种高科技产品琳琅满目。 他很快找到了C-17展位。“锐盾科技”的展位不大,但设计得很现代,黑色的主色调,银色的LOGO,几台大屏幕展示着公司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展位里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给几个潜在客户讲解。 陆峥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周文涛,四十五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显得随意又不失稳重。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说话时习惯性地做手势,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儒商。 但陆峥注意到几个细节:周文涛的手表,是劳力士的探险家系列,不算特别昂贵,但表盘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留下的;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但戒指内侧,有一圈不明显的凹陷,可能是改装过的通讯器;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看向客户时,热情洋溢,但在转头的瞬间,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锐利,像某种猛兽在打量猎物。 “周总,您好。”陆峥走上前,递上名片,“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智能安防行业的发展趋势。” 周文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容不变:“陆记者,幸会。采访没问题,不过我现在有点忙,要不您先看看我们的产品,半小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好啊,不着急。”陆峥笑着说,目光扫过展位里的其他产品。突然,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台设备吸引了。 那是一台看起来普通的门禁控制器,黑色外壳,LED显示屏,和市面上常见的产品没什么区别。但陆峥注意到,控制器的侧面,有一个很小的、不明显的接口,接口的形状,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深海”计划早期原型机的数据接口。虽然做了伪装,但陆峥在沈知言的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图纸,绝对不会认错。 “锐盾科技”的产品,为什么会用“深海”计划的技术? 陆峥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收回视线,对周文涛说:“周总,您这款门禁控制器,看起来挺特别的。是贵公司的自主研发吗?” 周文涛的眼神微微一闪,但笑容不变:“是的,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产品,采用了我们独有的加密算法和生物识别技术。陆记者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技术总监给您详细讲解。” “好啊,那就麻烦了。”陆峥说,心里却已经确定,这个周文涛,绝对有问题。 “小王,你过来一下。”周文涛叫来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这位是陆记者,想了解我们的新产品,你给介绍一下。” “好的,周总。”技术员走过来,开始给陆峥讲解。陆峥假装认真地听,时不时提问,但余光始终注意着周文涛。 他看到周文涛走到展位后面,拿出手机,似乎在发信息。发完后,他抬头,朝A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幽灵”在期待什么?期待下午两点的混乱?期待“深海”实机被毁?还是期待……别的什么? 陆峥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这个周文涛,必须重点监控。 采访结束,陆峥礼貌地告辞,离开了C馆。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通讯器:“老鬼,确认了,周文涛有问题。他的产品用了‘深海’计划的技术,而且,他刚才在发信息,发完后看了A馆的方向。我怀疑,他就是‘幽灵’。” “收到。”老鬼的声音很冷静,“我已经安排人盯住他了。你继续按计划行动,下午两点,媒体区前排,你要拍到实机展示的整个过程。如果发生混乱,你的任务是保护沈知言,确保他安全撤离。” “沈知言今天会来?” “会。他是实机的首席设计师,必须到场讲解。但我们会安排林小棠贴身保护,你从旁策应。” “明白。” 通讯结束。陆峥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十分。距离实机展示,还有五十分钟。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下午一点三十分,会展中心A馆主展台后台。 沈知言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林小棠在帮他整理西装。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但他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袖口,显然很紧张。 “沈老师,放松点。”林小棠轻声说,帮他调整领带的位置,“只是展示一下模型,讲解一下原理,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上次实验室被黑客攻击,这次又搞这么大阵仗,我担心……” “不用担心,安保很严密。”林小棠说,语气平静,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的耳朵里戴着微型耳机,能听到老鬼、陆峥、夏晚星等人的实时通讯。她知道,外面至少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这个展台,盯着沈知言。 “小棠,”沈知言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会出事?” 林小棠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沈老师,您只需要做好您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沈知言的脸色更白了,但他咬了咬牙,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谢谢沈老师。”林小棠说,心里却有些愧疚。沈知言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他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斗争里。但“深海”计划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未来。而守护这个未来,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宿命。 “时间差不多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沈博士,该上台了。” 沈知言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外走去。林小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必要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两人走出后台,来到主展台侧面。深蓝色的帷幕缓缓升起,露出展台中央的“深海”实机模型。 那是一台银白色的、流线型的设备,大约两米高,三米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和螺丝,仿佛是一体成型的艺术品。设备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操作面板,上面有几十个不同颜色的指示灯,此刻正缓缓闪烁,像呼吸的节奏。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按下快门。观众区,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这个传说中的“国之重器”。 陆峥站在媒体区前排,相机镜头对准实机,快速按动快门。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沈知言和林小棠。他看到沈知言走到操作台前,开始讲解。看到林小棠站在他侧后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灰夹克男人——李国华。 李国华站在观众区的后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的界面:00:04:37。 四分三十七秒。 他在倒数什么? 陆峥立刻按下通讯器:“老鬼,李国华在倒数,四分三十七秒。重复,四分三十七秒。” “收到。马旭东,查他手机的信号,锁定接收端。” “已经在查了……信号很弱,但指向……指向主展台的电路控制系统!” 电路控制系统?阿KEN安装的“炸弹”? 不,不对。老鬼说过,炸弹是假的,电路系统做了手脚。那李国华在倒数什么? 除非……他手里的,不是引爆器,而是某种信号***,或者…… “是EMP(电磁脉冲)!”马旭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他在用手机遥控一个小型的EMP发生器!目标不是实机,是实机的控制系统!他想让实机在展示时失控,制造恐慌!” EMP,电磁脉冲,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强大的电磁能量,烧毁电子设备。如果实机的控制系统被EMP攻击,很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故障,甚至爆炸。 “位置!EMP发生器的位置!”老鬼厉声问。 “在……在主展台下面!阿KEN装的不是炸弹,是EMP发生器!他伪装成电路检修,把发生器装在了展台的地板下面!” 该死!中计了!阿KEN的目标,从来不是炸毁实机,而是让实机失控,制造混乱。而混乱,是“幽灵”真正行动的最好掩护。 “陆峥,立刻疏散沈知言!林小棠,掩护!”老鬼下令。 “收到!” 陆峥扔下相机,朝主展台冲去。但人群太密集了,他根本挤不进去。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沈知言的讲解还在继续,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倒计时:00:01:23。 一分二十三秒。 “来不及了!”马旭东吼道,“EMP发生器已经激活,无法远程关闭!除非……除非有人手动拆除!” 手动拆除?谁去?怎么去?展台周围全是安保,还有那么多观众,怎么接近? 倒计时:00:00:59。 五十九秒。 陆峥的目光,猛地投向二楼观景平台。那个灰夹克男人李国华,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屏幕,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峥脑海里闪过。 “老鬼,授权我使用武力。”陆峥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想做什么?” “打掉他的手机。EMP发生器需要遥控信号,打掉手机,信号中断,发生器可能不会启动,或者启动延迟。” “风险太大。如果没打中,或者打中了但信号已经发出……” “那就赌一把。”陆峥说,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射程只有三十米,精度也不高。但二楼观景平台到李国华的距离,大约二十五米,在射程内。 “授权。”老鬼沉默了一秒,吐出两个字。 倒计时:00:00:37。 三十七秒。 陆峥拔枪,上膛,瞄准,所有动作在一秒内完成。他没有时间找掩体,没有时间精确计算弹道,全凭直觉。 “砰!” 枪声很轻,被现场的嘈杂声淹没。但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陆峥就知道,打偏了。 子弹擦着李国华的手腕飞过,打在后面的玻璃幕墙上,击出一个白点。李国华吃痛,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向下方的观众区。 “啊——!” 人群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骚动。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瞬间爆发。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像受惊的兽群,四处奔逃。 倒计时:00:00:00。 零秒。 EMP发生器,启动了。 主展台上,“深海”实机的指示灯,突然全部熄灭。操作面板暗了下去,像一具突然死去的巨兽。沈知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看着失控的设备,不知所措。 但预期的爆炸,没有发生。实机只是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断电的雕塑。 EMP……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陆峥看到,实机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蓝色的光晕,像一层保护膜。那光晕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但就是这三秒,挡住了EMP的冲击。 是“深海”实机自带的能量护盾。沈知言曾经在论文里提过,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理论上的设想,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现场一片混乱,但实机安然无恙。 陆峥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神经。EMP攻击失败了,但“幽灵”的计划,不会只有这一招。混乱已经制造,他真正的行动,现在才开始。 “所有人注意,”老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而威严,“‘幽灵’要动手了。按B计划行动。陆峥,去C馆,盯住周文涛。夏晚星,去B馆,找到苏蔓。马旭东,继续监控,提供情报支持。林小棠,带沈知言撤离,去安全屋。” “收到!” 命令迅速传达。陆峥逆着人流,朝C馆冲去。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较量,在混乱的背后,无声地展开。 第0087章雨夜杀机 江城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漫长,黏稠的湿气仿佛能渗进骨髓。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闷雷在远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甜气息。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大楼十七层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刚从总编室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采访提纲——《江城商会:在“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新机遇与挑战》。总编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陆啊,高会长可是我们江城的企业家标杆,这次专访意义重大,好好准备,争取挖点深度出来。” 深度?陆峥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城市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是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热衷慈善的企业家楷模。暗地里,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最重要的资金渠道和情报中转站之一。这次专访,究竟是报社的任务,还是“蝰蛇”或者说“幽灵”的又一次试探? 他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上“高天阳”三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平平无奇,却像三根冰冷的针,扎在视网膜上。苏蔓暴露、被杀,陈默暂时蛰伏,但“蝰蛇”在江城的网络显然并未伤筋动骨。高天阳这个关键节点,必须尽快突破。老鬼那边传来的最新指令很明确:利用这次采访机会,进一步接触高天阳,尝试获取其与“蝰蛇”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并评估其是否有被策反或利用的可能。 策反高天阳?陆峥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早已将利益刻进骨子里的老狐狸,除非有足够撼动其根基的把柄,或者能给出远超“蝰蛇”的利益许诺,否则绝无可能轻易倒戈。但至少,可以试着在他身边撕开一道口子。 裤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幅度。陆峥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男洗手间。确认隔间无人后,他反锁门,掏出手机。 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简短文字信息,来自一个预设的、只用于紧急联络的频道。 “晚星遇袭,地点: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巷内。袭击者疑似‘蝰蛇’清除人员。晚星受伤,暂无生命危险,已转移至安全屋B。老鬼指令:你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安全屋坐标及进入方式随后发送。阅后即焚。”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那里靠近夏晚星以“星澜公关”总监身份经常出入的一家高端会所,也是她与几个潜在情报线人约定的备用接头点之一。遇袭?清除人员? 是苏蔓暴露后引来的连锁反应?还是“蝰蛇”已经察觉了夏晚星的真正身份,开始进行定点清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受伤……暂无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试图勾勒出她此刻的情形,却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信息内容刻入脑海,然后按照流程,启动手机的自毁程序。细微的电流声和焦糊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手机屏幕瞬间黯淡,内部芯片烧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脸颊,试图压下翻腾的焦灼和杀意。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晚星必须没事。这是此刻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但老鬼的指令也很明确: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这意味着,袭击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是“蝰蛇”打出的第一张牌,意在搅乱他们的阵脚,或者试探他们的反应。他如果此刻表现出任何异常,贸然前往安全屋,不仅可能暴露安全屋的位置,更可能将危险直接引向受伤的夏晚星。 他必须相信老鬼的安排,相信夏晚星的能力,也相信马旭东和方卉他们的支援。 深吸一口气,陆峥扯下纸巾擦干脸和手,将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镜子里,那个《江城日报》的资深记者陆峥又回来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准备迎接重要采访的专注。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准备”起对高天阳的采访提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比平时更沉重、更缓慢的节奏跳动着,每一下都牵扯着未知的担忧。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撕开沉闷的帷幕,豆大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雨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喧嚣之中。 ------ 雨水像失控的瀑布,从漆黑的天空倾泻而下,疯狂冲刷着滨江路湿滑的柏油路面。路灯昏黄的光在密集的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不足十米。偶尔有车辆开着雾灯艰难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旋即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是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狭窄巷子。巷口原本有一盏路灯,不知何时已经坏了,只留下一个锈蚀的空壳在风雨中摇晃。巷子深处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两侧高墙后零星的窗户透出些许微弱光亮,勉强勾勒出青石板路和斑驳墙面的轮廓。 雨水在巷子的低洼处汇聚,形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汩汩地向排水口涌去。空气里充满了雨水砸在石板、瓦片和塑料棚顶上的巨大噪音,以及泥土、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潮湿气味。 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阴影里,堆放着几个破损的绿色塑料垃圾桶和废弃的家具。此刻,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在垃圾桶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尽可能利用上方伸出的一小截破旧雨棚遮挡倾盆大雨。 是夏晚星。 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和深色的、正在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血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焦黑卷曲——不是利刃,是带有锯齿的特殊匕首,或者某种特制的工具造成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衣料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又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淡粉色的水流,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的积水中。 她的脸色在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但她的眼睛,却在雨夜中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寒冰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和锐利的警惕。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怪、通体黝黑的紧凑型手枪,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巷子唯一可能的来向。左手则死死按在左肩伤口上方,试图压迫止血,但效果甚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迅速被雨水带走。 半小时前,她在这里与一个代号“夜莺”的潜在线人接头。“夜莺”声称掌握了高天阳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一个与“蝰蛇”有关的离岸账户转移大额资金的证据,约她在此见面,交易情报。 她提前到了,仔细勘察了环境。这条巷子四通八达,便于撤离,周围多是即将拆迁的老旧住宅,入夜后几乎没有行人。看似一个理想的接头地点。 然而,就在“夜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按照约定信号闪烁微型手电筒的刹那,异变陡生! “夜莺”身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人直扑“夜莺”,另一人则以更快的速度,如同捕食的猎豹,向她藏身的位置疾冲而来!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夏晚星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中计了!这根本是个陷阱!“夜莺”要么早已叛变,要么本身就是诱饵!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扑近前的最后一刻,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已经从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口红盒的微型枪套中拔出了配枪。 “噗噗!” 两声经过高效***处理的轻微枪响,几乎被暴雨声完全掩盖。她原来藏身位置后面的墙壁上,爆开两朵水泥碎屑。 袭击者!而且是专业的清除人员!动作、时机、配合,都显示出极强的训练痕迹,绝非普通打手。 夏晚星翻滚的同时,左手已经摸向腰间另一个暗袋,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震撼弹脱手飞出,在巷子中间位置炸开!没有破片,但瞬间爆发出极度刺眼的白光和超过170分贝的恐怖噪音! 扑向她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扑向“夜莺”的那个黑影,则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夜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倒在了雨地里,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 夏晚星借着震撼弹制造的短暂混乱,强忍着眼睛和耳朵的不适,抬手就向那个干掉了“夜莺”的黑影连续点射!黑暗中爆出两团微小的枪口焰。 “唔!”黑影身体剧震,似乎中了一枪,动作变得迟缓。 但另一个黑影已经从震撼弹的影响中恢复过来,速度更快,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一把形状奇特、带着锯齿的黑色匕首,刁钻狠辣地刺向她的咽喉! 夏晚星格挡,闪避,枪口调转,然而对方近身缠斗的能力极强,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挥击都直奔要害,迫使她不断后退,持枪的右手难以获得稳定的瞄准时机。雨水、鲜血、泥泞的地面,都成了她的阻碍。 几个回合的短促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对方显然是精通近身搏杀的老手,力量、速度、技巧都在她之上。一个假动作晃开她的枪口,另一只手的肘击狠狠撞在她的左肩! 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握枪的手瞬间脱力,配枪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积水里。而对方的锯齿匕首,已经顺势划向她左肩至锁骨的位置! 生死一线间,夏晚星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脚拼尽全力踢向对方下腹!匕首擦着皮肉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火烧火燎的剧痛,但总算避开了要害。对方被她一脚踹中小腹,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间隙! 夏晚星左手在地面一撑,顾不上肩头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鱼,向侧后方那个堆满垃圾桶的角落滚去,同时右手摸向小腿——那里绑着一个备用的、更小型的单发应急手枪。 “噗!”另一声消音枪响。是那个受伤的黑影开的枪,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墙壁上。 她已经滚到了垃圾桶后面,背靠墙壁,拔出了那支仅有掌心大小、一次只能发射一颗特制子弹的微型手枪。子弹是特制的强效麻醉弹,但射程极短,精度也差,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两个黑影没有立刻追来。他们似乎也在评估。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夏晚星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快速而简短的交流,用的是某种带着东欧口音的语言,她只听清了几个破碎的词:“……清除……确认……撤退……”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这个易守难攻的角落,或许是不想再承受伤亡,或许是担心枪声和动静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尽管暴雨掩盖了很多),也或许……他们的主要目标“夜莺”已经清除,对她只是顺带,不愿再纠缠。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快速远去,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雨幕中。 夏晚星没有立刻出来。她靠在冰冷湿滑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鲜血还在流。她撕下内衬衣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艰难地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但血一时止不住。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对方可能只是暂时撤退,随时会带着更多人回来。而且,“夜莺”的尸体就在这里,很快会被人发现,警察也会到来。 她尝试用加密手机联系老鬼或陆峥,但手机在刚才的翻滚和打斗中似乎进了水,屏幕漆黑,无法开机。备用的一次性电话在包里,而包在刚才遇袭时掉在了巷子中间,靠近“夜莺”尸体的地方。 不能回去拿。太危险。 她咬着牙,扶着墙壁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失血加上寒冷,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袭击者撤退相反的一条岔路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水声。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想办法联系上组织。 她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一个“磐石”行动组预设的紧急联络点,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锁便利店,店主是经过筛选的可靠外围人员。但具体位置……在剧烈的疼痛和寒冷侵袭下,记忆有些模糊。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她的脚步越来越踉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车灯的光束刺破雨幕,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门滑开,跳下两个穿着深色雨衣、动作矫健的人影,快速向她跑来。 夏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握紧了那支仅有一发子弹的微型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蝰蛇”的人去而复返?还是…… 跑在前面的那个人抬起手,掌心亮起一个特殊的手电筒,用一种特定的频率快速闪烁了三下——那是“磐石”行动组内部确认安全、紧急接应的暗号! 是老鬼派来的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的力气瞬间消散。夏晚星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感觉被人稳稳接住,耳边似乎传来模糊而焦急的呼唤:“夏姐!坚持住!” 然后是有人快速汇报的声音:“目标受伤,失血较多,需要立即处理……对,接到人了,马上返回安全屋B……”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雨声和黑暗吞噬。 ------ 江城西郊,一片待开发的工业园区边缘,矗立着几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旧厂房。其中一栋标注着“鑫隆货运”的仓库,卷帘门紧闭,窗户也被厚厚的灰尘和污渍覆盖,看起来废弃已久。 仓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经过巧妙的隔音和伪装,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设施齐全、拥有独立供电和通讯系统的安全屋。此刻,顶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简易手术台边,方卉戴着无菌手套和口罩,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夏晚星左肩的伤口。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清创、止血、缝合,偶尔低声吩咐旁边的马旭东递过所需的器械或药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晚星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局部麻醉的作用,意识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模糊状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在雨巷中已经好了不少。伤口虽然狰狞,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锯齿造成的撕裂伤清理起来麻烦,但并非不可挽回。 马旭东站在一旁,既充当助手,也严密监控着连接在夏晚星身上的几个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的屏幕。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接到紧急出动命令时,他正在追踪一个可疑的加密信号,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冲出了门。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血氧饱和度正常。”他看了一眼屏幕,低声向方卉汇报,同时也是说给房间里另一个人听。 老鬼坐在靠墙的一张旧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手术区域,面前摊开着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江城部分区域的监控画面切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背影有些佝偻,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袭击者身份,有线索吗?” 方卉一边进行最后的包扎,一边回答,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伤口是由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造成,这种武器在黑市上很少见,更像是专业情报机构或雇佣兵使用的制式装备。从夏姐描述的对方身手、配合以及撤退时的对话片段(东欧口音)判断,很可能是‘蝰蛇’从境外调来的‘清理小组’,专门处理暴露的线人和棘手的追踪者。” “‘夜莺’呢?”老鬼继续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调出“夜莺”的档案。屏幕上出现一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照片。 “确认死亡。一刀割喉,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的做法。”方卉完成了包扎,开始收拾器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现场勘查的兄弟传来初步消息,‘夜莺’身上除了接头用的信号器,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或存储设备。要么他根本没有拿到所谓高天阳的资金证据,整个接头就是个陷阱;要么证据已经被袭击者搜走。” “陷阱的可能性更大。”马旭东接口道,手指在另一台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些数据,“我回溯了‘夜莺’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三天前,他的一个秘密备用手机号,曾与一个未经登记的境外虚拟号码有过一次短暂通话。而在昨天傍晚,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小额但来源不明的汇款。结合今晚的事情,很可能是他被‘蝰蛇’控制或收买,设局引夏姐入瓮。” 老鬼沉默了片刻,仓库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被层层隔音材料削弱后的风雨声。 “苏蔓暴露,‘夜莺’被灭口,接着就对晚星下手……”老鬼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梳理着杂乱的线头,“这不是简单的报复或清除隐患。‘蝰蛇’像是在……主动出击,打乱我们的节奏,逼迫我们露出破绽。或者,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行动清扫障碍、转移视线。”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手术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夏晚星脸上,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陆峥那边,什么反应?”他问马旭东。 “按照您的指令,已经将简要情况通过紧急通道发送给他,并严令其保持静默,继续执行原定计划。信号确认已被接收并销毁。”马旭东回答,“但……陆哥他……” “他必须稳住。”老鬼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高天阳这条线,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关键。‘蝰蛇’越是急于清除我们外围的触角,越是说明高天阳这条线上,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碰到的东西。陆峥现在的位置,是离高天阳最近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是“江城日报”大楼附近的实时监控画面,雨夜中,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通知所有外围人员,提高警惕,没有指令,不得擅自行动。技术组全力监控高天阳及其关联人员的一切通讯和资金往来,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老鬼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另外,方卉,晚星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她得到最好的治疗和休息。在她清醒、并且你确认可以之前,不要向她透露太多,尤其是关于陆峥那边的具体情况。” “明白。”方卉点头,开始整理医疗废弃物。 老鬼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夏晚星,又望向窗外漆黑的、暴雨如注的夜空。江城隐藏在繁华夜色下的暗流,因为今晚的这场雨夜杀机,似乎开始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汇聚。 他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雏菊’已谢,‘夜莺’已死。但‘深海’周围的暗流,开始加速了。启动‘灯塔’预案,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盯紧江面下的每一道影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只回了一个字: “可。” 第0088章专访疑云 次日清晨,暴雨收歇。江城被洗刷得格外干净,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和建筑物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这座繁忙都市一个无人知晓的噩梦片段。 “江城日报”大楼,陆峥和平日一样,在八点四十五分准时踏入办公室。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藏青色西裤,打着一条沉稳的深蓝色斜纹领带,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腋下夹着那份关于高天阳的采访提纲。除了眼底深处那抹比往日更深的沉静,以及偶尔掠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他与报社里任何一个为重要采访做最后准备的资深记者没有任何区别。 他先去了总编室,再次确认了专访的时间和地点——上午十点半,江城商会大厦顶层,高天阳的私人会客厅。总编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措辞,把握分寸,争取拿到独家深度云云。陆峥一一应下,态度恭谨而专业。 回到自己靠窗的工位,他并没有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而是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热水注入,香气袅袅升起。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目光似乎投向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和远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江城商会大厦那独特的流线型玻璃幕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焦点并未停留在那些表象。昨夜接收、销毁那条紧急信息后,他就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担忧、焦灼、杀意,全部锁死在心底最深处。他信任老鬼的判断和安排,也必须信任夏晚星的坚韧和同伴的支援。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记者陆峥”这个角色,接近高天阳,完成老鬼交代的任务。 这是对夏晚星最好的支援,也是对“蝰蛇”最有效的反击。 九点半,他收拾好东西,和同事打了个招呼,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报社。他没有开车,而是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江城商会大厦。”他报出地址,声音平稳。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尚未完全散去的车流。陆峥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仿佛在养精蓄锐。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将已知的所有关于高天阳的信息——公开的、非公开的、老鬼提供的、他自己查到的——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试图构建出一个更立体的形象,预测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预设各种应对方案。 高天阳,五十二岁,江城商会会长,天阳集团董事长。出身普通工人家庭,早年靠做建材贸易起家,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敢于冒险的作风,在江城地产、金融、物流等多个领域迅速扩张,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公开形象极佳,积极参与慈善,赞助文化活动,是各级政府部门的座上宾,媒体口中的“儒商典范”。 暗地里,却是“蝰蛇”在江城最重要的“钱袋子”和“保护伞”。通过其控制的离岸公司和复杂的股权结构,为“蝰蛇”的间谍活动提供巨额资金支持,并利用其广泛的人脉和影响力,为“蝰蛇”人员的潜入、情报传递、设备转运提供便利。其与“蝰蛇”的勾结,可以追溯到至少五年前,甚至更早。 这是一个极度精明、极度谨慎、也极度危险的人物。他游走于黑白两道,长袖善舞,根基深厚。想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获取直接证据,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 出租车停在江城商会大厦气派的旋转门前。陆峥付钱下车,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向这座高达三十八层的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这里不仅是江城商界的权力中心,也可能是一个巨大蜘蛛网的核心节点。 他步入大堂,向前台出示了记者证和预约信息。前台小姐训练有素,核实后,礼貌地引领他走向专用电梯,并告知高会长正在顶楼恭候。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快速跳动。轿厢内壁光可鉴人,倒映出陆峥沉静的面容。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所有的杂念彻底摒除。此刻,他不是国安特工陆峥,只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 “叮”一声轻响,电梯抵达顶层。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为开阔、装修极尽奢华的接待前厅。挑高至少六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光芒璀璨。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画作。空气中飘着淡雅昂贵的香薰味道。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装、妆容精致、年约三十许的女秘书已经等在那里,见到陆峥,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陆记者,您好,高会长正在里面等您,请随我来。” “有劳。”陆峥微微颔首。 女秘书引着他穿过前厅,走向内侧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铜质浮雕的双开门。门前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目光锐利地扫了陆峥一眼,确认无误后,其中一人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比前厅更加私密、也更具格调的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将江城的天际线和远处蜿蜒的江水尽收眼底,视野极佳。房间布置中西合璧,既有明式黄花梨的官帽椅和茶台,也有舒适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靠墙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青铜器,不乏珍品。整个空间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一个身材适中、穿着藏蓝色中式立领绸衫、脚踩软底布鞋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欣赏江景。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高天阳。 比起报纸和电视上那个意气风发、笑容可掬的企业家形象,眼前的高天阳看起来要清减一些,两鬓已见斑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有神,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反而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高会长,您好,我是《江城日报》的陆峥,打扰了。”陆峥上前两步,主动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 “陆记者,久仰大名。”高天阳伸出手与陆峥相握,他的手干燥有力,掌心有薄茧,“早就听说报社来了位青年才俊,笔锋犀利,见解独到,一直想找机会结识,没想到是陆记者先找上门来了。请坐。”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气度,同时也透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 两人在临窗的茶台两侧分宾主落座。女秘书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清茶,然后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浩瀚的江景。 “高会长客气了,是我冒昧前来叨扰。”陆峥打开采访本,将录音笔放在茶台一角,征询地看向高天阳,“高会长,那我们……开始?” “当然,陆记者请随意。”高天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姿态闲适。 专访按照预定的提纲,在一种看似轻松融洽的氛围中开始了。陆峥的问题大多围绕江城商会的发展、民营企业在“一带一路”中的机遇与挑战、企业的社会责任与慈善等方面展开,问题专业,角度新颖,显示出做了充分的功课。 高天阳的回答更是滴水不漏,既有宏观视野的战略思考,也有具体案例的生动阐释,不时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将一位成功企业家的智慧、格局和担当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谈起自己早年的创业艰辛,谈到对江城这片土地的热爱,谈到企业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理念,情真意切,极具感染力。 若非陆峥早已洞悉其另一面,几乎也要被这番表演所折服。 谈话进行了约四十分钟,关于商业和社会责任的部分告一段落。陆峥适时地,像是闲聊般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稍微私人化,但仍在合理采访范畴的方向。 “高会长,听说您个人对传统文化,尤其是古代艺术品收藏,颇有研究?”陆峥目光扫过多宝格里的那些陈列,语气带着适当的钦佩和好奇,“刚才进来就注意到了,您这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这眼力,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就的。” 高天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容更深了些:“陆记者好眼力。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一点业余爱好。这些年走南闯北,遇到合眼缘的老物件,就忍不住收一些。算是给忙碌的生活,找一点精神的寄托吧。” “哦?那高会长最喜欢收藏哪一类?”陆峥顺势问道,仿佛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杂项居多。”高天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谈到了感兴趣的话题,“瓷器、玉器、木器、文房清玩,都有涉猎。我觉得每一件老物件,都承载着一段历史,一种文化,静下心来把玩,能让人暂时忘却俗务纷扰。” “确实,收藏讲究个缘分和心境。”陆峥点头表示赞同,话锋却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我听说现在这收藏市场,水也挺深的。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来源……嗯,比较敏感的东西,或者价值特别高的,会不会也有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烦恼?比如,保管的安全,交易的隐秘,甚至是……一些来自特殊渠道的‘关注’?” 这个问题,听起来依然像是在探讨收藏界的普遍现象,但“来源敏感”、“特殊渠道的关注”这几个词,却像几根极其细微的针,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高天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温和了些,他端起茶壶,亲自给陆峥的杯子里续上热水,动作从容不迫。 “陆记者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平稳,“收藏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真有好东西露面,消息传得飞快。至于烦恼嘛……自然是有的。树大招风,怀璧其罪,老祖宗的话不是没道理。所以啊,我收东西,第一看眼缘,第二看传承有序,那些来历不明、水太深的,再喜欢,我也不敢碰。安全方面,倒是多花些心思,找了专业的团队和机构合作,图个安心。” 他避重就轻,将“特殊渠道的关注”模糊成了“树大招风”,将“交易的隐秘”归结为“找专业团队”,回答得圆滑老练,无懈可击。 陆峥也没有指望一句话就能让对方露出马脚。他露出恍然和受教的表情,顺着高天阳的话说道:“高会长考虑得周全。看来这收藏不仅是爱好,也是一门大学问。对了,说到专业团队和机构,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江城高端服务业态的专题,听说高会长旗下的‘天阳安保’和‘寰宇物流’,在业内都是标杆企业,尤其在一些高价值物品的押运、仓储和跨国流转方面,口碑极佳。不知道这方面,高会长方不方便透露一些成功的合作案例,或者独特的管理经验?” 话题似乎又从略显敏感的收藏,跳回到了更“安全”的商业领域。但“高价值物品的押运、仓储和跨国流转”——这几个词,却精准地指向了高天阳可能为“蝰蛇”提供的关键服务环节。 高天阳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抬眼看向陆峥,目光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陆记者功课做得很足啊。不错,‘天阳安保’和‘寰宇物流’确实是我们集团着力发展的板块。尤其是随着跨境电商和高价值艺术品交易的发展,对专业化、国际化、安全可靠的物流和安保需求越来越大。我们也是顺应市场趋势,投入了不少资源进行升级改造,引进国际先进的管理体系和设备……” 他开始详细阐述两家子公司的业务范围、技术优势、合作伙伴,列举了几个为国际知名拍卖行、珠宝商、博物馆提供服务的成功案例,言辞恳切,数据详实,完全是一副优秀企业家的口吻。 陆峥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在采访本上记录着。但他的耳朵,却像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高天阳话语中每一个细微的停顿、语调的微妙变化、用词的选择。 当高天阳提到“寰宇物流”与几家欧洲老牌物流公司的“深度合作”,实现了“特定高价值货品”从江城到欧洲主要城市“点对点、全封闭、可追溯”的快速通道时,陆峥注意到,高天阳的语速有那么一瞬间,比之前快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眼神也似乎更亮了一些,那是一种谈到真正得意之处的、下意识的细微流露。 “点对点、全封闭、可追溯”……这听起来是为合法贵重物品设计的完美方案。但若稍加“调整”,何尝不是一条绝佳的情报或违禁品输送通道?尤其是连接欧洲——那里是“蝰蛇”已知的一个重要活动区域。 陆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适当地流露出赞叹:“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可以说重新定义了高端物流的标准。不过,这么精密复杂的系统运作,尤其是在跨国环节,涉及到的海关、安检、各国法律法规的差异,协调起来一定非常困难吧?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棘手,甚至……让高会长您都印象深刻、觉得特别‘意外’的情况?” “意外”这个词,他用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运营中常见的挑战。 高天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困难自然是有,印象深刻的事情……也不少。做我们这行,永远要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不过具体案例嘛,涉及客户隐私和商业机密,就不方便多谈了。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靠的是专业的团队、可靠的关系,还有……一点必不可少的运气和谨慎。” 他将“意外”轻轻带过,用“客户隐私”和“商业机密”堵住了进一步追问的可能,最后又落回“专业、关系、谨慎”这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成功要素上。 滴水不漏。滑不溜手。 专访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陆峥问完了所有提纲上的问题,也“见好就收”,没有再尝试更危险的试探。时机未到,火候不够,过度的试探只会引起对方更深的警惕。 最后,陆峥合上采访本,诚恳地说:“高会长,今天真是受益匪浅。您的见解和经验,对我们理解江城企业的发展,思考新时代的企业家精神,都很有启发。报道出来之后,我会先把清样发给您过目。” “陆记者太客气了,是我要感谢你们媒体朋友,愿意花时间倾听我们企业界的声音。”高天阳站起身,再次与陆峥握手,笑容满面,“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交流。我让秘书送您下去。” “高会长留步。” 女秘书再次出现,礼貌地将陆峥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陆峥脸上那种采访成功后的、略带兴奋和收获的松弛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刚才专访的每一个细节,高天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开始高速回放、拆解、分析。 谨慎。这是他对高天阳最深刻的印象。这个人的谨慎,已经融入了骨髓,变成了本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光滑圆润,毫无棱角,让你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突破的地方。他的情绪控制堪称完美,除了谈到“寰宇物流”欧洲线时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其余时间,他的表情、语调、肢体语言,都完美地契合着他想要展现的“儒商”形象。 但他越是完美,越说明其背后隐藏的东西,越是惊人。 电梯抵达一楼。陆峥走出商会大厦,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似乎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手表,然后很自然地转身,走向大厦侧面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像是要找个地方吃饭,或者散步整理思绪。 走出大约百米,拐过一个弯,确认周围没有监控直接对准,也没有可疑人员尾随后,他才放缓脚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看起来像是普通电子烟的小巧设备。他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指在某个隐蔽的凹槽处,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按压了几下。 没有指示灯亮起,没有声音发出。但一段经过压缩和加密的简短信息,已经通过设备内置的、一次性的特殊频段发射了出去。信息内容是他对刚才专访的初步评估和几个关键注意点,尤其是“寰宇物流”欧洲线、高天阳对“意外”话题的回避态度,以及其整体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谨慎和控制力。 信息的目标接收点,是城区几个预设的中转节点之一,最终会汇总到老鬼那里。 做完这一切,他将“电子烟”放回内袋,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表情恢复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刚刚结束重要采访、正在思考午餐吃什么的普通记者。 然而,在他的感知边缘,一种极其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水底暗流,一闪而逝。 不是来自身后。也不是来自两侧的店铺或行人。 他状似无意地抬头,目光扫过街道对面一栋商业楼的中间楼层。那里有一排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内部。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似乎就来自那个方向。 是“蝰蛇”的监视?还是高天阳自己的人? 陆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在那个方向多做停留,就像所有被阳光晃到眼睛的人一样,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但他心底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 专访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高天阳这座堡垒,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固,也更加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雷霆般的反应。 他需要更耐心,也需要更谨慎。同时,他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与老鬼共享,与……晚星那边可能获得的新线索进行交叉印证。 想起夏晚星,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制自己松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文华街。”他报出一个距离“清源”旧书店还有两条街的地址。 出租车汇入车流。陆峥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阳光明媚,人群熙攘,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昨夜未散的血腥,和刚刚会客厅里无声的交锋,才是这座城市此刻最真实的底色。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晦暗不明的底色上,撕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无论那光,来自真相,还是来自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0089章暗流之下的暗流 江城连续第三天起雾。 晨雾从长江江面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吞没了整座城市。陆峥站在报社七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世界。街道、车辆、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提醒着这个城市还在运转。 桌上的电话响了第三遍,他才转身接起来。 “陆记者,你昨天交的稿子有点问题。”主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关于开发区拆迁安置那篇,引用的数据需要再核实一下。下午两点前给我改好。” “知道了。”陆峥简短回应,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主编的用词——‘拆迁安置’,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意思是‘有紧急情况,老地方见’。 他把稿子保存好,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金属烟盒。烟盒是双层结构,按下侧面的弹簧钮,底层会弹出来,里面不是香烟,而是一枚微型信号***。他打开***,放在桌上,然后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小赵,我出去一趟,采访。”他对隔壁桌的年轻记者说。 “又去开发区?那地方有啥好写的...”小赵嘀咕着,头也没抬地继续敲键盘。 陆峥没解释,直接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他透过不锈钢墙壁的反光观察自己——三十二岁,普通身高,普通长相,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磨损的公文包。这副模样扔进人群里,三秒钟就会消失不见。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报社门口,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陆峥没有开车,而是沿着人行道往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更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回响。 ‘老地方’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白天没什么人,只有几台洗衣机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噪音。陆峥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开机,输入十二位密码,屏幕亮起蓝色的光。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通讯软件。他戴上无线耳机,点开联系人列表里唯一的名字——“老鬼”。 接通音响了三声,那边接了,但没有说话。 “是我。”陆峥低声说。 “雾很大。”老鬼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某种电子合成音,分不出男女老少,“适合钓鱼。” “鱼饵呢?” “已经下了。”老鬼顿了顿,“但鱼很狡猾,不吃。” 陆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最近一周,‘磐石’行动组在江城的三个情报点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骚扰——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快递送错地址,水电工上门检修,甚至有人‘不小心’撞倒了行动组外围线人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这些小动作看似无关紧要,但串联起来,就像是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摸清他们的底细。 “蝰蛇在找我们。”陆峥说。 “或者,是在确认我们。”老鬼纠正道,“陈默不是莽撞的人。他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这些试探,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确认我们的存在。” “那我们该怎么反应?” “正常反应。”老鬼说,“该报警报警,该投诉投诉。记住,你的身份是记者,一个有点正义感、但胆子不大的记者。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自保,不是反击。” 陆峥沉默了几秒。洗衣机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夏晚星那边呢?”他问。 “她做得很好。”老鬼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赞许,“昨天在酒会上,她‘无意中’透露了沈知言下周要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的消息。消息已经传到该传的地方了。” “用真消息做饵?” “半真半假。”老鬼说,“沈知言确实要去北京,但行程、航班、酒店,我们都做了调整。如果‘蝰蛇’动手,抓到的会是空壳。” 陆峥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用沈知言做饵,风险很大。但老鬼说得对,钓鱼不用真饵,钓不上大鱼。问题是,这条鱼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更凶。 “陈默最近在做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正常上班,正常办案。”老鬼说,“昨天破了一起入室盗窃案,今天上午在局里开扫黑除恶推进会。表面上,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刑警副队长。” “表面之下呢?” “表面之下...”老鬼停顿了一下,“他昨天下午去了三次洗手间,每次都在里面待十分钟以上。技术组分析了他的手机信号,那段时间,他的手机处于完全静默状态。要么是关机,要么是用了信号屏蔽袋。” 陆峥皱了皱眉。刑警队的工作节奏很快,很少有人会在工作时间频繁去洗手间,还待那么久。除非...那里面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洗手间有监控吗?” “有,但角度只能拍到门口,拍不到里面。”老鬼说,“我们调了监控,他进去和出来的时间都很正常,没有异常举动。但问题就在这里——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是啊,一个卧底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正常。陆峥想起警校时期的陈默,那时候他就已经展现出这种天赋——明明通宵打游戏,第二天体能测试照样拿优秀;明明心里有事,表面还能和同学谈笑风生。这种能力,用在正途上是天赋,用在邪路上就是利器。 “我们需要更靠近他。”陆峥说。 “已经在安排了。”老鬼道,“下周三,江城商会有一个慈善晚宴,高天阳主办。陈默会作为警方代表出席。你的报社也收到了邀请函。” “我去。” “夏晚星也会去。”老鬼补充,“以企业代表的身份。你们可以在那里碰面,但记住,要‘偶然’相遇,不要显得太刻意。” “明白。” 通讯即将结束时,老鬼忽然说:“还有一件事。夏晚星父亲的遗物里,那枚加密U盘,马旭东已经破解了第一层密码。” 陆峥精神一振:“里面是什么?” “一组坐标。”老鬼的声音严肃起来,“经度118.7842,纬度31.9765。位置在江宁区,紫金山南麓,具体地点还需要实地勘察。” “十年前留下的坐标...”陆峥沉吟,“会是夏明远留下的线索吗?” “不确定。但夏晚星坚持要亲自去查看。”老鬼说,“我同意了,但要求你陪同。明天上午九点,紫金山天文台停车场见。注意安全,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 “收到。” 通讯结束。陆峥摘下耳机,收起平板,又在隔间里待了五分钟,才推门出去。洗衣店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洗衣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他走到门口,雾气稍微散了些,能看见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 他买了瓶水,站在路边慢慢喝。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坐标。紫金山。夏明远。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什么?夏明远假死潜伏前,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坐标?是藏了什么证据,还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还有陈默。这个昔日的同窗,如今最大的对手。他到底在洗手间里做什么?联系上级?接收指令?还是...在确认什么? 太多的疑问,像眼前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下午两点,陆峥准时把修改好的稿子交给主编。主编翻了几页,点点头:“行了,就这样吧。对了,下周商会那个慈善晚宴,你去一下。写篇报道,重点突出一下高会长回馈社会的善举。” 最后那句话,主编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峥明白,这是任务的一部分——接近高天阳,确认他与‘蝰蛇’的关系。 “知道了。”他接过邀请函,是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印着‘江城商会慈善晚宴,诚邀莅临’。 回到座位上,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高天阳的资料。公开信息显示,高天阳,四十五岁,江城本地人,白手起家创办天阳集团,主营地产、酒店、物流,身家超过五十亿。慈善方面也很活跃,捐过学校,建过医院,是江城有名的企业家。 但陆峥知道,这些只是水面上的冰山。水面之下,高天阳的生意远不止这些。根据老鬼提供的资料,高天阳的天阳物流,有三条国际航线,经常‘不小心’运输一些不该运的东西——精密仪器、稀有金属,甚至偶尔会有‘误装’的军用级芯片。每次出事,他都能用钱摆平,或者找替罪羊顶罪。 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为什么会和‘蝰蛇’扯上关系?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陆峥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老毛病了,压力大的时候就会犯。他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片。 药效上来需要时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深海’计划。沈知言。‘蝰蛇’。陈默。高天阳。夏明远。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把他困在中央。而他必须在这张网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有事商量。” 老地方指的是江边的一个观景平台,位置偏僻,晚上很少有人去。陆峥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消息删除。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陆峥多待了半个小时,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才收拾东西下楼。 外面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夕阳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晚高峰时段。陆峥没有坐车,而是沿着江边步行。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清凉湿润,让头痛缓解了一些。 走到观景平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夏晚星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看着江面上的船灯。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干练。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来了。”她说。 “等很久了?” “刚到。”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看看这个。” 陆峥接过来。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苏蔓,诊断结果: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苏蔓的弟弟,苏辰,十五岁。”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三年前确诊,一直在化疗。上个月复发,需要做骨髓移植,配型成功,但手术费要八十万。” 陆峥翻看着病历。上面有江城医院血液科的印章,主治医师签字,各项检查数据齐全,不像是伪造的。 “苏蔓的父亲早逝,母亲是小学老师,退休金微薄。八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夏晚星继续说,“一个月前,苏辰的账户里突然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海外慈善基金会。两周前,又收到三十万。” “慈善基金会?” “查过了,注册在开曼群岛,表面上是救助罕见病儿童的公益组织,但实际上...”夏晚星顿了顿,“资金流向很可疑,最终都指向几个离岸公司。马旭东还在追查,但需要时间。” 陆峥合上病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江面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船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你在怀疑什么?”他问。 “我在想,苏蔓为什么会为‘蝰蛇’做事。”夏晚星转过身,面对着他,“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大可以找我要。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不会见死不救。可她选择了最危险的路——为境外谍报组织工作,套取国家机密。” “也许不只是钱。”陆峥说,“也许还有威胁。‘蝰蛇’控制人的手段,从来不止一种。” 夏晚星沉默了。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开。 “我今天去医院看了苏辰。”她忽然说,“瘦得皮包骨头,但很乖,见到我还笑,说‘晚星姐姐,等我病好了,请你吃火锅’。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姐姐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陆峥,如果我们抓到苏蔓,她会判多久?” “泄露国家机密,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判无期甚至死刑。”陆峥如实说。 “那她弟弟呢?没了姐姐,没了医药费,他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陆峥回答不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一个人犯错,整个家庭陪葬。可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夏晚星。”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严肃,“你现在是‘磐石’行动组的情报员,你的任务是保护‘深海’计划,揪出‘蝰蛇’组织。苏蔓是你的朋友,但也是敌人。感情用事,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自己。” 夏晚星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最终归于平静。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峥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很快被江风吹散。 “老鬼说,明天去紫金山。”他换了个话题。 “嗯,我准备好了。”夏晚星也恢复了工作状态,“装备、路线、应急预案,都规划好了。马旭东会在外围提供技术支持,方卉随时待命。” “你觉得那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夏晚星摇头,“但我爸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个坐标。那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陆峥想起夏明远的档案——前国安特工,代号‘老枪’,十年前执行潜伏任务时‘牺牲’。但实际上,他一直活着,以另一个身份潜伏在‘蝰蛇’内部。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每一步都不会是闲棋。 “明天小心点。”他说,“陈默最近动作频繁,我担心他会察觉到什么。” “我会注意的。”夏晚星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观景平台,在路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这是他们的默契——永远不同时出现,永远不同时离开。 陆峥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公寓在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暗。他爬到六楼,开门,开灯,反锁。 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基本不用,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这就是他住了三个月的地方,没有多少生活气息,更像一个临时据点。 他脱掉外套,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三十二岁,已经在谍战一线干了十年。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背叛。按理说应该麻木了,可每次看到夏晚星那种眼神,他还是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还对人性抱有期待,还相信正义必胜的年轻人。 可惜,现实总是更复杂。 他擦干脸,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整套装备——夜视仪、信号探测器、微型摄像机、伪装工具,还有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 他检查了枪械状态,上油,保养,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这是老特工教他的习惯:武器就是第二条命,必须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 做完这些,已经十一点。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却没有立刻睡着。 大脑还在运转,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计算机,处理着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 苏蔓的弟弟。慈善基金会。高天阳的晚宴。陈默的反常。紫金山的坐标...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组合,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总是差那么几块,关键的那几块。 窗外传来猫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陆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忽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天,陈默拍着他的肩膀说:“峥子,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相信誓言,相信友谊,相信穿上警服就意味着正义。 后来呢? 后来陈默的父亲被人陷害,含冤入狱,在狱中‘自杀’。陈默上诉无门,求告无路,整个人都变了。再后来,他辞职,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对面。 是什么让一个人从正义走向邪恶?是仇恨?是绝望?还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同路人?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下次见面,他们可能就是生死相搏的敌人。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明天紫金山,有尾巴,小心。” 短信在后十秒自动销毁。 陆峥盯着已经空白的屏幕,眼神凝重。 尾巴。是谁?陈默的人?还是‘蝰蛇’的杀手? 他起身,重新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更小的装置——单兵雷达探测器。只有烟盒大小,但能探测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电子信号。如果明天有人跟踪,这个装置会提前预警。 他把探测器装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装备,确认无误后,才重新躺下。 这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必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渐渐沉睡。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暗流仍在涌动。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有些人会走向光明,有些人会坠入更深的黑暗。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0090章紫金山雾 清晨六点,紫金山还笼罩在晨雾中。 陆峥把车停在天文台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熄火,关灯。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偶尔摆动,刮去玻璃上凝结的露水。他看了看表,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三个小时。太早了,但他习惯提前到场——熟悉环境,观察情况,制定预案。这是十年一线工作养成的本能。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登山包,里面是今天可能用到的装备:望远镜、指南针、攀岩绳、急救包,还有那把***手枪。手枪是最后的选择,非到万不得已不会用。在城区动枪,后续的麻烦会像雪崩一样压过来。 他拿起单兵雷达探测器,打开。绿色的小屏幕亮起,显示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异常电子信号。暂时安全。 推开车门,山间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湿润气息。雾气比市区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十米,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乳白色的混沌中。陆峥紧了紧夹克拉链,背上登山包,沿着步道向上走。 步道是石板铺的,被露水打湿后很滑。两旁是茂密的杉树林,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偶尔有鸟叫声从林间传来,清脆而突兀,打破山间的寂静。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步道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种——有登山鞋的深齿印,有运动鞋的平底印,还有...军靴的印子。陆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军靴的印子很新,应该是今天凌晨留下的。鞋印很深,说明穿着者体重不轻,或者背了重物。鞋印的方向是往山上走,没有下来的痕迹。 有人比他更早进山。 陆峥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枪套。探测器没有报警,说明对方要么没有携带电子设备,要么用了信号屏蔽。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兆头。 他继续向上走,但改变了路线,离开步道,钻进右侧的树林。林间地面松软,落叶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雾气在这里更浓,五米外就看不清了。他打开夜视仪——虽然是白天,但在浓雾中,夜视仪的红外模式能提供更好的视野。 绿色的视野里,树木变成扭曲的剪影。他压低身体,像猫一样在林间穿行。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废弃的观景亭,木结构已经腐朽,顶棚塌了一半。 陆峥在树林边缘停下,伏低身体,用望远镜观察。 亭子里没有人,但地面有新鲜的烟蒂——三个,万宝路的牌子。烟蒂的过滤嘴被咬得很扁,抽烟的人很用力,说明紧张或者烦躁。亭子外的空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三个人,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他调转望远镜,看向亭子后方。那里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通向更深的林子。小径入口的草有被踩踏的痕迹,还很新鲜。 陆峥收起望远镜,看了看表:六点四十。 离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绕到亭子侧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这是老特工教他的:永远不要走别人走过的路,永远不要从别人预想的角度出现。 亭子后面是一片陡坡,坡度超过六十度,长满了灌木和荆棘。正常人不会选择从这里走。但陆峥不是正常人。他从登山包里取出攀岩绳和抓钩,选了一棵粗壮的松树,把绳子固定好,然后顺着陡坡慢慢降下去。 坡很陡,碎石和松动的土壤不断滚落。他尽量贴着岩壁,避免发出太大声音。降到一半时,他停住了——下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人声。 很低,很模糊,但确实是人说话的声音。 陆峥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在岩壁上,像一只壁虎。夜视仪调到最大倍数,绿色的视野里,下方三十米处有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围在一起抽烟。 “...还要等多久?”一个声音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急什么,老板说了九点。”另一个声音回答,嗓音沙哑,“雾这么大,正合适。” “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第三个人抱怨,“万一出事,叫天天不应。” “出事?”沙哑嗓音冷笑,“能出什么事?就一个女人,再加个记者,能翻起什么浪?” 陆峥的心沉了一下。女人,记者——指的是夏晚星和他。对方知道他们要来,而且提前在这里设伏。是谁走漏了消息?老鬼?马旭东?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话说回来,那妞长得真不赖。”第一个声音淫笑着说,“等会儿抓到了,能不能...” “闭嘴!”沙哑嗓音厉声打断,“老板说了,要活的。谁敢动歪心思,老子先崩了他。” 谈话中断了,只剩下抽烟的声音。陆峥慢慢移动,调整角度,试图看清三个人的脸。但雾气太浓,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起来和普通登山客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家伙。 陆峥数了数,三个人,都有武器。硬拼胜算不大,而且一旦交火,会惊动更多人。他需要智取。 他慢慢收回攀岩绳,原路爬回坡顶。回到亭子时,已经七点二十。山间的雾气开始流动,像白色的河流在山谷间穿梭。能见度时好时坏,最差的时候连十米都不到。 陆峥从登山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这是马旭东特制的,只有巴掌大小,静音电机,续航二十分钟,足够完成一次侦察。他操控无人机起飞,让它贴着树梢飞行,绕过那三个人的位置,沿着小径深入。 无人机的摄像头传回实时画面。小径蜿蜒向上,穿过一片竹林,然后是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通往山顶观景台,右边的路则通向一个废弃的气象站。气象站的红砖房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屋顶已经塌陷,窗户破碎,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但陆峥注意到,气象站前的空地上,有车辙印——很新,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车的轮胎。而在气象站侧面,有一扇窗户被从里面用木板封死了,但木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新。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进行了简单的伪装。 无人机继续向前飞,绕到气象站后面。后面是一片悬崖,深不见底。悬崖边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个...烟盒。陆峥放大画面,烟盒是黄鹤楼的牌子,半盒,扔在草丛里。 他操控无人机降低高度,试图看清烟盒上的生产日期。但雾气太浓,画面模糊。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点时,无人机突然失控,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变成一片雪花。 信号干扰。 陆峥立刻关闭遥控器,拔出电池。对方有信号***,而且功率不小,至少能覆盖方圆百米。这说明,气象站里不仅有那三个人,还有技术装备。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看了看表:七点五十。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夏晚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必须在她到达之前解决这里的麻烦。 陆峥快速思考着对策。硬闯不行,信号干扰意味着通讯中断,无法呼叫支援。智取...对方有三个人,还有可能藏在气象站里的更多人。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他需要制造混乱。 从登山包里,陆峥取出几个小装置——***、***、还有几个简易的遥控发声器。这些都是马旭东的“小发明”,体积小,威力适中,最适合制造混乱。 他先把发声器布置在亭子周围的不同位置,设定为随机触发,模拟人走动的声音。然后,在通往气象站的小径上,每隔二十米布置一个***。最后,在气象站侧面的树林里,藏好***。 做完这些,已经八点二十。雾气开始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能见度提高到五十米左右。 陆峥退到树林深处,找到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架起望远镜。气象站静悄悄的,像一座坟墓。那三个人还在原地抽烟,但明显警惕起来,不时四处张望。 八点三十,第一辆车上山了。 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牌被泥浆糊住,看不清号码。车停在停车场,下来两个人,都穿着登山服,背着很大的背包。他们下车后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在车边抽烟,像是在等人。 陆峥调整望远镜焦距,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国字脸,浓眉,右边眼角有一道疤。是阿KEN,‘蝰蛇’的金牌杀手。 他的心提了起来。阿KEN亲自出马,说明‘蝰蛇’对这次行动非常重视。或者说,他们对夏明远留下的东西,志在必得。 八点四十,第二辆车到了。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很普通,但陆峥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夏晚星的车。 车停稳,夏晚星下车。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登山客。但她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抬头看了看天文台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表。 她在确认时间,也在观察环境。 陆峥拿起备用的对讲机——这是老式的模拟信号对讲机,抗干扰能力强,但通讯距离短。他调到预设频道,按下通话键:“别动,有埋伏。”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夏晚星平静的声音:“几个?” “停车场两个,山上至少三个,气象站里可能还有。”陆峥快速说,“阿KEN在停车场,你认识他。别下车,掉头走。” “来不及了。”夏晚星说,“他们看见我了。如果我掉头,他们会立刻动手。” 陆峥从望远镜里看到,停车场那边,阿KEN和同伴已经扔掉了烟,手放在腰间,朝夏晚星的车走来。 “听我说,”陆峥冷静下来,“锁好车门,别下车。我制造混乱,你趁机冲出去。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他们不敢在盘山公路上动手。” “那你呢?” “我有办法。”陆峥说完,按下手中遥控器的第一个按钮。 布置在亭子周围的发声器同时启动。一时间,树林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正在快速移动。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浓雾中回荡,根本分不清方向。 阿KEN和同伴立刻停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山上的三个人也站了起来,拔出武器,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 “什么情况?”对讲机里传来沙哑嗓音。 “不知道,好像有人。”阿KEN回复,“你们别动,我们上去看看。” 陆峥按下第二个按钮。 小径上的***同时引爆。白色的浓烟滚滚而起,瞬间吞没了整条小径。那三个人被烟雾包围,慌乱地咳嗽、咒骂。 “撤!撤到气象站!”沙哑嗓音大喊。 但已经晚了。陆峥按下第三个按钮。 ***在气象站侧面引爆。刺眼的白光即使在大白天也足够致盲,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那三个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 就是现在。 陆峥从藏身处冲出来,像猎豹一样扑向最近的那个人。对方还在揉眼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砍在颈侧,软软倒下。陆峥迅速搜身,找到***枪和两个弹夹,别在自己腰间。 第二个敌人听到了动静,勉强睁开眼睛,举枪就射。子弹打在陆峥身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陆峥一个翻滚躲到树后,抬手一枪,正中对方持枪的手腕。敌人惨叫一声,枪脱手飞出。 第三个敌人已经恢复了一些视力,他看到了陆峥,也看到了倒地的同伴。他没有开枪,而是掏出一个对讲机,大喊:“有埋伏!目标有同伙!” 陆峥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第二枪打中了对讲机。对讲机炸开,碎片四溅。敌人扔掉对讲机,转身就往气象站跑。 “站住!”陆峥喝道,但对方头也不回。 不能让他进气象站。里面可能还有更多人,一旦进去就麻烦了。 陆峥举枪瞄准,但雾气又浓了起来,目标若隐若现。他扣下扳机,子弹打在敌人脚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敌人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 就在陆峥准备开第三枪时,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是夏晚星,她趁着阿KEN他们被混乱吸引,发动了车子,正在往山下冲。 阿KEN反应过来,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但夏晚星没有减速,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冲下盘山公路。 “追!”阿KEN对同伴吼道,两人冲向自己的SUV。 陆峥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必须解决眼前这个敌人,然后去追夏晚星。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那个逃跑的敌人已经冲进了气象站。 门被重重关上。 陆峥冲到气象站门前,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他后退几步,抬脚猛踹。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但没开。他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全力。门板碎裂,但里面还有一层铁栅栏。 透过栅栏的缝隙,他看到那个敌人正靠在墙上喘气,手里拿着一个***。 “别过来!”敌人嘶吼道,“这里面全是炸药!你敢进来,咱们同归于尽!” 陆峥停住脚步。他看不清气象站内部的情况,但敌人不像是虚张声势。如果真的布满炸药,硬闯会害死所有人。 “放下***,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陆峥说,声音尽量平静。 “安全?”敌人惨笑,“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不如拉你垫背!” 他的手放在起爆按钮上,只要按下去,一切都完了。 陆峥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谈判对方不听,拖延时间...夏晚星还在被追杀,他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气象站后方的悬崖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陆峥开的枪。 敌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枪声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陆峥开枪了。子弹穿过栅栏缝隙,精准地命中敌人持***的手腕。 敌人惨叫一声,***脱手飞出,落在地上。陆峥又是一枪,打碎了***。 “不许动!”他踹开栅栏,冲进气象站。 敌人还想反抗,被陆峥一脚踢在腹部,弓着身子倒下。陆峥迅速将他铐在暖气管上,然后开始搜查气象站。 气象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是操作间和储藏室,二层是观测台。陆峥在一层发现了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C4炸药、雷管、遥控装置。如果刚才敌人真的引爆,整座山头都会被炸飞。 他倒吸一口冷气。‘蝰蛇’这次是下了血本。 二层没有人,但观测台上架着一把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烟。陆峥走到窗边,顺着枪口的方向看去——是停车场的方向。 刚才那枪,打的是谁?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停车场。阿KEN的SUV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去追夏晚星了。停车场上躺着一个人,是阿KEN的同伴,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人已经死了。 是谁开的枪?帮他的?还是... 陆峥忽然想起老鬼说过的话:“紫金山地形复杂,容易设伏。”老鬼可能安排了后手,但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拿出对讲机,调到紧急频道:“老鬼,是你的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不是老鬼的人。那会是谁? 陆峥没有时间细想。他快速搜查了一遍气象站,在储藏室的一个铁皮柜里,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盒子上有密码锁。 夏明远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他试着输入夏晚星告诉他的坐标数字:1187842,不对。3119765,也不对。盒子纹丝不动。 时间紧迫。陆峥把盒子装进登山包,又在操作间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老地方见。” 字迹很熟悉。陆峥仔细辨认,心跳突然加速——这是陈默的字。 陈默来过这里。这张地图是他留下的。‘老地方’...是哪里? 陆峥收起地图,最后看了一眼被铐住的敌人。敌人已经昏过去了,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死不了。 “算你走运。”陆峥低声说,转身离开气象站。 下山的路被雾气笼罩,能见度只有十几米。陆峥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呼啸。他必须赶在阿KEN之前找到夏晚星。 半山腰处,他看到了夏晚星的车。车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引擎盖冒着烟,前挡风玻璃碎了。但车里没有人。 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拔出手枪,小心翼翼地靠近。 驾驶座的门开着,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上面有血迹。副驾驶座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一个弹孔,从侧面打进来的。 夏晚星中枪了? 陆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现场。血迹从驾驶座延伸到车外,滴在地上,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迹,通往路边的树林。 她受伤了,但还能走。 陆峥顺着血迹追进树林。血迹时有时无,有时在草叶上,有时在树干上。夏晚星很聪明,她在用血迹误导追踪者——有些血迹故意滴在显眼的地方,有些则用树叶遮盖。 追了大约五分钟,血迹突然消失了。陆峥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树林很密,雾气弥漫,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夏晚星。”他低声喊。 没有回应。 “是我,陆峥。” 还是沉默。 他举起枪,慢慢向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左侧的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陆峥立刻转身,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灌木丛又动了一下,然后,夏晚星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左手捂着右肩,指缝间渗出鲜血。冲锋衣被撕破了一大片,帽子不见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暗夜里的星辰。 “你怎么样?”陆峥快步上前,扶住她。 “擦伤。”夏晚星喘着气,“子弹打在车门上,弹起来的碎片划的。不深。” 陆峥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实不深,但流血不少。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快速给她包扎。 “阿KEN呢?”他问。 “被我甩掉了。”夏晚星说,“我开车冲下山,他在后面追。到那个急转弯的时候,我猛打方向盘,撞上护栏。他停车查看,我趁机跑进树林。” “他还在附近?” “应该还在找。”夏晚星看向来路,“我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典型的反追踪思维。陆峥点点头,对她的专业素养表示赞许。 “东西拿到了吗?”夏晚星问。 陆峥从登山包里取出金属盒:“拿到了,但打不开,需要密码。” 夏晚星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密码锁。那是六位数的机械锁,已经有些锈蚀了。 “我来试试。”她说,“我爸的习惯...他喜欢用纪念日当密码。”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输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对。输入父亲‘牺牲’的日子,还是不对。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陆峥提醒,“输错三次,锁会永久锁死。” 夏晚星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密码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她在回忆,回忆父亲的一切习惯,一切可能被他视为重要的数字。 忽然,她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输入六个数字:092376。 咔嗒一声,锁开了。 “这是什么日子?”陆峥问。 “我第一次学会开枪的日子。”夏晚星轻声说,“那年我十六岁,我爸带我去靶场。他说,女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那天我打了七十六环,他很高兴,说我天生就是当特工的料。”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枚徽章——国安部的徽章,背面刻着一个编号:0731。 “这是我爸的编号。”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从来不离身的。” 陆峥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徽章很旧了,边缘有磨损,但保存得很好。他试着拧了拧徽章,发现它可以旋转。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再顺时针转两圈...咔,徽章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微型存储卡。 “找到了。”陆峥取出存储卡,只有指甲盖大小,“这就是你爸留下的东西。” 夏晚星接过存储卡,紧紧握在手心,像是握住了父亲最后的遗言。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是阿KEN,他还没放弃。 “走。”陆峥扶起夏晚星,“从这边下山,我车在另一条路上。” 两人钻进树林深处,消失在浓雾中。 身后,阿KEN的SUV停在夏晚星撞坏的轿车旁。他下车查看,脸色铁青。同伴的尸体还躺在停车场,目标却跑了,而且东西很可能已经被拿走。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任务失败。”他简短地说,“对方有准备,我们损失一个人。东西...很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知道了。清理现场,撤退。” “那个记者...” “暂时不动他。”那个声音说,“游戏才刚刚开始。让子弹飞一会儿。” 电话挂断。阿KEN收起电话,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山林,啐了一口唾沫。 “算你们走运。”他低声说,转身上车,引擎轰鸣着驶下山去。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警笛声——应该是山下的居民听到枪声报了警。 但这一切,已经与陆峥和夏晚星无关了。 他们穿过树林,翻过一道山脊,来到另一条下山的小路。陆峥的车就停在那里,很隐蔽,被树木遮挡着。 上车,发动,驶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时,夏晚星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副驾驶座上。 “我们成功了。”她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也有一丝释然。 “还没完。”陆峥看着后视镜,“存储卡里的内容,才是关键。” 夏晚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存储卡,对着阳光看了看。小小的卡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里面,藏着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也藏着‘蝰蛇’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的东西。 她握紧卡片,像是握住了通往真相的钥匙。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将紫金山抛在身后。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前方的路。 但陆峥知道,真正的迷雾,才刚刚开始。 第0091章卡中之谜 车子驶入市区时,天空已经完全放晴。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陆峥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有被跟踪,这才将车拐进一条背街小巷,停在了一家名为“老陈修车铺”的门前。 修车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招牌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陆峥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是老旧的红砖房,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在风中摇曳。 “安全屋?”夏晚星问,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临时落脚点。”陆峥解开安全带,“老陈是自己人,十年前退休的老特工。这里看着破,但该有的都有。” 两人下车,走进修车铺。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修理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今天不营业。” “陈叔,是我。”陆峥说。 被称作陈叔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油污的脸。他盯着陆峥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夏晚星,然后放下手里的扳手,走到卷帘门前,哗啦一声把门拉了下来。 修车铺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工作台上的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陈叔打开另一扇门,示意两人进去:“跟我来。”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室。楼梯很陡,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大多是八九十年代的摩托车广告。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大约二十平米,摆着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冰箱和一台老式电视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上的设备——两台电脑,一台信号分析仪,还有一套看上去很专业的监听设备。 “坐。”陈叔拉了把椅子坐下,点燃一支烟,“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陆峥简单说了紫金山的情况,但没有提及存储卡的具体内容。陈叔听完,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 “阿KEN亲自出马,还带了炸药...”陈叔掐灭烟头,“‘蝰蛇’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你们拿到的东西,很重要。”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查看。”陆峥说,“陈叔,你这里有读卡器吗?” 陈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读卡器,插在电脑上:“专用设备,物理隔离,不联网。看完就销毁,不留痕迹。” 夏晚星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存储卡,金属卡片在她掌心闪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将卡片插入读卡器。 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窗口,要求输入密码。 “还有密码?”陆峥皱眉。 夏晚星尝试了父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甚至国安部的成立日期,都不对。屏幕上的提示信息显示,只剩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父亲的一切。那些零碎的片段,那些尘封的记忆...父亲教她射击的那天,阳光很好,靶场的草地上有露水的味道。父亲的手很稳,托着她的手腕,说:“瞄准,呼吸,扣扳机。记住,开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活下来。” 活下来... 夏晚星睁开眼睛,在密码框里输入:SURVIVE。 那是父亲教她的第一个英文单词。他说,特工的第一课,不是射击,不是格斗,而是学会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完成任务,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列表。只有三个文件,分别命名为:01、02、03。 夏晚星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她点开第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单位、甚至家庭住址。陆峥凑近屏幕,快速扫过那些名字——有些是政府官员,有些是企业家,有些是学者,甚至还有几个媒体人。每个人名后面,都有一个简短的备注,比如“已确认”“疑似”“待查”。 名单的最后,是一个代号:“幽灵”。 “这是...”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蝰蛇’在江城的潜伏网络。”陆峥沉声说,“你父亲用十年时间,摸清了这张网。” 陈叔也凑过来看,当看到某个名字时,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我认识。三年前因为受贿被抓,判了十年。但去年保外就医,现在已经出来了。原来他是...” “卧底。”陆峥接话,“或者说,是‘蝰蛇’渗透进来的人。” 夏晚星点开第二个文件。这是一份资金流向图,错综复杂的线条连接着几十个离岸公司账户,最终都指向一个代号:“K”。备注里写着:“K,疑似‘蝰蛇’在亚洲地区的总负责人,真实身份未知,可能与江城高层有关联。” “第三个文件。”陆峥说。 夏晚星双击最后一个文件。文件很大,加载了十几秒才打开。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时间显示是十年前,画质很模糊,像是用老式摄像机偷拍的。 视频里是一个房间,看样子是酒店套房。有两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正在交谈。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和后脑勺。 其中一个人说:“...计划必须推进。‘深海’一旦成功,我们在亚太地区的战略优势将荡然无存。” 另一个人回答:“但风险太大。林正风已经开始怀疑了,他最近在查青霜门的旧案。” “那就让他闭嘴。”第一个人的声音很冷,“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关系到组织的未来,不容有失。青霜门的事,必须彻底埋葬。林正风,还有那些知情的人,都要处理干净。”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晚星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她认出了那个声音——虽然经过十年,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父亲的声音,夏明远的声音。 “他...”她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和谁说话?” 陆峥重播了那段视频,调大音量,仔细听。另一个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江城本地的口音,但具体是谁,听不出来。 “他在执行任务。”陆峥说,“卧底任务。这段视频,可能是他为了留证据,偷偷录下的。” “可是...”夏晚星捂住脸,“他说‘处理干净’。他在讨论...杀人。” “那是他的伪装。”陈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小夏,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的特工。他能让任何人相信他是他们中的一员,包括最危险的敌人。他说那些话,不是为了真的去做,而是为了获取信任,获取情报。” 夏晚星抬起头,眼眶发红:“所以这十年,他一直在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为了更大的目标。”陆峥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夏晚星,你听着。你父亲用十年时间,用他自己的名誉、亲情、甚至人性做代价,换来了这份名单,这份资金流向图,还有这段录音。如果我们现在怀疑他,那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她明白陆峥说的对,但明白不代表能接受。那是她的父亲,那个教她射击、陪她过生日、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父亲。视频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让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惧。 “这份名单里,有我们认识的人吗?”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峥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划过那些名字。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名单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收缩:陈建国。 陈建国的名字后面,备注是:“江城刑侦支队前支队长,已退休。疑为‘蝰蛇’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备注:其子陈默,现为刑侦支队副队长,已确认加入‘蝰蛇’。” 陈默的父亲。 陆峥想起了警校时期,陈默提起父亲时的那种自豪。他说父亲是英雄,破获过无数大案,是江城的守护神。后来陈建国因为受贿被抓,陈默的世界崩塌了。他坚持父亲是被冤枉的,四处上诉,但证据确凿,最终陈建国被判了十五年。 原来...不是冤枉。 陆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陈建国真的是‘蝰蛇’的人,那陈默的倒戈,就不仅仅是个人选择那么简单了。那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或者...更可怕的,是子承父业。 “我们要把这些交给老鬼。”夏晚星说,“立刻,马上。” “不行。”陆峥摇头,“名单上有三十七个人,我们不知道老鬼那边有没有被渗透。万一其中一个人就在国安内部...”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查?” “对,我们自己查。”陆峥关掉文件,拔出存储卡,“但要有策略。先从外围开始,确认名单的真实性,再决定下一步。” 陈叔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才开口:“我建议,先从高天阳入手。他是商会会长,明面上的身份,查起来相对容易。而且,如果名单是真的,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高天阳...”陆峥沉吟,“下周的慈善晚宴,是个机会。” “但风险很大。”夏晚星说,“今天的事已经打草惊蛇,‘蝰蛇’肯定会加强戒备。晚宴那种场合,人多眼杂,我们很难行动。”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好浑水摸鱼。”陆峥说,“而且,老鬼安排我们去晚宴,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而高天阳可能是突破口。”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制定了初步计划。陈叔会利用他的关系网,暗中调查名单上的几个人;夏晚星则继续在跨国企业里搜集情报,重点是资金流向;陆峥负责接近高天阳,探听虚实。 离开修车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巷里亮起了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陆峥和夏晚星一前一后走出巷口,各自上了不同的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这是他们的规矩——永远不同时出现,永远不同时离开。 陆峥开车在市区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回到报社附近的公寓。停好车,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想起警校时的陈默,那个阳光、正直、一心想当个好警察的年轻人。他们曾经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是什么让陈默变成了现在这样?是父亲的入狱?是理想的破灭?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 陆峥掐灭烟头,推开车门。晚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公寓楼,六楼的那个窗户黑着灯——那是他的房间,一个临时的据点,一个没有温度的巢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鬼发来的加密消息:“今日之事已知晓。勿轻举妄动,按计划行事。” 陆峥回了一个字:“收到。” 他收起手机,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随着脚步声熄灭。一层,两层,三层...走到四楼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楼道里很安静,但他听到了不该有的声音——极轻微的呼吸声,从楼上传来。 有人在他房间里。 陆峥的手摸向腰间的枪,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侧耳倾听,呼吸声来自六楼,就在他房间门口。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是‘蝰蛇’的人?还是... 他慢慢退到五楼半的拐角处,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清六楼的情况,又有退路。他掏出手机,调出公寓的监控画面——他在房间里装了隐蔽摄像头,连接到手机。 画面显示,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他房间门口,一个在撬锁,另一个在望风。撬锁的那个人动作很熟练,不到十秒,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门轻轻关上。 陆峥收起手机,大脑飞速运转。房间里没什么重要东西,证件、现金、备用武器他都随身带着。唯一有价值的是那台笔记本电脑,但里面装有自毁程序,一旦被强行打开,硬盘会在三十秒内清空。 问题是,对方是谁?如果是‘蝰蛇’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在路上动手,要来搜查他的房间?如果是警方,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来? 除非...对方想找的不是证据,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峥忽然想起,房间里有一本《江城日报》的采访本,里面记录了他这三个月来的所有采访内容,包括对高天阳的几次采访提纲。那些提纲看似普通,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他提问的倾向性——总是在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青霜门、引向二十年前的旧案。 那本采访本,现在就在房间的书桌上。 必须拿回来。 陆峥从消防通道的窗户翻出去,顺着排水管爬到六楼。他的房间窗户没关,只拉上了窗帘。他轻轻拨开窗帘一角,看到那两个黑衣人正在房间里翻找。一个在翻书桌,一个在检查床底。 书桌上的采访本已经被拿起来了,那个黑衣人正在一页页翻看。 陆峥估算了一下距离。从窗户到书桌,大约五米。如果动作够快,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抢到本子,然后从窗户跳出去。但风险很大——对方有两个人,很可能有枪。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是那个翻书桌的黑衣人的手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停止搜查,迅速离开了房间。 陆峥屏住呼吸,等了几分钟,确定人已经走远,才从窗户翻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柜里的衣服扔了一地,床垫被掀开。但奇怪的是,贵重物品一样没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抽屉里的手表,衣柜里的相机,都还在。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 陆峥走到书桌前,那本采访本还在,但被翻到了某一页。他拿起来看,那一页记录的正是对高天阳的采访提纲。问题用红笔圈了出来:“高会长对江城二十年前的旧案有什么看法?”“青霜门的传说,您听说过吗?” 对方的目的是确认他的调查方向。 陆峥合上采访本,放进背包。他环顾房间,思考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已经来过了,短期内不会再来。而且,如果现在换地方,反而显得心虚。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夜色已深,街灯点点,车辆稀疏。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如常,但陆峥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安全?” 陆峥回:“安全。你?” “到家了。存储卡已销毁,内容已备份至安全位置。”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陆峥放下手机,坐在凌乱的床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不能睡。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梳理。 紫金山的埋伏。气象站的炸药。阿KEN的出现。存储卡里的名单和视频。还有刚才的入室搜查。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蝰蛇’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而且反应很快,手段很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江城地图。他用红笔在上面圈出几个点:紫金山天文台、气象站、修车铺、自己的公寓、夏晚星的公司... 这些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是那座名为‘江城’的城市。 陆峥盯着地图,眼神越来越冷。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而苍凉,像是这座城市沉重的叹息。 而在这叹息声中,有些人已经沉睡,有些人却要开始新的征程。 陆峥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东方泛白。 第0092章影子的重量 凌晨四点,江城的雨还没停。 陆峥站在“磐石”行动组临时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浸泡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这座城市半睁半闭的眼睛。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警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还带着墨粉的余温。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但最刺眼的,是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印章——“绝密·内部通报”。 “第九位了。”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峥心上。 陆峥没回头,只是把文件递过去。夏晚星接过,指尖在纸张边缘停顿了一下,才翻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忍心看,又像是必须看。 简报很短,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现场照片: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天台,雨夜里,一个人倒在积水中,身下的血迹被雨水冲淡,晕开一片暗红色。第二页是身份信息:王建国,男,47岁,江城港务局调度科副科长。死亡时间:昨晚23:00-24:00。死因:高处坠落,颅骨粉碎性骨折。现场初步判断:自杀。 “我不信。”夏晚星把简报扔在桌上,声音里压着怒火,“王建国上周才刚给我们提供了码头货轮的异常调度记录,这周就‘自杀’了?巧合得也太离谱了。” 陆峥终于转过身。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老鬼那边怎么说?”他问。 “还能怎么说?”夏晚星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一口灌下去,苦得皱眉,“‘证据不足,暂按自杀处理,避免打草惊蛇。’又是这句话。我们已经‘避免’了九次了,九条人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印刷厂仓库,被“磐石”行动组征用后改造成临时据点。空间很大,但堆满了各种设备:监控屏幕、服务器机柜、通讯器材,还有一张巨大的江城地图,上面钉满了不同颜色的图钉。 红色的代表死亡,蓝色的代表失踪,黄色的代表可疑。 现在,地图上又多了一枚红色的图钉,钉在江城港的位置。 “第九个线人。”陆峥走到地图前,手指拂过那些红色的图钉,“从三个月前开始,平均每十天一个。全部是意外死亡或者自杀,全部是给我们提供过情报的线人。全部——”他顿了顿,“没有证据。” “不是没有证据。”夏晚星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地图,“是证据被抹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连老鬼都抓不到把柄。”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陈默那边有动静吗?”陆峥问。 “没有。”夏晚星摇头,“这几天他正常上下班,去健身房,和朋友吃饭,像个模范市民。但我们都知道,这九个人里,至少有五个是他经手的案子。他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有权力把‘谋杀’定性为‘意外’。” 陆峥的手握成了拳,骨节发白。他和陈默是警校同窗,睡过上下铺,喝过同一瓶酒,为对方挡过拳头。毕业后,他去了国安,陈默留在市局。两人偶尔还会约着吃饭,聊聊工作,抱怨抱怨领导。 直到三个月前,陆峥在一次行动中,发现了陈默和“蝰蛇”组织接触的证据。 那时他还不愿意相信。他觉得可能是误会,可能是陈默在查别的案子,可能是…… 但一个又一个线人的死亡,像一记记耳光,把他所有的“可能”都抽得粉碎。 “我们不能等了。”陆峥说,声音低沉,“再等下去,第十个、第十一个……他们会把我们在江城的情报网全部拔掉。到那时,‘深海’计划就真的危险了。” “深海”计划——国家级航天机密项目,核心研究员沈知言博士,目前就在江城大学实验室,进行最后阶段的测试。这也是“磐石”行动组被派到江城的主要原因:保护沈知言,保护“深海”。 而“蝰蛇”组织,境外谍报机构,目标很明确:夺取“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 三个月来,双方在暗处交手了无数次。陆峥挫败了三次针对沈知言的暗杀,截获了五批试图运出境的技术资料,捣毁了“蝰蛇”在江城的三个情报中转站。 但代价是,九个线人死了。 九个普通人,有码头调度员,有银行职员,有快递小哥,有餐厅老板。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愿意为国家安全提供情报。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正义感,也许只是偶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他们就死了。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合情合理”。 “老鬼让我们等。”夏晚星说,“他说‘幽灵’还没露面,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等到什么时候?”陆峥转过身,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等到所有线人都死光?等到沈知言出事?等到‘深海’被偷走?晚星,我们不能再等了。” 夏晚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在一家咖啡馆,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两人在交谈,陈默的表情很放松,偶尔还会笑。 “这个人,”夏晚星指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叫李国华,明面上是江城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但我们查过,他的公司只是个空壳,实际资金流全部来自境外,而且和‘蝰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峥盯着屏幕:“他们在谈什么?” “听不到。”夏晚星摇头,“陈默很小心,选的位置刚好在监控死角。我们只能通过唇语分析,但距离太远,画面模糊,只能猜个大概。” 她放大画面,一帧一帧地慢放。陈默的嘴唇在动,李国华在点头。 “他们在谈……货。”夏晚星皱眉,“陈默说‘货已经准备好了’,李国华问‘什么时候能运出去’,陈默说‘等台风’。” “台风?”陆峥心里一紧。 夏晚星调出气象预报:“三天后,台风‘海燕’登陆江城。预计会有大暴雨,局部地区可能有洪涝。到时候全市的警力都会集中在抢险救灾上,港口、机场、海关的检查力度也会降低。” “所以他们要趁台风天运货。”陆峥明白了,“什么货?” “不知道。”夏晚星关掉监控,“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货。李国华的公司主营电子产品进出口,但他们的货柜每次过关都异常顺利,从没被抽查过。陈默在海关有熟人,打过招呼。” 陆峥走到地图前,盯着江城港的位置。那里现在钉着一枚红色的图钉,代表刚刚死去的王建国。 王建国是港务局调度科的副科长,负责安排货轮的泊位和装卸顺序。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让某艘货轮“插队”,或者让某个货柜“漏检”。 然后他就死了。 “他们要运的,可能是‘深海’的备份数据。”陆峥缓缓说,“沈知言实验室的安防太严,‘蝰蛇’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所以他们换了个思路——不偷原件,偷备份。” “备份在哪里?” “江城大学的超算中心。”陆峥说,“沈知言每周三会把本周的实验数据备份到超算中心,这是规定。备份是加密的,但如果有内应,拿到解密密钥也不是不可能。” 夏晚星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江城大学有‘蝰蛇’的人?” “不止一个。”陆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想想这三个月,我们每次行动,‘蝰蛇’好像都能提前知道。沈知言的行程,我们的布控点,线人的身份……他们怎么知道的?肯定有人泄露。”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沈知言、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马旭东(技术支援)、方卉(心理顾问),还有他自己和夏晚星。 “这些人里,一定有一个是内鬼。”陆峥说,“或者,不止一个。” 夏晚星看着那些名字,后背发凉。这些人都是“磐石”行动组的核心成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果这里面有内鬼…… “我们需要验证。”她说,“在台风来之前,我们必须知道‘蝰蛇’到底要运什么,怎么运,以及——内鬼是谁。” “怎么验证?” 夏晚星走到控制台,调出一份档案:“还记得这个人吗?”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档案显示:赵志平,江城大学信息技术中心副主任,负责超算中心的日常维护。 “赵志平是沈知言的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夏晚星说,“超算中心的安防系统就是他设计的。而且,根据我们的监控,他最近和李国华有过接触。” “什么时候?” “两周前,在江城大饭店。”夏晚星调出另一段监控,“李国华请赵志平吃饭,席间给了他一个信封。厚度来看,应该是现金。” 陆峥盯着屏幕。画面里,赵志平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公文包。他的表情很紧张,左顾右盼,像在做贼。 “多少钱?” “根据信封厚度,估计在五到十万。”夏晚星说,“对一个大学副主任来说,不是小数目。” “所以赵志平可能就是那个内应。”陆峥说,“他负责超算中心的安防,可以拿到备份数据,也可以给‘蝰蛇’的人开后门。”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夏晚星摇头,“超算中心的管理很严,进出都要刷卡,有监控,有记录。就算赵志平能拿到数据,怎么带出去?怎么交给‘蝰蛇’?” 陆峥想了想:“台风天,全校停课,超算中心也会关闭。但作为副主任,赵志平有权限进入机房做‘应急检查’。他可以趁那个时候,拷贝数据,然后……” “然后通过某种方式送出去。”夏晚星接上他的话,“但怎么送?超算中心在校园深处,离校门很远。而且台风天,学校肯定会封校,车辆进出都要检查。”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赵志平只是其中一环,在他背后,还有更多人在运作。海关、港口、运输公司……甚至可能还有警方的人。 而陈默,就是那个串联所有环节的人。 “我们需要证据。”陆峥说,“直接证据,能把陈默、赵志平、李国华,还有他们背后的‘幽灵’,一网打尽的证据。” “但老鬼让我们等。”夏晚星提醒他。 “等不到证据了。”陆峥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我们得主动出击。” “你想干什么?”夏晚星警觉起来。 陆峥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个字:“动手吧。” 然后他挂了电话。 “你联系了谁?”夏晚星问。 “一个老朋友。”陆峥说,“他欠我个人情,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夏晚星还想问,但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马旭东冲进来,头发凌乱,眼镜歪在一边,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队,夏姐,出事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慢慢说。”陆峥皱眉。 “我刚监听到一段加密通讯,是从江城港附近发出的。”马旭东把电脑放在桌上,快速敲击键盘,“发信人用的是军用的加密协议,我花了点时间才破解。你们听——” 他按下播放键。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货已装船,编号C-7314,目的地釜山。台风登陆当晚启航,按原计划进行。” 另一个声音,没有变声,但很模糊:“明白。码头那边打点好了吗?” “打点好了。王建国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我们的人。船会准时离港,不会有人检查。” “好。记住,货在人在,货丢人亡。” 通讯到这里就断了。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C-7314——那是一艘韩国籍的货轮,昨天刚靠港,计划在江城装载一批电子元件,运往釜山。船期表显示,它原定后天离港,但现在看来,它可能要提前了。 “能追踪信号源吗?”陆峥问。 “已经追踪到了。”马旭东调出地图,“信号是从江城港三号码头发出的,具体位置在C-7314货轮附近。但对方很谨慎,通讯时间很短,而且用了反追踪技术,我只能确定大致范围。” 陆峥盯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脑子里快速运转。 货已装船——说明“蝰蛇”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台风登陆当晚启航——和之前推测的一致,他们要趁乱把货运出去。 王建国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我们的人——说明在港务局内部,“蝰蛇”不止收买了一个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除了陆峥刚才打的那个电话。 “旭东,你能黑进C-7314的航行系统吗?”陆峥问。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有高手坐镇,可能会触发警报。” “尽量试试。”陆峥说,“不用完全控制,只要能延迟它的离港时间就行。哪怕拖延几个小时,也够了。” “好,我试试。”马旭东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夏晚星把陆峥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到底联系了谁?你想干什么?” 陆峥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星,有些事我必须做。老鬼让我们等,但我们等不起了。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王建国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是赵志平,可能是李国华,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擅自行动违反纪律!”夏晚星抓住他的手臂,“如果出了问题,老鬼保不住你!” “那就不要他保。”陆峥轻轻挣脱她的手,“我一个人扛。”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疯了?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早就已经在火坑里了。”陆峥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从知道陈默叛变开始,从看到第一个线人死亡开始。晚星,我们没得选。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拼死一搏。我选后者。” 夏晚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肩上那看不见的、却沉重到能把人压垮的重量。 她突然明白了。 陆峥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在违反纪律。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些还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保护沈知言,保护“深海”,保护这座城市,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可能成为第十个、第十一个牺牲品的线人。 “我跟你一起。”她说。 “不行。”陆峥摇头,“你得留在这里,坐镇指挥。如果我出事了,至少还有你能继续这个任务。” “陆峥——” “这是命令。”陆峥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夏晚星同志,我现在以‘磐石’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留在指挥中心,监控所有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夏晚星咬住嘴唇,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组长。” 陆峥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陆峥。”夏晚星叫住他。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有点抖,“你欠我一顿火锅,还没请。” 陆峥笑了笑:“好。等我回来,请你吃最贵的。” 门开了又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晚星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戴上耳机,调出所有监控画面。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都出现在屏幕上。 她会守在这里,守住这条防线。 直到他回来。 或者,直到她不得不去救他。 窗外,雨还在下。台风“海燕”正在太平洋上积蓄力量,朝着江城的方向,步步逼近。 而在这座城市的暗处,另一场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 江城港,三号码头。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码头上的探照灯在雨幕中切割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像囚笼的栏杆。 陆峥躲在二号仓库的阴影里,身上穿着港口工人的制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他的脸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 C-7314货轮就停在不远处的泊位上,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船上亮着几盏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船身上用白漆刷着的编号,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陆峥盯着那艘船,脑子里快速复盘着计划。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老朋友”的回信:码头调度系统已经被黑入,C-7314的离港时间被推迟了六个小时。理由是“台风预警,所有离港船只必须接受二次安全检查”。 六个小时,这是他争取到的时间窗口。 在这六个小时里,他必须登船,找到那批“货”,确认是什么,拍下证据,然后安全撤离。 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难。 C-7314是万吨级货轮,船员加上安保至少有三十人。而且“蝰蛇”既然敢用这艘船运“货”,肯定在船上安排了人手。硬闯等于送死。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合理登船的身份。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名字是“张海”,职务是“海关临时检查员”。这是“老朋友”给他准备的,证件是真的,系统里能查到,但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朝着C-7314走去。 雨很大,码头上没什么人。几个值班的工人在岗亭里躲雨,看到他穿着海关制服,只是瞥了一眼,没多问。 船梯已经放下,两个船员站在下面抽烟。看到陆峥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拦住他:“干什么的?” “海关检查。”陆峥亮出工作证,“台风预警,所有离港船只都要二次安检。” 船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了陆峥几眼:“这么晚还检查?而且就你一个人?” “其他人马上到。”陆峥面不改色,“我先上船看看,你们船长在吗?” “在驾驶室。”船员把工作证还给他,让开一条路,“上去吧,小心点,甲板滑。” 陆峥点点头,踏上船梯。 铁制的梯子在风雨中微微摇晃,脚下是漆黑的海水,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光。陆峥稳住呼吸,一步步往上走。 登上甲板,视野开阔了一些。货轮很大,前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像一座钢铁迷宫。雨点打在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峥没有立刻去驾驶室,而是在甲板上转了一圈。他在找可能藏“货”的地方。 “货”可能是一个U盘,可能是一块硬盘,也可能是一整箱的资料。但不管是什么,“蝰蛇”一定会把它藏在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查到的地方。 驾驶室?太明显。 船员舱?人多眼杂。 货舱?集装箱成千上万,不好找。 陆峥的目光落在船尾的一个小门上。门上写着“机修间”,通常用来存放维修工具和备件。那里空间不大,但很隐蔽,而且有独立的门锁。 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但锁很普通,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总会在身上带些小工具——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锁开了。 陆峥推门进去。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地上堆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货架、工具箱、工作台……都很普通。 但当他走到房间最里面时,发现地上有一块地板不太一样。周围的木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那一块,灰尘很薄,像是最近被人掀开过。 陆峥蹲下身,用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抬。 木板被掀开了。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就是它。 陆峥的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箱子很轻,但上了锁,是密码锁。 他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0000,1234,8888……都不对。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打开箱子,确认里面的东西,然后拍照留证。 陆峥从工具架上找了一把榔头,对准密码锁,准备硬来。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机修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峥立刻关掉应急灯,把手提箱放回暗格,盖上木板,然后闪身躲到一个货架后面。 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陆峥屏住呼吸,透过货架的缝隙往外看。 进来的是两个人。都穿着船员的制服,但走路的方式、拿手电筒的姿势,都不像普通船员。 “确定在这里吗?”一个人问,声音很低沉。 “情报说是机修间暗格。”另一个人回答,声音很年轻,“分头找,快点。船长说海关的人上船了,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把货转移。” 两人开始分头搜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陆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离暗格只有三米远,如果那两个人仔细搜,一定会发现。 年轻的那个走到了暗格附近。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板。 “这里。”他说,“灰尘不对劲。” 陆峥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如果被发现,他只能硬闯。 但就在这时,船上的广播响了:“所有船员注意,海关检查人员已登船,请配合检查。重复,所有船员注意……” 那两个人动作一顿。 “来不及了。”年长的那个说,“先撤,货下次再拿。” “可是——” “没有可是!走!” 两人迅速离开机修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峥等了几秒,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货架后面出来。他重新打开暗格,拎出手提箱,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相机,对着箱子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接着,他试着输入密码。既然那两个人知道货在这里,他们一定有密码。 陆峥回忆着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年轻的那个说“情报说是机修间暗格”,年长的说“货下次再拿”…… 他们知道暗格,但不知道密码?还是说,密码在另一个人手里? 陆峥盯着密码锁。四位数字,会是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王建国的工号是7314,和这艘船的编号一样。 会不会…… 他输入7314。 “咔。” 锁开了。 陆峥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U盘,没有硬盘,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得很漂亮,但眼神很空洞。她坐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背后是一面白墙,墙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救命”。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江城西区,安康路,七号仓库。 还有一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陆峥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深海”计划的数据。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专门为他准备的诱饵。 那两个人刚才不是来拿货的,他们是来确认货还在不在的。他们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打开这个箱子,知道他会看到这张照片。 这是一个陷阱。 而他,已经踩进来了。 广播又响了:“请海关检查员张海同志,立刻到驾驶室报到。重复,请张海同志立刻到驾驶室报到。” 陆峥迅速把照片塞进口袋,关上手提箱,放回暗格。然后他走出机修间,锁上门,朝着驾驶室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地址和时间是什么意思? “蝰蛇”为什么要设这个陷阱? 他们想让他去那个仓库?去了之后呢?埋伏?灭口?还是……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谍战,不是情报的争夺,不是数据的保护。 这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成了棋子,当成了诱饵。 而他,不能不去。 因为他是陆峥。因为他是国安特工。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个无辜的生命。 即使这可能是个陷阱。 即使这可能让他送命。 驾驶室的门开着,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看到陆峥,他笑着迎上来:“张检查员是吧?辛苦辛苦,这么晚还来检查。” 陆峥和他握手,手上全是老茧。 “例行公事。”陆峥说,“台风要来了,上面要求严格点。” “理解理解。”船长递过来一支烟,“我们这船没问题,手续齐全,货单清晰。您随便查。” 陆峥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手里:“我刚在下面转了一圈,没问题。就是机修间那边,锁有点松,最好修一下。” 船长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吗?我回头让人去看看。谢谢张检查员提醒。” “不客气。”陆峥看了看表,“检查完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抓紧时间,台风来了就走不了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准备离港。” 陆峥离开驾驶室,走下船梯。雨还在下,而且更大了。他拉低帽檐,快步走过码头,消失在雨幕中。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女人,三十多岁,眼神空洞,背后的血字“救命”。 地址:江城西区,安康路,七号仓库。 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陆峥把照片收好,发动车子。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就像这座城市,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号码。 “是我。”他说,“货找到了,但不是我们要的。是个诱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诱饵?” “一个女人,被绑架了,地址和时间都给了。”陆峥深吸一口气,“他们想让我去。” “不能去!”夏晚星的声音很急,“这明显是陷阱!陆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陆峥说,“但那个女人是无辜的。如果我不去,她可能会死。” “那也可能是假的!照片可能是P的,地址可能是假的,整个事件可能就是个圈套!” “我知道。”陆峥看着窗外的雨,“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一个女人,因为我们的调查而被绑架,因为我们而死呢?晚星,我做不到。” 夏晚星不说话了。她知道陆峥的性格,知道他一定会去。就像他知道,她也一定会支持他。 “需要我做什么?”她最终问。 “帮我查这个地址。”陆峥说,“安康路七号仓库,业主是谁,最近有没有异常,周围环境怎么样。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失踪报案,三十多岁的女人。” “好。”夏晚星的声音很轻,“但你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去。等我查清楚了,我们一起制定计划。” “嗯。”陆峥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照片上那个女人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被绑架,不知道“蝰蛇”为什么要用她来钓他。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一定会去安康路七号仓库。 因为他是陆峥。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即使那是个陷阱。 即使那可能让他送命。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窗,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台风“海燕”,就要来了。 (第0092章完) 第0093章暗涌(上) 江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江城日报》社的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街景切割成模糊的色块。陆峥坐在靠窗的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那是沈知言实验室所在的科创大厦外围监控。画面里,行人匆匆,车辆拥堵,一切都如常。但陆峥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 三天前,沈知言的实验室遭到黑客攻击。 攻击很巧妙,伪装成一次普通的服务器故障。如果不是马旭东提前在系统里埋了陷阱程序,恐怕要等到核心数据被窃取时才会发现。对方的手法专业且老练,攻击路径经过七层跳板,最终指向一个位于海外的肉鸡服务器——典型的职业间谍操作。 “磐石”行动组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老鬼在加密频道里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这不是试探,是实战。对方已经锁定了沈知言,下一次就不会只是远程攻击这么简单了。” 夏晚星调出了近一个月内所有接近沈知言的人员名单。十七个名字,从实验室保洁到合作企业代表,逐一排查。最终,三个可疑对象被标红:一个频繁出现在实验室附近的外卖员,一个自称是科技记者的陌生访客,还有一个——科创大厦新上任的物业经理。 “外卖员的行动轨迹规律得反常,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在大厦周边,但送餐记录对不上。”夏晚星在会议上汇报,“科技记者的记者证是伪造的,所属媒体根本不存在。物业经理的背景倒是干净,但他上任第三天,就要求更新整栋大厦的门禁系统。” 陆峥的手指停在了物业经理的名字上:周建华。 四十二岁,本地人,之前在另一家物业公司任职,履历平平。调任科创大厦物业经理,是总公司正常的人事调动。至少在明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陆峥不信巧合。 “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他对马旭东说,“尤其是加密通话。” 马旭东熬了两个通宵,黑进了三家通信公司的后台。结果让人心惊:周建华在过去三个月里,与境外某个号码有十七次加密通话,每次时长不超过两分钟。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东南亚某国,但经过进一步追踪,真实信号源指向一个更敏感的地区——那里是“蝰蛇”组织已知的一个联络站。 “基本可以确定,周建华是‘蝰蛇’的人。”夏晚星在昨晚的简报里说,“问题是,他是被策反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潜伏的?” 陆峥没有回答。他盯着周建华的照片——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微胖,秃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这样的人,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正是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好的伪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陆峥关掉监控画面,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新闻稿。他的公开身份是《江城日报》社会新闻部的记者,负责民生类报道。今天要写的是一篇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稿子,采访对象是几个社区干部和居民。 敲到第三段时,手机震动了。 加密信息,来自夏晚星:“周建华离开大厦,往东城方向。跟不跟?” 陆峥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这个时间点,物业经理外出,要么是公务,要么是私事。但无论哪种,都值得一跟。 “跟。”他回复,“位置共享,保持距离。” “明白。” 陆峥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隔壁工位的同事抬起头:“陆哥,这就走?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去东城采访。”陆峥套上外套,“老小区改造的素材还不够,得补几个点。” “这么大雨还出去?真是敬业。”同事笑道。 陆峥也笑了笑,没接话,抓起背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社长办公室时,门开着一条缝,他瞥见社长正在打电话,脸色凝重。 “……我知道压力大,但这是上面的指示……对,对,一定配合……” 门被关上了。 陆峥的脚步没有停,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社长口中的“上面”,指的是市委宣传部。而宣传部这几天连续发了三个通知,要求全市媒体“加强正面宣传,维护社会稳定”——官话背后的潜台词是:有些事,不能报。 包括沈知言的实验室被黑客攻击这种事。 包括可能发生在江城街头的谍战。 电梯下降到一楼,门开。大厅里人来人往,湿漉漉的雨伞在门口堆成小山。陆峥撑开自己的黑伞,走进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裤脚。他掏出手机,打开夏晚星共享的位置——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方向是东城的老城区。 陆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城菜市场。” “好嘞。” 车子驶入雨中。陆峥靠在后座,目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银色轿车跟在后面,隔着两辆车,不远不近。那是夏晚星的车。她今天开的是一辆不起眼的国产车,混在车流里毫不显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马旭东发来消息:“周建华的手机信号在五分钟前中断。可能是进了信号屏蔽区,也可能是换了手机。” 陆峥皱眉。信号中断,意味着失去了实时定位。好在夏晚星已经跟上了,不至于跟丢。 “继续监控他的常用联系人。”他回复,“尤其是境外那个号码。” “明白。另外,我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破译需要时间,但关键词里有‘交货’和‘今晚’。” 交货。 陆峥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东西需要“交货”?情报?设备?还是……人?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的江城显得模糊而陌生,高楼大厦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灰色的天空下。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十年,熟悉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拐角。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它——在光鲜的表象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暗处进行? 出租车在东城菜市场门口停下。陆峥付钱下车,撑着伞站在路边。菜市场里人声鼎沸,买菜的大妈、收摊的小贩、躲雨的路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构成一幅鲜活又杂乱的市井图。 夏晚星的车停在马路对面。陆峥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进菜市场。 雨天的菜市场气味复杂——泥土的腥气、蔬菜的清香、鱼虾的咸腥、还有汗水和雨水的混合味道。陆峥在人群里穿梭,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张面孔。他在找一个穿灰色夹克、微胖、秃顶的中年男人。 没有。 菜市场不大,从头走到尾也就五分钟。陆峥走了一遍,没看到周建华。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消息:“没发现目标。你那边怎么样?” 几秒钟后回复:“他进了菜市场后面的小巷,我在巷口守着。” 小巷? 陆峥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菜市场后门。后门连着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在半空。巷子里堆着杂物,垃圾桶散发出馊味。雨在这里小了些,但积水更深,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夏晚星的车停在巷口不远处。陆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进去多久了?”他问。 “大概三分钟。”夏晚星盯着巷子深处,“巷子那头连着东城老街,四通八达。如果他穿过去,我们就跟丢了。” 陆峥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雨还在下,天色更暗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 “我进去看看。”他说,“你在这守着,如果他从其他出口出来,立刻通知我。” “小心。”夏晚星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递给他,“带上。” 陆峥接过刀,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地上的积水混着污泥,泛着油腻的光。陆峥贴着墙走,脚步放得很轻,但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他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居民楼的窗户大多关着,有几扇敞开的,晾着衣服,但没人探头。 走了大约五十米,巷子出现岔口。左边继续延伸,右边拐进一个院子。院子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锈斑斑驳驳。 陆峥停在岔口,侧耳倾听。 雨声。远处的车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从右边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院门,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不大,堆满了破烂家具和废旧电器。靠墙搭了个棚子,棚子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建华,另一个背对着门,看不清脸。 “……货没问题,但钱要再加三成。”周建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临时加价?”另一个声音,沙哑,带着南方口音。 “风险大了。”周建华说,“最近查得紧,我也是冒了很大险才弄出来的。不加价,这生意做不了。” 沉默。 陆峥屏住呼吸,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镜头对准门缝。雨水打在手机屏幕上,他不得不用袖子擦了擦。 “行,三成就三成。”沙哑声音说,“但我要验货。” “货在车里。”周建华说,“跟我来。” 两人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陆峥的心脏狂跳起来。货?什么货?是“深海”计划的相关资料?还是别的什么? 他必须看到。 但院子门关着,硬闯会打草惊蛇。陆峥环顾四周,看到院子围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墙上爬满了枯藤,可以借力。 他收起手机,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抓住墙头,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声音。趴在墙头,院子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周建华和那个人已经走到面包车前。周建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打开。”沙哑声音说。 周建华蹲下身,输入密码。箱子“咔哒”一声弹开。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设备,而是—— 现金。 一沓沓的百元大钞,整齐码放着,塞满了整个箱子。 陆峥愣住了。他以为会是情报或技术资料,没想到是钱。这么多现金,至少有几百万。周建华一个物业经理,哪来这么多钱?又是要给谁? “点点。”周建华说。 沙哑声音蹲下来,随手抽出几沓,检查了一番,点点头:“数目对。货呢?” “在老地方。”周建华合上箱子,“钱到位了,货自然给你。” “我要先看货。” “规矩不能坏。”周建华的声音冷下来,“钱货两清,这是道上的规矩。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可以走。” 气氛骤然紧张。 沙哑声音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周经理别生气,我也就是小心点。毕竟这笔生意不小,出了岔子,大家都不好过。” “知道就好。”周建华拎起箱子,“明天晚上,老地方见。到时候,货给你,咱们两清。” “行。” 两人握了握手。沙哑声音转身离开,从院子的后门出去了。周建华则拎着箱子,回到面包车前,把箱子塞进副驾驶座,然后坐进驾驶室。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陆峥趴在墙头,脑子飞速运转。现在怎么办?跟周建华,还是跟那个沙哑声音?周建华带着钱,肯定是去“老地方”取货。那个沙哑声音,可能是买家,也可能是中间人。 面包车倒出院子,驶向巷子另一头。 陆峥跳下墙头,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他掏出手机,给夏晚星发消息:“周建华开车往西走了,车牌江A·XL308。你跟上。我去追另一个人。” 几秒后回复:“收到。小心。” 陆峥收起手机,快步穿过院子,从后门追出去。后门连着另一条巷子,更窄,更脏。沙哑声音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朝着巷子深处延伸。 陆峥循着脚印追上去。雨越下越大,脚印很快被雨水冲淡。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追一边观察两侧的岔路。 追了大约两百米,脚印在一扇铁门前消失了。 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但锁是虚挂着的,没有扣上。陆峥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高高的天花板,生锈的钢架,地上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零件。窗户玻璃破碎,雨水从破口灌进来,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水洼。 车间深处有光。 昏黄的灯光,从一扇半掩的铁皮门后透出来。 陆峥贴着机器,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铁皮门还有十米左右时,他听到了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钱拿到了,明天交货。”是那个沙哑声音。 “周建华没起疑吧?”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北方口音。 “没有。这老小子贪得很,见到钱眼睛都直了。” “那就好。明天晚上,你带人去老地方,按计划行事。记住,货到手立刻转移,不能耽搁。” “明白。但周建华那边……” “不用管他。”年轻声音冷笑,“明天之后,他就没用了。老板说了,做得干净点。” 陆峥的心一紧。这是要灭口。 他轻轻挪动位置,想看清铁皮门后的情况。但角度不对,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映在墙上。 “对了,老板让我问你,科创大厦那边怎么样了?”沙哑声音问。 “已经安排好了。新门禁系统留了后门,随时可以进去。不过最近国安盯得紧,得等机会。” “抓紧时间。老板说了,‘深海’计划的数据必须拿到,不惜代价。” “放心,跑不了。” 对话到此为止。接着是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陆峥立刻后退,躲到一台巨大的车床后面。车床锈蚀严重,但足够遮挡他的身形。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铁皮门被推开,两个人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那个沙哑声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后面跟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平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车间,从另一头的门出去了。 陆峥等了几秒,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车床后走出来。他走到铁皮门前,推开门。 里面是个临时布置的据点。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江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科创大厦、江城日报社、还有几个陆峥不认识的地点。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文件。陆峥快步走过去,翻看起来。 大部分是些无关紧要的笔记,但其中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潦草。上面有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业和住址。 陆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峥,江城日报记者,住址:东城区锦华苑7栋302。” 后面还标注着一行小字:“疑似国安人员,需重点监控。”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对方已经查到他了。虽然还只是“疑似”,但足以说明,他的伪装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天衣无缝。 继续往下看,他又看到了夏晚星的名字。 “夏晚星,华锐集团公关总监,住址:江湾区丽景花园12栋1802。与陆峥有接触,关系待查。” 还有马旭东:“马旭东,网吧网管,技术能力强,疑似提供技术支持。” 甚至还有老鬼——“档案馆管理员,行踪诡秘,背景待深挖。” 名单的最后,是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沈知言。 后面没有标注,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陆峥掏出手机,拍下这份名单。然后快速翻看其他文件——有几张科创大厦的结构图,用红笔画出了几条可能的潜入路线;有一张沈知言的日程表,详细到每分钟;还有几张照片,拍的是沈知言上下班的路,实验室的窗户,甚至是他常去的咖啡馆。 对方已经做了大量准备工作。 陆峥感到后背发凉。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行动。对方对沈知言了如指掌,对“磐石”行动组也有一定了解。如果不是今天误打误撞找到这个据点,他们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把文件放回原处,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退出铁皮房,关上门。 雨还在下。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破碎的窗户透进些许天光。陆峥站在车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个废弃工厂位置偏僻,四周都是老旧的居民区,平时很少有人来。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对方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仅仅是因为隐蔽吗? 陆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江城地图。红笔圈出的地点中,有一个让他格外在意——东城区老码头。 老码头已经废弃多年,现在只是个货运中转站。但二十年前,那里是江城最繁华的港口之一,每天吞吐量巨大。更重要的是,老码头附近,有一个国安部的秘密联络点。 那个联络点三年前就废弃了,知道的人不多。陆峥也是偶然听老鬼提起过。 对方圈出老码头,是巧合,还是……他们知道什么? 手机震动,夏晚星发来消息:“跟丢了。周建华进了地下停车场,里面没信号。我现在在停车场出口守着,但他可能从其他出口走了。” 陆峥回复:“先撤。有重要发现,见面说。” “好。老地方见。” 陆峥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据点,转身离开。 走出废弃工厂时,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陆峥撑开伞,快步走向巷口。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名单,据点,老码头,还有明天晚上的“交货”……信息太多,一时间理不出头绪。但他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多了。 对方已经盯上了沈知言,盯上了“磐石”行动组。下一次攻击,可能就在明天,甚至就在今晚。 他必须尽快向老鬼汇报。 走到巷口时,陆峥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车头对着巷口,像是在等人。 陆峥的心提了起来。他放慢脚步,装作系鞋带,蹲下身,用余光观察那辆车。 车没有动。发动机也没响。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是巧合吗?还是……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但改变了方向,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粘在他的背上。 走到巷子中段时,陆峥猛地回头——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和昏暗的灯光。 那辆黑车不见了。 陆峥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冷汗混合着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车里的人在看他。 是谁?周建华的人?那个沙哑声音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掏出手机,想给夏晚星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如果对方能跟踪他到这里,说明他的通讯可能已经被监控了。任何一通电话,都可能暴露夏晚星的位置。 陆峥收起手机,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绕了个大圈,穿过五六条小巷,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一个离老地方还有两公里远的地址。 车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复盘今天的所见所闻。 周建华和沙哑声音的交易,明天晚上的“交货”,废弃工厂的据点,名单,老码头…… 还有那辆神秘的黑车。 所有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组合,但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对方到底要“交”什么货?为什么非要明天晚上?老码头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以及,那个一直隐在幕后的“幽灵”,到底是谁? 出租车在雨夜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开,变成模糊的光斑。陆峥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鬼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谍战就像在黑暗中下棋。你看不清对手的脸,甚至看不清棋盘。你只能凭感觉落子,凭直觉判断。但记住,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最不起眼的地方…… 陆峥睁开眼睛。 他想起那份名单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个名字。 一个他几乎忽略的名字。 林小棠。 沈知言的助手,那个腼腆安静、总是低着头做实验的女生。她的名字后面,没有标注,没有备注,就那么孤零零地列在那里。 为什么? 如果对方已经查到了沈知言,查到了“磐石”行动组,怎么可能漏掉林小棠?她是沈知言最亲近的助手,每天至少有十个小时待在实验室。 除非…… 除非林小棠本身,就是对方的人。 或者,对方认为林小棠无关紧要。 但一个每天都接触“深海”计划核心数据的人,怎么可能无关紧要? 陆峥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紧急。全面调查林小棠,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包括她进入实验室之前的经历。越快越好。” 几秒钟后,回复:“收到。需要多长时间?” “最迟明天早上。” “明白。” 出租车停下。陆峥付钱下车,走进一家便利店。他在货架间转了一圈,买了瓶水,然后从后门离开。 老地方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位于江湾区的僻静地段。陆峥和夏晚星约在这里碰头,是因为这里离两人的住处都不远,而且有独立包间,隔音好。 推门进去时,夏晚星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一口没动,眼睛盯着窗外,神色凝重。 陆峥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杯美式。 等服务员走远了,夏晚星才开口:“周建华进了地下停车场后,我就失去了信号。我在出口守了二十分钟,没见他出来。后来我冒险进去找,发现停车场有个货运电梯,直通隔壁商场。他可能从那里走了。” “意料之中。”陆峥说,“对方很谨慎。” “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 陆峥拿出手机,调出拍摄的照片,递给夏晚星。 夏晚星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已经查到我们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连老鬼都……” “老鬼的身份可能还没完全暴露,但已经被注意到了。”陆峥压低声音,“重点是这份名单。你看林小棠。” 夏晚星翻到林小棠的那一页,皱眉:“没有标注?” “对。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认为林小棠无关紧要;二是……”陆峥顿了顿,“林小棠就是他们的人。” 夏晚星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小棠那孩子我见过,单纯得很,每天就知道做实验,怎么可能是……” “单纯可能只是伪装。”陆峥打断她,“别忘了,最好的间谍,就是看起来最不像间谍的人。” 夏晚星沉默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许久,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让马旭东查她的底细了。”陆峥说,“在结果出来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但沈知言那边,必须加强保护。我怀疑,对方明天晚上的‘交货’,很可能就是针对沈知言的行动。” “交货……”夏晚星咀嚼着这个词,“他们到底要交什么货?武器?情报?还是……” “都有可能。”陆峥说,“但结合他们之前对实验室的黑客攻击,我倾向于认为是某种设备,或者……人。” “人?” “绑架沈知言,或者,在他身上安装窃听器、追踪器之类的。”陆峥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如果是这样,那周建华今天拿到的钱,就是定金。明天晚上,他们会行动。” 夏晚星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们……” “将计就计。”陆峥说,“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我们就可以提前布置。明天晚上,老地方,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但老地方是哪里?”夏晚星问,“名单上圈了老码头,会不会是那里?” 陆峥沉吟片刻:“有可能。但对方很狡猾,可能只是虚晃一枪。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从哪里来?” 陆峥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光。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从周建华身上。”他说,“他是关键。只要盯紧他,就能知道明天晚上的交易地点。” “可他今天已经察觉被跟踪了,肯定会更加小心。” “那就换种方式。”陆峥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不跟踪他,跟踪他的钱。” 夏晚星一怔:“什么意思?” “周建华今天拿到了几百万现金。这么多钱,他不可能随身带着,也不可能存银行——大额现金存入会引起注意。他一定会找个地方藏起来。”陆峥分析道,“而藏钱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明天交易的地点。因为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交易现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事立刻转移。” “有道理。”夏晚星点头,“但怎么找到他藏钱的地方?” 陆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这就需要马旭东帮忙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 “旭东,帮我个忙。查一下周建华名下所有的房产、仓库、租赁记录,包括他亲戚朋友的。重点是那些位置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明白。需要多长时间?”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结果。” “这么急?” “很急。”陆峥说,“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明天晚上,给‘蝰蛇’一个惊喜。” 挂断电话,陆峥看向夏晚星:“今晚你回沈知言那边,加强警戒。我会留在外面,等马旭东的消息。” “你一个人行吗?”夏晚星担忧地问。 “放心。”陆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更安全。” 夏晚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你也是。” 两人同时起身,一前一后离开咖啡馆。在门口分手时,夏晚星忽然回头,轻声说:“陆峥,如果……如果林小棠真的是他们的人,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就多了一个突破口。”他说,“有时候,敌人送上门来的棋子,用好了,能反将一军。” 夏晚星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雨后的街道空气清新,但陆峥闻到的,只有阴谋和危险的味道。 他知道,明天晚上,会有一场硬仗。 而在这场仗开打之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找到周建华藏钱的地方。 确认林小棠的身份。 制定抓捕计划。 以及,揪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幽灵”。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脚步坚定,眼神锐利。 就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色深处。 (第0093章 完) 第0094章雾锁江城 十一月的江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浓雾从江面升起,像一头灰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街道、建筑、桥梁。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路灯的光晕在雾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是悬在空中的鬼火。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社大楼的天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忘了点燃。他穿着黑色夹克,领子竖起,挡住扑面而来的湿冷雾气。从这里望去,整个江城都隐没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只有偶尔闪烁的霓虹灯,证明这座城市还在呼吸。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峥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老鬼让我转告你,今天早上的碰头会取消。”夏晚星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雾中的城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素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陆峥终于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雾太大,不安全。”夏晚星言简意赅,“而且,陈默那边有动静。” 陆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什么动静?” “他今天凌晨两点离开刑侦支队,一个人开车去了江边码头。”夏晚星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我们在码头三号仓库的监控里拍到了这个。” 陆峥接过平板。照片很模糊,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加上雾天的影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背影,正和另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在交谈。但陆峥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背影是陈默——十年的警校同窗,他太熟悉对方的站姿和身形了。 “另一个人是谁?” “暂时不清楚。”夏晚星滑动屏幕,调出第二张照片,“但你看这里。” 照片放大,可以勉强看清那个魁梧男人的侧脸——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嘴角,像一条扭曲的蜈蚣。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KEN。”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蝰蛇”组织最顶尖的杀手,代号“猎犬”,真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脸上那道标志性的疤痕,是五年前在阿富汗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这个人冷血、残忍、高效,擅长近身格斗和狙击,手上沾满了国安线人的血。 “陈默和阿KEN私下碰面,这意味着什么?”夏晚星问,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掐灭烟头,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而克制。 “意味着两件事。”他终于开口,“第一,陈默已经彻底撕下伪装,不再顾忌我们可能对他的监视。第二,‘蝰蛇’要有大动作了,大到需要阿KEN这种级别的杀手亲自来江城坐镇。” 夏晚星沉默了片刻。雾气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但陆峥知道,这副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之心。 “沈知言那边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马旭东昨晚在他的实验室周围布了三层监控,包括热成像和声波探测。”陆峥说,“老鬼还调了两个外勤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只要‘蝰蛇’敢动,我们就能立刻反应。” “还不够。”夏晚星摇摇头,“你知道阿KEN的作风。他从来不会正面进攻,而是会寻找最薄弱的环节,一击致命。”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小心。”陆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晚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让夏晚星心头一紧:“什么?” “老鬼收到消息,‘蝰蛇’内部有变。‘幽灵’可能已经离开江城,去境外述职。”陆峥顿了顿,“这意味着,陈默现在是江城分部的最高负责人。他有了更大的权限,也意味着……他可能会更加疯狂。” 夏晚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苏蔓——那个她曾经视为亲姐妹的女人,那个在江城医院里温柔地为她包扎伤口、听她倾诉心事的女人。而现在,那个女人正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是阿KEN的杰作。 “你在想苏蔓。”陆峥说,不是疑问句。 夏晚星没有否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我在想,陈默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不是你,就是我。”陆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沈知言。” “他不会动沈知言。”夏晚星突然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是‘蝰蛇’最想得到的资产。陈默不会杀他,只会想办法控制他。”夏晚星的分析条理清晰,“但我和你不同。我们是挡在他面前的石头,是他必须清除的障碍。” 陆峥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就让他来试试。” 天边泛起鱼肚白,但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城市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迷宫,而他们,就是这迷宫里追逐与逃亡的棋子。 ------ 上午九点,江城刑侦支队。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阿KEN的到来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彻底翻盘的希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警员探头进来:“陈队,局长让你去一趟。” “知道了。”陈默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他对着窗户的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玻璃映出他的脸,那张曾经阳光英俊的脸,如今被阴鸷和疲惫侵蚀,只剩下冷硬的轮廓。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陈默推门进去时,局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气。 “局长,您找我?”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 局长转过身。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两鬓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盯着陈默看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昨晚码头三号仓库的事,你知道吗?”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码头?出什么事了?” “巡逻的兄弟说,凌晨两点多,看到有可疑车辆进出。”局长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调了监控,可惜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不过……”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有个路口的交通摄像头拍到了这个。” 照片上,是陈默的车牌号。虽然因为雾气而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昨晚确实去了码头,但选择的路线都是监控死角,唯一可能拍到他的,只有那个新装没多久的交通摄像头——他居然漏算了这个。 “局长,我昨晚确实去了码头。”陈默选择坦白部分真相,“线人举报说那里有毒品交易,我一个人去摸底,怕打草惊蛇,所以没上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刑侦支队经常有便衣行动,独自摸底也是常有的事。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下次注意。现在是非常时期,上面盯得紧,别给自己惹麻烦。” “是,局长。”陈默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局长不是好糊弄的人,这次放过他,不代表下次还会。 “还有一件事。”局长又说,“国安那边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咱们江城的一个重点科研项目。上面交代,要全力配合。你抽个时间,去跟国安的同志对接一下。” 陈默的背脊瞬间僵硬:“国安?哪一位?” “姓陆,叫陆峥。”局长说,“听说是个厉害角色,从部里下来的。你好好配合,别给咱们支队丢人。” 陆峥。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陈默的心脏。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好的,局长。我一定……好好配合。” 走出局长办公室,陈默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峥要来了。不是以老同学的身份,不是以对手的身份,而是以国安特派员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他的地盘,要他“好好配合”。 这是挑衅,也是宣战。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枪,枪身乌黑,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拿起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然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拿着枪,对准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是他心目中英雄的男人,因为一桩冤案被革职查办,最终在审讯室里用这把警用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前,父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儿子,这个体制烂透了。” 从那以后,陈默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永恒的利益。要想不被践踏,就必须站在权力的顶端。 所以他加入了“蝰蛇”,用国安的情报换取组织的信任,用昔日同僚的鲜血铺就晋升的阶梯。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但现在,陆峥来了。那个曾经和他睡上下铺、一起训练、一起发誓要惩恶扬善的陆峥,那个直到现在还在坚持着可笑信念的陆峥。 他要来摧毁他的一切。 陈默放下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阿KEN,计划提前。”陈默说,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晚上,我要见到沈知言的助手林小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明白。” ------ 同一时间,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 沈知言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腥风血雨。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屏幕上,复杂的数学模型正在运行,代表“深海”计划核心算法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 “沈老师,该吃午饭了。”林小棠端着餐盘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餐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沈知言头也没抬:“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您早上就没吃。”林小棠叹了口气,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教授,在工作时就像个不听话的孩子,“马工说了,您要是再不好好吃饭,他就切断实验室的电源。” 沈知言终于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马旭东那小子,就知道威胁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摘下护目镜,走到餐桌前。餐盘里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林小棠在实验室旁边的小厨房里做的。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沈知言夹了一块排骨,由衷地称赞。 林小棠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坐在沈知言对面,看着他吃饭。这个三十五岁的物理学天才,在生活中却像个大男孩,经常忘了吃饭睡觉,需要有人时刻提醒。 而她,就是那个被派来“照顾”他的人。 林小棠的真实身份,是国安部的外勤特工,代号“青鸟”。三个月前,她以博士生的身份接近沈知言,成为他的助手兼保镖。任务很简单:保护沈知言的安全,确保“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不外泄。 但有时候,看着沈知言埋头工作的侧脸,林小棠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是如此纯粹,如此专注,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复杂的公式和代码,完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有多少双手想要将他拖入黑暗。 “小棠。”沈知言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相信命运吗?”沈知言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林小棠愣了愣:“命运?” “就是……一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事情。”沈知言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白茫茫的雾气,“比如这场大雾。气象预报说会持续三天,这三天里,能见度会降到最低,很多事都会因此改变。”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小棠听出了一丝不寻常:“沈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知言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浸在公式里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明:“我不知道具体的事。但我不是傻子。这几个月,我身边突然多了很多‘意外’——实验室网络被攻击,家里被人闯入,甚至连我去超市买东西,都会有人跟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棠,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卷进了什么麻烦里?” 林小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沈知言竟然察觉到了这么多。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完全沉浸在科研里,对周遭的危险毫无知觉。 “沈老师……”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保密条例规定,她不能向保护对象透露任何信息。 “你不用回答。”沈知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我猜到了。从我接手‘深海’计划的那天起,就有人提醒过我,这条路不好走。但我没想过,会这么不好走。”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地吃饭。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小棠,你知道吗?”沈知言突然又说,“我最喜欢的物理学家是费曼。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知道一些事情。’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林小棠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想起自己接受这个任务时,老鬼对她说的话:“沈知言是个国宝,但他也是个普通人。你的任务不仅仅是保护他,还要让他尽可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可现在,这个“普通人”已经察觉到了阴影的存在。 “沈老师,”林小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您的。这是我的……职责。” 沈知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谢谢你,小棠。” 吃完饭,沈知言又回到工作台前。林小棠收拾好餐盘,走到实验室的窗边。外面依然是浓雾弥漫,能见度低得可怕。但她知道,在这片迷雾之中,正有两股力量在无声地交锋。 而她,必须站在中间,保护那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人。 ------ 下午三点,江城日报社。 陆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似在整理采访稿,实则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正在监听一段加密通话。 耳机里传来的是陈默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还是能听出那种特有的冷硬语调:“……今天晚上,江边废弃船厂,九点整。我要见到人。” 另一个声音应该是阿KEN的,低沉而沙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老板,那个小丫头身边可能有国安的人,得小心。” “所以才选在船厂。”陈默说,“那里地形复杂,容易埋伏,也容易撤退。记住,我要活的。死了就没价值了。” “明白。” 通话结束。陆峥摘下耳机,脸色阴沉。陈默要对林小棠下手了,而且选在江边废弃船厂——那个地方陆峥去过,确实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绝佳场所。错综复杂的船体、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四通八达的水路,简直就是为逃亡量身定做的迷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号码。 “晚星,有情况。”陆峥言简意赅,“陈默今晚九点要在江边废弃船厂对林小棠下手。你马上通知老鬼,调集人手,我们得提前布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夏晚星冷静的声音:“老鬼已经知道了。他让你今晚七点去档案馆,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夏晚星顿了顿,“另外,沈知言那边,马旭东发现了一些异常。实验室的监控系统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被人为干扰了三十秒。”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暂时不能。对方很专业,用了军方级别的干扰设备。”夏晚星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陆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陈默今晚的行动,可能只是个幌子。” 陆峥握紧了手机。他也有同样的预感。陈默不是鲁莽的人,他选择在今晚动手,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很可能就藏在沈知言的实验室里。 “这样,”陆峥迅速做出决定,“你带一队人去船厂布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去档案馆见老鬼,然后去实验室看看。”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有分寸。”陆峥说,“而且,如果陈默真的想调虎离山,那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都去船厂。实验室那边反而最安全。” 夏晚星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陆峥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他关掉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经过窗户时,他瞥了一眼外面——浓雾依旧,整个世界都像浸泡在牛奶里,模糊而扭曲。 这场雾,什么时候才会散? 陆峥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雾散之前,必须有人点亮一盏灯。 哪怕那灯光很微弱,哪怕随时可能被浓雾吞噬。 也必须有人,在黑暗里前行。 (本章完) 第0095章迷雾围城 下午四点,档案馆。 这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建筑,在浓雾中显得格外阴森。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像老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铁门紧闭,门上的铜锁已经锈蚀,只有旁边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陆峥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高高的天花板垂着老式的吊灯,灯泡发出黯淡的光,勉强照亮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老鬼的习惯,他总说档案室最怕虫蛀和细菌。 “这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峥循声望去,看见老鬼站在最里面的一排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卷宗。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档案馆管理员。 但陆峥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曾经是国安系统里最顶尖的外勤特工,代号“夜枭”。二十年前,他的名字能让境外情报机构闻风丧胆。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老鬼。”陆峥走到他面前。 老鬼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合上卷宗:“你瘦了。” “最近睡得不太好。”陆峥说。 “不是因为睡不好,”老鬼把卷宗放回柜子,动作慢条斯理,“是因为心里有事。” 陆峥没有否认。在老鬼面前,掩饰是徒劳的。这个老人有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夏晚星说你找我。”陆峥说。 老鬼点点头,示意陆峥跟上。两人穿过一排排档案柜,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灯光惨白得刺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坐。”老鬼自己先在一把旧藤椅上坐下。 陆峥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箱子上。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四个数字密码锁。 “这里面是什么?”陆峥问。 “夏明远留下的东西。”老鬼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前国安特工,代号“老枪”。但根据老鬼之前透露的信息,夏明远并没有死,而是假死潜伏进了“蝰蛇”组织。 “他什么时候留下的?”陆峥问。 “一周前。”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箱子侧面的锁孔,“他通过一个我们约定的死信箱,把这个箱子交给了我。条件是,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能打开。” “现在就是最紧急的时候?”陆峥看着老鬼转动钥匙。 “陈默已经撕破脸皮,阿KEN进了江城,‘幽灵’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的影响还在。”老鬼打开箱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和一封信,“而且,我刚刚收到消息,‘蝰蛇’总部派来了一支特别行动队,预计今晚抵达江城。” 陆峥的瞳孔收缩:“多少人?” “十二个。”老鬼把U盘和信推到他面前,“都是精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以及沈知言本人。” 陆峥拿起那封信。信纸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笔记本纸,但上面的字迹让他的呼吸一滞——那是夏明远的笔迹,他见过夏晚星珍藏的父亲手稿,绝对不会认错。 “陆峥同志,”信的开头是标准的称呼,“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情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联系,但我别无选择。” 陆峥继续往下读。 “我在‘蝰蛇’内部潜伏十年,终于摸清了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行动模式。‘蝰蛇’并非普通的谍报组织,它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业务涵盖军火走私、毒品交易、人口贩卖,以及——最关键的——情报买卖。” “‘深海’计划是他们觊觎已久的猎物。这个计划的核心算法,如果落入他们手中,不仅可以用于军事目的,还可以被改造成金融市场的‘核武器’,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体系。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陈默是‘蝰蛇’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但他不是最终决策者。真正的幕后黑手,代号‘幽灵’,他的真实身份……” 信在这里中断了。接下来的几行字被涂黑了,像是有人用墨水刻意抹去。 “怎么回事?”陆峥抬起头。 “我也不知道。”老鬼摇摇头,“我收到箱子时就是这样。夏明远可能是在最后关头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写得太明白。” 陆峥继续往下看。 “U盘里是我这些年来搜集的证据,包括‘蝰蛇’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以及与境外势力的往来记录。但这些还不够。要扳倒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也就是‘幽灵’的真实身份。” “我怀疑,‘幽灵’就潜伏在江城的高层之中。他可能是政界人物,可能是商界大亨,也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 陆峥的手微微发抖。内部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幽灵”的监视之下?意味着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被提前泄露? “最后,关于我的女儿晚星。”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知道她现在是你的搭档。请替我照顾好她,但不要告诉她我还活着。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危险。等到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会亲自向她解释。如果我死了……那就让她以为,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已经牺牲了吧。”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信纸右下角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个子弹的形状,中间刻着一个“枪”字。这是夏明远独有的标记。 陆峥把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密读取器。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照片、录音、转账记录、通讯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涉及十几个国家和地区。陆峥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以将“蝰蛇”连根拔起。但问题在于,如何将这些证据安全地送出去?如何保证在送出之前,不被“蝰蛇”截获?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幽灵”可能潜伏在内部的情况下,找到可以信任的人? “老鬼,”陆峥关掉读取器,抬起头,“你觉得‘幽灵’会是谁?” 老鬼沉默了很久。藤椅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人骨骼摩擦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一点:这个人一定很了解我们。了解我们的行事风格,了解我们的弱点,了解我们每一个人的背景和关系。” “你是说,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不止认识。”老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可能是我们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陆峥头顶浇下。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夏晚星、马旭东、方卉、老鬼……甚至是他自己。 不,不可能。陆峥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不可能有问题。 但“幽灵”如果那么容易暴露,就不会潜伏十年而不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陆峥问。 “两件事。”老鬼重新戴上眼镜,“第一,保护好沈知言和林小棠。他们是‘蝰蛇’的首要目标,也是我们反击的关键。第二,找出‘幽灵’。在揪出这个人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陈默今晚要在船厂对林小棠下手。” “我知道。”老鬼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陈默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我们早就知道了。”老鬼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今晚的船厂,不仅是他设下的陷阱,也是我们为他准备的坟墓。” 陆峥明白了:“你要在船厂抓他?” “不。”老鬼摇头,“陈默只是个小角色,抓了他,‘幽灵’还会派别人来。我们要做的,是顺着他这条线,找到‘幽灵’。” “但林小棠会有危险。” “所以你要去。”老鬼看着陆峥,“今晚八点,你单独去船厂。不要带任何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陈默看到你一个人去,一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见机行事。”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单独去船厂,面对陈默和阿KEN,这无异于送死。 “你在怀疑我。”陆峥突然说。 老鬼没有否认:“在‘幽灵’被揪出来之前,我怀疑每一个人。包括你,包括夏晚星,包括我自己。” “但你还是让我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老鬼站起身,走到陆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必须赌一把。赌对了,赢;赌错了,死。没有中间选项。” 陆峥也站起来。他看着老鬼的眼睛,那双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好。”陆峥说,“我去。” ------ 下午五点,浓雾依然没有散去。 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里,沈知言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数据模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小棠。”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知言皱起眉头。林小棠通常都会在实验室陪他,即使不工作,也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但今天下午,她似乎特别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隔壁的小休息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对,沈老师还在工作,我会保护好他……好,保持联络。” 是林小棠的声音,但语气和平常完全不同。冷峻、专业、带着一种沈知言从未听过的警惕。 沈知言推开门。林小棠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正在通话。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沈老师……” “你在跟谁说话?”沈知言问,声音很平静。 林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沈知言,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 “沈老师,”她终于开口,“有些事情,我现在必须告诉您。” 沈知言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说,我听着。”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普通的博士生。我的真实身份,是国安部的外勤特工,代号‘青鸟’。三个月前,我被派到您身边,任务有两个:第一,保护您的安全;第二,确保‘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不外泄。” 沈知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继续。” “现在,情况很危险。”林小棠的语气急促起来,“有一个境外谍报组织,代号‘蝰蛇’,正在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深海’计划的数据。他们已经采取了多次行动,都被我们挫败了。但今天晚上,他们可能会有大动作。” “所以你们要转移我?”沈知言问。 林小棠摇摇头:“不,转移更危险。我们会加强这里的安保,马工已经在实验室周围布下了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只要您不离开实验室,就是安全的。” 沈知言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意外”,想起那些跟踪他的人,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网络攻击。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小棠,”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你有家人吗?” 林小棠愣了一下:“有。我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大学。” “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林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以为我在北京读博士。” 沈知言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茫茫的雾气。世界如此模糊,如此不确定,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沈老师,”林小棠在他身后说,“对不起,一直瞒着您。但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 “你不用道歉。”沈知言打断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相反,我应该谢谢你。这几个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出事了。” 林小棠的眼睛红了。 “不过,”沈知言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你们需要我配合什么,不要瞒着我。”沈知言说,“我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我不是需要被保护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有责任保护它。” 林小棠看着沈知言,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教授,此刻的眼神却如此坚定,如此有力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鬼会说“沈知言是个国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种担当。 “我答应您。”林小棠郑重地说。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浓雾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深沉,像一层厚厚的帷幕,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而在雾的深处,危险正在逼近。 ------ 晚上七点,陆峥独自开车前往江边废弃船厂。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从车行租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子在浓雾中缓慢行驶,能见度太低,他不敢开太快。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与车外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峥看了眼后视镜。雾太浓,根本看不清后面有没有车跟踪。但他知道,一定有。陈默不会放过任何监视他的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晚星发来的加密信息:“已就位。小心。” 陆峥没有回复。按照老鬼的计划,夏晚星会带人在船厂外围布控,但不会进入核心区域。这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也是为了……测试他。 测试他是不是“幽灵”。 这个念头让陆峥的心脏一阵抽痛。老鬼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陈默是他警校的同窗,他们曾经亲如兄弟。如果他是“幽灵”,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陈默总能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为什么“蝰蛇”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但他不是。 陆峥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警校毕业那天,他们一起在国旗下宣誓:“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那时的陈默,眼神明亮,声音铿锵,是全班最有正义感的那个。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父亲的冤案?是权力的诱惑?还是这个扭曲的世界?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们必须做个了断。 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两旁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墙壁上涂满了 graffiti。浓雾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船厂的轮廓在雾中显现——那是一片巨大的废弃厂房,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像恐龙的骨架,矗立在夜色中。几艘报废的货轮搁浅在江边,船体倾斜,窗户破碎,在雾中像一艘艘幽灵船。 陆峥把车停在距离船厂入口一百米的地方,熄火,关灯。他坐在车里,静静等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动静,才推门下车。 冷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陆峥竖起衣领,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上膛,然后打开保险。 一切准备就绪。 他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深吸一口气,陆峥迈步走进船厂。 浓雾吞噬了他的身影。 第0096章迷雾中的试探,江城的天 江城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三点,乌云就从江对岸压了过来,黑沉沉地盖住了整座城市。雷声在云层里滚过,闷闷的,像远方的炮火。雨还没下,空气里已经能闻见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那是江边货轮的锈蚀钢板,被潮湿的空气一浸,散发出的特有气味。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社三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戒烟很久了,但遇到棘手的案子时,还是会习惯性地摸出烟来,在指尖转着。 窗外,报社大院里的老榕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几个记者抱着相机和笔记本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天,嘴里骂骂咧咧——看样子是出去采访,半路遇到要下雨,赶着回来躲雨。 陆峥的目光穿过榕树枝叶的缝隙,落在马路对面那栋灰色建筑上。 江城刑侦支队。 陈默就在那栋楼的四层,靠东的办公室。陆峥记得很清楚,因为上个月他去支队采访一起盗窃案时,陈默还邀请他上去坐过。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案卷,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几乎拖到地上。 那是陆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警校同窗。 他们曾经睡上下铺,一起在操场上跑过五公里,一起在图书馆啃过枯燥的法律条文,也一起在毕业晚会上喝得酩酊大醉,拍着胸脯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可现在,陈默坐在刑侦支队副队长的办公室里,而他,陆峥,站在报社的窗前,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三年不见的时光,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也是潜在的敌人。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峥转身,掐灭了转烟的念头,拿起听筒:“喂,江城日报新闻部。” “陆记者吗?我是市局宣传科的小李。”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我们陈队长让我联系您,约个时间聊聊‘平安江城’系列的专访。您看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陆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平安江城”是他上个月向市局提出的一个采访策划,打算做一系列关于江城治安的深度报道。按理说,这种采访应该由宣传科直接对接,怎么轮到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来约时间? 而且偏偏是陈默。 “可以。”陆峥说,声音平静,“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好的,那我在支队一楼等您。” 挂了电话,陆峥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没有标签,但里面装的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三年前陈默父亲陈国华案的案卷复印件,他通过各种渠道,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搜集齐的。 案卷很厚,纸张已经泛黄。陆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陈国华的黑白照片上。 那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正。照片应该是工作照,穿着老式的警服,胸前挂着奖章。陆峥记得,陈默的父亲曾经是江城公安局的刑侦专家,破过不少大案,局里的人都叫他“陈老探”。 三年前,陈国华被控受贿、滥用职权,一审被判十二年。陈默当时正在外地执行任务,听到消息连夜赶回来,但一切都晚了。庭审、宣判、入狱,整个过程快得不像话。陈默上诉过,申诉过,找过所有能找的关系,但都石沉大海。 半年后,陈国华在监狱里突发脑溢血,没等送到医院就去世了。 从那以后,陈默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辞去了原本在省厅的工作,主动申请调回江城刑侦支队,从最基层的侦查员做起,三年时间爬到了副队长的位置。有人说他是为了查清父亲的冤案,有人说他是想证明自己,也有人说,他只是想离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近一点。 但陆峥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合上案卷,重新锁进抽屉。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楼顶。第一滴雨终于落下来,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 同一时间,刑侦支队四楼,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晃,叶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陈默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昨天刚送来的——《关于近期境外谍报组织“猎手”在江城活动的预警通报》。文件不长,只有两页,但字字千斤。 “猎手”,这是国安内部给那个组织的代号。陈默知道,在境外,他们自称“蝰蛇”。 三年前,父亲入狱后不久,就有人找上了他。那个人自称“老K”,说可以帮他查清父亲的案子,还陈国华一个清白。条件是,陈默要为他们工作。 陈默拒绝了。他是警察,是穿着警服、对着国旗宣过誓的人。就算父亲真的蒙冤,他也要用合法的手段去查,去申诉,去翻案。 但老K没有放弃。他陆续送来一些“礼物”——父亲案子的疑点,当年办案人员的背景资料,甚至还有几个关键证人的近况和联系方式。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陈国华的案子,背后有人在操纵。 陈默动摇了。 他开始私下调查,沿着老K提供的线索,一点点挖下去。挖得越深,他越心惊——父亲案子里牵扯到的人,层级高得吓人。有些名字,他在公安系统的内部文件里见过,都是身居要职的人物。 而这些人,似乎都和同一个项目有关——“深海”。 陈默不知道“深海”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个禁区,是个一碰就死的雷区。父亲当年,很可能就是不小心踩到了这个雷区。 就在他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老K又出现了。这次,他带来了更直接的“帮助”——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词,能证明父亲在案发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还有一份银行流水,显示所谓的“受贿款”根本没有进入父亲的账户。 条件依然是:为“蝰蛇”工作。 陈默看着那些证据,看着父亲清白的希望,看着自己三年来的挣扎和绝望。那天晚上,他在父亲的遗像前坐了一夜,抽完了两包烟。 天亮的时候,他拨通了老K留下的那个号码。 从此,他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代号“夜枭”。他的任务,就是渗透进江城的情报网络,获取关于“深海”计划的一切信息。 而陆峥,他曾经的兄弟,如今的《江城日报》记者,很可能就是国安派来的人。 陈默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预警通报。文件里提到,国安近期在江城部署了新的行动组,代号“磐石”,负责人身份不明,但很可能已经渗透进江城的各个领域。 “记者……”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在“渗透”两个字上敲了敲。 太巧了。陆峥失踪三年,突然以记者的身份回到江城。时间点,刚好和“磐石”行动组出现的节点吻合。 而且,陆峥主动提出的那个“平安江城”采访策划,明面上是宣传江城治安,暗地里,很可能是在为接触警方、搜集情报铺路。 “陆峥啊陆峥,”陈默对着窗外的大雨,轻声说,“如果真的是你,那我们兄弟,这次就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默接起来,是支队值班室:“陈队,国安那边来人了,说要见您。” “国安?”陈默心里一紧,“谁?” “姓夏,说是国安部第九局的。” 第九局。陈默知道这个部门——负责反间谍侦查,是国安系统里最锋利的刀。 “让他上来。”陈默说,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泡两杯茶,用我抽屉里那个铁罐装的。”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多岁,平头,方脸,眼神很锐利,像鹰。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是典型的军人姿态。 “陈队长,打扰了。”男人伸出手,“夏明远,国安部第九局的。” 陈默握了握那只手。手掌很厚,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夏同志请坐。”陈默指了指沙发,“不知道国安找我,有什么事?” 夏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默递来的茶,却没有喝,放在茶几上。“是这样,我们接到线报,最近有一伙境外谍报人员,可能在江城活动。这些人手段专业,反侦察能力强,我们需要地方警力的配合。”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翻开。文件里是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几个外国人的面孔,还有一些境外银行的转账记录。看起来像模像样,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幌子。 国安不会因为几个境外谍报人员的线索,就派一个第九局的人亲自上门。夏明远来,一定有别的目的。 “这些人的目标是什么?”陈默合上文件,问。 “目前还不清楚。”夏明远说,“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可能对江城的科研机构感兴趣。特别是……航空航天领域。” 陈默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航空航天。“深海”计划,正好就是航空航天领域的项目。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他问,语气平静。 “第一,加强重点科研单位周边的巡逻和监控。”夏明远说,“第二,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控制,并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的眼睛:“我们需要一份名单,江城所有涉及航空航天领域的科研人员和项目负责人。越详细越好。”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要名单。这是要摸底,要排查,要锁定目标。 “这个我需要请示局领导。”他说,“涉及科研人员的个人信息,我们有保密规定。” “理解。”夏明远点点头,“我们会走正规程序,向市局发函。但时间紧迫,希望陈队长能先准备起来。” 他又坐了十分钟,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陈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夏明远。这个名字他记得。十年前,江城国安系统有个传奇人物,也叫夏明远。据说他潜伏境外多年,破获过好几起大案,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十年前“牺牲”的人,现在又出现了? 陈默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些,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玻璃窗打得一片模糊。窗外的城市在雨幕里变形,扭曲,像一幅抽象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号码没有存名字,但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老K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国安来人了。”陈默对着话筒说,“第九局的,叫夏明远。他们要科研人员的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给他。” “什么?”陈默一愣。 “给他名单。”那个声音说,“但要动点手脚。删掉几个关键的,加上几个无关紧要的。做得自然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陈默明白了。这是要混淆视听,把水搅浑。 “还有,”那个声音又说,“查查这个夏明远。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电话挂断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他在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里输入“夏明远”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十几个同名同姓的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十年前“牺牲”的那个夏明远,档案已经被加密,普通权限根本看不到。 陈默想了想,又输入了另一个关键词:“国安部第九局,烈士”。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更少,只有三条。其中一条,日期是十年前,标题是《关于追授夏明远同志烈士称号的决定》。 点进去,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夏明远同志,原国安部第九局特工,在执行境外任务时牺牲,追授烈士称号。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信息,没有牺牲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就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陈默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夏明远没有死,那这十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而更关键的是,夏明远的出现,和陆峥的回江城,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但其实才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的光线更暗了,陈默没有开灯,任由黑暗把自己包裹。 他知道,这场雨,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 同一时间,江城西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夏晚星关掉淋浴喷头,用毛巾擦干头发。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她伸手擦了擦,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星辰科技”的办公室里,处理一堆无聊的公关文件。公司要开新品发布会,她的任务是写新闻稿、联系媒体、安排采访……都是些琐碎的事,和她真正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这就是伪装。一个合格的潜伏者,首先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夏晚星穿好衣服,走出浴室。这套一室一厅的公寓是她租的,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油画,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植物,书架上摆满了公关和传播学的专业书籍——每一本她都认真读过,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这些都是她“人设”的一部分。一个二十八岁、在跨国企业工作的公关总监,就该有这样的生活。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江面一片灰蒙蒙。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晚星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明日14:00,江城刑侦支队,陆峥采访陈默。留意。” 短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陆峥要去采访陈默。而且,是“磐石”行动组的老鬼亲自发来的指令,让她“留意”。 这意味着,这次采访很可能不简单。陈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陆峥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他,是单纯的职业需要,还是另有目的? 而老鬼让她“留意”,是要她保护陆峥,还是要她监视陈默? 夏晚星删掉短信,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陈默”两个字。 跳出来的结果很多:刑侦支队破获连环盗窃案、成功侦破跨境诈骗团伙、荣获市级优秀警察称号……都是正面的报道,配的照片里,陈默穿着警服,一脸正气。 但夏晚星知道,这些只是表象。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陈默还有另一张脸——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星辰科技”举办的一次行业论坛上,第一次见到陈默的情景。 那天陈默是以“警方代表”的身份出席的,讲话很官方,无非是些加强警企合作、共同维护网络安全之类的套话。但夏晚星注意到,陈默在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视会场,像是在找什么人。 论坛结束后,陈默主动走过来,和她握手,说了一些客套话。但握手的时候,夏晚星感觉到,陈默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但她知道,那是摩斯密码的短点。 他在试探。 夏晚星当时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着抽回手,说了句“陈队长辛苦了”。 从那以后,陈默又“偶遇”过她几次。在咖啡厅,在健身房,甚至在她家楼下的小超市。每一次,陈默都会说些看似随意的话,但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她的反应。 他在怀疑她。怀疑她这个“星辰科技”的公关总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身份。 夏晚星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真实身份,只有老鬼和陆峥知道。在江城,她是孤身一人。没有战友,没有后援,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但这是她的选择。三年前,父亲“牺牲”的消息传来时,她就做出了这个选择。她要继承父亲的事业,要查清父亲“牺牲”的真相,要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任务。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蔓发来的微信:“晚星,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呀,我发现一家超棒的川菜馆!” 夏晚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苏蔓,她最好的闺蜜,江城医院的外科医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哭过笑过,彼此扶持着走过青春岁月。 但苏蔓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其实是个潜伏的情报员。 而夏晚星也不知道,苏蔓也有自己的秘密——她那个患有罕见病的弟弟,每个月都需要一笔昂贵的医药费。而这笔钱,是一个叫“陈先生”的人支付的。 这个“陈先生”,就是陈默。 夏晚星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苏蔓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卸下伪装、坦诚相对的人。 她回复:“好呀,几点?地址发我。” 放下手机,夏晚星走到阳台上。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楼下的小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水坑,笑声清脆。 她看着那些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如果父亲还活着,如果她没有选择这条路,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选择了,就要走下去。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走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或者,走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光带。 夏晚星回到屋里,打开灯,开始准备明天的“工作”——一份关于“星辰科技”新产品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名单。 灯光下,她的侧影投在墙上,孤单,但坚定。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陆峥准时出现在江城刑侦支队一楼大厅。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深色西裤,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完全是一副职业记者的打扮。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来报案的市民,有来办事的律师,也有行色匆匆的警察。 宣传科的小李已经在等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陆记者,这边请。”小李引着他往电梯走,“陈队在四楼等您。” 电梯上升的时候,陆峥透过不锈钢的厢壁,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他在心里把今天的采访提纲又过了一遍——关于江城治安的整体情况,关于近期破获的几个大案,关于警民合作的新举措…… 都是些常规问题,不会引起怀疑。 但他知道,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些。 电梯门开了,四楼到了。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墨绿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科室的牌子:技术科、侦查科、预审科…… 陈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陆峥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陈默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见陆峥,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陆峥先坐。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和一个月前来时没什么变化,书架上还是那些书,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些,藤蔓几乎要垂到地上了。办公桌上很整洁,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只有一个烟灰缸和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陈默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陈默还很年轻,穿着警校的制服,搂着父亲的肩膀,笑得灿烂。而陈国华,穿着老式的警服,也笑着,眼里满是骄傲。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拍照的时候,陈国华还是受人尊敬的“陈老探”,陈默还是警校的优等生,前途一片光明。 谁也不会想到,几年后,父子俩会阴阳两隔。 陈默打完电话,走过来,在陆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陆大记者,好久不见。”他笑着说,递过来一支烟。 陆峥摆摆手:“戒了。” “戒了?”陈默挑眉,“我记得你以前烟瘾比我还大。” “身体要紧。”陆峥说,打开采访本,“陈队长,那我们开始?” “开始吧。”陈默靠在沙发上,点燃了那支烟。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陈默对江城治安的情况如数家珍,对近期破获的案件也讲得条理清晰。陆峥一边记录,一边录音,偶尔插问几句,都是很专业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采访的主要内容都结束了。 陆峥合上采访本,但没关录音笔。“陈队长,最后问几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陈默弹了弹烟灰:“私人问题?” “关于您父亲。”陆峥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昧,但作为一个记者,也作为您的朋友,我一直想知道,陈叔叔的案子,后来……有什么进展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陈默手里的烟静静燃烧,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在光线里变幻着形状。 “为什么问这个?”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觉得,那件事对您的影响很大。”陆峥说,“而且,我不相信陈叔叔会是那样的人。” 陈默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陆峥,你当了几年记者,还是这么天真。这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看起来是好人,背地里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但我认识的陈叔叔,不是那样的人。”陆峥坚持。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陆峥,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父亲的事,已经结案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法律已经有了判决,我也接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 话说得很官方,很得体。但陆峥听出了里面的言不由衷。 他想起老鬼给他的指令:“接近陈默,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判断他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 挽救。这个词很重。意味着组织上认为,陈默虽然走上了歧路,但或许还有回头的机会。 但陆峥看着陈默的背影,那个曾经和他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兄弟,现在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陈默,”陆峥也站起来,“我们是兄弟。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也许……我能帮你。” 陈默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陆峥很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帮我?你能怎么帮我?你是记者,不是法官。” “但我认识一些人。”陆峥说,“也许可以重新调查……” “不用了。”陈默打断他,“陆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父亲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一份文件,做出送客的姿态:“采访就到这吧,我还有个会。” 陆峥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收起采访本和录音笔,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了。稿子写好后,我会先发给你审。” “好。” 陆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陈默,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是兄弟。”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痛苦,有犹豫,最后都归于平静。 “嗯,”他说,“永远是兄弟。”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陈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分成两半——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里。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老K。 “他问了你父亲的事?”老K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冰冷而诡异。 “问了。”陈默说。 “你怎么回答的?” “按你教的说的。” “很好。”老K说,“记住,陆峥是国安的人。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陈默没说话。 “名单准备好了吗?”老K问。 “准备好了。”陈默说,“按你的要求,删掉了三个关键的,加了五个无关的。” “发给我。” 电话挂断了。 陈默放下听筒,走到窗前。楼下,陆峥正走出刑侦支队的大门,沿着人行道往报社的方向走。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陈默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了警校的时光。想起了他们在操场上跑步,在食堂抢饭,在宿舍里聊理想,聊未来,聊要做一个怎样的警察。 那时候的陆峥,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那光还在吗?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睛里的光,早在三年前父亲入狱的那天,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把那份动过手脚的名单发了出去。收件人是一个加密的邮箱,地址每次都会变,但后缀永远是一样的——那串数字,是父亲入狱那天的日期。 发送成功。 陈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在运转,车流,人流,生活的洪流。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普通的办公楼里,在这间普通的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和陆峥,这对曾经的兄弟,现在各自站在战场的两端。 下一次见面,会不会就是兵戎相见?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翠绿,生机勃勃。 可有些东西,一旦枯萎,就再也绿不回来了。 第0097章背叛的痕迹 江城西区,凌晨两点。 陆峥站在废弃纺织厂的三楼窗口,夜视望远镜里映出对面“星海科技”研发大楼的全貌。十五分钟前,马旭东截获一条加密信号,源头指向这栋大楼的B区实验室——正是沈知言团队今晚进行“深海”子系统测试的地点。 “磐石一号,这里是技术组。”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压低的声音,“信号持续了37秒,采用‘红隼’级加密,破译需要时间。但可以肯定,有人在实验室内部使用了未经授权的通讯设备。” 陆峥的眉头微微皱起:“能锁定具体楼层吗?” “B区7层,东北角。”马旭东顿了顿,“但有个问题——沈教授团队今晚的测试区域在5层。7层是数据存储中心,按计划今晚应该只有两名值班保安。” “收到。”陆峥收起望远镜,看向身旁的夏晚星,“你怎么看?” 夏晚星刚从通风管道爬出来,黑色紧身作战服上沾着灰尘。她抹了把额前的汗珠,眼神锐利:“我检查了1到3层的安防系统,全部正常。但4层的监控有一个两分钟的盲区——不是技术故障,是人为切断了电源。” “时间?” “昨晚23点47分到23点49分。”夏晚星调出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同一时间,大楼的备用电源系统记录了一次‘例行测试’,但根据保安值班表,周四晚上从来没有备用电源测试的排期。” 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是第三次了。 过去两周,“深海”计划相关设施出现了三次异常。第一次是沈知言的私人笔记本电脑被植入间谍软件,幸好马旭东例行检查时及时发现。第二次是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检测到微量神经毒剂残留,剂量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接触者昏迷数小时。今天是第三次。 “老鬼的情报是对的。”陆峥转身走向楼梯,“‘蝰蛇’已经锁定了沈知言。他们不直接动手,是在试探我们的防护网。” 夏晚星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但为什么是这些不痛不痒的试探?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深海’计划,应该直接针对沈教授本人——”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陆峥也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们在找内应。”陆峥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这些不是攻击,是测试——测试谁会在异常发生时做出反应,从而锁定安保团队的核心成员。” 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磐石……一号……信号……干扰……” 马旭东的声音断断续续,随后彻底消失。 “通讯被切断了。”夏晚星迅速检查自己的设备,“不是常规干扰,是定向屏蔽。对方知道我们的位置。” 陆峥没有犹豫:“撤离。按备用方案三。” 两人分头行动。夏晚星从原路返回通风管道,陆峥则纵身跃出窗外,借助外墙的管道和空调外机向下移动。他们在纺织厂地下室的秘密出口汇合——这是老鬼提前准备的三个安全屋之一,只有“磐石”核心成员知道位置。 地下室里,马旭东已经在等了。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不是干扰,是模仿。”马旭东脸色发白,“有人复刻了我们的加密协议,制造了一个虚假的通讯中继站。我刚才追踪到的‘信号源头’,其实是个诱饵。” 陆峥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能反向追踪吗?” “尝试过,但对方用了七层跳板,最后一层在境外。”马旭东调出一张地图,“不过我在他们的伪装协议里发现了一个漏洞——他们用的时间戳同步算法,是江城理工大学三年前开发的一款开源程序。这款程序有个特点:为了节省资源,它会自动读取设备所在地的官方授时服务器。” 夏晚星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虽然他们伪装了IP地址,但设备实际所在时区暴露了?” “不止时区。”马旭东敲击键盘,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这款程序在读取授时服务器时,会因为网络延迟产生微小的误差。误差模式与设备到服务器的物理距离相关。我分析了误差数据——” 他放大地图上的江城区域,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设备就在江城。误差模式匹配的距离范围,是以江城广播电视塔为中心的5公里半径。” 陆峥盯着那个红点。广播电视塔所在区域,是江城的商业中心,高楼林立,公司总部云集。其中就包括夏晚星表面身份所在的那家跨国企业——长风集团。 “长风集团的办公大楼,距离电视塔3.2公里。”夏晚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不一定就是长风。”陆峥说,但两人都明白,这巧合太明显了。 马旭东识趣地转移话题:“还有个发现。你们记得沈教授助手林小棠的那份背景审查报告吗?老鬼上周刚更新的。” 陆峥点头。林小棠,25岁,江城理工大学硕士毕业,专业是信息安全——正是那款开源授时同步程序的开发院校和专业。她在两年前通过公开招聘进入“深海”计划团队,背景干净得无可挑剔。 “我重新审查了她的学术记录。”马旭东调出几篇论文,“她在硕士期间的导师,是张敬之教授生前的合作者。而这位导师,三年前接受过一笔来自‘星海基金会’的研究资助。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之一,是高天阳。” 高天阳。这个名字今晚第二次出现。 夏晚星走到地下室角落的简易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的手很稳,但陆峥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苏蔓上周约我吃饭时,提起过高天阳。”夏晚星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她说高会长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晚宴,想邀请长风集团的高层参加。还特意问我,能不能引荐我们公关部的总监。” 陆峥走到她身边:“你怀疑苏蔓?” “我不该怀疑吗?”夏晚星转身看他,眼睛里是陆峥从未见过的疲惫,“她是我的闺蜜,是江城医院心理科的医生,理论上和这一切毫无关系。可她偏偏认识高天阳,偏偏在我负责保护沈知言期间频繁约我,偏偏每次见面都会‘无意间’问起我的工作状态——” 她停住了,深深吸了口气。 “老鬼说过,在谍报工作中,太多的巧合往往不是巧合。” 地下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作响。 良久,陆峥开口:“我们需要证据,不是猜测。” “我知道。”夏晚星放下水杯,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所以我答应苏蔓,下周陪她去参加高天阳的慈善晚宴。” 马旭东从电脑后抬起头:“你打算主动接触高天阳?” “既然他在局中,不如看看他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夏晚星看向陆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公关总监为什么要接触商会会长。” 陆峥思考了几秒:“长风集团正在竞标江城智慧城市项目,高天阳是评审委员会成员。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但风险很高。”马旭东提醒,“如果高天阳真是‘蝰蛇’的人,你接近他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敌方视线里。” 夏晚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决绝:“从我加入‘磐石’那天起,就已经在敌方视线里了。区别只在于,是我去找他们,还是等他们来找我。” 陆峥看着她,想起老鬼曾经说过的话:“夏明远的女儿,骨子里流着和她父亲一样的血——宁可正面交锋,绝不坐以待毙。” “我跟你一起去。”陆峥说。 夏晚星摇头:“你是记者,出现在那种场合不合理。而且——”她顿了顿,“如果苏蔓真的有问题,我们两人同时出现会打草惊蛇。” 她说得对。陆峥不得不承认。 “我会给你准备一套隐形通讯设备。”马旭东已经开始在设备箱里翻找,“还有紧急追踪器。如果你连续十分钟没有移动,或者心率异常升高,系统会自动报警。” 夏晚星点头:“谢谢。” 凌晨三点半,三人离开安全屋。马旭东返回他的网吧据点,继续追踪那条加密信号。陆峥和夏晚星则分头返回各自的掩护身份住处——陆峥在报社附近租的公寓,夏晚星在长风集团高管小区。 分别前,陆峥叫住了夏晚星。 “无论你发现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要单独行动。我们是搭档。” 夏晚星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陆峥,如果你是我,你会怀疑苏蔓吗?”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陆峥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些是为了生存,有些是为了守护,还有些——是为了掩盖面具下的另一张面具。” 夏晚星苦笑:“真像是老鬼会说的话。” “是他教我的。”陆峥说,“在我第一次执行潜伏任务前。”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夜色。夏晚星看着他消失在街角,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屏保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她和苏蔓。两人穿着硕士服,在江城理工大学的校门口笑得灿烂。苏蔓搂着她的肩膀,手里举着冰淇淋,奶油沾到了嘴角。 那是夏晚星父亲“牺牲”后的第三个月。她整夜整夜失眠,体重掉了十五斤。苏蔓搬来和她同住,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在她做噩梦时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是苏蔓的笔迹:“晚星,你还有我。永远。” 夏晚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究没有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把手机扔回包里,发动了车子。 与此同时,江城东区一栋高档公寓的27层。 苏蔓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穿着睡衣,头发松散,眼神却清醒得没有一丝睡意。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那种早已被市场淘汰,却因为难以追踪而被某些人青睐的通讯工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 “雏菊,进展如何?” 苏蔓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窗外,江城的夜色依旧璀璨,霓虹灯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她终于拿起手机,缓慢地键入回复: “已建立接触。下周晚宴是关键。” 发送。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另一条信息进来了: “记住,你弟弟这个月的治疗费已经到账。下个月的费用,取决于你的表现。” 苏蔓闭上眼睛,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走到卧室,轻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月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床上那个瘦弱的少年脸上。他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床头的医疗设备显示着各项生命体征:心率72,血氧98%,血压正常。那些数字意味着,至少今晚,他是安全的。 苏蔓在床边坐下,握住弟弟的手。少年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姐姐会保护好你的。”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远处广播电视塔的指示灯在夜色中规律闪烁,像这座城市永不入睡的眼睛。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高天阳刚刚结束一场应酬,正坐在加长轿车的后排闭目养神。秘书坐在副驾驶,低声汇报着慈善晚宴的筹备进展。 “长风集团的确认函已经收到了。”秘书说,“夏晚星总监将代表集团出席,还会带一位朋友。” 高天阳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朋友?” “江城医院心理科的苏蔓医生。”秘书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两人是大学同学,关系密切。” 高天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 “很好。”他说,“给苏医生单独发一份邀请函,标注为特别嘉宾。” “明白。”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三层欧式建筑前。高天阳下车,却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庭院里,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银币,在指尖翻转。银币正面刻着一只盘绕的毒蛇,背面是一行拉丁文: “In umbra, potentia.” 阴影之中,方显力量。 这是“蝰蛇”组织的信物,也是他三年前做出的选择的证明。 高天阳将银币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然后他转身进屋,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而这一切,都被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里的镜头记录了下来。车内,陈默放下望远镜,对驾驶座上的阿KEN说: “明天开始,24小时监视高天阳。我要知道他见每一个人,去每一个地方。” 阿KEN点头,启动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轿车驶远后,街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老鬼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向高天阳别墅的方向,又看向陈默车子消失的街道,最后望向江城广播电视塔。 “棋盘已经摆好了。”他低声自语,“现在,该看棋子们怎么走了。” 烟头被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老鬼转身,身影融入凌晨四点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快亮了。 江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这座城市里某些人来说,黑夜,从未真正结束。 --- 【本章完) 第0098章晚宴的序幕 慈善晚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地点是江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夏晚星提前两小时就开始准备。她选了一件深蓝色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剪裁得体,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足够彰显长风集团公关总监的身份。搭配的珍珠耳饰和项链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每次执行重要任务时的“护身符”。 化妆时,她特意让妆容比平日浓一些——这能让她在必要时通过调整表情幅度,传递一些只有陆峥和马旭东能读懂的微信号。 “设备测试。”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听起来有些机械。 夏晚星对着镜子做了个细微的挑眉动作。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一切正常。 “收到。心率监测正常,定位信号清晰。”马旭东顿了顿,“陆峥已经在酒店附近就位。老鬼调动了外围三组,分别控制酒店的前后门和地下车库。你进去后,我们至少有十二只眼睛盯着。” “明白。”夏晚星低声回应,涂上最后一抹口红。 手机响了,是苏蔓。 “晚星,你出发了吗?”苏蔓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轻快,“我刚换好衣服,天啊,我好久没穿这么正式的裙子了,感觉都不会走路了。” 夏晚星强迫自己放松语气:“别紧张,就是吃个饭。我半小时后到你家楼下接你。” “好呀。对了,我今晚穿的是你去年送我的那条米色裙子,还记得吗?” 夏晚星的手顿了顿。那条裙子是她去年生日时送给苏蔓的,两人当时一起去选的布料,找老师傅量身定做。苏蔓说那是她收过最用心的礼物。 “当然记得。”夏晚星说,“很适合你。” 挂断电话后,她在梳妆台前坐了整整一分钟,深呼吸,调整状态。 搭档是搭档,任务是任务。老鬼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在面具戴上的那一刻,你必须相信,你就是面具所代表的那个人。 七点差十分,夏晚星的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门童上前开门,她优雅地迈出车门,顺手将钥匙递过去。这个动作她练习过很多次——长风集团公关总监夏晚星应有的仪态。 苏蔓已经在酒店大堂等候。她确实穿着那条米色长裙,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夏晚星,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晚星,你今天太美了。”苏蔓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我站在这里等了十分钟,已经看到三个男人在偷偷看你了。” 夏晚星笑了笑:“你也很美。走吧,别让高会长久等。” 两人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时,宴会厅里已经聚满了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穿行其间的服务生托着香槟,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鲜花混合的气息。 这是江城的另一个世界。政商名流,文化精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交谈声控制在恰到好处的音量。夏晚星快速扫视全场,识别出几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面孔,还有两位副市长,一位政协副**。 “夏总监,欢迎欢迎。” 高天阳迎面走来。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笑容热情但不过分。和资料照片上相比,真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眼神锐利,握手时力度适中,既显尊重又不失主导。 “高会长,久仰大名。”夏晚星递上名片,“感谢您的邀请。” “哪里的话,长风集团能来,是我的荣幸。”高天阳转向苏蔓,“这位一定是苏医生了。感谢您能抽出宝贵时间。” 苏蔓得体地回应:“高会长客气了。晚星说这是个很有意义的慈善项目,我很荣幸能参与。” “两位请随意。晚宴八点正式开始,之前是交流时间。”高天阳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边有几位医疗界的朋友,苏医生或许会感兴趣。夏总监,不介意的话,我想为您介绍几位智慧城市项目的合作伙伴?” 完美的分割。夏晚星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当然,麻烦高会长了。” 她对苏蔓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医疗界那边。苏蔓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转身离开。 夏晚星跟着高天阳穿过人群。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敌意的。长风集团在智慧城市项目上是强有力的竞争者,她的出现自然会引起关注。 “这位是市规划局的李副局长。”高天阳介绍道,“李局,这是长风集团的夏晚星总监,负责集团的公共事务和战略合作。” “夏总监年轻有为啊。”李副局长五十来岁,笑容官方式的标准,“长风集团在智慧交通方案上的提案我看过,很有前瞻性。” “感谢李局肯定。”夏晚星从服务生托盘里接过一杯香槟,与对方碰杯,“我们团队还在进一步完善细节,希望能为江城的数字化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标准的商务寒暄,她应对自如。高天阳在一旁观察,偶尔插话,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的技术细节和合作可能性。夏晚星注意到,他对智慧城市项目的了解程度远超一个普通商会会长应有的水平。 交流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高天阳又为她引荐了几位企业代表。就在夏晚星以为今晚就会这样结束时,高天阳突然压低声音说: “夏总监,借一步说话?有个私人收藏想请您看看。” 来了。夏晚星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旧平静:“高会长的收藏,一定是精品。” 他们离开宴会厅主区,走向一侧的休息室。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位宾客在低声交谈。高天阳推开一扇橡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型会客室,装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请坐。”高天阳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向酒柜,“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些不错的单一麦芽。” “水就好,谢谢。”夏晚星说。 高天阳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欣赏了一会儿墙上的一幅风景画。 “这是江城八十年代的老街。”他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住在那附近。后来旧城改造,街道拓宽,两边建起了高楼。现在回去,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中的街道狭窄,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瓦房,晾衣绳横跨街道,挂满衣物。确实很有年代感。 “城市总是在变化。”她说。 “是啊,变化。”高天阳收回目光,看向她,“但有些东西不该变。比如信任,比如承诺。”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夏晚星感觉到,那个热情招待宾客的高会长消失了,此刻坐在对面的是另一个人——更真实,也更危险。 “高会长想说什么?”她放下水杯。 高天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那枚银币。 夏晚星的呼吸一滞。她认得这个图案——在马旭东整理的“蝰蛇”组织资料里,出现过类似的符号。但实物摆在面前,那种冰冷的质感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夏总监认识这个吗?”高天阳问,声音很轻。 夏晚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很特别的工艺品。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高天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年轻的时候,我们总喜欢给事情赋予寓意。以为选择了某条路,就意味着某种命运。后来才知道,命运从来不问我们的选择。” 他拿起银币,在指尖翻转。灯光下,盘绕的毒蛇图案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听说,夏总监的父亲是位警察?”高天阳突然转换话题。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是的。很多年前因公殉职了。” “令人敬佩。”高天阳说,“我父亲也是警察。江城公安局,刑警支队,干了三十五年。退休那年,局里给他颁了枚勋章,他放在床头柜里,每天都要擦一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但他去世的时候,那枚勋章不见了。家里人说可能是收拾遗物时弄丢了,但我知道不是。是他自己扔了。因为在退休前最后一年,他查的一个案子被上面压下来了,嫌疑人是个有背景的企业家。父亲抗争过,写材料,找领导,最后得到的答复是:‘为了大局,到此为止’。”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夏晚星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父亲一辈子相信正义,相信制度,相信穿上那身制服就意味着责任。”高天阳把银币放回茶几,“但最后他发现,有些规则写在纸面上,有些规则藏在桌子底下。而真正决定事情的,往往是后者。” 他看向夏晚星:“夏总监在长风集团工作,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商业世界,政商关系,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制定的游戏说明书。” “所以高会长选择了不按说明书玩游戏?”夏晚星问。 高天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夏总监很敏锐。但我想说的是——有时候,不按说明书玩,不是因为想赢,而是因为不想输得那么难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江城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还在找。而有的人……”他转身,“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位置可选。” 夏晚星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高天阳在暗示,他的选择是被迫的。 “高会长今晚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理解您的处境?”她谨慎地问。 “我希望你理解,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高天阳走回沙发,“就像那枚银币,正面是蛇,背面是格言。你看到哪一面,取决于我怎么展示它。但无论哪一面,它都是同一枚银币。”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夏总监,长风集团的智慧城市方案很好,但还不够好。评审委员会里有几个人,他们的关注点不在技术层面。” “那在什么层面?” “利益层面。”高天阳说得直白,“有些人希望这个项目能让特定的人获利,有些人希望用它换取政治资本,还有些人……希望它成为某种交易的筹码。” 他盯着夏晚星的眼睛:“我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也尊重长风集团的技术实力。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忠告:有时候,赢得竞标不一定是好事。特别是当你不知道,赢的背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时候。” 夏晚星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警告?是威胁?还是某种形式的拉拢? “高会长的意思是,我应该退出竞标?” “我没那么说。”高天阳靠回沙发背,“我只是建议你,在做出决定前,看清楚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包括那些看起来像你朋友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服务生推门进来:“高会长,李副局长找您。” “好,我马上来。”高天阳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个热情商会会长的模样,“夏总监,感谢您听我这番唠叨。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感慨。希望没耽误您太多时间。” “不会,很受启发。”夏晚星也站起来。 高天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苏医生刚才好像在找你。可能有什么事。” 他离开了,留下夏晚星一个人在会客室。 她盯着茶几上那枚银币——高天阳故意没有拿走。这是个测试?还是个信号?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他在录音。会客室的书架后面有个隐蔽的麦克风,我已经干扰了信号,但不确定是否完全阻断。小心说话。” 夏晚星没有碰那枚银币。她拿起自己的手包,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墙上的镜子检查妆容。镜中的女人眼神冷静,表情完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转身离开会客室,回到宴会厅。音乐已经响起,宾客们开始步入舞池。她很快找到了苏蔓——她正在和几位医生模样的人交谈,笑得很开心。 看到夏晚星,苏蔓立刻走过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高会长介绍了几个朋友,聊得久了点。”夏晚星观察着苏蔓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苏蔓拉着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就是刚才遇到一个奇怪的客人。一个外国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说自己是医疗器械公司的代表,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不像普通销售。” “问了什么?” “主要是关于江城医院最近引进的一批神经监测设备。”苏蔓压低声音,“那些设备是‘深海’计划合作方捐赠的,用于临床试验。他问得很细,包括数据存储方式、访问权限、有没有备份系统……我觉得不太对劲,就搪塞过去了。” 夏晚星心里一紧。神经监测设备——那是沈知言团队用来收集“深海”子系统测试数据的工具之一。 “那个人还在吗?” “应该还在。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在那边——”苏蔓转头寻找,却皱起眉头,“奇怪,刚才还在和副市长说话,现在不见了。” 夏晚星迅速扫视全场。确实没有符合描述的人。 “你做得对。”她对苏蔓说,“以后遇到这种可疑的询问,可以直接联系医院的保卫科,或者告诉我。” 苏蔓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晚星,你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我是说……跟你爸爸当年有关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夏晚星愣了一秒,迅速调整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苏蔓握住她的手,“而且我听说,长风集团这次竞标的项目,跟国家安全有关?我有点担心你。” 她的手很凉。夏晚星感觉到,苏蔓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她拍拍苏蔓的手背,“就是工作压力大。别担心。” 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华尔兹。高天阳走上小舞台,拿起麦克风,开始晚宴的正式致辞。他感谢各位来宾,介绍慈善项目的详情,承诺所有捐款将用于改善江城的医疗设施。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光明正大。 但夏晚星知道,就在刚才那间会客室里,另一场完全不同的对话已经发生。高天阳向她展示了银币,讲述了父亲的故事,发出了警告。而那个询问神经监测设备的外国男人,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向苏蔓。苏蔓正专注地听着高天阳的讲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真诚。 ——“包括那些看起来像你朋友的人。” 高天阳的话在耳边回响。 舞池里,宾客们开始跳舞。高天阳走下舞台,与一位女宾共舞。他的舞步优雅从容,笑容无可挑剔。 夏晚星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实际上,她快速键入一组预设的暗码: “接触完成。目标展示信物,发出警告。另有可疑人物出现后消失。建议加强对沈知言团队外围设备的监控。” 几秒后,回复来了。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那是陆峥的确认信号。 夏晚星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晚宴还在继续,香槟还在流淌,音乐依然优美。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棋盘已经展开,棋子开始移动。而她,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晚星,我们去跳舞吧?”苏蔓突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没一起跳舞了。” 夏晚星看着闺蜜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笑着握住。 “好。” 她们走进舞池。夏晚星的舞步很熟练——这是她在国安培训时的必修课之一,社交场合的必备技能。苏蔓跳得也很好,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回到大学时代的舞会。 旋转,移步,再旋转。水晶灯的光在头顶流转,周围的宾客变成模糊的背景。 “你还记得吗?”苏蔓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大二那年校园舞会,我们也是这样跳舞。你穿着蓝色的裙子,我穿白色。那时候我们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夏晚星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我记得。” “不管发生什么,”苏蔓看着她,眼神清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音乐进入高潮。夏晚星感觉到苏蔓的手紧了紧,然后,一个微小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硬硬的,薄薄的,像一张折叠的纸片。 苏蔓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继续跳舞,笑容依旧。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两人退回场边,苏蔓说要去洗手间补妆,转身离开。 夏晚星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她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然后走进女士休息室,锁上门。 展开纸条。上面是苏蔓娟秀的字迹: “晚星,对不起。弟弟在他们手里。不要完全信任高。小心陈默。销毁这张纸。”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最后三个字被重复描了几遍,显得格外用力。 夏晚星盯着纸条,久久没有动。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和女人的谈笑声。她迅速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看着纸屑旋转着消失在水流中。 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补上口红。 整理好一切,她走出休息室。宴会厅里,高天阳正在与几位重要宾客举杯合影。苏蔓已经回来,正在和一位老医生聊天,看到她,远远地投来一个微笑。 那微笑和从前一样温暖。 但夏晚星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端起一杯香槟,走向人群。笑容完美,步履从容。 在这场游戏中,每个人都在演戏。 而她,必须演得最好。 --- 【本章完) 第0099章夜访老鬼,暗流隐现 江城档案馆的后门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种包铁木门,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边挂着一块掉色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闭馆维修,禁止入内”,牌子边缘都卷了。 陆峥在胡同口停下脚步,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档案馆应该已经锁门了,但老鬼约他在后门见面——不是正门,是后门,这意味着今晚的谈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胡同。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传出轻微的回响。胡同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办证、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电器,层层叠叠,像一块块补丁。走到一半,陆峥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呼吸声。 很轻,很浅,刻意压抑过的呼吸声,来自左前方的拐角阴影处。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都屏着气,像是潜伏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陆峥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插着一把特制的战术笔,笔尖能弹出一根三厘米长的合金针,近身格斗时足以致命。但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五秒,十秒,十五秒…… 阴影里的人没有动。 陆峥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拐角方向,掏出手机,假装拨了个电话。 “喂,王队,我到了……对,档案馆后门……你们到哪儿了?什么?路上堵车?行,那我等你们。” 他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清晰得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说完,他挂断电话,就站在胡同中间,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映出他平静的侧脸。他慢悠悠地抽着烟,目光却透过吐出的烟雾,观察着拐角处的动静。 两分钟后,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悄悄后退。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有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人,都走了。 陆峥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有人在盯档案馆。不是老鬼的人,也不是国安的人——如果是自己人,不会这么鬼鬼祟祟,更不会因为一个假电话就撤退。唯一的可能是,老鬼的隐蔽点已经暴露了,至少被人怀疑了。 他重新走向后门,这次脚步快了些。到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框上沿摸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里藏着一枚纽扣大小的感应器。他用食指在感应器上轻轻按了三下,间隔是一长两短。 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陆峥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没有灯,只有尽头的一扇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反手关上门,上了闩,然后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走廊两侧堆满了旧档案箱,纸箱散发出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头顶的横梁上挂着蜘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是一层薄纱。陆峥走到门前,正要伸手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夜间值班员。 “进来吧。”老头的声音沙哑,说完转身往里走。 陆峥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泛黄的卷宗和文件夹。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式写字台,台上有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已经发黄了。台灯旁边放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老头在写字台后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峥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表面上没有。书架后可能有暗门,但他不确定。 “刚才胡同里的人,你注意到了。”老头开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陆峥点头,“两个,藏得不错,但呼吸声太急了,新手。” “不是新手。”老头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是‘蝰蛇’的人,但级别不高,应该是外围的盯梢。他们盯档案馆三天了,每天换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陆峥心里一沉:“老鬼的身份暴露了?” “暴露不至于,但被怀疑了。”老头吐出烟圈,“档案馆这个点,我用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问题。但最近一个月,档案馆附近多了很多‘闲人’——修电表的、查水管的、送快递的,都来转过。今天胡同里那两个,是第三批。” “为什么会被怀疑?” “因为沈知言。”老头看着他,“你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沈知言,对吧?但沈知言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的背景,干净的履历,干净的社交圈。一个这么干净的人,突然被国安列为重点保护对象,‘蝰蛇’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到——沈知言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陆峥沉默。这一点他其实也想过,沈知言这种级别的科研人员,按理说应该低调再低调,但国安给他的保护规格,却高得反常。这就像是在告诉敌人:这个人很重要,你们快来抢。 “老鬼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陆峥问。 老头没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陆峥面前。 “这是沈知言的全部背景调查,包括他祖上三代、求学经历、工作履历、人际关系。”老头说,“你看完就知道,为什么他会被盯上。” 陆峥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他快速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沈知言的祖父沈文渊,民国时期留德归国的物理学家,建国后参与了多项机密科研项目,其中包括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东方红”卫星工程。父亲沈建国,中科院院士,研究方向是高能物理,十年前病逝。母亲林婉清,大学教授,五年前退休。 沈知言本人,十六岁考入中科大少年班,二十岁赴美读博,二十五岁回国,进入国家航天研究院,三十二岁成为“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未婚,无子女,社交圈极其简单,除了同事就是几个大学同学。 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天才科学家的人生轨迹。 但陆峥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沈知言的祖父沈文渊,在1968年“东方红”卫星发射成功后,突然被调离科研一线,去了一个偏远地区的三线工厂,直到1978年才平反回京。调离原因,档案上只写了一句“工作需要”。 第二,沈知言的父亲沈建国,在1999年参与了一项代号“启明星”的秘密科研项目,项目内容不详,但1999年底,沈建国突发心肌梗塞住院,出院后主动申请调离原单位,去了一个地方大学教书。 第三,沈知言本人,在2015年曾经赴德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会议期间,他与一位德籍华裔物理学家有过私下接触。那位物理学家叫李文瀚,三个月后因涉嫌向境外泄露技术机密被德国警方逮捕,但最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沈知言回国后,接受了国安部门的例行问询,结论是“无违规行为”。 这三个细节,单独看都没什么,但连在一起…… “你是说,沈知言一家三代,都和国家的机密科研项目有关?”陆峥抬头。 “不止有关。”老头弹了弹烟灰,“沈文渊参与的‘东方红’工程,沈建国参与的‘启明星’项目,沈知言现在搞的‘深海’计划——这三者之间,可能有某种传承关系。‘蝰蛇’盯上沈知言,不是因为他现在在做什么,而是因为他知道什么。” 陆峥脑中灵光一闪:“‘深海’计划的前身?” “可能。”老头不置可否,“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着陆峥的眼睛,“沈知言身边,可能有内鬼。” “内鬼?” “对。”老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峥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正站在实验室的仪器前操作。女孩的侧脸很清秀,但眼神很专注。 “林小棠。”陆峥说,“沈知言的助手,中科院在读博士,跟着沈知言两年了。老鬼给的资料里有她,背景干净,父母都是普通教师,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背景干净,不代表人就干净。”老头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楚。照片上,林小棠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咖啡馆里说话,两人都低着头,表情严肃。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商务人士。 “这个男人,叫高天阳。”老头说,“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的身份是企业家,暗地里……和‘蝰蛇’有往来。” 陆峥盯着照片,心脏猛跳了一下。 林小棠和高天阳?一个科研助理,一个商会会长,这两人怎么会有交集?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两周前,上周三下午三点,在江城中心的星巴克。”老头说,“我们的线人偶然拍到的。林小棠和高天阳在咖啡馆里待了二十分钟,期间林小棠递给高天阳一个U盘,高天阳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的应该是钱。” “交易?” “看起来像。”老头说,“但具体交易什么,不清楚。我们查过林小棠的银行账户,没有异常的大额转账。高天阳那边很谨慎,用的是现金。” 陆峥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林小棠真的是内鬼,那沈知言的实验室,就等于是敞开了大门让“蝰蛇”进。所有的实验数据、研究成果、甚至沈知言本人的行程,都可能被泄露。 但问题是,林小棠图什么?钱?她家境不差,科研津贴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缺钱到要出卖机密。胁迫?她父母都在老家,生活平静,不像被人控制的样子。 “这件事,老鬼知道吗?”陆峥问。 “知道。”老头点头,“老鬼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惊蛇。林小棠这条线,可能能钓出更大的鱼。你的任务是,盯紧林小棠,但不要让她察觉。同时,保护好沈知言——不管林小棠是不是内鬼,沈知言都不能出事。”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夏晚星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暂时不知道。”老头摇头,“夏晚星的任务是监控高天阳,林小棠这条线,目前只有你、我、老鬼三个人知道。记住,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连你们行动组的其他人,都不能透露。” 陆峥点头,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最高级别的保密,意味着这件事牵扯到的,可能不仅仅是“蝰蛇”和“深海”计划那么简单。林小棠、高天阳、甚至沈知言一家三代的背景……所有这些线索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秘密的入口处。 “还有一件事。”老头掐灭烟头,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伸手在第三排的某本书上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里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只有两平米左右,里面摆着一台老式电台,还有几个密封的铁皮箱。 老头从铁皮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递给陆峥。 “这是最新的加密通讯器,频道是单独加密的,只有你和老鬼能联系。”老头说,“以后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记住,每次通话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超过三分钟,信号就可能被追踪。” 陆峥接过通讯器,很轻,比手机还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老鬼还说了什么?”他问。 老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鬼说,江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蝰蛇’只是水面上的浮萍,水底下,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老头顿了顿,“你父亲当年的事,老鬼一直没放下。他希望你……小心。” 陆峥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 他父亲,陆卫国,二十年前也是一名国安特工,在一次境外任务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连尸体都没找到。官方结论是“殉职”,但陆峥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鬼和他父亲是战友,也是他进入国安的引路人。这些年,老鬼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父亲失踪的真相,但始终没有结果。 “我父亲的事,和‘蝰蛇’有关?”陆峥问。 “不知道。”老头摇头,“但老鬼查到,二十年前,江城也有一个类似的境外组织在活动,代号‘夜枭’。那个组织和‘蝰蛇’的运作模式很像,但更隐蔽,更残忍。你父亲最后一次任务,目标就是‘夜枭’。然后……他就失踪了。” 陆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前,“夜枭”。现在,“蝰蛇”。 这两者之间,真的有联系吗?如果有,那他现在追查的,就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谍战任务,而可能是揭开父亲失踪真相的唯一机会。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林小棠我会盯紧,沈知言我会保护好。至于其他的……我会查清楚。” 老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活着回来。你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希望你能做到。” 陆峥将通讯器收好,转身走出暗室。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 他穿过狭窄的走廊,推开后门,重新走进夜色之中。 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陆峥抬头看了眼夜空,乌云散去,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有情况。” 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胡同,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档案馆二楼的一扇窗户后,老鬼站在窗帘后,看着陆峥离去的方向,手里握着一部老式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短信,只有三个字: “鱼已咬钩。” 发信人,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老鬼知道,那是谁。 他删掉短信,拉上窗帘,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夜还很长,而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0100章江城晨雾,暗哨初现 清晨六点,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 陆峥站在“老地方”——城西公园的观景台上,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大半个江城。晨雾像一层轻纱,罩在江面上、楼宇间,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暧昧。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江城日报》,头版头条是昨晚的一场车祸:“城东高架两车相撞,造成三死五伤,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配图里,事故现场一片狼藉,救护车的蓝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但陆峥的目光,落在报道右下角的一张配图上——那是一张救援人员抬担架的照片,担架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鞋是男士皮鞋,擦得很亮,鞋底边缘沾了些泥。而在担架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查看什么,只拍到半张侧脸,戴着眼镜,马尾辫。 林小棠。 陆峥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敲。事故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城东高架,距离沈知言的实验室有十五公里。这么晚,林小棠为什么会出现在事故现场?她是医生?不,她是科研助理,不是临床医生。那她去做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查昨晚城东高架车祸的所有信息,尤其是现场救援人员的名单。另外,调取事故地点周边三个路口,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监控录像。” 马旭东的回复很快:“收到。老大,你要这些干嘛?那车祸有问题?” “不知道,先查。”陆峥简短回复,然后收起手机。 晨风吹过观景台,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陆峥将报纸折好,塞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公园里已经有一些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遛鸟的、跳广场舞的,各自占据一块地盘,互不干扰。陆峥穿过人群,走向公园西门,那里有一条小路直通江城大学的后街——沈知言的实验室就在大学科技园里。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路人那种随意一瞥,而是一种有目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陆峥没有回头,而是借着旁边一个晨练老人手中的太极剑的反光,观察身后。 二十米外,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看报,但眼神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男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陆峥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夹克的袖口很新,没有磨损痕迹,像是刚买的;拿报纸的手,虎口处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站姿看似随意,但重心很稳,双腿微屈,随时可以发力。 职业的。 陆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但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从公园到江城大学后街,步行需要十五分钟。这条路前半段是公园内部,人多眼杂,对方不会动手。后半段是条僻静的小路,两边是待拆迁的老房子,人少,容易下手。 他在第一个路口右转,没有直接去后街,而是拐进了一条早点摊聚集的小巷。 小巷里热气腾腾,油条、豆浆、包子、热干面的香味混在一起。陆峥在一个卖豆皮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一份豆皮,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透过摊位上蒸腾的热气,他用余光观察巷口。 灰夹克男人跟过来了,但没有进巷子,而是在巷口对面的一个报亭前停下,买了份报纸,然后靠在报亭边上,装作看报。 还在盯。 陆峥慢条斯理地吃着豆皮,脑子里飞快地转。 对方是什么人?“蝰蛇”的外围盯梢?国安内部的监视?还是……老鬼说的,水底下更可怕的东西派来的? 不管是谁,被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被怀疑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豆皮,付了钱,起身往巷子深处走。 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平时很少有人走到这里,只有几个收废品的人会在这里堆放纸箱。 陆峥走到墙根下,停下脚步,转过身。 灰夹克男人果然跟了进来,见陆峥停下,他也停下,两人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陆峥开口,声音平静。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收起报纸,折叠整齐,塞进夹克内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眼神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陆记者,早。”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北方口音。 “你认识我?”陆峥挑眉。 “《江城日报》社会新闻版记者,入职三个月,写过十七篇报道,其中三篇上了头版。”男人如数家珍,“上个月那篇关于城西棚户区拆迁的深度调查,写得不错,有几个细节连我们都没想到。” “你们?”陆峥捕捉到这个词。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打开,亮给陆峥看。 证件上有国徽,下面是两行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科”。照片是男人的,名字一栏写着:周正阳。 国安的人。 陆峥心里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放松。特别调查科?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而且,如果是国安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跟踪他?直接找他谈话不就行了? “特别调查科,没听说过。”陆峥说。 “正常,我们很少对外。”周正阳收起证件,“陆记者,不,应该叫你陆峥同志——老鬼应该跟你提过,你的任务,不止是保护沈知言。” 陆峥心里一动。老鬼昨天刚说过,他父亲的事,老鬼一直在查。难道这个特别调查科,和这件事有关? “你是老鬼派来的?”他问。 “老鬼是我们的老前辈。”周正阳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次找你,是上级的意思。有些事,老鬼不方便直接告诉你,所以我们出面。” “什么事?” 周正阳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早点摊传来的模糊人声。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说,“换个地方?” 陆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一个翻身就上了墙。墙那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厂房,荒废很久了,杂草丛生,没有人。 周正阳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翻过墙,动作虽然不如陆峥利落,但也干净利落。 两人在厂房前的空地上站定。 “说吧,什么事?”陆峥开门见山。 周正阳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峥:“你先看看这个。” 陆峥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昨晚城东高架车祸的现场,近距离拍摄。担架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死者的脸——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鼻子很挺。陆峥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第二张照片,是死者的特写。脸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碎玻璃划的,但陆峥注意到,死者的脖子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针孔周围有轻微的淤青,像是注射后留下的。 第三张照片,是死者的左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虎口处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烙印,图案很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一条盘绕的蛇,蛇头高昂,嘴里吐着信子。 “蝰蛇”的标志。 陆峥抬起头,看向周正阳:“这个人是‘蝰蛇’的人?” “曾经是。”周正阳说,“他叫吴建国,四十二岁,江城本地人。二十年前,他是‘夜枭’组织的低级成员,负责跑腿和盯梢。‘夜枭’覆灭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三年前重新出现,加入了‘蝰蛇’,但级别不高,还是做外围工作。” “夜枭”……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昨晚老鬼刚提过这个组织,今天就见到了“夜枭”的旧成员。 “他怎么死的?”陆峥问。 “表面是车祸。”周正阳说,“但法医初步尸检发现,他体内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会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幻觉、丧失判断力。我们怀疑,他在车祸前就已经中毒了,车祸只是灭口的手段。” “谁下的毒?” “不知道。”周正阳摇头,“但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普通的黑色纽扣,塑料材质,随处可见。但陆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国安内部特制的追踪器,伪装成纽扣,缝在衣服上,可以实时定位。 “这是……”陆峥看向周正阳。 “这是二十年前,国安特工标准配发的追踪器,型号是T-7,现在已经淘汰了。”周正阳说,“吴建国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们还在查。但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这枚追踪器的编码,和你父亲当年用的那一批,是连号的。” 陆峥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连号……这意味着,这枚追踪器,很可能曾经属于他父亲。 “你是说,我父亲当年,和这个吴建国有过接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周正阳说,“但我们查了当年的档案,没有任何关于吴建国的记录。要么是档案被删改了,要么是……你父亲的行动,有一部分是没有记录的。” 陆峥沉默。他知道国安有些特殊任务,是不会留纸质档案的,所有信息都靠口口相传,或者用特殊的密文记录。如果父亲当年执行的就是这种任务,那找不到记录很正常。 “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周正阳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 “吴建国死前,我们的人跟踪他三天。发现他在死前二十四小时内,接触过三个人。”周正阳说,“第一个,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这个夏晚星已经在监控了。第二个,是一个叫林小棠的女孩,沈知言的助手。” 陆峥心里一紧。果然,林小棠有问题。 “第三个呢?”他问。 “第三个,是你。”周正阳说。 陆峥愣住了。 “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们知道。”周正阳说,“但吴建国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是:‘目标已确认,陆峥,记者身份,住址:江城东路锦绣小区3栋502’。而发送这条短信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分——车祸发生前二十分钟。” 陆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吴建国在临死前,确认了他的身份,并且把信息发给了某个未知号码。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至少被“蝰蛇”知道了。 “那个未知号码,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但没用。”周正阳摇头,“号码是一次性的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最后一次使用是在昨晚十点四十五分,之后就注销了。我们追踪到信号源,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附近,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会展中心…… 陆峥想起老鬼昨天的话:“江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再次问。 周正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峥。 “这是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的名片。”他说,“我们查到,吴建国死前三天,和陈默有过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在城西的一家茶馆。会面内容不清楚,但监控拍到,会面结束后,吴建国脸色很难看,像是被威胁了。” 陈默…… 陆峥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字迹。这个名字他听过,江城警界的明星,破案率极高,风评不错。但周正阳特意提到他,说明这个陈默,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你们怀疑陈默?”陆峥问。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正阳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默,就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代号‘猎手’。” 陆峥的手指猛地收紧,名片被捏出了褶皱。 警队的副队长,居然是“蝰蛇”的负责人? “证据呢?”他问。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周正阳说,“陈默很谨慎,所有和‘蝰蛇’有关的联络,都用的是加密通道,我们破解不了。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在三年前被‘蝰蛇’策反,原因是他父亲当年的一桩冤案——他父亲陈志刚,二十年前是江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因为涉嫌受贿被调查,最后在审查期间‘自杀’了。陈默一直不相信父亲会自杀,认为是有人陷害。‘蝰蛇’利用这一点,把他拉下了水。” 陆峥想起了老鬼的话:水底下,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被安插在警队高层的“蝰蛇”负责人,这意味着,整个江城的警务系统,都可能被渗透了。而他们这些国安行动组的人,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你们想让我接近陈默?”陆峥问。 “对。”周正阳点头,“你是记者,这个身份很适合接近他。我们可以给你制造一个机会,让你‘偶然’接触到一桩案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去找陈默采访。你需要做的,是取得他的信任,摸清他的行动规律,最好能找到他和‘蝰蛇’联络的证据。” 陆峥沉默了很久。 这个任务很危险。陈默既然是“蝰蛇”的负责人,警惕性一定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甚至被灭口。 但…… 他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吴建国脖子上的针孔,掌心的蛇形印记。 还有那枚和他父亲追踪器连号的纽扣。 “我答应。”陆峥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有个条件——关于我父亲的事,你们查到什么,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正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鬼说得对,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他说,“条件我答应。另外,老鬼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你要完成。但记住,活着完成。’” 陆峥点点头,将照片和名片收好。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废弃的厂房屋顶上,将锈迹斑斑的铁皮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更危险、更复杂的博弈,也拉开了序幕。 周正阳离开了,翻墙而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陆峥独自站在空地上,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今天上午的见面取消。有新的任务,等我消息。”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江城大学的方向。 那里,沈知言的实验室里,林小棠可能正在工作。 而更远的地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可能正在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所有人都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而他,必须找到那条藏在暗处的蛇,揪出它的七寸。 为了任务,也为了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犹豫。 第0101章迷雾重逢 江城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支离破碎。 雨点砸在《江城日报》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陆峥站在十七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整座城市浸泡在水汽和霓虹里。江对岸的金融区,那些摩天大楼顶端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斑。近处,老城区的巷弄里,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 这是他来江城的第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前,他还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执行一项代号“沙暴”的边境反渗透任务。任务结束的当晚,他接到紧急调令,二十四个小时内交接完所有工作,登上飞往江城的航班。 调令很简单,只有两行字:“即日起,调任江城特别行动组,代号‘磐石’。任务等级:绝密。联系人:老鬼。” 老鬼。 这个名字在国安内部是个传奇,也是个谜。据说他经手过上百起重大案件,培养的特勤遍布全国,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陆峥只在档案室的加密卷宗里,见过几次这个代号的签名——笔迹苍劲有力,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陆哥,还在看雨呢?” 身后传来年轻的声音。陆峥掐灭烟头,转过身。办公室门口站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眼睛却很亮。 马旭东,《江城日报》技术部的“天才”,也是“磐石”行动组的技术支援。陆峥来江城的第一天,老鬼就把这个年轻人的档案给了他——网络安全专家,曾参与过多次国家级防火墙的攻防演练,三年前因家庭原因主动申请调到江城,表面上是报社的技术员,实际上一直是国安在江城的暗线。 “有事?”陆峥问。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严肃:“沈教授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昨晚又被攻击了。” 陆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沈知言,江城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教授,国家“深海”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他主持的基因编辑项目,在国际上处于领先水平,也因此成了某些境外势力觊觎的目标。“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就是确保沈知言和“深海”计划的绝对安全。 “这次是什么手法?”陆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马旭东跟进来,随手关上门,“前几次都是试探性的端口扫描,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黑客工具。但昨晚的攻击……很专业。对方绕过了三道防火墙,直接切入了实验室的内部监控网络。如果不是我在系统里埋了个暗桩,可能到现在都发现不了。” “有痕迹吗?” “有,但很少。”马旭东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我追踪了数据流,源头是境外的一个跳板服务器,但那个服务器是‘肉鸡’,真正的源头被多层加密,短时间内很难破解。不过……” 他调出一段代码,指着其中几个字符:“这里有个特征码。我对比了数据库,这个特征码,三年前在一场针对中科院的网络攻击中出现过。当时那起案件,代号‘蜂鸟’。”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蜂鸟”行动,他听说过。三年前,中科院下属的一个重点实验室遭到境外黑客组织入侵,大量研究资料被盗。国安和公安联合侦办,最后锁定的嫌疑人,是一个代号“蝰蛇”的国际情报贩子。但案件追查到一半,所有线索都断了,“蝰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你是说,‘蝰蛇’来江城了?”陆峥盯着屏幕,声音低沉。 “手法很像,但不能百分百确定。”马旭东说,“我已经加固了实验室的安防系统,加了四道动态密码锁。另外,沈教授未来一周的行程,我做了加密处理,只有我们两个人有完整权限查看。” 陆峥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那些跳动的代码,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条条线索,一张网正在慢慢成形。 “沈教授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在学校有个学术会议,下午在实验室。晚上……”马旭东顿了顿,“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在君悦酒店举办晚宴,沈教授在受邀名单里。” 高天阳。 这个名字,陆峥不陌生。来江城之前,他看过所有可能和“深海”计划有关的本地势力资料。高天阳,五十六岁,江城商会会长,天阳集团董事长。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但坊间传闻,他和境外的某些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国安内部对他有备案,但一直没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晚宴的安保谁负责?” “江城公安局。”马旭东说,“我查过了,负责现场安保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陈默。” 陈默。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陆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和陈默是警校的同窗,睡上下铺的兄弟。毕业后,他进了国安,陈默回了江城公安局。两人曾经无话不谈,但这些年,联系渐渐少了。最后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在北京,陈默来参加一个培训,两人喝了顿酒。那天陈默有些沉默,陆峥问起,他只说工作上遇到点麻烦,不想多谈。 “需要提醒沈教授推掉晚宴吗?”马旭东问。 陆峥沉思了片刻,摇头:“不。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了沈教授,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接触。晚宴是个机会,看看有哪些牛鬼蛇神会冒出来。” “那安保方面……” “我会去现场。”陆峥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窗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流淌,像地图上的河流,“你继续监控网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马旭东收起U盘,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陆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简单。”马旭东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认真,“‘蝰蛇’消失了三年,突然在江城出现。沈教授的实验室,一个月内被攻击了四次。还有高天阳,他这个时候举办晚宴,偏偏邀请了沈教授……太巧合了。”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江对岸的霓虹在雨雾中晕开,整座城市像蒙在一层纱里,看不真切。 “巧合太多,就是必然。”他轻声说,“通知老鬼,我要高天阳和陈默的最新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 马旭东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陆峥回到桌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发黄。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穿着警校的制服,勾肩搭背地站在操场上,笑得没心没肺。左边那个是他,右边那个是陈默。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09年6月,毕业留念。兄弟一辈子。” 一辈子。 陆峥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神复杂。他想起警校的四年,想起和陈默一起训练、一起受罚、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聊理想。陈默说,他想当个好警察,保护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的陈默,还是当年那个眼睛里带光的少年吗?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陈默真的和“蝰蛇”有牵连,那他们之间,就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选择。在国安的十年,他见过太多背叛,太多身不由己。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陈默,是他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陆峥收起照片,放回抽屉最深处。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这是他在《江城日报》的标准行头,一个普通的社会新闻记者,不会穿得太张扬。 穿上风衣,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雨后的江城,空气清新,但迷雾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点,君悦酒店。 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举着酒杯,在柔和的钢琴曲中低声交谈,每个人都面带微笑,笑容恰到好处。 陆峥端着杯香槟,靠在一根罗马柱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他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媒体人——事实上,他确实是《江城日报》派来报道这场晚宴的记者,工作证就挂在胸前。 沈知言已经到了,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老爷子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说话时手势很丰富。他身边跟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那是林小棠,沈知言的助理兼学生。但陆峥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是老鬼安排给沈知言的贴身保镖——国安训练营出来的优秀毕业生,格斗、射击、侦查,样样精通。 林小棠看似在认真听沈知言说话,但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时不时扫视四周。她的站姿也很特别,左脚微微在前,重心落在右脚,这是标准的防御姿态,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专业。陆峥在心里评价。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聚集着几个商界人士,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定制的西装,笑容满面,正和几个人举杯。 高天阳。陆峥认出了他。和资料上的照片相比,真人看起来更圆滑,更世故。他说话时,眼睛习惯性地眯着,像在笑,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陆峥抿了口香槟,目光转向宴会厅入口。那里,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检查证件。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二级警督。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在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着什么。 陈默。 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也瘦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深邃,像能看透人心。 陆峥看着他,想起警校时的陈默。那时他爱笑,话多,是队里的开心果。而现在,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 陈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陆峥的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陆峥举起酒杯,微笑着点了点头。陈默的眼神闪了一下,也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和工作人员说话。 礼貌,疏离,符合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在公开场合重逢该有的样子。 但陆峥注意到,陈默握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陆峥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挑,妆容精致,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像是走惯了这种场合。 “夏总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哪个夏总?” “还能是哪个,星河公关的夏晚星啊。听说她刚接了高会长公司的年度公关案,今天应该是来捧场的。” 夏晚星。陆峥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星河公关的创始人兼CEO,江城公关界的后起之秀。资料显示,她三年前从北京回江城创业,短短时间就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客户包括不少本地知名企业。 明面上的履历很干净,干净得像精心修饰过的简历。但陆峥知道,国安内部对她有另一份档案——夏晚星,前国安特勤夏明远的女儿。夏明远,十年前在一次境外任务中“牺牲”,追授烈士。但老鬼私下告诉陆峥,夏明远的死,有疑点。 夏晚星似乎感受到了陆峥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峥心里微微一动——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把刀,锐利,警觉,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公关公司老板。 但那种锐利只持续了一瞬,就隐去了。夏晚星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得体,然后转身朝高天阳走去。 “高会长,恭喜。”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又不失柔和。 “夏总肯赏光,是我的荣幸。”高天阳笑得热情,和她握手,“年度公关案的事,还要多多仰仗夏总。” “高会长客气了,是我们该感谢您的信任。” 两人寒暄着,气氛融洽。但陆峥注意到,夏晚星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神始终保持着距离。她和高天阳握手时,用的是标准的商务握手,一触即分,不多一秒。 有意思。陆峥想。这个夏晚星,不简单。 晚宴在八点正式开始。高天阳上台致辞,无非是些场面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展望未来合作共赢。台下的人礼貌地鼓掌,掌声热烈但短暂。 陆峥的注意力不在台上。他在观察,观察每一个和沈知言接触的人,观察陈默的动向,观察夏晚星——她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端着酒杯,看似在认真听高天阳讲话,但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沈知言身上。 她的目光在沈知言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别处。整个过程很自然,但陆峥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专注。 她也在关注沈知言。为什么? 致辞后是自助餐时间。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喝酒,交换名片。沈知言身边始终围着人,大多是学术界和企业界的人,讨论着合作的可能。林小棠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边,偶尔低声提醒他什么。 陆峥端了盘食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是陈默。他已经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随意了些。 “老同学,好久不见。”陈默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是啊,三年了。”陆峥也笑,放下叉子,“听说你现在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了,厉害。” “混口饭吃。”陈默摆摆手,打量着他,“你呢?怎么跑到《江城日报》当记者了?我记得你当年在警校,专业课可是全优。” “人各有志。”陆峥轻描淡写,“当记者也挺好,自由。” “自由?”陈默笑了笑,端起酒杯,“我听说,当记者也不自由,尤其是跑社会新闻的,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累。” “你不也一样?当警察,更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围绕着工作,生活,警校的同学,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升职了,谁谁谁调走了。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样,礼貌,客气,但隔着一段距离。 但陆峥能感觉到,陈默在试探他。每句话,每个问题,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他也一样,在回应中,也在观察陈默。 “对了,你这次来江城,是长驻还是临时?”陈默忽然问。 “看情况吧。报社派我来跟进几个专题,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那挺好。江城这几年发展快,机会多。”陈默喝了口酒,状似随意地说,“不过,最近治安不太好,你跑新闻的时候小心点。尤其晚上,有些地方乱。” “哦?”陆峥挑眉,“哪些地方?” “老城区那边,还有江边的几个码头。”陈默说,“最近有几起案子,涉及走私,手法很专业。我们盯了一段时间,但线索不多。” 走私。陆峥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么严重?” “嗯。所以提醒你一下,晚上尽量别往那些地方跑。记者这行,安全第一。”陈默说着,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得去那边看看。改天有空,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好啊。”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陆峥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手掌很用力,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陆峥看着他走向宴会厅另一侧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刚才那番话,表面是提醒,实则是警告。陈默在告诉他,江城的水很深,让他别蹚浑水。 是关心,还是威胁? 陆峥不知道。但他知道,陈默变了。警校时的陈默,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说话。他会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或者,是有些事情,改变了一个人。 晚宴进行到九点半,沈知言提前离场。林小棠陪着他,朝宴会厅门口走去。陆峥放下酒杯,也跟了上去——他今天的任务,是确保沈知言安全返回住处。 但刚走到门口,他就停下了脚步。 宴会厅外的走廊里,沈知言被一个人拦住了。是夏晚星。 “沈教授,您好。”夏晚星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我是星河公关的夏晚星。我们公司最近在策划一个科技公益项目,想邀请您做顾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沈知言接过名片,看了看:“星河公关?我好像听说过。” “小公司,不值一提。”夏晚星态度谦逊,“主要是觉得,您的研究非常有意义,如果能通过一些公益项目让更多人了解,是件好事。” 两人交谈起来。林小棠站在沈知言身后半步,警惕地看着夏晚星。陆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夏晚星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表示尊重的姿态。但她的眼神,始终在沈知言脸上停留,像在观察什么。而且,陆峥注意到,她在递名片时,手指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她用无名指在名片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那是国安内部的一个暗号,意思是:有情况,需要接触。 沈知言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接过名片,看了看,然后抬头,目光越过夏晚星,朝陆峥的方向瞥了一眼。很短暂的一瞥,但陆峥看懂了。 “夏总的提议,我会考虑。”沈知言说,“不过最近实验室比较忙,可能得过段时间。” “理解理解。那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夏晚星得体地退开,让出道路。 沈知言点点头,在林小棠的陪同下离开了。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转过身,朝宴会厅走去。经过陆峥身边时,她脚步没停,但陆峥听见她低声说了三个字: “明早十点,江畔咖啡馆。”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说完她就走过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眼神深沉。 江畔咖啡馆。那是老鬼给的联络点之一,只有“磐石”行动组的核心成员知道。 夏晚星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也是“磐石”的人。 但老鬼给的名单里,并没有她。是保密等级太高,还是…… 陆峥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窗外的江城,夜色正浓,霓虹闪烁。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这座城市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而他,正一步一步,走进迷雾深处。 第0102章暗流交汇 江畔咖啡馆开在临江的一栋老建筑里,门脸不大,招牌是简单的黑底白字,透着一股子老派的低调。十月的晨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还有隐约飘来的江水气息。 陆峥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时间是九点五十八分,他提前了两分钟。 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夏晚星已经坐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桌上放着一杯拿铁,她正低头看手机,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和昨晚宴会上那个精致干练的公关总监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更放松,甚至有些慵懒。但陆峥知道,那只是表象。从她挺直的脊背,到握着手机时微微绷紧的手指,都透着一股职业性的警觉。 “夏总。”陆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夏晚星抬起头,看见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陆记者,很准时。” “职业习惯。”陆峥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美式,不加糖,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窗外的江水缓缓流淌,对岸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咖啡馆里飘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陆峥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昨晚的晚宴,很精彩。”夏晚星先开口,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高会长的人脉,确实很广。” “夏总和高会长,看起来也很熟。”陆峥说。 “生意场上的往来罢了。”夏晚星笑了笑,笑意很淡,“星河公关刚接了天阳集团的年度案子,总得维护好客户关系。” 很官方的回答,挑不出毛病。但陆峥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人在思考或掩饰时的微表情。 “夏总昨天给沈教授递名片,”陆峥看着她,语气平淡,“是想谈公益项目?” “是。”夏晚星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开放但戒备的姿态,“沈教授的研究很有价值,如果能通过合适的渠道传播,对社会是件好事。我们公司一直想做这方面的尝试,可惜之前没有合适的机会。” “那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沈教授的实验室?” “试过,但被婉拒了。”夏晚星耸耸肩,动作很自然,“沈教授对商业合作很谨慎,这我能理解。所以想找个非正式的场合,先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 逻辑完整,理由充分。如果陆峥不知道她的另一层身份,可能会相信这套说辞。但现在,他只觉得这套说辞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提前排练过的台词。 “原来如此。”陆峥点点头,不再追问。 服务员端来咖啡,浓郁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陆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刺痛。 “陆记者来江城多久了?”夏晚星换了个话题。 “一个多月。” “习惯吗?江城的气候,比北方潮湿。” “还行。就是最近老下雨,有点不习惯。” 两人就这样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饮食,江城的景点。像两个刚认识不久、试图寻找共同点的陌生人。但陆峥能感觉到,夏晚星在观察他,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都在观察。 而他,也在观察她。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杏眼,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单,但陆峥认出,那是国安内部特勤的标识之一——不是每个人都戴,但戴的人,彼此都认识。 “夏总结婚了吗?”陆峥忽然问,目光落在她的戒指上。 夏晚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陆峥捕捉到了。 “没有。”她说,语气自然,“这戒指是母亲的遗物,戴着是个念想。” 谎话。陆峥心里想。国安特勤的素圈戒指,内侧有特殊的编码和芯片,用来确认身份和传递紧急信息。夏晚星手上这枚,和她说的“母亲遗物”,不可能是同一件东西。 但她为什么要撒谎?是不信任他,还是另有原因? “抱歉,冒昧了。”陆峥说。 “没关系。”夏晚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忽然说,“陆记者跑社会新闻,应该接触过不少刑事案件吧?” 来了。陆峥想。正题要开始了。 “接触过一些。”他谨慎地回答。 “那您听说过‘蜂鸟’行动吗?” 陆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眼,看向夏晚星。她也在看他,眼神平静,但深处有某种锐利的东西在闪烁。 “听说过。”陆峥说,“三年前的案子,中科院实验室被入侵,资料失窃。当时闹得挺大,但后来好像没下文了。” “是没下文了。”夏晚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很轻,但陆峥听出来了——那是摩斯密码,国安内部用来传递紧急信息的暗码。 “··· ··· ···”,停顿,“···· · ··· ·”,再停顿,“··· ··· ···”。 翻译过来是:SOS,HELP,NOW。 求救信号。现在。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中的震动。 “夏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问,语气如常。 “没什么,随便聊聊。”夏晚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父亲以前在中科院工作,那起案子发生后,他受了不小的打击。所以我对这事,一直有些在意。” 又是一个谎。夏晚星的父亲夏明远,是国安特勤,不是中科院的研究员。她在用谎言掩盖真相,但同时,又用摩斯密码传递求救信号。 这个夏晚星,到底是谁?她在做什么?她传递求救信号,是给谁?给老鬼,还是给他? “原来如此。”陆峥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也轻轻敲击起来。他用的是另一套密码,国安内部更高级的加密方式,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 · ····· ··· ·”,停顿,“····· ·· ··· ·· ··· ···”。 意思是:身份,确认,指令。 夏晚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听懂了。这说明她确实是内部人员,而且级别不低。但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咖啡杯,用杯沿碰了碰嘴唇,这是一个思考和犹豫的动作。 “陆记者对江城的商会了解吗?”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手指在桌面上又敲击起来。这次用的是刚才那套密码,但内容变了。 “····· ··· ··· ··· ·”,停顿,“· ···· ·· ·· ··· ···”。 意思是:高,危险,已暴露。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高,指的是高天阳。危险,已暴露。意思是高天阳有危险,或者,高天阳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商会?”陆峥思索着,手指继续敲击,“··· ··· ·· ··· ·· ··· ··· ··”。 意思是:详细,说。 “江城商会是本地很重要的商业组织,高会长是核心人物。”夏晚星说着,手指的动作不停,“······ ·· ··· ··· ···”,停顿,“····· ·· ··· ·· ··· ··· ··· ···”。 意思是:他,交易,今晚,码头,三号仓库。 高天阳有交易,今晚,码头三号仓库。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敲出回应:“····· ·· ··· ·· ··· ···”。 意思是:收到,行动? 夏晚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她轻轻摇头,手指敲出最后一段密码:“····· ·· ··· ··· ··”,停顿,“····· ··· ·· ·· ·· ···”。 意思是:不,危险,撤离,快。 说完,她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动作优雅从容:“陆记者,我十点半还有个会,得先走了。咖啡我请。” 她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陆峥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陈默。” 说完,她直起身,朝陆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风铃叮当作响,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晨光中。 陆峥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久久没有动。 夏晚星传递的信息太多了。高天阳有危险,今晚码头有交易,陈默需要小心。还有那个求救信号——SOS,HELP,NOW。她是在向谁求救?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知道国安内部的密码,她有特勤的戒指,但她不在“磐石”的名单上。她是老鬼安排的暗线,还是……另有身份? 陆峥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输入框。他输入一串代码,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收悉。” 是老鬼。 陆峥继续输入:“夏晚星,身份?” 这次回复得慢了些,大约一分钟后,老鬼的消息来了:“自己人,级别S。其余勿问。” S级。国安内部的最高保密级别,只有局长和少数几个核心负责人有权限查阅档案。夏晚星竟然是S级? 陆峥收起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刺痛。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沉闷悠长。晨雾正在散去,对岸的建筑越来越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江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晚上八点,江城码头。 这是江城最老的码头之一,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现在主要用于一些散货的装卸。夜晚的码头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像夜的眼睛。 陆峥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五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旁。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脚上是软底的作战靴,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马旭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哥,码头监控已经接管,但有三个盲区。三号仓库在码头最西侧,靠江,周围很空旷,不好接近。” “收到。”陆峥压低声音,“附近有其他人吗?” “暂时没有发现。但码头的保安说,今晚有一批‘特殊货物’要装卸,让他们九点之后别往西区去。我查了进出记录,没有正规的报关单。” “知道了。保持通讯。” 陆峥关掉耳麦,借着夜色的掩护,朝三号仓库摸去。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夜行的猫,在集装箱和货堆之间穿梭。 夏晚星说高天阳有交易,今晚,码头三号仓库。但没有说具体时间,也没有说交易内容。是走私?毒品?还是……和“深海”计划有关的东西?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来。高天阳是江城商会会长,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真的涉及非法交易,那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很可能和“蝰蛇”有关。 三号仓库越来越近。那是个老旧的砖结构仓库,墙皮斑驳,铁门紧闭。仓库周围很空旷,只有几堆生锈的钢材和废弃的集装箱。陆峥藏在一个集装箱后面,仔细观察。 仓库里亮着灯,透过高高的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在做什么。 陆峥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他决定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江风吹过货堆的声响,还有远处江面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陆峥靠着集装箱,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这是他在多年的任务中养成的习惯——越是紧张的时刻,越要冷静。 八点四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峥探出头,看见两辆黑色的SUV驶进码头,在距离三号仓库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车灯熄灭,车门打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身材高大,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像头熊。 陆峥眯起眼睛,认出那是高天阳的保镖之一,外号“大熊”,以前是散打运动员,下手很黑。 “大熊”朝仓库挥了挥手,仓库的铁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几个人,也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双方会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进了仓库。 铁门重新关上。 陆峥等了大约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了,才从藏身处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他在仓库侧面找到一扇破损的通风窗,位置很高,但难不倒他。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窗沿,一个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透过破损的玻璃,能看见仓库里的情况。 仓库很大,很空,中间摆着几张简陋的桌子。高天阳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夹着雪茄,神色悠闲。他身边站着“大熊”和另外两个保镖。 对面站着几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看起来像是码头工人。但陆峥一眼就看出不对劲——那几个人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绝不是普通工人。 双方正在交谈,声音不大,但仓库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 “……货呢?”高天阳问。 “在船上,很安全。”对方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声音沙哑,“钱准备好了?” 高天阳使了个眼色,“大熊”拎过来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金。 瘦高个看了一眼,点点头:“老规矩,先验货,再交钱。” “可以。”高天阳挥挥手,一个保镖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帆布。帆布下面,是几个木箱。 瘦高个走过去,撬开其中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泡沫包裹的东西。他拆开泡沫,陆峥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大约二十寸行李箱大小,箱体上有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精密的仪器。 “这是第一批,三套。”瘦高个说,“剩下的,等钱到账,三天后交货。” 高天阳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东西没问题。钱你点点。” 瘦高个示意手下点钱,自己则走到一旁,拿出手机,似乎在发信息。 陆峥屏住呼吸,用微型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看不清金属箱的具体细节,但足以作为证据。他正准备撤退,耳机里突然传来马旭东急促的声音: “陆哥,有情况!三辆车正朝码头开过来,速度很快!是警车!” 陆峥心里一凛。警车?陈默? 几乎同时,仓库里的瘦高个也收到了信息,他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有警察!” 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高天阳脸色铁青:“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晚很安全吗?” “不知道!但警察已经到码头了!”瘦高个收起手机,对手下吼道,“撤!” “货呢?”高天阳问。 “先带走!”瘦高个说着,就要去搬那些木箱。 但已经来不及了。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刹车声,脚步声,还有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陆峥暗骂一声,迅速从通风窗翻下来,躲回集装箱后面。他刚藏好,仓库的铁门就被撞开了。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举着枪,迅速控制现场。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仓库里乱成一团。高天阳和他的保镖,瘦高个和他的手下,全都抱着头蹲在地上。警察们快速搜查,找到了木箱和美金。 陆峥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然后,他看见了陈默。 陈默穿着防弹背心,握着枪,最后一个走进仓库。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木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到高天阳面前。 “高会长,”陈默的声音很冷,“这么晚了,在码头做什么?” 高天阳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陈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在码头检查一批刚到的货,犯法了吗?” “检查货物需要带这么多现金?”陈默踢了踢地上的手提箱。 “那是货款,合法生意。”高天阳不慌不忙,“陈队长如果有疑问,可以查。我高天阳做生意,一向合法合规。” “合不合法,查了才知道。”陈默示意手下,“全部带走!” 警察们开始押人。高天阳经过陈默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什么。陈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陆峥离得远,听不清高天阳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陈默的表情变化——那一瞬间的震惊和愤怒,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陆峥捕捉到了。 高天阳被带走了,瘦高个和他的手下也被带走了。木箱和美金作为证物被搬上警车。仓库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陈默和几个警察在做最后的检查。 陈默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扇被撞开的铁门,久久不动。一个警察走过来,低声汇报:“陈队,现场检查完了,没有其他发现。” “知道了。”陈默说,声音有些疲惫,“收队吧。” 警察们陆续离开。陈默最后一个走出仓库,在门口停下,点了支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映出他紧皱的眉头。 陆峥躲在暗处,看着陈默。他看着这个曾经睡上下铺的兄弟,看着这个如今穿着警服、却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的男人。他想起了夏晚星的警告:小心陈默。 小心什么?陈默是警察,是来抓高天阳的。但高天阳被带走前,对陈默说了什么?陈默的表情,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变化? 还有,警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有人举报,还是…… 陆峥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加密信息:“查警方的出警记录,今晚谁下的命令。” 几秒后,回复来了:“陈默。晚上八点十五分,他亲自签的出警单。” 八点十五分。那时候陆峥刚到码头,高天阳还没到。陈默就已经签了出警单。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今晚码头有交易。 他怎么知道的? 陆峥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门口。陈默已经抽完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转身上了警车。 警车开走了,码头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扇被撞开的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像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陆峥从藏身处走出来,走到仓库门口。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有散落的烟蒂,还有刚才警察搜查时留下的痕迹。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仓库,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和铁锈味。 今晚的行动,失败了。不,应该说,被人抢先了一步。高天阳被抓,交易中断,线索断了。但陈默,那个应该站在正义一方的警察,却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有夏晚星,那个传递求救信号的女人,她到底是谁?她在哪?她安全吗? 夜风吹过,江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陆峥转过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而码头的深处,三号仓库的铁门还在风中摇晃,发出空洞的声响。 江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而陆峥,已经踏进了漩涡的中心。 第0103章档案迷雾 江城市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边缘,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建筑。五层楼,灰砖墙,窗户窄而高,即使在盛夏的正午,楼内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湿气。 陆峥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栋建筑。 老鬼给的接头地点就在这里——档案馆三楼的古籍修复室,下午两点。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时间还早。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份《江城日报》,翻到第二版,目光落在昨天刊登的那篇报道上:《市档案馆启动古籍数字化工程,百年史料即将“触网”》。文章是他自己写的,用作今天进入档案馆的掩护。 报道里提到,古籍修复室负责人姓王,五十六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板一眼——这是老鬼给的“接头人”描述。 但陆峥总觉得不对劲。 这种正式的、公开的接头方式,不符合老鬼一贯的风格。按照常理,潜伏任务中的联络员应该尽可能隐蔽,避免与目标人物产生任何形式上的关联。 可老鬼却让他以采访的名义,大摇大摆地走进档案馆,去见一个在编的、身份公开的工作人员。 要么这是老鬼精心设计的伪装,要么...另有隐情。 陆峥收起报纸,下车。正午的阳光毒辣,柏油路面上热浪蒸腾。他穿过马路,推开档案馆沉重的玻璃门。 凉气扑面而来,带着纸张霉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前台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大爷。听到脚步声,老大爷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陆峥。 “同志,找谁?” “您好,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陆峥递上记者证,“来采访古籍修复室的王老师,约好的。” 老大爷接过记者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陆峥的脸,半晌才把证件还给他:“三楼,左拐到头。王老师下午在。” “谢谢。”陆峥收起证件,走向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生铁铸造,漆已经斑驳脱落。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层,两层,三层...每层楼的格局都一样——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档案室铁门,门牌上贴着泛黄的标签:「1978-1982年度城建档案」「国营厂矿改制材料(1990到1995)」「江城市志(修订稿)」...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三楼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木门,门牌上写着「古籍修复室」。陆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请进。” 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靠墙摆着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满了线装古籍和泛黄的档案袋。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摊着几本残破的旧书,旁边摆着镊子、刷子、糨糊等修复工具。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工作台上,用一把细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书页上的污渍。听到陆峥进来,他头也不抬:“坐,等我五分钟。” 陆峥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观察着这个男人。 五十六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很厚,镜腿用胶布缠着。工作台一角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红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是八十年代的款式。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自然。 一个在档案馆工作了几十年的老职工,一个古籍修复师,一个即将退休的普通公务员——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国安情报网的联络员? 五分钟后,王老师终于放下手里的工具,直起身,揉了揉后腰。他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然后走到陆峥面前,伸出手:“陆峥同志,我是‘磐石’。”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慢吞吞的、带着书卷气的腔调,而是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陆峥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布满了老茧:“王老师,或者...我该怎么称呼您?” “档案馆里,我是王老师。出了这个门,我是‘磐石’。”老人在陆峥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深海’计划的安保任务,从今天起正式移交给你。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了解三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陆峥面前:“第一,这是沈知言教授的全部档案,包括他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履历,以及...他父亲沈钧儒在六十年代参与过的那个绝密项目。” 陆峥打开纸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神情专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沈钧儒,1965年于西北某基地」。 “第二,”王老师继续说,“沈知言现在面临的威胁,不止来自境外。江城内部,有一股势力也在盯着他。这股势力很隐蔽,我们暂时没有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和‘蝰蛇’有联系。” “‘蝰蛇’?”陆峥皱眉,“那个国际情报组织?” “准确说,是一个跨国犯罪和情报贩卖集团。”王老师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蝰蛇’在江城活动的已知线索,不多,但足够你警惕。他们最近在江城很活跃,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陆峥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情报摘要:某外贸公司频繁与中东账户往来,某酒吧老板有前科记录,在某一个大学外教行踪可疑...每一条都像是独立的个案,但放在一起,隐约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网络。 “第三件事,”王老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现在的搭档,夏晚星,她的背景需要特别注意。” 陆峥抬起头。 “夏晚星,二十八岁,江城大学国际关系硕士,毕业后进入外企做公关,三年前调入现在这家跨国公司的江城分公司。”王老师从抽屉里取出第三份文件,“她的履历很完美,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 “您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必要的警惕。”王老师把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 陆峥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夏晚星的标准照,照片上的她笑容明媚,眼神清澈。但翻到后面,是一些零散的信息记录:她读研期间的导师,与某境外智库有长期合作;她任职的公司,曾卷入几起商业间谍案,虽然最后都因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甚至她租住的小区,同一个单元楼里,住着一个有前科的外籍人士... 每一条单独看,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就让人不得不警觉。 “我不是要你怀疑自己的同志。”王老师说,“但‘磐石’行动组面临的是最复杂的敌情,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你需要和夏晚星合作,但也要保持必要的距离,直到我们能完全确认她的可靠性。” 陆峥合上文件,沉默片刻:“这些情报,您是怎么收集到的?”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二十七年。”王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档案馆不只是存放历史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库。城建档案里能看到城市的发展脉络,人事档案里能找到人的社会关系,甚至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会议记录、工作总结、信访材料...都藏着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江城市1989-1999年市政工程纪要》:“比如这本书,记录的是九十年代江城的基础设施建设。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有些工程的招标、施工、验收,存在明显的不合理。再深挖下去,就能找到某些人、某些势力,在城市建设中留下的痕迹。” “您是让我...从故纸堆里找线索?” “对,也不对。”王老师把书放回书架,“真正的线索不会写在明面上。你需要看的是那些被删除、被修改、被刻意模糊的部分。那些‘空白’,才是关键。” 他走回工作台,拿起刚才修复的那本古籍。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内页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见——是一部明代的地方志。 “就像这本书。”王老师说,“表面看,它记载的是明朝江城的风土人情。但如果把不同版本的地方志对照着看,就会发现有些记载被删改了,有些人物被抹去了。那些被删改的内容,往往才是历史的真相。” 陆峥忽然明白老鬼为什么选择这里作为联络点了。在所有人都追逐最新情报的时代,一个沉浸在故纸堆里的老人,一个与世隔绝的档案馆,反而成了最安全、最隐蔽的情报中枢。 “我明白了。”他说,“那接下来,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三件事。”王老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保护沈知言的安全,这是核心任务。第二,摸清‘蝰蛇’在江城的网络,找到他们的头目。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的眼睛:“查清楚夏晚星的真实背景。如果她没问题,那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她有问题...”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峥点点头:“任务期限呢?” “没有期限,直到任务完成,或者你暴露。”王老师说,“老鬼会通过加密频道给你下达具体指令,我是你的单线联络人,除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我。” “怎么判断紧急情况?” “当你发现,所有正常渠道都失效的时候。”王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质的钥匙,递给陆峥,“这是江城图书馆旧馆的寄存柜钥匙,柜号B-17。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或者觉得联络渠道不安全,就去那里。柜子里有应急联络方式和备用资料。” 陆峥接过钥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最后一个问题。”他收起钥匙,“老鬼是谁?” 王老师笑了,那是陆峥进门后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老鬼就是老鬼。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只需要知道,他站在我们这边。” 说完,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点四十分,你可以走了。记住,今天的采访,是关于古籍数字化工程,你问了我很多技术性问题,我回答得很详细。如果有任何人问起,就这么说。” “明白。” 陆峥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回头问了一句:“王老师,您在这待了二十七年,有没有...想过离开?” 王老师重新伏在工作台上,拿起那把细毛刷,开始清理下一张书页。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想过。”他说,“但有些地方,总要有人守着。” 门轻轻关上。 陆峥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传来的、细微的纸张翻动声。那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时间本身在呼吸。 他沿着来时的路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走到一楼大厅时,那个前台的老大爷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倒。 陆峥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正午的阳光依然毒辣,街上的行人稀少。陆峥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老鬼发给他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沈知言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图。另一张,是沈知言最近一个月的行程安排。还有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照,照片下方标注:「疑似‘蝰蛇’联络人,代号‘信使’,活动范围:江城新区」。 陆峥盯着那张背影照看了很久。照片是在夜间拍摄的,画质模糊,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背影,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记忆像一张模糊的网,捕捉着所有相似的画面——机场?火车站?还是某条街道? 想不起来。 陆峥睁开眼睛,把手机收好。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尽快进入角色,开始工作。 发动汽车,驶离档案馆。后视镜里,那栋灰砖建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而在三楼那扇窄窗后,王老师站在窗前,目送陆峥的车离开。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短信: 「‘磐石’已与‘利刃’对接。下一步,启动‘钓饵’计划。」 王老师看完短信,删除,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部手机——一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挂断。 这是约定的信号:对接完成,一切正常。 做完这些,他坐回工作台前,继续修复那本明代地方志。毛刷轻轻扫过泛黄的书页,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隔绝。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埋葬着无数的秘密。 而他就是守墓人。 守了二十七年,也许还要守更久。 直到所有的秘密,都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他带着这些秘密,一起埋进土里。 第0104章暴雨将至 傍晚六点,江城开始下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那种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纷纷抱头四散奔逃,寻找避雨的地方。 陆峥把车停在沈知言实验室所在的科技园区外,熄了火,但没有下车。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来回摆动,依然赶不上雨幕覆盖的速度。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 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零五分。按照沈知言的日程表,他应该会在六点半左右离开实验室,步行到园区对面的公交站,乘坐103路公交车回家。 这是沈知言雷打不动的习惯,已经保持了三年。一个年薪百万的首席科学家,不买车,不坐专车,每天挤公交车上下班。园区保安都说,沈教授这个人,有点“怪”。 但陆峥知道,这不是怪,是谨慎。 当一个项目被列为“深海”级别,当你的名字出现在不止一份境外情报机构的关注名单上,低调就成了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挤公交车,住老小区,穿普通的衣服,吃简单的饭菜...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减少被注意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这种伪装可能已经失效了。 陆峥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实时监控软件。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画面,分别是实验室大楼的正门、后门、地下车库入口,以及沈知言所在楼层的走廊。这些都是王老师提供的“资源”——为了确保沈知言的安全,有关部门在几个月前,以“消防安全升级”的名义,在关键位置安装了高清摄像头。 画面里一切正常。正门口,保安在岗亭里躲雨;后门紧闭,空无一人;地下车库的卷帘门半开着,几辆车安静地停在里面;走廊里,几个研究员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沈知言还没出现。 陆峥切到走廊摄像头的画面,放大。实验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名牌写着「生物信息学研究中心 沈知言」。门缝下透出灯光,说明人还在里面。 他靠回座椅,点了支烟。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皮革和雨水的味道。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进来。发件人是夏晚星:「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陆峥快速回复:「正常。沈还没出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高天阳晚上七点约了人在‘云顶会所’见面,我搞到了邀请函。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峥皱眉。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王老师给的资料里重点标注的人物。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成功的商人,热心公益,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但根据情报,他的公司近几年与多家境外空壳公司有可疑的资金往来,而且他本人与几个有前科的“中间人”过从甚密。 「我现在走不开。」他回复,「你自己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对了,我查到一些关于苏蔓的消息,见面再细说。」 苏蔓。 陆峥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夏晚星的闺蜜,江城电视台的记者,活泼开朗,人脉很广。从表面看,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王老师给的资料里提到,苏蔓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显示,她频繁出入几家高档场所,消费水平明显超出她的收入。 这可以是正常的社交需要,也可以是...某种交易的迹象。 陆峥掐灭烟头,把烟蒂扔进车载烟灰缸。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六点二十分,实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沈知言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四十五岁。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镜后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神情。 他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很旧,边角已经磨白了。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但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似乎犹豫了一下。 陆峥坐直身体,手放在方向盘上。 按照计划,他不能主动接近沈知言,至少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不能。他的任务是“外围防护”——在沈知言不知情的情况下,确保他的安全。只有当威胁真正出现时,他才能介入。 这就是“磐石”行动的准则:隐蔽第一,保护第二。 沈知言最终还是撑开了伞,走进雨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建筑的外墙,走向侧门——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园区后街的公交站,比走正门要近一些,也更隐蔽。 陆峥启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雨太大,能见度很低,他只能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勉强锁定那个在雨中艰难前行的身影。 沈知言走得很慢,不时要停下来避开积水。他的伞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被吹翻。走到小路中段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陆峥立刻踩下刹车。 透过雨幕,他看到沈知言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从旁边的树丛里走出来,走到沈知言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 两人交谈了几句,距离太远,雨声太大,听不清内容。然后那个穿雨衣的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沈知言把信封塞进背包,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陆峥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个穿雨衣的人是谁?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在这种天气、这种地点交接? 他立刻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画质模糊,但至少能看清那个人的大致轮廓和雨衣的颜色。然后他切到监控后台,调出园区侧门附近的摄像头画面。 可惜,那个位置是监控盲区。 该死。 陆峥放下手机,继续开车跟上。沈知言已经走到了后街,公交站就在前面五十米处。103路公交车刚好到站,车门打开,几个乘客下车,沈知言收起伞,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 陆峥犹豫了一秒,决定跟上。他需要知道沈知言今天的行程有没有异常,那个信封是什么,以及...那个穿雨衣的人会不会再出现。 公交车沿着后街行驶,在第二个路口左转,上了主干道。陆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跟在后面。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都打开了双闪,车速很慢。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聚成河,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大档,视野依然模糊。 陆峥看了眼手机导航。按照这个路线,沈知言会在七点前回到家——他住在老城区的教师公寓,离这里大约半小时车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台停靠。 沈知言没有下车。但有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上了车,坐在了最后一排。 那个人的雨衣,和刚才在园区里出现的那个人,颜色一样。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是巧合,还是... 他立刻加速,试图靠近公交车,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雨太大了,公交车后窗上都是水珠,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公交车继续前行。 陆峥紧盯着那辆车,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个人是冲着沈知言去的,那么在公交车上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人太多,容易暴露。最可能的是在沈知言下车后,或者在家门口动手。 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手机震动,是夏晚星打来的电话。陆峥接通,打开免提。 “喂?” “陆峥,你在哪?”夏晚星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室内场所。 “跟着沈知言。怎么了?” “高天阳这边出事了。”夏晚星压低声音,“我刚进会所,就听说他下午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刚才他提前离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保镖都没带,自己开车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但我偷听到了他的司机打电话,好像是往城西方向去了。”夏晚星顿了顿,“城西...沈知言家是不是在城西?” 陆峥的脊背瞬间绷紧。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司机说了‘老城区’、‘教师公寓’这几个词。”夏晚星说,“我觉得不对劲,所以马上打给你。你现在在哪?” “我也在往城西走。”陆峥看了眼导航,“大概二十分钟后到沈知言家。” “我马上过去。你小心点,高天阳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电话挂断。 陆峥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幕中加速。公交车就在前方一百米处,依然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高天阳要去沈知言家?为什么?他知道了什么?那个穿雨衣的人,会不会是高天阳派去的? 如果高天阳真的和“蝰蛇”有联系,那么沈知言的处境就极其危险了。一个商会会长,一个科学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但如果沈知言的父亲沈钧儒当年参与的绝密项目,牵涉到某些人的利益...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进入了老城区。这里的路更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能见度更差了。 陆峥放慢车速,拉开距离。他需要确保自己不被发现,同时又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公交车在教师公寓前的站台停下。 沈知言下了车,撑开伞,快步走向小区大门。 那个穿雨衣的人也下了车,但走的是相反方向,很快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陆峥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他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熄了火,但没有下车。雨刷器停止摆动,挡风玻璃很快被雨水覆盖,从外面看,车里一片漆黑。 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沈知言走进小区,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门卫室后面。 陆峥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王老师提供的“资源”里,包括了沈知言所住楼栋的单元门摄像头。画面显示,沈知言走进单元楼,按了电梯,进入电梯后,摄像头拍到了他按下的楼层:7楼。 一切正常。 陆峥靠在座椅上,点了支烟。也许是他多虑了,也许那个穿雨衣的人只是沈知言的熟人,也许高天阳去城西是别的事... 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王老师:「‘钓饵’已放出。注意,鱼可能上钩了。」 钓饵? 陆峥皱眉。王老师没说过什么“钓饵”计划,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是暗语,还是...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档案馆,王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地方,总要有人守着。” 难道“钓饵”指的是... 陆峥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撑开伞,走向小区大门。 虽然隔着雨幕,但陆峥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高天阳。 他真的来了。 高天阳走到门卫室前,和门卫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卫打开了小区大门。高天阳走进去,径直走向沈知言住的那栋楼。 陆峥立刻下车,锁上车门,快步穿过马路。雨点打在身上,瞬间湿透了衣服,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需要赶在高天阳之前,见到沈知言。 或者至少,要知道高天阳来找沈知言的目的。 小区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看到陆峥冒雨冲进来,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7栋701,沈教授家。”陆峥掏出记者证,“约了采访。”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沈教授...”老大爷嘀咕着,但还是打开了门,“7栋在那边,拐过去就是。” “谢谢。” 陆峥冲进小区,雨幕中,他看到高天阳已经走进了7栋的单元门。他加快脚步,在单元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伸手抵住了门。 电梯正在上行,指示灯显示:5楼,6楼,7楼...停在了7楼。 陆峥没有等电梯,而是冲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跑到7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701的门紧闭着。 陆峥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侧耳倾听。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他左右看了看,发现701对面是702,门紧闭着,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他退到楼梯间,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定位信息:「沈知言家,7栋701,高天阳在里面,速来。」 然后他切到加密频道,给王老师发了一条信息:「鱼已咬钩。是否需要收网?」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等。」 只有一个字。 陆峥收起手机,靠在墙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黏腻。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701里偶尔传来提高的声调,像是在争论什么,但很快又低了下去。陆峥几次想冲进去,但都忍住了。在没有明确威胁的情况下,他不能暴露自己。 十分钟后,门开了。 高天阳走了出来,脸色阴沉。他没有撑伞,直接冲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陆峥等他进了电梯,立刻走到701门前,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沈知言站在门内,看到浑身湿透的陆峥,愣了一下:“你是...” “沈教授您好,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陆峥递上名片,“想跟您约个专访,关于江城科技创新的专题报道。” 沈知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现在?不太方便吧。” “就几分钟。”陆峥说,“我看您刚才好像有客人,是不是打扰了?”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峥走进屋里。这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装修很朴素,客厅里除了沙发、茶几和书柜,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书柜里塞满了书,大部分是外文专业书籍。 “坐。”沈知言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陆峥坐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沈教授,刚才那位客人是...” “一个朋友。”沈知言打断他,语气有些冷淡,“陆记者,关于专访的事,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理解理解。”陆峥点头,“那我们可以改天,等您方便的时候。” 他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沈教授,我听说您父亲沈钧儒老先生,当年也是搞科研的?好像是参与过什么重大项目?” 沈知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陆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口一问。”陆峥笑了笑,“我做记者嘛,喜欢了解采访对象的背景。如果您不方便说,就算了。” 沈知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微微颤抖。 陆峥知道,他触到了某个敏感点。 “那今天就不打扰了。”他走向门口,“改天我再联系您。” “等等。”沈知言忽然叫住他。 陆峥转身。 沈知言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峥:“这个...也许对你有用。” 陆峥接过纸袋,入手很轻:“这是...” “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笔记。”沈知言的声音很低,“他临终前交代我,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他当年参与的项目,就把这个交给对方。” 他看着陆峥的眼睛:“你是第一个问起的人。” 陆峥握紧纸袋,心脏狂跳。 “沈教授,您父亲当年参与的项目,是不是...” “别问。”沈知言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事...太危险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我的研究,其他事,我不想掺和。” 陆峥沉默片刻,说:“但有些事,不是您不想掺和,就能躲开的。” 沈知言没有回头。 陆峥知道,该走了。他收起纸袋,走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他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手机震动,夏晚星发来信息:「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陆峥快步走向小区门口。黑色的奔驰车已经不见了,高天阳走了。 夏晚星的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看到浑身湿透的陆峥,愣了一下:“你怎么...” “上车说。”陆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夏晚星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发生什么事了?” 陆峥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但没有提那个牛皮纸袋。 “高天阳来找沈知言...”夏晚星皱眉,“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陆峥擦着头发,“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朦胧。 “晚星,”他忽然说,“你觉得,我们真的能保护好沈知言吗?”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要尽力。” 陆峥点点头。 车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轮模糊的月亮。 但陆峥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秘密? 第0105章雨夜围猎 江城档案馆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昏黄。 陆峥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内是个不大的空间,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档案架,纸墨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埋头整理着一摞泛黄的卷宗。 “档案室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老人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鬼让我来的。”陆峥压低声音,报出暗号,“他说您这里有份民国三十七年的城建图纸。” 整理卷宗的手顿住了。老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不像外表那样浑浊,反而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他打量了陆峥几秒钟,然后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跟我来。” 他领着陆峥穿过一排排档案架,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铁门看起来锈迹斑斑,但锁孔很新。老人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后竟是一部老式电梯。 两人走进电梯,老人按下负三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陆峥注意到,电梯的按钮板上只有负一和负三两个选项。 “这里有多少层?”他问。 “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老人淡淡地说,“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电梯停下,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完全不像档案馆的地下室。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有的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有的在墙上贴满照片和线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这里是“磐石”行动组的临时指挥部。 “老鬼,人到了。”老人对房间中央的一个背影说。 那人转过身来,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眼神沉稳如山。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但举手投足间有种军人的气质。这就是“老鬼”,行动组的负责人。 “陆峥同志,欢迎归队。”老鬼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重,“路上没遇到尾巴吧?” “绕了三圈,确定干净。”陆峥环视四周,“这就是‘磐石’?” “暂时的。”老鬼示意他坐下,“正式指挥部还在筹建中。但现在时间紧迫,只能先在这里凑合。” 他递给陆峥一个文件袋:“先看这个。” 文件袋里是一份个人档案。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斯文,穿着白大褂。姓名:沈知言。职务:江城大学纳米材料实验室主任,“深海”计划核心技术负责人。 “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他。”老鬼点了点照片,“‘蝰蛇’已经盯上他了。三天前,他的实验室遭到黑客攻击,虽然被马旭东及时拦截,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峥翻看着资料:“沈知言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知道一部分。”老鬼说,“我们告诉他,有商业间谍在觊觎他的研究成果。他不知道的是,觊觎的不是商业利益,而是国家安全。”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进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凌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马旭东,我们的技术支援。”老鬼介绍,“就是他挡住了上次的黑客攻击。” 马旭东冲陆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迫不及待地对老鬼说:“老大,有新情况。我在沈知言实验室的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后门程序,不是三天前那次攻击留下的,时间更早,至少两个月前就植入了。” 老鬼眼神一凛:“能确定来源吗?” “正在追踪。”马旭东擦了擦眼镜,“对方很狡猾,用了十几层跳板,而且大部分是境外服务器。但我发现一个细节——后门程序里有一段代码,是用江城的方言词汇命名的变量。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编程者很可能是本地人,或者至少对江城很熟悉。” “内鬼?”陆峥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老鬼点了支烟,“‘深海’计划涉及的单位太多,研发团队、投资方、合作企业...几百号人,谁都有可能被渗透。”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所以陆峥,你的任务不只是保护沈知言的人身安全,还要找出团队里的钉子。在他身边布下一张网,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都钓出来。” “需要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老鬼看了眼墙上的挂历,“根据情报,‘蝰蛇’最近动作频繁,可能要有大动作。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陆峥合上文件:“我需要一个身份,能合理接近沈知言的身份。” “已经安排好了。”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记者证,“《江城日报》科技版记者,负责跟踪报道‘深海’计划的社会效益。明天上午九点,沈知言实验室有个媒体开放日,你以记者身份参加。” 记者证上的照片是陆峥,名字也是真的,但履历做了调整——原本的军旅经历被替换成新闻系毕业,在几家地方媒体工作过,最近刚跳槽到《江城日报》。 “其他配合人员呢?”陆峥问。 “夏晚星会以公关公司总监的身份,负责沈知言团队的对外形象包装。她已经在接触沈知言的助理了。”老鬼顿了顿,“另外,档案馆的老刘会负责你们之间的联络。这里是安全屋,有紧急情况可以来这里。” 老刘就是带陆峥下来的那位老人,此刻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泡茶,仿佛对谈话内容毫不关心。 “还有个问题。”陆峥说,“如果发现内鬼,怎么处理?” “先监控,不要打草惊蛇。”老鬼的眼神变得锋利,“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两个小角色,而是顺着他们,找到‘蝰蛇’在江城的整个网络。必要的时候...可以钓鱼执法。” 陆峥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保卫任务,而是一场反谍战。他要保护的目标,同时也是诱饵。 离开档案馆时,雨还在下。陆峥撑开伞,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声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也掩盖了这个城市暗流涌动的真相。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江城大学纳米材料实验室。 这是一栋新建的白色大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议论纷纷。陆峥混在人群中,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听说‘深海’计划能彻底改变能源格局,是真的吗?”旁边一个女记者问同行。 “谁知道呢,吹得神乎其神,不就是个新材料嘛。”男同行不以为然,“但投资方是真有钱,据说已经砸了十几个亿了。” 陆峥默默听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都是圈里的老人。也看到了几个生面孔,眼神游离,不太像职业记者。 九点整,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走出来,三十岁左右,干练利落。她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沈知言教授的助理,林小棠。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媒体开放日。请先到会议室集中,沈教授会做简短的介绍,然后带大家参观实验室。” 人群涌入大楼。陆峥走在最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大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各种科研奖项的证书和照片。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是各种精密仪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 会议室能容纳五十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架起了摄像机,闪光灯此起彼伏。陆峥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既能看清全场,又不引人注目。 几分钟后,沈知言走了进来。 和照片上一样,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但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脸色有些苍白,像是长期熬夜的结果。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好,我是沈知言。感谢大家今天来参观我们的实验室。” 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书卷气。他开始介绍“深海”计划的基本情况——一种新型纳米材料,能大幅提升太阳能电池的转化效率,如果成功应用,将彻底改变可再生能源的格局。 陆峥一边记录,一边观察沈知言。这个人的确是个纯粹的学者,讲到专业领域时眼睛会发光,语速会加快,手势也会变多。但当他提到“产业化前景”“市场应用”时,语气明显变得生硬,像是背台词。 介绍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是提问环节。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的关注技术细节,有的关心商业前景,还有的问到专利保护和国际竞争。 沈知言一一回答,但陆峥注意到,每当有人问到“核心技术是否完全自主”“是否存在被国外卡脖子的风险”时,他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闪烁,回答也更加谨慎。 最后一个提问的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记者,问题很尖锐:“沈教授,有传言说‘深海’计划的技术,其实是在国外某实验室成果的基础上改进的,您对此有何回应?”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知言身上。 沈知言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科学研究是全人类的事业,我们当然会借鉴前人的成果。但‘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完全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语气很坚定,但陆峥看到,他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击着,这是一个紧张的小动作。 提问的记者还想追问,但林小棠及时打断了:“时间关系,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请大家跟随我参观实验室。” 人群开始移动。陆峥故意落后几步,等大部分人都走出会议室后,他走到沈知言身边: “沈教授,我是《江城日报》的陆峥,能单独请教几个问题吗?关于技术社会效益方面的。”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胸前的记者证,点点头:“可以,但时间不多,我还要去下一个会议。” 两人走到走廊角落。陆峥打开录音笔:“沈教授,刚才您提到‘深海’计划能大幅降低太阳能发电成本,这对偏远地区的能源供应会有很大帮助。我想了解,团队是否有计划与地方政府合作,在西部地区试点应用?” 这个问题很专业,也很实际。沈知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有。我们已经在和几个地方政府接触,计划明年在青海、西藏等地建设示范项目。这不只是商业行为,更是...” 他忽然停住了,眼神看向陆峥身后。 陆峥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看。男人四十多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 “沈教授,车已经在等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好,马上来。”沈知言对陆峥歉意地笑了笑,“陆记者,我们改天再聊。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联系小林。” 他匆匆离开,那个灰西装男人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深深看了陆峥一眼。 陆峥记下了那个男人的长相。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前,沈知言上车后,灰西装男人亲自开车,很快驶离了校园。 “那个人是谁?”陆峥问刚刚走过来的林小棠。 林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沈教授的司机兼保镖,叫阿泰。是投资方安排的,说是为了保障沈教授的安全。” “投资方这么周到?”陆峥看似随意地问。 “是啊,毕竟沈教授现在是公司的宝贝嘛。”林小棠笑了笑,“陆记者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去准备下午的会议了。” “最后一个问题。”陆峥看着她的眼睛,“你给沈教授做助理多久了?” “两年了。”林小棠回答得很自然,“从‘深海’计划立项开始。” “那你一定很了解沈教授的工作习惯。”陆峥说,“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林小棠的笑容淡了一些:“科研工作嘛,压力肯定大。而且最近...确实有些烦心事。不过具体我就不便多说了。” 她礼貌地告辞离开。陆峥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心中记下:林小棠,沈知言助理,两年资历,对沈知言的工作和状态很了解。 参观结束,记者们陆续离开。陆峥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实验室大楼周围转了一圈。大楼安保很严,进门要刷卡,重要区域还有指纹锁。但让他意外的是,大楼后面有个小门,通向一个内部停车场,那里的安保明显松懈,只有一个保安亭,里面的大爷正在打瞌睡。 他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离开。 下午,陆峥以采访后续为由,再次联系林小棠。两人约在大学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林小棠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休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上午年轻了几岁。她点了杯拿铁,陆峥要了美式。 “沈教授下午有会,所以我可以多聊一会儿。”林小棠说,“陆记者想问什么?” “还是关于社会效益方面。”陆峥翻开笔记本,“我查了一些资料,‘深海’计划如果成功,可能会对传统能源行业造成冲击。沈教授团队有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阻力?” 林小棠搅拌着咖啡:“当然考虑过。其实已经有传统能源企业来找过沈教授,想买断技术,或者...让他放弃研发。” “施压?” “可以这么说。”林小棠压低声音,“上个月,有人匿名寄给沈教授一封信,里面是...”她顿了顿,“是一些威胁的话。沈教授当时很害怕,报了警,但警方说没有实质性证据,只能备案。” “信还在吗?” “沈教授烧掉了。”林小棠说,“他说不想留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陆峥记下这个信息:“那阿泰就是那时候安排过来的?” “对,投资方说为了安全考虑。”林小棠喝了口咖啡,“其实我觉得有点夸张,但沈教授坚持要接受。他说...他说不相信警方能保护他。” 这句话让陆峥心中一凛。沈知言不相信警方,这意味着什么?是他知道威胁来自更高层,还是... “沈教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陆峥问,“比如突然改变行程,或者见一些不寻常的人?” 林小棠想了想:“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上周三,沈教授突然取消了一个重要会议,说是身体不舒服。但我那天下午去他家送文件,看到他出门了,穿得很低调,还戴了帽子和口罩,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林小棠摇头,“但那天晚上他回来时,情绪很不好,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凌晨。我听到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跟人吵架。” “听到说什么了吗?” “只听到几句。”林小棠回忆,“他说‘这是底线,不可能’,还有‘你们别想威胁我’。然后就是摔电话的声音。” 陆峥大脑飞速运转。沈知言在跟谁通话?投资方?威胁他的人?还是... “林助理,”他忽然问,“你觉得沈教授是个怎样的人?” 林小棠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深海’计划成功,造福社会。但他...太单纯了,不懂这个世界的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个捧着珍宝走在闹市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陆峥能感觉到,林小棠对沈知言是真的关心,不只是工作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陆峥合上笔记本,“如果沈教授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做?” 林小棠眼神坚定:“我会用一切方法保护他。不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更因为...他值得被保护。” 谈话结束,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告别。陆峥看着林小棠离开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年轻助理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如果她是内鬼,那演技未免太好了。但反谍工作第一条准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拿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加密信息:“查林小棠,沈知言助理,两年背景,重点关注近期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 然后他拨通了夏晚星的号码:“怎么样,接触顺利吗?” “比想象中顺利。”夏晚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知言的公关负责人是个老油条,但对我的公司背景很感兴趣。已经约了明天详谈。你那边呢?” “有些发现。”陆峥简单说了今天的情况,“沈知言在隐瞒什么,而且他身边那个保镖阿泰,需要重点调查。” “明白。”夏晚星顿了顿,“另外,我收到一个消息——陈默升职了,现在是刑侦支队副队长。” 陈默。这个名字让陆峥眼神一凝。他们曾经是警校同窗,也是最好的朋友。但三年前,陈默因为一次行动中的“失误”被调离一线,两人渐渐疏远。现在他突然升职,而且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我知道了。”陆峥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江城这座城市,白天繁华喧嚣,夜晚却暗流涌动。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暗流中找到那些潜伏的鱼,还要保护那条最重要的、却浑然不知危险的金鱼。 手机震动,马旭东回了信息:“林小棠背景干净,父母都是教师,本人无不良记录。但发现一个细节——她有个弟弟在国外读书,学费昂贵,她的工资明显不足以支撑。资金来源正在追查。” 陆峥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游戏开始了。而他必须赢。 第0106章旧友新敌 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在江城市公安局大院的最里面,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陆峥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是陈默的办公室。 他们曾经在这里并肩作战过无数次。一起熬夜分析卷宗,一起蹲点抓捕嫌疑人,一起在破案后喝到天亮。那时候的陈默意气风发,眼睛里永远燃烧着对正义的执着。他说过,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江城的夜空下,每个人都能安心入睡。 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陆峥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消毒水、纸张、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墙上贴着各种警示标语和通缉令,几个年轻的民警匆匆走过,看到陆峥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楼,副队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峥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陈默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穿着警服,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日光灯下闪着光。比起三年前,他瘦了些,也沉稳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 听到脚步声,陈默抬起头。当看到是陆峥时,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陆峥?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听说你高升了,来道个喜。”陆峥关上门,在对面坐下,“陈副队长,恭喜。” “别这么客气。”陈默放下文件,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陆峥面前,“还是老同学呢。你最近怎么样?听说在《江城日报》干得不错?” “混口饭吃。”陆峥接过水杯,“比不上你,一步一个脚印,现在都是支队领导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但气氛明显有些生硬。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能看到对方,却触碰不到。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喜吧?”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陆峥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翻到社会版:“这篇报道,你看过吗?” 那是上周的一则新闻:江城大学一名研究生在宿舍意外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报道很简短,配了一张宿舍楼的照片。 陈默扫了一眼:“看过。案子是我手下办的,证据很明确,没有他杀痕迹。怎么,你有新线索?” “死者叫王浩然,是沈知言教授的研究生。”陆峥盯着陈默的眼睛,“也是‘深海’计划研发团队的成员之一。他的死,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陆峥,我知道你当过刑警,有职业敏感。但这个案子我们查得很仔细,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遗书笔迹鉴定是真的,室友也证实他最近情绪低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杀。” “遗书里提到‘压力太大,无法承受’。”陆峥继续说,“但据我了解,王浩然性格开朗,学业优秀,还是实验室的骨干。沈知言很器重他,甚至准备推荐他出国深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人心难测。”陈默淡淡道,“有时候外表越开朗的人,内心可能越脆弱。而且...”他顿了顿,“陆峥,你不是办案人员,有些细节我不方便透露。” “因为涉及到‘深海’计划?”陆峥直接挑明,“陈默,你知道这个计划对国家有多重要。王浩然的死如果真的是自杀,那没什么。但如果不是...” “你是怀疑我们办案不公?”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想知道真相。”陆峥直视着他,“三年前,你也这么说过。”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了桌上的几张文件。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陆峥仿佛看到了从前的他——那个为了真相可以不顾一切的陈默。 但很快,那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陆峥,我理解你的心情。”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王浩然的案子已经结了,档案也封存了。你再追问下去,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 陈默转过身,表情复杂:“我的意思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你是记者,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陆峥也站了起来:“陈默,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陈默脱口而出。 “十年。”陆峥点头,“我还记得,刚进警校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当警察,是因为你爸被人冤枉,关了好几年,后来虽然平反了,但人已经废了。你说你恨那些滥用权力的人,你要改变这个现状。” 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现在呢?”陆峥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穿上这身警服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像是凝固了。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我记得。”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光有理想就能改变的。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等待。”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王浩然出现?还是等到‘深海’计划被人窃取?”陆峥步步紧逼,“陈默,你到底知道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队,局长让您过去一趟。”一个年轻警员在门外说。 “知道了。”陈默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陆峥,眼神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抱歉,我还有事。王浩然的案子已经结了,如果你有疑义,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诉。但我建议你...别浪费精力。”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陆峥,听我一句劝,有些浑水,别去蹚。对你没好处。” 门打开又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坐过的椅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那个曾经热血沸腾、誓要扫清天下不公的陈默,好像真的消失了。现在的他,谨慎、圆滑、甚至有些...麻木。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闪烁,让陆峥觉得,陈默并没有完全变。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也许是被迫的,也许是自愿的,但肯定有什么内情。 陆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默正走向主楼,步伐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边走边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就在这时,陆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马旭东发来的加密信息:“查到阿泰的背景,真名李泰,退役军人,曾在某私人安保公司工作。但该公司三年前已注销,注销前的法人代表叫高天阳。” 高天阳。这个名字陆峥有印象,江城商会会长,地产大亨,也是江城有名的慈善家。他怎么会和一个保镖扯上关系? “继续查高天阳,重点关注他和‘深海’计划的关联。”陆峥回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的办公室,然后离开了刑侦支队。 回到档案馆的地下指挥部时,已经是傍晚。老鬼正在听马旭东汇报情况,夏晚星也在,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看起来干练优雅。 “来得正好。”老鬼示意陆峥坐下,“马旭东有新发现。”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我追踪了林小棠弟弟在国外的学费来源。钱不是直接从林小棠账户出去的,而是通过一家叫‘启明教育基金会’的机构转账。这家基金会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表面上是资助留学生,但实际上...”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我黑进了基金会的内部系统,发现他们的资助对象有个共同点——都是国内重点科研项目参与人员的亲属。而且,资助金额与亲属在项目中的重要程度成正比。” 夏晚星皱眉:“这是变相贿赂?用资助亲属的方式,收买科研人员?” “不止如此。”马旭东继续道,“我还发现,这家基金会和江城商会的高天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股权关系,但基金会的几个理事,都是高天阳旗下公司的前高管。” 陆峥想起下午查到的信息:“阿泰,就是那个保镖,他以前工作的安保公司,法人代表也是高天阳。” “串起来了。”老鬼点了支烟,“高天阳在布一张很大的网。通过基金会收买科研人员的亲属,通过安保公司监控关键人物。‘深海’计划从立项开始,可能就在他的监控之下。” “但动机呢?”夏晚星问,“高天阳是地产商,为什么要觊觎新能源技术?” “转型,或者...投机。”陆峥分析,“地产行业已经过了黄金期,聪明人都在找新出路。新能源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产业,如果能控制‘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就等于握住了一张王牌。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蝰蛇’在背后支持他,那就不只是商业利益了。” 老鬼吐出一口烟圈:“所以现在有几条线需要同时跟进。第一,林小棠这条线,她弟弟被资助,她本人是否知情?是否已经被收买?第二,高天阳这条线,他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商人,还是‘蝰蛇’的代理人?第三...” 他看向陆峥:“陈默那条线。你今天去见他,有什么收获?” 陆峥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我觉得陈默知道一些内情,但他在隐瞒。可能是被迫的,也可能是自愿的。他提到王浩然的案子时,态度很微妙。” “王浩然...”老鬼沉思,“那个‘自杀’的研究生。马旭东,你能查到案子的详细卷宗吗?” “我试试。”马旭东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警方的内部系统防火墙很严,需要时间。” “尽快。”老鬼看向夏晚星,“你那边呢?和沈知言团队的接触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夏晚星说,“明天要和沈知言的公关负责人正式签约。我会以公关顾问的身份,介入团队的对外事务,包括媒体采访、公开活动安排等等。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核心层。” “但要小心。”陆峥提醒,“高天阳既然布了这么大的网,公关团队里可能也有他的人。” “我知道。”夏晚星点头,“我会留意的。” 老鬼掐灭烟头:“好,接下来分头行动。陆峥,你继续以记者身份接近沈知言,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夏晚星,你从公关角度渗透团队内部。马旭东,你负责技术支持,盯紧所有电子通讯。我这边会协调其他资源,调查高天阳和陈默的背景。”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同志们,‘深海’计划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的对手很狡猾,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这场仗不好打,但我们没有退路。” “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会议结束,夏晚星和陆峥一起离开档案馆。外面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亮起路灯,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 “一起吃个饭?”夏晚星提议,“有些细节想和你聊聊。” 陆峥看了看时间:“行,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你今天去见陈默,有什么感觉?”夏晚星问,声音压得很低。 “很复杂。”陆峥搅动着碗里的面,“他还是那个陈默,但又好像不是了。我能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但不知道是迫于压力,还是...” “还是已经变了。”夏晚星接话,“人心难测。尤其是我们这个行当,见多了黑暗,有些人会变得更坚定,有些人...会迷失。” 陆峥看着她:“你好像很有感触。” “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吧?”夏晚星放下筷子,“十年前,他奉命潜伏进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从此音讯全无。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牺牲了。但我一直相信,他是清白的。”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各种理由改变立场。有的人是为了钱,有的人是为了权,有的人是为了活命。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能不能一直坚持初心?” “你会。”陆峥肯定地说。 夏晚星笑了:“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夏晚星。”陆峥说,“国安部情报分析处最年轻的主管,破获过三起重大跨国间谍案。如果你都会动摇,那我们这些人早该放弃了。” 夏晚星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了认真:“陆峥,谢谢你。但我要提醒你,别太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这个行当里,信任是奢侈品,有时候甚至是致命的弱点。” “我知道。”陆峥点头,“但我选择相信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面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氤氲了视线。 “说正事吧。”夏晚星转移话题,“关于林小棠,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她可能不知情。”陆峥分析,“今天和她聊天,她对沈知言的关心很真诚。如果她知道弟弟的学费来路不正,不应该表现得那么自然。” “但也不能排除她演技好的可能。”夏晚星说,“我会想办法接触她,试探一下。” “小心点。”陆峥提醒,“如果她真的是内鬼,你的接触会引起警觉。” “我有分寸。”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整理的沈知言团队的人员资料,包括他们的背景、履历、社会关系。马旭东帮我做的,可能对你有用。” 陆峥接过U盘:“谢谢。” “不用谢,都是为了任务。”夏晚星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夏晚星站起身,“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收到消息,‘蝰蛇’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具体内容不详,但级别很高。你这边一定要提高警惕。” “明白。” 夏晚星离开后,陆峥一个人坐在面馆里,慢慢吃完剩下的面。老板娘过来收拾桌子时,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姑娘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同事。”陆峥笑了笑。 “哦,同事啊。”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端着碗走了。 陆峥摇头失笑,付了钱离开面馆。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种种——陈默闪烁的眼神,林小棠真诚的关心,高天阳复杂的网络,还有夏晚星那句“别太相信任何人”。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他自己。而真正的棋手,还隐藏在暗处,操纵着一切。 手机震动,是马旭东发来的消息:“重大发现!王浩然的尸检报告有疑点!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罕见的精神类药物成分,能导致严重抑郁和幻觉。这种药国内没有,只有境外黑市能买到!”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然不是自杀,是他杀。而且凶手用了如此隐蔽的手段,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他立刻回复:“能追查药品来源吗?” “正在尝试,但难度很大。这种药流通渠道极其隐秘,通常只供给特定客户。” “继续查。另外,把发现同步给老鬼。” 陆峥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公寓。关上门,拉上窗帘,他打开电脑,插上夏晚星给的U盘。 文件打开,沈知言团队的几十号人资料一一呈现。他仔细看着每一个人的照片、履历、社会关系,试图从中找出可疑的线索。 凌晨一点,当他看到第九个人的资料时,手指停住了。 这个人叫赵启明,实验室的副研究员,三十岁,普林斯顿大学博士,两年前回国加入“深海”计划。履历很漂亮,没有任何问题。 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启明的妻子,是一家外资银行的高管。而这家银行,正是高天阳名下公司的主要合作银行。 太巧了。 他立刻给马旭东发信息:“重点查赵启明,特别是他妻子和那家外资银行的关系。” 信息刚发出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陆峥立刻关掉电脑,屏住呼吸。他的公寓在三楼,窗外是老式的防盗网,按理说不可能有人能爬上来。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悄悄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月光下,对面的楼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被监视了。 陆峥放下窗帘,靠在墙上,心脏怦怦直跳。对方是谁?高天阳的人?还是‘蝰蛇’?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高天阳的私人别墅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书房里烟雾缭绕,高天阳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古玉。对面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是穿着唐装的老者,还有一个...是陈默。 “陈队长,今天陆峥去找你了?”高天阳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点头:“是。他问了王浩然的事。” “你怎么说的?” “按计划说的。”陈默面无表情,“案子已经结了,让他别多管闲事。” “很好。”高天阳满意地点头,“但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执着。留着是个祸害。”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高总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他消失。”高天阳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要干净,不能留下尾巴。”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颤,但脸上依然平静:“我来安排。” “不,你不用亲自出手。”高天阳看向唐装老者,“老七,这件事交给你的人。记住,要像意外。” 老者点头,声音沙哑:“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讨论的都是商业上的事。陈默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散会后,他走出别墅,夜风吹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陆峥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像是沉入黑暗中的孤岛。 陈默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而这一切,陆峥还不知道。他正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第0107章鱼饵与网 凌晨两点,江城老城区档案馆。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头顶那盏老式日光灯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光线在堆满档案架的房间里投下重重阴影。老鬼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工作日志——那是前任档案员留下的,每一页都记录着档案的借阅情况。 陆峥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工作日志上拍下的照片。照片很模糊,是监控录像的截图,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侧影,正从档案馆后门离开。时间戳显示:三天前,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就是他?”陆峥问。 老鬼没抬头,继续翻着日志:“三天内,这个人来了三次。每次都挑闭馆前半小时,借阅的都是同一批档案——1978年至1985年江城城市规划建设相关文件。借阅登记用的是假名,身份证号码查无此人。” 陆峥把照片凑近灯光。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唯一能看清的是那双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眼神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锐利。 他见过这双眼睛。 就在昨天下午,江城日报社对面的咖啡馆。他假借采访的名义约见城建局的一个科长,中途去洗手间时,在走廊里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当时那人也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抬了一下头。 就是这双眼睛。 “他借阅那些档案做什么?”陆峥放下照片,“二十多年前的城市规划,和‘深海’计划有什么关系?” 老鬼终于抬起头。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凹陷的眼窝处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让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看起来更加阴沉:“1978年,江城开始筹建第一个航天科研所。1985年,那个科研所因为‘规划调整’被撤销,原址上建起了现在的市体育中心。”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正是现在的市体育中心所在的位置。 “但档案里缺了一份文件。”老鬼的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科研所撤销前的最后一次会议纪要。按照当时的制度,这种级别的机构撤销,必须有完整的会议记录存档。可我在档案馆找了三遍,那份文件不见了。” 陆峥盯着地图:“你是说,有人先我们一步,拿走了那份文件?” “不是拿走,是销毁。”老鬼说,“档案馆的借阅记录显示,那份文件最后一次被借阅是在三个月前,借阅人——”他从工作日志里抽出一张借阅单复印件,推到陆峥面前。 借阅单上,“借阅人”一栏签着一个名字:张敬之。 沈知言的恩师,“深海”计划的前任负责人,一年前坠楼身亡。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教授借那份文件做什么?” “我不知道。”老鬼摇头,“但就在他借阅那份文件后的第七天,他就‘意外’坠楼了。而三个月后的现在,又有人在查同一批档案。” 陆峥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张敬之坠楼现场的勘查报告(被定性为“意外”),沈知言提起恩师时的悲痛表情,还有陈默在警校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意外’,比精心策划的谋杀更难查。” “你觉得张教授的死不是意外?”他问。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纸袋很轻,里面只有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张敬之坠楼现场的俯拍,能清楚地看到尸体落地的位置;第二张是楼顶边缘的特写,栏杆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现场勘查报告里没提这个磨损。”老鬼说,“因为太轻微了,很容易被忽略。但我找人做了痕迹分析——”他指着照片上那个磨损点,“这不是自然磨损,是某种金属钩爪反复抓握留下的痕迹。那种钩爪,通常是攀岩或者高空作业用的。” 陆峥懂了:“有人用钩爪固定在楼顶,制造了坠楼的假象。” “或者是张敬之自己用的。”老鬼补充道,“但一个六十岁的物理学家,为什么要随身携带专业攀岩钩爪?又为什么要深更半夜爬上自己实验室的楼顶?”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陆峥把照片装回纸袋,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张敬之的死不是意外,那和“深海”计划有什么关系?和现在这个查档案的鸭舌帽男人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陈默...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需要见沈知言。”陆峥说。 老鬼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陆峥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正是人最困倦、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如果沈教授真的知道什么,这时候最容易问出来。” 老鬼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开我的车去。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沈教授身边的那个林小棠。那丫头是老枪安排的,但老枪现在...”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夏明远还在“蝰蛇”内部卧底,谁也不能完全信任。 陆峥接过钥匙,转身要走,又被老鬼叫住。 “还有件事。”老鬼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按一下这个按钮。它能发出一个加密的求救信号,方圆五公里内,我们的人都能收到。” 陆峥接过盒子,掂了掂,很沉:“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老鬼没有多解释,“希望你不会用到。” 凌晨三点的江城,街道空旷得像一座鬼城。 陆峥开着老鬼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穿过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驶向沈知言居住的科研人员小区。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深夜音乐节目,女主播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唱着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英文老歌。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复盘这几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鸭舌帽男人三次查档,目标明确; 张敬之死前借阅同一批档案,死后文件失踪; 张敬之坠楼现场有可疑痕迹; 陈默在警校时就对“意外”案件格外关注; 还有夏晚星...她父亲夏明远当年“牺牲”的案子,会不会也和张敬之的死有关? 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但陆峥有种直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就是“深海”计划。 车子驶进科研小区。这里的安保很严,门口有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陆峥把车停在小区外的一条巷子里,步行绕到后墙。围墙不算高,但上面装有红外线报警器。他观察了一下,找到一处监控盲区——两棵大槐树的树冠交织在一起,正好挡住了墙头的一片区域。 他从背包里掏出攀爬手套和抓钩——这是行动组的标配装备,但他很少用到。抓钩甩上去,钩住墙头,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攀爬。 翻过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科研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言住在七号楼三单元五楼,陆峥来过一次,记得位置。 他避开主干道,沿着绿化带潜行。快到七号楼时,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夜晚安静,而是一种...死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七号楼一楼的声控灯,是亮着的。 这个时间,谁会在一楼活动? 陆峥蹲在一丛冬青后面,仔细观察。一楼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很微弱,但确实亮着。而且...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里面。 他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分。沈知言作息规律,这个时间应该睡得正沉。一楼住的是一对退休老教授,也不可能半夜不睡。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先他一步来了。 陆峥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黑色小盒子,握在手里。然后,他从冬青丛后绕出来,贴着墙根,慢慢靠近七号楼一楼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但靠近了能听到里面极轻微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凑到窗帘缝隙处,朝里看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台灯的光圈里,一个人正蹲在书柜前,翻找着什么。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很短。 突然,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陆峥迅速缩回身子,后背紧贴墙壁,心脏狂跳。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陈默。 他怎么在这里?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陈默站起来了。陆峥听到脚步声朝窗户这边走来,立刻转身,闪进楼侧面的阴影里。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陈默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看了几秒,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拉上了窗帘。 陆峥在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陈默没有出来查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陈默在翻什么?这房子住的是那对退休老教授,和张敬之、“深海”计划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对老教授,本身就有问题? 他看了眼五楼沈知言家的窗户,漆黑一片。现在上去,很可能会撞上陈默。但不上去,今晚就白来了。 正犹豫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加密短信:“速回。有变。” 陆峥最后看了眼七号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直接翻墙离开,而是绕到小区另一侧,从一个监控死角翻出去。上车后,他立刻给老鬼回电话:“什么情况?” “沈知言实验室刚才遭到入侵。”老鬼的声音很沉,“不是物理入侵,是网络入侵。有人试图远程破解实验室的核心服务器,被马旭东设置的防火墙拦下了。但对方的攻击手法很专业,差点就得手了。” 陆峥握紧了方向盘:“查到来源了吗?” “正在查。”老鬼顿了顿,“但马旭东说,攻击者的IP地址经过了多层跳转,最终指向的源头...在境外。” 境外。 又是境外。 陆峥想起档案馆那个鸭舌帽男人,想起陈默,想起张敬之的死,想起夏明远的潜伏...所有这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马上回去。”他说。 挂掉电话,陆峥发动车子。灰色的轿车像一条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凌晨的街道。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七号楼一楼的窗帘再次拉开。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灰色轿车远去的尾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窃听器——就在刚才,陆峥贴在窗外偷看时,他趁机把这个窃听器粘在了窗框外侧。 现在,窃听器正把陆峥和老鬼的通话内容,一字不差地传回他的耳机里。 “网络入侵...境外...”陈默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从书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是几份泛黄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1985年江城航天科研所撤销会议纪要(绝密)”。 这份文件,张敬之死前借阅过,档案馆里失踪的那一份,现在在他手里。 陈默翻开文件,快速浏览。大部分内容都是常规的机构撤销流程,但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了一段话: “科研所地下三层,原‘零号实验室’封存区域,保留所有原始设备及实验数据。封存期限:永久。” 零号实验室。 陈默的手指按在这四个字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小默...如果有一天,你查到‘零号实验室’...记住,那不是传说,是真的...但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 张敬之死了,父亲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陈默合上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把文件重新藏好,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这是他和“幽灵”单线联系的专用设备。 他快速输入一条加密短信:“鱼已咬钩。可以收网了。” 点击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陈默收起手机,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游戏,也即将进入下一个回合。 他不知道陆峥什么时候会发现窃听器,不知道老鬼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不知道“幽灵”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棋局,他已经落子了。 接下来,就看对手怎么接了。 (第一百零七章完) 第0108章零号实验室 凌晨四点,国安部江城临时指挥中心。 这地方名义上是个废弃的物流仓库,藏在江城北郊的工业区深处。从外面看,卷帘门锈迹斑斑,墙皮剥落,和周围那些同样半死不活的厂房没什么两样。但只要刷开那道伪装成电表箱的虹膜锁,进入地下,就是另一番景象。 三百平米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中央是巨大的电子沙盘,实时显示江城全境的监控热点;左侧是通信区,十几台加密电台保持静默,指示灯像呼吸一样明灭;右侧是分析区,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和关系图,红蓝两色的连线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陆峥走进来时,老鬼正站在电子沙盘前,盯着沙盘上不断跳动的几个红点。马旭东坐在通信区的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夏晚星不在——她在外围监控点值守,要天亮后才能换班。 “情况怎么样?”陆峥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老鬼没回头,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沙盘立刻放大,显示出江城西北郊的地形图,图上有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路径,从一个废弃的军工仓库出发,蜿蜒深入山区。 “攻击者的IP经过了七层跳转,最后两层的服务器在东南亚,但马旭东反向追踪到了最初的物理地址。”老鬼说,“就在这儿。” 他指向沙盘上的那个废弃仓库。 陆峥走到沙盘前,仔细观察那个位置。仓库位于江城西北的凤凰山脚下,离市区大约四十公里,周围五公里内没有居民点,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通往山里。卫星地图显示,仓库的主体建筑已经半塌,但旁边有几栋附属建筑保存还算完好。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三小时前。”这次回答的是马旭东。他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攻击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监控沈教授实验室的服务器。对方的攻击手法很刁钻,先是伪装成系统更新,绕过第一道防火墙,然后在核心数据库植入了一个蠕虫病毒。要不是我上周刚升级了防御算法,数据就全被扒走了。” “能确定攻击者的身份吗?” 马旭东摇头:“对方用了军用级的加密协议,所有的流量都被伪装成普通的商业数据。但我分析了攻击模式——”他调出一份分析报告,“你看这里,这个漏洞利用手法,还有这个后门植入的方式,和三个月前我们截获的那批‘蝰蛇’组织的攻击工具包,有87%的相似度。” “蝰蛇。”陆峥重复这个词,看向老鬼。 老鬼终于转过身。灯光下,他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凤凰山那个仓库,五十年代是军工单位的备用仓库,七十年代废弃,产权一直归市国资委。”老鬼的声音很沉,“但去年,国资委把那片地挂牌转让了。买家是一个叫‘凤凰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资金一个亿,法人代表叫高天阳。” 高天阳。 江城商会会长,“蝰蛇”的外围棋子。 “旅游开发?”陆峥皱眉,“那地方离最近的景区都有二十公里,开发什么旅游?” “幌子。”老鬼走到分析区的白板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是从高空拍摄的,能清楚地看到仓库区域的全貌——主体建筑确实破败,但旁边那几栋附属建筑,屋顶都新装了太阳能板,墙角还有伪装成空调外机的设备箱。 “马旭东用热成像扫描过。”老鬼说,“那些附属建筑的地下,有持续的热源。而且从用电量分析,那片区域的月耗电量,足够支撑一个中型数据中心的运转。” 陆峥明白了:“‘蝰蛇’在那边有个据点。” “不只是据点。”老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陆峥,“这是国资委那边的转让合同复印件。你看附加条款第三条。” 陆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合同正文没什么特别,但附加条款里确实有一条古怪的规定:“受让方需承诺,保留原仓库区域地下设施完整性,不得进行破坏性施工。” 地下设施。 “仓库下面有东西?”陆峥抬头。 老鬼点头:“我查了当年的建设图纸。那个仓库是1958年建的,地面部分是普通仓储,但地下有三层,是按照三防标准(防核、防化、防生物)建造的掩体。图纸上标注的用途是‘战略物资储备’,但具体储备什么,没有记录。” 1958年...三防掩体...战略物资储备... 陆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陈默翻看的那份文件——“零号实验室”。 “老鬼,”他缓缓开口,“江城第一个航天科研所,是什么时候建的?” “1978年。” “撤销呢?” “1985年。”老鬼顿了顿,明白了陆峥的意思,“你是说...” “科研所撤销后,原址上建了市体育中心。”陆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在江城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在西北郊的凤凰山,一个在市中心的体育中心,“但有没有可能,科研所真正重要的东西,并没有放在地面上?” 他看向老鬼:“那个‘零号实验室’,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在科研所的楼里?” 地下三层,三防标准,永久封存。 这些特征,和凤凰山仓库的地下掩体,高度吻合。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 马旭东最先反应过来:“如果‘零号实验室’真的在凤凰山,那‘蝰蛇’现在占据那里,就不是巧合了。他们在找东西。” “或者在保护东西。”老鬼补充道,“张敬之死前借阅科研所的档案,陈默半夜潜入退休教授的家,现在‘蝰蛇’又攻击沈知言的实验室...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想得到‘深海’计划的前身,或者...想阻止‘深海’计划成功。” 陆峥盯着地图上那两个红圈。两个地点相距四十公里,一个在深山,一个在闹市,看似毫无关联。但如果“零号实验室”真的存在,如果那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他说。 “太危险。”老鬼摇头,“如果那里真是‘蝰蛇’的据点,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我们对地下结构一无所知,贸然进去等于送死。” “那就先侦查。”陆峥坚持,“不亲眼看看,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角力。 最终,老鬼先妥协了。他叹了口气:“天亮后,我派无人机去侦查。但你记住——”他盯着陆峥的眼睛,“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明白。” 马旭东重新坐回控制台,开始准备无人机的侦查程序。老鬼回到电子沙盘前,继续研究地形。陆峥则走到分析区,盯着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试图从中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张敬之、“零号实验室”、“蝰蛇”、陈默、高天阳、沈知言...还有夏明远。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而现在,他手里似乎有了一条线。 但这条线,真的能把这些珠子串起来吗? 早上六点,天色微明。 夏晚星从外围监控点回到指挥中心,脸上带着晨露的湿气。她脱掉沾满灰尘的外套,倒了杯热水,走到陆峥身边:“听说昨晚很热闹?” 陆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夏晚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零号实验室’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陆峥实话实说,“可能是实验数据,可能是设备原型,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不会什么都没有。”夏晚星摇头,“如果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蝰蛇’不会费这么大劲。”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爸当年执行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也是江城的一个废弃军工设施。他出发前跟我说,如果三天后没回来,就让我忘了他,好好生活。” 陆峥看向她:“后来呢?” “后来他就‘牺牲’了。”夏晚星喝了口水,语气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发白,“但现在我们知道,他没死。他还在潜伏,还在执行任务。”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你说,他潜伏在‘蝰蛇’内部,会不会也和‘零号实验室’有关?” 这个问题,陆峥回答不了。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夏明远选择假死潜伏,一定是为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目标。这个目标重要到,值得他抛下女儿,隐姓埋名十年。 而“零号实验室”,很可能就是那个目标的一部分。 上午八点,无人机传回了第一组侦查画面。 画面是从高空拍摄的,分辨率很高,能清楚地看到仓库区域的每一个细节。主体建筑确实已经半塌,屋顶漏了几个大洞,能看到里面的钢架。但旁边那三栋附属建筑,外墙明显重新粉刷过,窗户虽然用木板封着,但缝隙处能看到金属反光——那是防弹玻璃。 “看这里。”马旭东把画面放大。 其中一栋附属建筑的后墙,有一个伪装成通风口的金属格栅。格栅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摄像头的反光。而且格栅周围的墙面颜色,和旁边的墙面有细微色差——说明那里经常被打开。 “入口可能在那里。”陆峥说。 “不止一个入口。”老鬼指着另一栋建筑,“这栋楼的侧面,地面有轮胎印。印子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轮胎印从柏油路一直延伸到建筑侧面,然后消失了。消失点旁边,有一块地面颜色明显不同——那是一块伪装成地面的升降平台。 “地下车库。”夏晚星判断,“他们从地下进出,可以避开所有地面监控。” 马旭东调整无人机的飞行路线,对那片区域进行热成像扫描。扫描结果显示,地下至少有三层结构,每一层都有多个热源点。最底层的一个热源特别强烈,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至少十度。 “那是什么?”陆峥问。 “可能是服务器机房,或者...某种高能耗设备。”马旭东放大热成像图,“而且你看热源的分布——呈环形排列,中间温度低,四周温度高。这种分布模式,很像大型电磁设备的工作状态。” 电磁设备。 陆峥想起了沈知言实验室里的那些仪器——“深海”计划的核心,就是一套基于新型超导材料的电磁推进系统。 如果“零号实验室”里也有类似的设备...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部结构图。”他说。 “无人机进不去。”马旭东摇头,“那些建筑都有电磁屏蔽,无人机靠近就会失联。而且我探测到有主动雷达在扫描空域,频率是军用级的。” 老鬼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沉思了很久。 “晚上行动。”他终于开口,“陆峥,夏晚星,你们带队。马旭东提供技术支持。目标是潜入地下,确认‘零号实验室’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尽可能获取内部信息。记住——”他加重语气,“除非万不得已,不准交火。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强攻。” “明白。”陆峥和夏晚星同时应道。 任务确定后,指挥中心进入战前准备状态。马旭东开始调试夜视设备、通讯器材和便携式扫描仪;夏晚星检查武器和防护装备;陆峥则研究无人机拍摄的地形图,规划潜入和撤离路线。 下午三点,陆峥靠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闭目养神。他需要保存体力,晚上可能是一场硬仗。 但刚躺下没多久,手机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小心。” 没有署名,没有下文。 陆峥盯着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号码他没见过,但发信人的语气...很像一个人。 陈默。 他怎么会知道今晚的行动?还是说,这条短信另有所指? 陆峥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短信。他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然后闭上眼睛。 不管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今晚的行动都不会取消。 “零号实验室”的秘密,必须揭开。 而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人牺牲,可能会有人背叛,可能会有人永远回不来。 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在阴影中行走,在刀尖上跳舞,用生命守护那些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秘密。 陆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即将降临。 而属于他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八章完) 第0109章雨夜追踪 晚上七点零九分,103路公交车在老城区教师公寓站停靠。 沈知言撑着那把摇摇欲坠的折叠伞下了车。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站台顶棚的积水从破损处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他侧身躲过那道水帘,肩膀还是被淋湿了半边,灰色衬衫洇成深色。 陆峥把车停在站台斜对面的树荫下,熄了火,但没有关雨刮器。雨刷以最慢的频率来回摆动,每一下都将他挡风玻璃上的世界切成清晰的瞬间,又迅速模糊。 他没有下车。 按照计划,他的任务到“护送目标安全抵达住所门口”为止。此刻沈知言距离那栋建于八十年代的教师公寓只有不到两百米,步行三分钟。一切正常。 但陆峥没有启动引擎。 他盯着后视镜。 公交车的尾灯正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而那个在上一站上车的穿深色雨衣的人,下车后并没有往任何方向走,而是站在站台另一端的报刊亭屋檐下,一动不动。 那个人没有撑伞。雨衣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肩宽背厚,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在等。 陆峥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慢慢摸向腰侧。 沈知言已经走出二十米。他没有回头,没有加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到异常的迹象。他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绕过积水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伞在风中微微倾斜。 这是陆峥认识他的第七天。七天里,他观察过沈知言无数次——从实验室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家门口,从家到菜市场、到药店、到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旧书店。沈知言走路从不回头,不是警觉,是习惯。他的世界在那些公式和数据里,不在身后。 可今天,那个穿雨衣的人站在站台另一端,烟在指间滚了三圈,始终没有点燃。 陆峥拿出手机,打开夏晚星的对话框,快速输入一行字:「沈知言家附近有尾巴。高天阳那边什么情况?」 发送。 他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没有回复。 对话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停留了几秒,又消失了。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陆峥把手机扣在仪表台上,屏幕朝下。 他推开车门。 雨瞬间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撑伞——那会暴露目标。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贴着行道树的阴影往沈知言的方向走。雨水从额发淌进眼睛,他眯起眼,脚步没有放慢。 沈知言已经走到教师公寓的大门口。那是一道生锈的铁艺门,门禁早就坏了,常年虚掩。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被雨声盖去大半。 他进去了。 陆峥没有跟进去。他停在公寓大门外五米处,背靠一棵法国梧桐,视线越过雨幕,落向站台的方向。 那个穿雨衣的人还站在那里。 但报刊亭的屋檐下,又多了一个人。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也压得很低,身形比第一个人瘦削一些,站姿没有第一个人那么笔挺,微微弓着背,像长期伏案工作的人。他走到第一个人身侧,说了句什么。 第一个人没动。 第二个人伸出手,从第一个人指间接过那支始终没有点燃的烟,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朝教师公寓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四十米的雨幕,隔着昏暗的路灯和瓢泼的水雾,陆峥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认出了那个动作。 那是一种他见过无数次的动作——微微侧头,下颌收紧,目光聚焦时习惯性地眯起右眼。在警校的射击馆,在那间熬夜蹲点的小面包车里,在无数个破案后喝到天明的凌晨。 陈默。 陆峥的手掌压在湿漉漉的树干上,指节发白。 他早就知道陈默和“蝰蛇”有关联。上周在那间挂着爬山虎的刑侦支队办公室里,陈默亲口承认,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些时候需要妥协、需要等待。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陈默亲自来盯沈知言。陈默站在暴雨的屋檐下,和那个不知身份的雨衣人并肩,像两个默契多年的搭档。 陆峥没有动。 他需要确认更多信息。陈默出现在这里,是个人行动,还是代表刑侦支队?那个雨衣人是谁?他们打算做什么?今晚?还是只是踩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峥没有看。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那两个人。 陈默和雨衣人交谈了大约一分钟。然后雨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快,径直走进雨幕,几秒钟后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陈默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将那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的火光在雨幕中只亮了一瞬,像一只转瞬即逝的萤火虫。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暴雨打散。 然后他转过身,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来。 陆峥将身体更深地藏进梧桐树干的阴影里。 陈默走得很慢。他没有撑伞,警服外套已经湿透,肩章上的警徽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走到公寓门口,站定,抬头望着那栋黑黢黢的老楼。 三楼东侧,有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那是沈知言的家。 陈默望着那扇窗,烟在唇间燃尽了一截,灰白色的烟灰被雨打落,无声无息。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雨中,像一个忘了带钥匙的晚归人。 陆峥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他认识十年的陈默。瘦了,老了,眼角有了细纹,肩章从两杠一星变成了一杠三星——不是晋升,是调离核心侦查岗位后被重新评级。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刑侦之星,如今在一桩学生自杀案上结案归档,对老友说出“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可此刻他站在雨里,望着沈知言家那扇亮灯的窗户,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 他有没有后悔? 陆峥不知道。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他拿出来。 屏幕上是夏晚星的消息:「高天阳没来会所。我追到他车了,正在往城西开。车牌尾号702,银色奔驰。」 紧接着第二条:「他开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陆峥迅速回复:「我在沈知言家附近。陈默也来了。」 三秒后,夏晚星回复:「陈默?他来干什么?」 陆峥没有回答。他盯着陈默的背影,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 他应该跟上去。高天阳在往城西开,陈默出现在沈知言家门口,雨夜、暴雨、没有提前通知的任何行动——这一切都太反常,像一个拼图正在被无形的力量迅速拼合。 但他不能离开。 那个雨衣人只是暂时走了,不是永远消失。陈默站在这里,谁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同伙在别处。 陆峥将手机收进口袋。 他选择等。 七点四十分。 沈知言家那扇窗的灯光从客厅移到了书房——陆峥已经摸清了他的夜间动线:回家先开客厅灯,换鞋,洗手,然后进书房,工作到十点半。这是他的习惯,三年如一日。 陈默还站在公寓门口。 烟已经燃尽,被他掐灭在掌心。他没有扔掉烟蒂,而是塞进自己湿透的警服口袋。然后他低下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脚迈进了公寓大门。 陆峥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证件,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合法身份可以进入这栋居民楼。如果陈默是来执行公务,他没有资格阻拦;如果陈默是来做别的—— 他必须知道。 陆峥从树影中走出,快步穿过马路。他没有走正门——陈默刚进去,两人撞见无法解释——他绕到公寓侧面,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通道,他曾在地形勘探时记下这个位置。 防火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楼道里是陈年的霉味和消毒水气息。没有电梯,他走楼梯。三层,四十八级台阶。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三楼。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陆峥贴着墙壁移动,在转角处停下。 陈默站在沈知言家门口。 他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甚至没有靠近那扇门。他只是站在走廊中央,望着门缝下透出的那道细细的灯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 太远了,听不清。但陆峥看清了口型。 两个字。 不是“沈教授”,不是“开门”,是—— “对不起”。 陈默低下头,用湿透的袖口擦了擦脸,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朝楼梯口走来。 陆峥没有躲。 四目相对。 陈默停住脚步,就停在距离陆峥三米的位置。走廊昏暗,应急灯的绿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细纹照得更深。他的眼睛很红,像是被雨浸的,又像是一夜未眠。 “陆峥。”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在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峥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促,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你果然在跟沈知言的案子。” “我在保护他。”陆峥说。 “保护。”陈默重复这个词,点了点头,“那很好。” 他侧身,准备从陆峥身边走过。 陆峥伸手拦住他。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楼道里依然清晰,“陈默,告诉我。” 陈默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陆峥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我不能说。”他说。 “你必须说。” “我不能。”陈默终于转过头,看着陆峥的眼睛,“三年前你问我为什么调离刑侦支队,我没说。上星期你问我王浩然的案子有什么隐情,我也没说。今晚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还是不能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气:“陆峥,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 “十年了。”陆峥盯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默沉默。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雨声。 “我欠你一个解释。”陈默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U盘,塞进陆峥手里。U盘很旧,外壳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布,胶布上什么都没有写。 “这里面是王浩然案子的完整卷宗。”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我经手的那份,是我自己调查的那份。看完你就明白了。” 陆峥低头看着掌心里的U盘。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还会追查这件事的人。”陈默说,“也因为——” 他没说完。 走廊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 沈知言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显然是准备去楼道的公共饮水机接水,没想到会看到两个人在自家门口对峙。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 沈知言愣了一下。他看看陈默,又看看陆峥,目光最后落在陆峥脸上——他还记得这个“记者”,上周在实验室采访过他。 “你们是...”沈知言问。 陆峥迅速将U盘收进掌心:“沈教授,抱歉打扰。这位是刑侦支队的陈副队长,我们正在调查一起相关案件,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沈知言点点头,没有多问。学者的专注力让他对外界有种天然的距离感,对陌生人的闯入也保持着得体的克制。他只是说:“需要进来坐吗?” “不用了。”陈默抢先开口,“我们这就走。”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一层层远去,消失在雨声里。 沈知言看了陆峥一眼,没有追问。他转身回屋,门轻轻关上。 陆峥站在原地,掌心里的U盘硌得生疼。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狭小的窗户前,推开一条缝。雨水立刻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楼下,陈默的身影正穿过雨幕,走向来时的那条路。他没有回头。 陆峥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十年前警校操场上的黄昏。他和陈默并排躺在草坪上,望着天边烧成绛紫色的晚云。陈默说,等以后退休了,要回老家开一间小酒馆,不破案了,天天喝酒。 他问,那酒馆叫什么名字? 陈默说,就叫“对不起”。 他说,为什么叫这个? 陈默没有回答。 此刻,暴雨倾盆,陆峥站在三楼的窗前,望着那个名字的拥有者一步步走进雨夜深处。 他拿出手机,打开夏晚星的对话框。 「高天阳到哪里了?」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教师公寓西门。他停车了。」 陆峥猛地抬头。 西门——这栋楼的另一个入口,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到一百米。 「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保镖,没带伞。」 「他进去没有?」 「没有。他在车里坐着,已经坐了五分钟。」 陆峥将U盘贴身收好,快步下楼。 他没有走正门,从防火通道绕出,贴着公寓外墙往西门方向移动。雨太大了,视野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无边无际的水雾。 他看见了那辆银色奔驰。 车牌尾号702。 车停在西门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发动机已经熄火,双闪没有开。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陆峥找了一棵粗壮的法桐做掩护,调整角度,试图看清高天阳的脸。 五十多岁,微胖,西装湿了半边,显然刚才下过车又回来。他没有打电话,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教师公寓的方向。 他在等什么? 陆峥顺着高天阳的视线望过去。 那栋老旧的教师公寓,三楼东侧,沈知言家的书房。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老鬼的话:高天阳是“蝰蛇”的外围棋子,他的公司和境外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沈知言的父亲沈钧儒,六十年代参与过绝密项目,那个项目的代号是—— 零号实验室。 而高天阳四年前买下的凤凰山废弃仓库地下,藏着按照三防标准建造的地下掩体。图纸上标注“战略物资储备”,但真正储备的是什么,没有记录。 陆峥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夏晚星:「高天阳动了。」 他抬眼。 那辆银色奔驰的尾灯亮起,缓缓驶离。 陆峥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望着奔驰的尾灯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陈默塞给他的U盘的触感,还有高天阳留在他视网膜里的、凝视沈知言家窗户的漫长一瞬。 暴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陆峥站在雨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所有线头正在收拢。 凤凰山的废弃仓库、沈钧儒的绝密档案、王浩然的自杀疑云、陈默的雨夜探访、高天阳的沉默凝视。 它们不是孤立的拼图碎片。 它们是一张网。 而网的中央,是那栋灰扑扑的老楼,三楼那扇永远亮到深夜的窗。 窗内,沈知言正在伏案工作,对窗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陆峥将湿透的外套裹紧。 他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雨还很长。 夜也很长。 (本章完) 第0110章父亲的影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暴雨未歇。 陆峥没有回宿舍。他将车停在凤凰山废弃仓库外围三百米的林间便道,熄了火,任凭雨水将风挡玻璃捶打成一面模糊的瀑布。仪表台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将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副驾驶座上摊着陈默给的U盘。 他已经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将那份卷宗读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是彻骨的寒意。 王浩然。 江城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二十四岁,三年前从宿舍楼天台坠亡。警方结论:因毕业论文压力过大导致的抑郁自杀。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那栋楼的监控在他坠楼前四十七分钟因“线路故障”停摆。 但陈默查到的不是这样。 陈默在卷宗里夹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晕染,像是一边流泪一边写下的: “王浩然出事前一周,私下找我。他说他接了一个校外项目,给一家贸易公司做数据清洗,时薪高得离谱。他以为是普通商业外包,直到他在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个用代号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深海。” “他拷贝了部分文件,存进自己的加密云盘。他说想查清楚这公司到底在做什么,如果是违法生意他就报警。” “五天后他死了。” “他死前一天给我发消息:‘陈哥,我害怕。’” “那是他发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陆峥将便签又读了一遍。 “深海”。 一个研究生无意间触碰到的文件夹,和他奉命保护的绝密科研项目同名。 这不是巧合。 王浩然的云盘账号已被注销,云端数据被永久清除,无法追踪。陈默调取了他生前的上网记录,发现他在出事前三小时访问过江城大学图书馆的远程登录系统——那是校内师生才能使用的权限,用于访问付费学术数据库。 他查了什么? 没人知道。 图书馆的访问日志在那天后被人为清空,系统管理员称是“常规维护”。 陈默查到这里,被调离刑侦支队。上级的谈话只有八个字:工作调整,另有任用。 他的新岗位是治安支队,负责处理寻猫找狗、邻里纠纷、沿街店铺噪音投诉。 他把没查完的卷宗藏了起来。 一等,就是三年。 陆峥将U盘拔出,贴胸收好。 他推开车门。 雨势比三小时前小了一些,从瓢泼转为绵密。他没有撑伞,穿过灌木丛生的林间小路,走向凤凰山废弃仓库。 这座仓库废弃七年,产权四年前被高天阳名下的空壳公司收购,之后没有任何施工记录、使用记录、维护记录。它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静静矗立在凤凰山背阴面。 陆峥用手电扫过外墙。 砖混结构,灰色涂料剥落大半,露出泛黑的墙体。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木板已腐朽,但钉子是新的——不锈钢材质,没有生锈。 他绕到仓库北侧。 那里有一道后门,门板是厚重的防爆钢质,和破败的外墙格格不入。门把手缠着绝缘胶带,和七号车间地下那扇门如出一辙。 陆峥将掌心贴上门板。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下行的坡道,坡度约十五度,长度约二十米。坡道尽头是一道铁栅门,门禁系统亮着待机绿灯——这里有电。 陆峥没有贸然靠近。 他用手电扫过坡道两侧的墙壁,发现每隔三米嵌着一盏应急灯,灯罩积满灰尘,但灯管完好。地面铺着工业橡胶垫,磨损程度很轻,显然是近年铺设。 他走到铁栅门前。 门禁系统需要刷卡。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门框边缘。 那里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像是有人用薄片工具撬过锁舌,但没撬开。划痕边缘没有锈迹,是一周内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 陆峥关掉手电,隐入门侧的阴影。 他等了十分钟。 地下空间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轻微的嗡鸣。温度比地面高约五度,湿度却更低,显然有恒温恒湿设备在运转。 高天阳在这里藏了什么? 他正准备沿原路退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夏晚星的来电。 “你在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汽车鸣笛。 “凤凰山。”陆峥也压低声音,“高天阳回去了?” “回去了。”夏晚星顿了顿,“但他今晚还会出门。” “你怎么知道?” “他秘书订了凌晨四点的机票,目的地是港岛。”夏晚星说,“临时订的,经济舱,单人出行。这不正常。” 陆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距离起飞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 如果他此刻下山,从凤凰山到机场不堵车需要四十分钟。他来得及。 但他没有动。 他望着眼前这道紧闭的铁栅门,想起王浩然最后发给陈默的那句话: “陈哥,我害怕。” 一个研究生,无意间下载了一个不该下载的文件夹。 五天后他从天台跳了下去。 而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和他此刻守护的秘密同名。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在听吗?” “在。”他说,“你帮我盯住高天阳。他进安检前给我消息。” “你呢?” 陆峥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贴近地面。 铁栅门下沿与地面的缝隙不到一厘米。但他看到了。 那里有东西。 一根头发。 发丝很细,长度约三十厘米,深棕色,发尾有褪色的痕迹——不是自然褪色,是染过的头发长出新生发根造成的色差。 夏晚星的头发是黑色。 苏蔓生前是栗色短发。 陆峥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根发丝。 三秒后,他认出这是谁的发色。 薛紫英。 谍战《风暴眼》里那个贯穿七百章、从背叛者到证人、最终失踪在陆正安地下密室的薛紫英。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谍影之江城》,不是《风暴眼》。 这是陆峥的任务,不是陆时衍的战场。 可这根头发不会说谎。 两个平行的世界,在此刻悄然交汇。 陆峥将那根头发收进证物袋。 他没有时间困惑。高天阳四十分钟后要逃,他要在这四十分钟里撬开这扇门。 他再次检查门禁系统。 型号是海康威视三年前停产的一款刷卡机,安全性高,漏洞极少。但任何系统都有弱点——这款机器的弱点在电源线。 它的电源是从门内侧引出的。只要切断电源,电磁锁会自动弹开。 陆峥抬头寻找线路走向。 电线顺着门框上沿走,穿过一段明装线槽,接入天花板吊顶。 他需要一把梯子。 或者——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单手攀住门框上沿。身体悬空的瞬间,他用另一只手拧开线槽盖板。 电源线是红色和蓝色,截面1.5平方毫米。 他从腰包里摸出便携钳,剪断红线。 门禁系统的绿灯熄灭。电磁锁咔哒一声弹开。 陆峥落地,推开铁栅门。 门后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走廊。 走廊两侧分布着六扇门,门牌编号A101至A106。每扇门上都有电子锁,指示灯统一亮着红色——锁定状态。 陆峥快速扫过。 A104的门缝下透出微光。 他将耳朵贴上冷冰冰的金属门板。 里面有人。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浅的那道呼吸急促而紊乱,像在恐惧,又像在强忍疼痛。 陆峥尝试推门。 这扇门没有门禁系统,只有一道机械锁。锁芯是老式弹子锁,对他来说不是障碍。 十五秒后,锁舌弹开。 他推门进去。 室内大约十五平米,被改造成简易拘禁室。一张单人铁床,一把塑料椅,一盏搁在地上的充电台灯。墙角有一个便携式马桶,没有冲水设备,异味很重。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女人。 她穿着一件脏污的白色衬衫,衣领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听见开门声,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凸出两片锋利的轮廓。 陆峥没有贸然靠近。 他蹲下身,将台灯的光线调弱,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是谁?” 女人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素净、苍白,颧骨瘦削。眼窝深陷,嘴唇皲裂,左侧眉尾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很旧的疤痕,至少五年以上。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盯着陆峥的脸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个遥远的记忆。 然后她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铁: “陆……陆峥?” 陆峥浑身一震。 他不认识这张脸。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可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薛紫英。”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你师父……老枪,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峥的呼吸停滞了三秒。 老枪。 那个只出现在老鬼零散叙述里的名字。那个代号代表着和“深海”计划起源相关的所有秘密。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早已牺牲、却在上周被老鬼亲口证实还活着的人。 薛紫英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说,夏明远不是叛徒。” “你父亲当年没有出卖任何人。他是被诬陷的。” 陆峥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呼吸。 这间地下囚室里只剩充电台灯的电流声,和两个人沉默对望的漫长空白。 薛紫英没有催促。 她只是从枕头下摸出一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将笔记本放在两人之间的床沿上。 “老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这是夏明远留在港岛的遗物。” 遗物。 不是遗言。 陆峥低下头,看着那只笔记本。 这是父亲的遗物。 父亲牺牲了十年,墓碑在江城烈士陵园最东侧那排,母亲每年清明去扫墓,一次都没有哭过。她只是蹲在碑前,拔掉新长出的野草,把供品摆整齐,然后静静坐一个下午。 她从不提父亲生前的事。 陆峥问过一次,在父亲下葬后的第三个月。母亲背对着他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过她的回答。他只听到几个破碎的字: “……不是时候……以后你会知道……” 他一等就是十年。 陆峥伸出手。 他的指尖触到笔记本封皮。 皮革冰凉,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存放了很多年。封皮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左上角斜贯至右下角,几乎将封面划穿。 他的手指顺着那道划痕缓缓抚过。 父亲出事那年,他十七岁。 那天傍晚他刚放学,路过巷口那家音像店,橱窗里在放一部老港片,周润发穿着风衣,在雨里开枪。他站住看了半分钟,想着要不要买张盗版碟回家,期末考完了可以放松一下。 手机响了。 母亲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陆峥,你爸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他问:“加班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 “嗯。”她说,“加班。” 他挂了电话,没有买碟,骑车回家。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记得那个秋天的傍晚特别长,长到他以为天永远不会黑。 第二天清晨,穿军装的人敲开了他家的门。 陆峥没有打开笔记本。 他将它轻轻握在掌心,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老枪在哪里?”他问。 薛紫英摇头。 “我不知道。他派人把笔记本交给我,让我找机会转交给‘深海’计划现任安保负责人。”她看着陆峥,“我查了三个月,才知道负责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夏晚星。”薛紫英说,“她来找过高天阳。”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我是谁。”薛紫英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在调查父亲的旧案,查到高天阳这条线。高天阳察觉了,想灭口,我帮她挡了一次。” 她顿了顿。 “她长得很像夏明远。” 陆峥沉默。 “老枪说,夏明远的笔记本里,有他查了十年的真相。”薛紫英看着陆峥,“从‘零号实验室’到‘深海’计划,从三十年前那场泄密到他自己的死——都在里面。”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缓慢,但目光已不再涣散。 “高天阳今晚要跑。”她说,“他走之前会销毁这里所有的证据。” 陆峥将笔记本贴身收好。 “你呢?” “我留在这里。”薛紫英平静地说,“他以为我还在昏迷,不知道我已经醒了。等你带人回来,我就是最直接的证人。” “他会杀了你。” “他本来就要杀我。”薛紫英说,“从我在陆正安的案子里出庭作证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看着陆峥。 “我欠很多人一句对不起。欠时衍,欠董婉贞,欠那些被我伤害过的无辜者。”她说,“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至少,可以用这条命换你父亲沉冤昭雪。” 陆峥与她对视。 三秒后,他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薛紫英忽然问。 陆峥在门口停住。 “陆峥。”他说,“我叫陆峥。” 薛紫英轻轻点了点头。 “陆峥,”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峥没有回头。 他走出A104,带上门。 走廊寂静如初,六扇门的指示灯依然亮着稳定的红。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来时的铁栅门,沿着坡道往上跑。 雨还在下。 凌晨三点十二分。 他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幕。 笔记本在贴胸的内袋里,隔着两层布料,像一簇烧不尽的火。 他想起夏晚星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她刚从苏蔓的墓前回来,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爸走那年我才十岁。我只记得他离开家那天,蹲下来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他说,星星,爸爸出趟远门,回来给你带港岛的蛋挞。” 她顿了顿。 “他食言了十一年。” 雨刮器疯狂摆动,将风挡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刮净,又一次次覆满。 陆峥将油门踩到底。 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120,130,140。 前方,机场高速的入口指示牌在雨幕中隐约浮现。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 那是高一暑假,七月的傍晚。父亲穿着便装,提着出差用的旧皮箱,进门时太阳刚好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亲没有叫他,只是把皮箱放在玄关,换好拖鞋,去阳台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陆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人瘦了。后颈晒脱一层皮,露出新生的淡粉色皮肤。衬衫领子磨破了,袖口卷得很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他有很多话想问。 去了哪里,做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再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到阳台上,帮父亲把被单的一角牵平。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谢谢。 父子之间不需要这个。 那晚的晚饭是番茄炒蛋和紫菜汤。 母亲说鸡蛋涨价了,番茄也涨价了,下个月起伙食费要多给两百。 父亲说好。 那是陆峥记忆中和父亲吃的最后一顿饭。 十五天后,父亲启程赴港岛执行任务。 三十七天后,任务代号“深海”的解密文档中,父亲的名字被列入“因公牺牲”人员名单。 没有遗体。 没有遗言。 只有一个被锁进绝密档案室的编号。 陆峥驶入机场高速。 远处的航站楼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机震动。 夏晚星:「高天阳过安检了。登机口B23。」 陆峥没有回复。 他将车开进临时下客区,推开车门,冲进航站楼。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B23登机口关闭还有十九分钟。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出发大厅,鞋底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回响。安检通道还剩最后两排旅客,他亮出证件,从员工通道疾步穿过。 B区。 B21,B22。 B23。 登机口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飞往港岛,计划起飞时间04:05,登机状态——最后召集。 高天阳站在队伍末端。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商务西装,头发重新梳过,手边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只随身登机箱。 他看起来从容不迫,像任何一次例行的商务出行。 陆峥在距离他五米处停步。 高天阳没有回头。 他没有奔跑,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加速。 他只是从队伍末端缓步走过,在登机口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停在高天阳身侧。 高天阳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陆峥湿透的头发、微喘的呼吸、眼底那簇压抑了十一年的火。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轻声开口: “陆峥是吧?” 他认识自己。 陆峥没有意外。 “夏明远的儿子。”高天阳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比他年轻,比他急。” 他侧过身,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年轻人,”他说,“有些事,不是你跑得够快就能追上的。” 陆峥看着他。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高天阳没有否认,“三十年前,我们一起喝过酒。” 他顿了顿。 “他欠我一顿酒。” 广播响起:“前往港岛的MU5351航班即将截止登机。” 高天阳迈步走向廊桥。 陆峥没有拦。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皮质笔记本,翻开。 封二内侧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海边。一个浓眉宽额,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一个瘦削清俊,唇角抿着,眼神望向镜头外的远方。 浓眉宽额的那个,是高天阳。 瘦削清俊的那个,是他的父亲。 高天阳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三秒。 五秒。 他缓缓转过身。 隔着八米的距离,隔着三十年的岁月,隔着无数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望着那张照片。 他苍老的、布满细纹的、被野心和愧疚层层包裹的脸,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里漏出一点光。 那光太弱,弱到任何人不仔细看都无法察觉。 但陆峥看到了。 高天阳走回他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 “你爸当年问我,为什么要给境外公司做事。我说,为了赚钱。他说,你赚够了吗?” 他没有等陆峥回答。 “我说,没有。赚多少都不够。” 他低下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瘦削的、望向远方的年轻人。 “他说,高天阳,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登机口的电子屏跳动:MU5351,最后召集。 高天阳抬起头。 “笔记本第三十七页,”他说,“夹层里有一张存储卡。” “你爸出事前一周,在港岛和我见过最后一面。他把那张卡交给我,让我带回江城。”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把卡交给老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有交。” “老枪在那年冬天被宣布牺牲。我不知道该交给谁,也不敢自己留着。我把卡藏在那本笔记本的夹层里,把笔记本封存进港岛一家银行的保险柜。” 他抬起眼,看着陆峥。 “二十天后,凤凰山仓库的改造图纸送到我手上。图纸不是发给我的,是发给老枪的。” “老枪还活着。” 他转身,走向廊桥。 这一次他没有停步。 陆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 三分钟后,登机口关闭。 MU5351推出廊桥,滑向跑道。 凌晨四点零五分,飞机腾空而起,扎入雨云深处。 陆峥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三十七页。 纸张厚重,边缘整齐。他沿着页边轻轻摸索,触到极细的凸起。 他用钥匙尖小心挑开封皮夹层。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落入掌心。 黑色。 没有任何标识。 他握紧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天边渗出第一线极淡的蟹壳青。 陆峥走出航站楼。 风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东边正在苏醒的天空。 手机震动。 夏晚星:「他走了?」 陆峥:「走了。」 夏晚星:「你还好吗?」 陆峥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他输入: 「我爸没叛变。」 发送。 三十秒后,夏晚星回复。 只有两个字。 很短。 但陆峥握着手机,在空旷的航站楼门口站了很久。 那两个字是—— 「我知道。」 (本章完) 第0111章故人,陆峥在档案馆 陆峥在档案馆待了四天才把老鬼要的材料找齐。 不是材料太多。 是他在躲。 四天里他只在每天凌晨回一趟临时住处换洗,其余时间把自己埋在二楼东南角那间恒温恒湿的特藏室里。老鬼给他配了一把钥匙,没问他要找什么,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还。 陆峥知道自己应该专注。 “深海”计划的安保方案还差最后三套应急预案没有敲定。沈知言实验室的防火墙在四十八小时前刚刚抵御过一次DDoS攻击,马旭东熬了两个通宵,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夏晚星那边的反馈也不乐观——她跟踪的那条商业往来线索,在高天阳的账户里兜了三圈,最后指向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所有人都很忙。 只有他把自己关在落满灰尘的特藏室里,一页一页翻那些发黄的卷宗。 卷宗是1987年的江城工业局人事档案。 他父亲的。 陆铮。 这页纸他三天前就找到了。 薄薄一页半,手写体蓝黑墨水,钢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父亲那年三十二岁,从南京调任江城工业局技术科副科长,专业特长栏填着“机械制造与自动化设备维护”,家庭住址栏填着“江城西城区柳林街17号院家属楼3单元402室”。 那是陆峥出生前一年。 也是他父亲“因公殉职”前四年。 陆峥把这页档案复印了一份,原件归还原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些。 父亲死的时候他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记住母亲在殡仪馆哭到晕厥,记住院子里的大人们用那种“这孩子真可怜”的眼神看他,记住父亲单位送来的抚恤金装在牛皮纸信封里,母亲数了三遍,然后把它锁进五斗橱最深的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他没记住父亲的脸。 家里甚至没有一张父亲的单人照片。唯一一张全家福在他八岁那年搬家时弄丢了,母亲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红着眼眶说丢了就丢了,以后别找了。 他后来真的没找。 直到老鬼说:“夏明远可能没死。” 直到他接过“深海”计划的安保任务,第一次踏进江城。 这座城市认得他。 他离开时六岁,回来时三十四岁。二十八年足够把柳林街17号院拆成商业综合体,足够把母亲头上的黑发染成灰白,足够把一个人对父亲的记忆磨成一页薄薄的档案。 但不够让他不想起。 陆峥把复印页折成小方块,塞进记者证的内夹层。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特藏室没有窗户,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腕表指针指向九点十七分——他错过了和夏晚星约好的电话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三通未接来电。 他按灭屏幕。 把钥匙还给老鬼时,老鬼正在一楼阅览室整理当天归还的旧报纸。他戴着那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从镜框上方看过来,没有问他这四天找到了什么。 只说:“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峥说:“好。” 他走出档案馆大门。 江城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带着长江边特有的、湿漉漉的冷。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刚吸第一口,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陆峥。” 不是问句。 陆峥把烟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你谁?”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林街17号院。”那个声音说。 “家属楼3单元402室。” 陆峥的手指顿住。 那是他二十八年没有对人说过的地址。 “……陈默?”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明天下午三点,”陈默说,“江城刑侦支队,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 “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陆峥站在档案馆门口,握着那枚按灭的半截烟蒂。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的夏天。 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两个人用铅笔刀划下的名字。 左边是“陆峥”,笔画歪歪扭扭,是他刚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年刻的。 右边是“陈默”,刻得比他深,也比他工整。 他已经忘了那些字后来怎么样了。 就像他忘了柳林街17号院后来被拆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陆峥把车停在江城市刑侦支队对面的临时车位上。 他没急着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着那栋十二层的灰白色建筑。 他在心里演练过很多种和陈默重逢的场景。 会议室。审讯室。某个命案现场的警戒线外。或者干脆是在街头擦肩而过,他需要靠警服辨认,陈默需要靠他主动开口。 他没有演练过陈默给他打电话。 用那种他八岁之后就没听过的、压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柳林街17号院。家属楼3单元402室。” 不是套话。 不是陷阱。 是陈默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 也记得你是谁。 三点整。 陆峥推开刑侦支队三楼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陈默站在窗边。 他比陆峥记忆里高了很多,宽了很多,肩膀把警服撑出坚硬的轮廓。侧脸对着门,下颌线条像那年梧桐树干上刻的名字一样,很深,很硬。 他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 “陆峥。” 还是昨晚电话里那个声音。 没有“好久不见”。 没有“你这些年去哪了”。 只是像二十八年前他们还在柳林街17号院的梧桐树下,他喊一声,另一个回头。 陆峥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站定。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他说,“比我预想的高。” 陈默终于转过身。 陆峥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八年前那个瘦得脱相、跟在自己身后捡玻璃弹珠的小男孩,如今眼角有了细纹,眉骨上多了一道旧疤,嘴唇抿成一条不苟言笑的直线。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黑得很深。 像梧桐树下被他们用铅笔刀划过的那块树皮,雨水浸进去,怎么晒都晒不干。 “坐。”陈默说。 他自己没有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陆峥面前。 陆峥没有动。 “这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绕过办公桌,在陆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那张堆满案卷的桌子。 二十八年后第一次面对面。 “我爸死了。”陈默说。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1987年11月19日。” 陈默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归档三年的结案报告。 “江城工业局技术科科长陈兆年,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接受组织审查期间,于1987年11月19日凌晨,从工业局家属楼6号楼天台坠落身亡。结论是畏罪自杀。” 他顿了顿。 “那一年我七岁。” 陆峥沉默。 1987年。 他父亲死后的第三年。 “你爸……”陈默看着他,“他叫陆铮。” 不是问句。 “1984年3月12日,江城西城区柳林街与建设路交叉口,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上人行道。陆铮推开了一个七岁的男孩,自己被撞出去十二米。” 他的声音仍然很平。 “那个七岁男孩是我。” 陆峥没有说话。 二十八年。 没有人告诉过他父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只说“因公殉职”,单位只说“意外事故”,抚恤金发了、追悼会办了、骨灰盒葬进了城西烈士陵园。 没有人说那辆卡车是怎么失控的。 没有人说父亲推开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曾经想过,那个孩子应该和他同岁,应该也在某个院子里长大,应该也念书、工作、成家。 他唯独没有想过—— 那个孩子叫陈默。 “你一直知道。”陆峥说。 陈默没有否认。 “我知道救我的那个人叫陆铮,”他说,“知道他有个六岁的儿子叫陆峥,住在柳林街17号院3单元402室。”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儿子后来去了哪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粗砺,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和卷宗磨出来的。 “1987年我爸死了以后,我妈带我搬离了柳林街。她改嫁了,继父姓陈,我就跟着姓了陈。” 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把我爸所有的照片都烧了,不让我提过去的事,不让我回柳林街,不让我打听任何人。” “她说,忘记才能活下去。” 陆峥看着他。 陈默没有抬头。 “我记了二十八年。”他说。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 走到陆峥面前。 一米七八的男人。 一百五十斤的体重。 警服上的肩章、胸徽、臂章加起来不到三百克。 但他此刻站在那里。 像一个七岁男孩。 站在1984年3月12日的柳林街口。 看着一个陌生的叔叔把自己推开。 看着那辆失控的卡车撞上那个叔叔的身体。 看着血从那个叔叔的脑后渗出来,在初春还结着薄冰的路面上洇成深红色的一摊。 他蹲下来。 那个叔叔还睁着眼睛。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他凑近去听。 那个叔叔说—— “小峥……” 他在喊自己的孩子。 他在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救了谁。 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陈默站在陆峥面前。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 抬得很慢。 像那年梧桐树下,他把从家里偷出来的玻璃弹珠分给陆峥一半,伸出手时也是这样慢。 “对不起。”他说。 那只手悬在半空。 没有落下。 陆峥看着他。 二十八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捡弹珠的男孩,如今比他高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但那双手没有变。 虎口有茧,掌心有薄汗。 像那年把玻璃弹珠塞进他手里时一样。 陆峥伸出手。 握住了。 陈默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那堵墙慢慢卸下力道。 窗外的天阴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漏下一线薄薄的日光。 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堆案卷的塑料封皮上,反出细碎的白。 陈默抽回手。 他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陆峥。 “我爸不是自杀。”他说。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 “1987年11月18日晚上,有人来过我家。”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佐证的事实。 “我妈不记得了。她只记得第二天早上有人来通知,说我爸跳楼了。”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 “那天晚上下了雨,那个人没有打伞,站在楼道里和我爸说话。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见他的脸。” “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陈默转过身。 他看着陆峥。 “他说:陈科长,你儿子很聪明。” 陆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二天凌晨,”陈默说,“我爸从六号楼天台跳下去了。”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日光从窗边斜过来,把那道二十八年前的旧疤映成淡金色。 陈默没有再说话。 陆峥也没有。 他们隔着这间堆满案卷的办公室。 隔着1987年11月18日那夜谁也没有看清的脸。 隔着柳林街17号院梧桐树下,两个男孩用铅笔刀刻在树干上的名字—— 左边是陆峥。 右边是陈默。 那些字后来被拆掉了。 它们和整条柳林街一起,变成2003年城市规划档案里的一行备注:“已拆迁,原址改建商业综合体。” 但它们没有被忘记。 陈默记得。 陆峥也记得。 “那个人,”陆峥开口,“你后来见过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窗边走过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拉开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取出一只档案袋。 封口是新的,没有拆过。 他把档案袋放在陆峥面前。 “三个月前,”他说,“有人把它寄到刑侦支队。” 陆峥看着那只档案袋。 封面上没有寄件人地址。 只有一行打印体字: “陈兆年案·补充证据”。 “我没有拆。”陈默说。 他顿了顿。 “我在等你来。” 陆峥拿起档案袋。 封口处贴着的透明胶带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折光。 他用指甲划开封口。 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黑白照,边角泛黄,拍摄年代至少在三十年以前。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藏青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沉静。 女人梳两条辫子,穿碎花衬衫,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的脸陆峥认识。 那是他父亲陆铮。 二十八年前殉职的江城工业局技术科科长。 女人的脸他不认识。 不是他母亲。 第二张是彩色照,拍摄时间标注在背面——2023年9月17日。 三个月前。 照片上是一个老年妇人。 银发,瘦削,穿深灰色开衫,站在一座老旧的居民楼下。 她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楼上某一扇窗户。 陆峥翻转照片。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迹。 蓝色圆珠笔。 笔迹很老。 像握笔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写过字。 “陈科长,你儿子很聪明。” “但你不知道你妻子也怀孕了。” “她叫夏晚星。” 陆峥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日光从窗边一寸一寸挪过来。 落在那行蓝黑色的字迹上。 像1987年11月18日那夜的雨。 淋湿了那个戴鸭舌帽的***在楼道里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淋湿了二十八年后,这间堆满案卷的办公室里,两个柳林街男孩重逢时,谁都没有说出口的—— 故人归处。 窗外,江城十一月的天终于放晴了。 很薄的一层光。 把陈默眉骨上那道旧疤映成淡金色。 他没有问陆峥在看什么。 他只是在陆峥起身离开时,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很轻地说: “她很像你。” (第0111章 完) 第0112章母与女 陆峥在刑侦支队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拨了三次夏晚星的电话。 三次都是忙音。 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是忙音——占线。 他把手机攥进掌心,指节抵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那两张照片还在档案袋里。他取出来的时候拆了封口,放回去的时候把封口折了一角。不是什么刻意的记号,只是他需要确认——这个档案袋曾经被人打开过,寄出前又重新封好。 寄件人知道陈默不会拆。 寄件人等的就是他把档案袋交到陆峥手里那一刻。 陆峥把车发动起来,没有开暖风。 十一月的江风从半敞的车窗灌进来,把他后颈的汗吹成冰凉的薄膜。 他又拨了一次夏晚星的电话。 还是忙音。 他挂断,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鬼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她今天请了假。”老鬼说,声音隔着听筒听不出情绪,“早上六点给我发的消息,说家里有事。” “什么家里?” 老鬼沉默了两秒。 “她没说。” 陆峥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开出刑侦支队停车场时,后视镜里映出三楼那扇窗户。 陈默还站在窗边。 隔着六十米,隔着挡风玻璃上薄薄的灰,陆峥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很直。 像那年梧桐树下,他把玻璃弹珠分给陆峥一半时,那只伸出来的手。 夏晚星的公寓在城东翡翠湾。 陆峥没有她家的钥匙,甚至没有问过她具体住几栋几号。他只送她回过两次家,两次都停在小区门口。 第一次是她说“就到这吧”,第二次是她没说话,他也没问。 他只知道门禁密码是她生日倒序。 他试了一次。 门开了。 公寓里没有人。 玄关灯亮着,是那种带感应的、人走三分钟后自动熄灭的灯。鞋柜上摆着一只半满的马克杯,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液体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茶渍——她离开至少两个小时了。 陆峥站在玄关。 他没有往里走。 他只是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然后他转身。 把门带上。 他找到夏晚星的时候,她在城西榕荫路。 这条路在江城地图上已经快要被抹掉了。两侧的法国梧桐是五十年前栽的,如今树冠交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廊,把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箔。树后是成片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马赛克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夏晚星站在其中一栋楼下。 她穿着那件浅灰羊绒大衣——陆峥认得这件大衣,去年年会她穿过一次,散场时落了雨,他把自己那把黑伞撑在她头顶,把她送到出租车上。她弯腰钻进车厢时,大衣下摆蹭到了车门边框。 他当时想说“脏了”。 但他没说。 此刻那件大衣下摆还留着那道浅浅的灰印。 她没有洗。 陆峥把车停在二十米外。 他没有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着夏晚星站在那栋老楼下。 她仰着头。 望着三楼某一扇窗户。 窗户紧闭,窗帘也拉着,是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布,洗过太多次,已经褪成介于米白与浅灰之间的、无法命名的颜色。 她看了很久。 久到陆峥数完了这栋楼外墙的马赛克有几排。 三十七排。 每排二十三块。 有两块脱落了。 还有一块只剩半截。 她忽然动了。 不是上楼。 是低下头。 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手机。 贴在耳边。 陆峥的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她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拨给他、他没有接到的那通来电的同一个号码。 他接起来。 “我在你身后。”他说。 夏晚星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 隔着二十米,隔着挡风玻璃上薄薄的灰,隔着1992年她父亲“牺牲”前最后一次抱她时穿的黑色风衣、2017年她第一次见到陆峥时他手里握着的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此刻他们之间这二十米初冬的冷空气—— 她看着他。 陆峥推开车门。 他走到她面前。 “这是哪?”他问。 夏晚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 让出那栋楼灰扑扑的单元门。 门禁是坏的,锁舌歪斜着卡在槽里,用力一推就能开。 楼道里很暗。 陆峥跟在她身后,一级一级往上走。 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一盏接一盏,照出扶手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墙壁上用圆珠笔画的小人、还有某层转角处用透明胶带粘着的一张发黄的便签——“302王,快递放门口”。 三楼。 302室。 夏晚星站在那扇褪色的木门前。 她没有敲门。 她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把钥匙。 钥匙是旧的,铜面已经氧化成暗沉的褐色,齿口磨损得很厉害——是一把用了很多年、又在某只抽屉里躺了很多年的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一圈。 门开了。 屋里的空气是封存多年的、没有人呼吸过的气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三道细长的金线。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深海里从不靠岸的浮游生物。 夏晚星走进去。 她在那三道金线的边缘站定。 陆峥看见她的侧脸。 没有哭。 甚至没有红眼眶。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间没有人住了二十二年的屋子,像看一个阔别太久、已经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候的人。 “我爸,”她开口,“1992年3月17日离开的。” 她的声音很平。 “那天早上他出门前,我拽着他的风衣下摆,不让他走。他蹲下来抱了我一下,说晚星乖,爸爸出差几天就回来。” 她顿了顿。 “他没有回来。” 陆峥没有说话。 “第二年清明节,我妈带我来这里收拾遗物。”她说,“她说这是单位的周转房,爸爸不在了,我们要搬去外婆家住。” 她低下头。 “我趁她不注意,把这把钥匙藏进了口袋里。” 她把钥匙摊在掌心。 铜面氧化得很均匀,像一枚在深海里躺了二十二年的沉船遗物。 “二十二年来,”她说,“我没有来过。”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抬起头。 望着那三道金线里浮动的尘埃。 “我怕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也怕这里还有。” 陆峥走到她身侧。 他没有问“那为什么是今天”。 他只是从她掌心取过那枚钥匙。 替她收进自己的大衣内袋。 和父亲那页发黄的档案放在一起。 夏晚星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陆峥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1987年11月19日。” 她说。 “江城工业局技术科科长陈兆年坠楼身亡。” 陆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死前一天晚上,”夏晚星说,“有人去过他家。” 她看着陆峥。 “那个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站在楼道里和陈兆年说话。” “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 “他说:陈科长,你儿子很聪明。” 陆峥没有说话。 夏晚星的声音仍然很平。 “这句话,”她说,“1987年11月18日夜里,有两个人听见了。” “一个是陈兆年的儿子陈默。” “另一个是陈兆年的妻子。” 她顿了顿。 “那个妻子当时已经怀孕四个月。” “陈兆年死后的第三个月,她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随母姓。” 陆峥看着她。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 落在那张二十二年来没有人住过的屋子里。 落在三道金线中最小、最细、最靠近窗边的那一道里。 夏晚星站在那里。 像一枚钥匙。 在深海里躺了二十二年。 终于被一双手捧起来。 “我妈叫夏蕴。”她说。 “1987年11月19日早上六点,有人来敲她的门,告诉她丈夫跳楼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抱着刚满六岁的陈默,在客厅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收拾行李,带着陈默离开了柳林街。” “她没有带走陈兆年的任何一张照片。”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怀孕了。” 陆峥开口。 “为什么?” 夏晚星看着那三道金线。 “因为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她说,“在陈兆年死后第三天,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嫂子,陈科长的事我也很难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对你、对孩子都好。” 她顿了顿。 “他说:你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肚子里的孩子,你好好考虑一下。” 陆峥的瞳孔倏然收紧。 “她考虑了一天一夜。”夏晚星说。 “第二天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她把陈默送到外婆家寄养,独自搬到城西榕荫路这间老房子里,从怀孕到生产,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1988年6月3日,她在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给女儿取名叫晚星。” “陈兆年生前说过,她名字里那个‘蕴’字太沉了,以后要是有女儿,就叫晚星——晚上能看见的最亮的那颗。” 她顿了顿。 “不是启明星。” “是长庚星。” 陆峥知道。 启明星在黎明前升起。 长庚星在黄昏后点亮。 一个送别黑暗。 一个迎接黑暗。 “她带着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五年。”夏晚星说。 “1993年,她把我送到外婆家,自己去南方打工。她说是为了挣钱供我念书。” “我信了。” “二十二年来我每个月都能收到她寄来的钱和生活费。她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回外婆家过年。” “我给她写信,她不回。我给她寄照片,她不回。我考上大学那年给她寄录取通知书,她还是没有回。” “我以为她恨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以为她觉得是我害死了我爸——如果不是怀着我,她不会离开江城、不会把我送到外婆家、不会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二十二年。” 她低下头。 “我恨了她二十二年。” 陆峥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 取出陈默给他的那只档案袋。 从里面抽出第二张照片。 递给她。 夏晚星接过来。 那是2023年9月17日拍摄的彩色照片。 银发的老妇人。 深灰色开衫。 站在一座老旧居民楼下。 她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楼上某一扇窗户。 夏晚星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这是哪?”她问。 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陆峥翻转照片。 露出背面那行蓝色圆珠笔写的字。 “陈科长,你儿子很聪明。” “但你不知道你妻子也怀孕了。” “她叫夏晚星。” 夏晚星握着照片的手指蜷起来。 指节泛白。 “这是——” “她写的。”陆峥说。 他顿了顿。 “寄照片的人,是她。” 日光又移了一寸。 三道金线里最长、最亮的那一道,此刻落在夏晚星摊开的掌心上。 照片背面那行字在光里泛着极淡的蓝。 像1987年11月18日夜里,某扇没有拉严窗帘的窗户里漏出的一线灯光。 有人站在那扇窗边。 看着楼下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进单元门。 看着自己的丈夫打开门迎接那个男人。 听着那句改变了她一生的话。 然后她转身。 把刚满六岁的儿子抱进卧室。 轻轻关上门。 夏晚星把照片贴在心口。 隔着羊绒大衣。 隔着二十二年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隔着母亲二十二年不敢回家、怕连累女儿也卷入那场三十七年前的阴谋—— 她终于收到了一封回信。 “她在哪?”她问。 陆峥看着她。 “榕荫路38号。”他说。 “你在楼下看的那扇窗户。” 夏晚星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泪。 是光。 她们重逢在楼下单元门口。 陆峥没有跟下去。 他站在302室的窗边。 隔着洗到褪色的的确良窗帘,看着夏晚星穿过二十米初冬的冷空气,走向那个站在单元门口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照片里那件深灰色开衫。 头发比照片里更白了一些。 她站在那里。 望着自己的女儿。 二十二年。 八千零三十七天。 她每个月寄出一封信,从来没有收到回信。 她每个月去邮局领一笔汇款,从来没有签收人的留言。 她每年除夕站在榕荫路38号楼下的法国梧桐边,望着302室黑着的窗户,站到新年钟声响尽。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女儿了。 她以为女儿恨她。 她以为那通1987年11月21日的电话是她欠这个家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可是女儿来了。 站在她面前。 穿着她寄钱买的那件浅灰羊绒大衣。 下摆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 没有洗。 夏晚星站在那里。 隔着三步。 隔着二十二年。 隔着那句她十五岁那年写在日记本扉页、又用涂改液涂了三遍的—— “妈,你回来吧。” 老妇人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夏晚星向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 她伸出手。 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双握了二十二年笔、二十年针线、八千零三十七天没有握过女儿的手。 很瘦。 很凉。 骨节粗砺。 虎口有茧。 是1988年6月3日凌晨,在江城第三人民医院产房里,把这枚六斤二两的婴儿抱进怀里的手。 老妇人低下头。 把女儿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很轻。 像那年她在产房里抱起婴儿时,怕弄疼她。 “晚星。”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1987年11月19日早上六点,有人来敲门告诉她丈夫跳楼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抱着刚满六岁的儿子,在客厅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离开柳林街时,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咽进了肚子里。 二十二年。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此刻她站在榕荫路38号楼下。 握着自己女儿的手。 叫她二十二年来只能在汇款单附言栏里写的那个名字。 晚星。 夏晚星没有哭。 她只是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妈。” 她说。 “我们回家。” 老妇人摇头。 “那不是我的家。”她说。 她抬起头。 望着302室那扇褪色的木门。 “那是你爸留给我们的家。” “我没有守好它。” 她顿了顿。 “二十二年来,我只敢在楼下站着。” “不敢上去。” 夏晚星从陆峥手里接过那枚钥匙。 铜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暖。 她把钥匙放进母亲掌心。 “现在可以了。”她说。 老妇人握着那枚钥匙。 1988年她离开这间屋子时,把钥匙留在门垫下面。 她以为会有人来收。 没有人来。 1993年她送女儿去外婆家时,把这枚钥匙装进贴身衣袋。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打开这扇门。 可是女儿找到了它。 在二十二年前藏钥匙的那只抽屉最深处。 在母亲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里。 老妇人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一圈。 门开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 三道金线。 二十二年前她最后一次关上这扇门时,它们就在那里。 二十二年后她推开这扇门,它们还在那里。 像从没有离开过。 她走进去。 站在屋子中央。 望着墙上那枚钉了三十六年的钉子。 钉子还在。 上面挂过的东西不在了。 那是陈兆年生前唯一一张单人照。 1987年11月19日早上六点,有人来敲门告诉她丈夫跳楼了。 她冲出门。 忘记带走那张照片。 等她从殡仪馆回来,照片已经不见了。 她找了一夜。 第二天她离开柳林街时,把它留给了这间空屋子的记忆。 此刻她站在这里。 望着那枚空荡荡的钉子。 三十六年前陈兆年用榔头把它敲进墙里,说:蕴,这张照片挂这里,你一进门就能看见我。 她没有看见他。 但她看见了他的女儿。 站在她身后。 穿着她寄钱买的那件浅灰羊绒大衣。 眼眶红红的。 没有哭。 和她一样。 老妇人转过身。 她看着陆峥。 那个站在门边、没有走进来的年轻人。 她把女儿的手交到他手里。 “谢谢你。”她说。 陆峥没有说不用谢。 他只是在接过那只手时,把另一只手覆在上面。 很轻。 像1984年3月12日,柳林街口。 一个七岁男孩站在人行道边缘。 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出去十二米。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见谁。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保护谁。 他不知道自己会站在这里。 握着这个女孩的手。 她的父亲1987年从六号楼天台坠落。 他的父亲1984年倒在柳林街口。 他们死在同一个组织、同一张网、同一场延续了三十七年的阴谋里。 他们的女儿和儿子。 站在1987年那间空屋子的门口。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 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窗外。 江城十一月的天终于放晴了。 (第0112章 完) 第0113章雨夜的暗战 雨是从傍晚六点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落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到七点的时候,雨势骤然加大,整座江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躲避,车辆放慢速度,亮起雾灯,在雨幕中摸索前行。 陆峥的车停在江城医院后门对面的巷子里。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 下午四点,老鬼传来消息:苏蔓今天值夜班。根据夏晚星的日程,她会在七点半左右来医院拿一份体检报告——那是上周她陪沈知言做例行检查时落下的。 苏蔓值夜班。夏晚星要来医院。 这不是巧合。 陆峥盯着后视镜里的那扇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苏蔓这几天的全部行动轨迹——上班、下班、买菜、回家,偶尔去咖啡店坐坐,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反常。 七点二十五分,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后门对面的停车场。 陆峥的目光锁定了那辆车。 夏晚星从车里出来,撑开一把黑伞,快步向医院后门走去。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雨幕中像一道模糊的光。 陆峥没有动。 他在等。 等该来的人。 七点三十三分,另一辆车停在医院后门。 那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车膜。车停稳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旁,没有立刻进去。他抬起头,看了看医院的楼顶,又看了看四周的街道,似乎在确认什么。 陆峥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 陈默。 陈默撑着伞,穿过街道,走向医院后门。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来医院探望病人的普通人。如果不是陆峥知道他在等什么,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陆峥的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可他没有动。 不能动。 这是夏晚星自己要求的。 今天下午,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我去医院,你别跟着。有些事,我得自己弄明白。” 他回:“危险。” 她回:“我知道。”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陆峥盯着那扇后门,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医院住院部,九楼,神经内科值班室。 苏蔓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却没有写字。她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病历——沈知言的病历。 三周前,沈知言因为长期失眠来医院就诊。是她接诊的。 那天她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叮嘱他注意休息。他笑着道谢,说最近项目太忙,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三周来,她借着复诊的名义,见过他四次。 每次见面,她都会在他的病历上多写几行字。那些字看起来是常规的医疗记录,可只有她知道,那些记录里藏着什么——他的作息规律,他的精神状态,他的行程安排。 所有陈默需要的信息。 门被敲响了。 苏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病历页面关掉。 “请进。” 门推开,夏晚星走了进来。 她收起湿漉漉的伞,放在门边,走到苏蔓面前。 “苏蔓。” “晚星?”苏蔓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沈老师的体检报告。上周落下的那份。” “哦,对。”苏蔓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在这儿呢。我还说给你送过去,一直没抽出时间。” 夏晚星接过纸袋,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沉默了几秒。 “苏蔓,”夏晚星忽然开口,“你弟弟最近怎么样?” 苏蔓愣了一下。 “挺好的。上周刚做完一次治疗,医生说效果不错。” “那就好。”夏晚星点点头,“治疗费够吗?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 “够的够的。”苏蔓连忙摆手,“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不能再麻烦你。” 夏晚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苏蔓说,“从大学开始,到现在十二年。” “十二年。”夏晚星重复了一遍,“这十二年里,你帮过我多少次,我帮过你多少次,数都数不清了吧?” 苏蔓点点头。 “是啊,数不清了。” 夏晚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 “那你告诉我,苏蔓,我还能相信你吗?” 苏蔓的脸色变了。 “晚星,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晚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个认识了十二年的闺蜜。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慌乱。 七点五十分,医院后门。 陈默站在门廊下,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陆峥坐在车里,透过雨幕盯着他。 他看见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他看见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收回去。 他在等什么? 等苏蔓的消息? 还是等别的什么? 陆峥的直觉忽然拉响警报。 不对。 今晚的事不对。 夏晚星来医院,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陈默来医院,是为了盯苏蔓还是盯夏晚星?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幽灵”——他会不会也在附近? 陆峥的手再一次按在车门把手上。 这一次,他推开了门。 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穿过街道,向医院后门走去。 值班室里,空气几乎凝固。 苏蔓站在办公桌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夏晚星,夏晚星也在看着她。 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隔着十二年的友情。 也隔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晚星,”苏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晚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办公桌上。 那是一部手机。 苏蔓的手机。 苏蔓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你什么时候——” “刚才。”夏晚星说,“你转身拿体检报告的时候。” 苏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夏晚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条还没发出的短信—— “目标已到医院,可以行动。”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苏蔓看着那条短信,浑身都在发抖。 “晚星,我——” “别解释。”夏晚星打断她,“苏蔓,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蔓的眼睛。 “那条短信,是发给谁的?” 苏蔓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八点整,医院后门。 陈默忽然动了。 他没有进医院,而是转身向停车场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陆峥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秒——是追陈默,还是进医院找夏晚星? 就这一秒,陈默已经走到那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灯亮起,发动机轰鸣,那辆车冲进雨幕,转眼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峥没有追。 他转身冲进医院。 电梯太慢。 他直接冲向楼梯,一步三阶,向九楼狂奔。 九楼,值班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蔓正跪在地上,抱着夏晚星的腿,泣不成声。 “晚星,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我弟弟在他们手里——他们说他活不过今年——只有他们能救他——” 夏晚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苏蔓。”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十二年。十二年,你就这样对我?” “我不是故意的——”苏蔓拼命摇头,“一开始我只是帮他们打听一些消息,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后来他们要我做的事越来越过分——我不敢不做了——晚星,我真的不敢不做了——” “不敢不做什么?”夏晚星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不敢不把我的行踪告诉他们?不敢不把沈知言的病历给他们?还是不敢不听陈默的话?” 苏蔓愣住了。 “你——你知道陈默?”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夏晚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蔓,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你以为那几次‘偶遇’,我真的看不出来?” 苏蔓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拆穿我?”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给你机会。”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苏蔓,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朋友了。” 苏蔓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八点十五分,陆峥冲上九楼的时候,正好撞见夏晚星从值班室出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眶泛红,但腰背挺得笔直。 “夏晚星!”陆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夏晚星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楼下。”陆峥说,“我看见陈默了。” 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默?他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等在楼下,七点五十分左右突然走了。”陆峥盯着她的眼睛,“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苏蔓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她是陈默的人。”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我拿到她的手机,里面有还没发出去的短信。” 陆峥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人,刚才亲手拆穿了认识十二年的闺蜜。 可她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继续挺直腰杆。 “走吧。”夏晚星说,“回去跟老鬼汇报。” 她迈步向电梯走去。 陆峥跟在她身后。 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夏晚星忽然停下来。 “陆峥。” “嗯?” “谢谢你。” 陆峥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夏晚星没有回头。 “谢谢你没冲进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陆峥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 他忽然想起夏晚星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我得自己弄明白。” 她做到了。 九点整,两人回到行动组的临时据点。 老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阴沉得可怕。 “说吧。”他说。 夏晚星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根烟放下,抬起头,看着两人。 “苏蔓的事,到此为止。” 夏晚星愣了一下。 “到此为止?她——” “她是外围情报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老鬼打断她,“她弟弟的事,我会让人去查。如果她愿意配合,可以转为线人。如果不愿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陈默呢?”陆峥问,“他今晚出现在医院,是为了什么?” 老鬼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不是冲苏蔓去的。” “那是冲谁?” 老鬼看着陆峥,一字一句。 “冲你。” 陆峥愣住了。 “冲我?” “你蹲在医院后门对面那条巷子里,对吧?” 陆峥点点头。 “那辆车,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后门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那你注意到那辆车的后窗玻璃,是单向透光的吗?”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单向透光—— 从外面看是黑色的,从里面看是透明的。 如果那辆车的后窗玻璃是单向透光的—— 那他蹲在巷子里的那三个小时,陈默一直能从车里看见他。 “他早就知道你在那儿。”老鬼说,“他故意在你面前下车,故意站在那里让你看见,故意在你面前上车离开。” 他顿了顿。 “他不是来盯苏蔓的。他是来告诉你的——” “告诉你,他知道你是谁了。” 陆峥的背脊一阵发凉。 今晚的雨夜,不是夏晚星的试探。 是陈默的。 他用苏蔓当诱饵,用夏晚星当棋子,用陆峥当观众。 他在陆峥面前演了一出戏。 而陆峥,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剧本里。 “幽灵”的轮廓,终于清晰了一点。 不是某个人。 是某种无处不在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老鬼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两个,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苏蔓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看着陆峥和夏晚星。 “活着。” 九点四十五分,陆峥把夏晚星送回住处。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砰砰作响。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夏晚星忽然开口。 “陆峥。” “嗯?” “你说,陈默今晚那出戏,到底是冲你,还是冲我?” 陆峥想了想。 “冲我们两个。” 夏晚星点点头,没有反驳。 她推开车门,撑起伞,站在雨里。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向楼里走去。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夏晚星。” 她回过头。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今天晚上,做得很好。” 夏晚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 可陆峥看见了。 “我知道。”她说。 她转身走进楼里,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中。 陆峥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 江城还笼罩在水雾之中。 可他忽然觉得,天,好像快亮了。 (本章完) 第0114章幽灵的棋子 雨下了一整夜。 陆峥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给马旭东发了条微信:“查一下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江城医院后门的所有监控。尤其是那辆黑色商务车。” 马旭东秒回:“已经在查了。” 凌晨四点,马旭东发来第一份结果:“那辆车的牌照是套牌的,真牌属于一辆白色面包车,昨晚停在城东的一个修理厂。我已经把修理厂的监控调出来了,你要不要看?” 陆峥坐起来,打开马旭东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入修理厂,停在一个角落里。司机下车,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他走进修理厂的办公室,过了大约十分钟,又走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衣服。 从黑色夹克换成灰色卫衣。 还戴上了一顶棒球帽。 他重新上车,发动,驶出修理厂。这一次,车开往的方向是—— 江城刑侦支队。 陆峥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背影,手指收紧。 陈默。 他果然回支队了。 可他去修理厂干什么? 凌晨五点,陆峥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晚星。 “醒了?” “没睡。” “我也是。”夏晚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出来喝杯咖啡?”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江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里。 窗外,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偶尔有货船经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窗内,咖啡机嗡嗡作响,吧台后的服务员打着哈欠刷手机。 夏晚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这咖啡真难喝。” “难喝你还点?” “因为这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夏晚星放下杯子,看着陆峥,“马旭东查到了什么?” 陆峥把手机递给她。 夏晚星看完那段视频,沉默了几秒。 “他去修理厂换衣服,是为了掩盖行踪。可他为什么要掩盖行踪?如果只是为了监视你,他完全可以让手下去做,没必要亲自出马。” “因为他想亲自确认一些事。”陆峥说。 “什么事?” 陆峥想了想。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那个巷子里。确认老鬼有没有给我派支援。确认我们的行动规律和反应速度。” 夏晚星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说,他昨晚那出戏,不只是为了警告你,更是为了测试我们?” “对。”陆峥说,“他知道我在那儿,但他不确定我是不是一个人。他故意下车,站在那里让我看见,然后突然离开——他想看看我会不会追。如果我追了,就说明我有支援,或者我沉不住气。如果我没追——” “你没追。”夏晚星接话,“所以他得出结论:你沉得住气,而且可能是在等什么。” 陆峥点点头。 “那他现在会怎么做?” 陆峥沉默了几秒。 “他会换一种方式。” 上午八点,陆峥接到老鬼的电话。 “来档案馆一趟。” 江城档案馆,三楼,管理员办公室。 老鬼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份档案。他把其中一份推到陆峥面前。 “看看这个。” 陆峥打开档案。 里面是一份个人简历,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苏蔓。 “苏蔓的弟弟,”老鬼说,“苏阳,今年十六岁,三年前被确诊为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国内能治这病的医院不超过五家,治疗费用每年至少五十万。苏蔓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撑了三年。” 陆峥抬起头。 “所以‘蝰蛇’用她弟弟威胁她?” “不止是威胁。”老鬼把另一份档案推过来,“这是苏阳的治疗记录。三年来,他一直在江城医院接受治疗,主治医生叫——” 老鬼顿了一下。 “叫方远。是‘蝰蛇’的人。”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阳的主治医生,是‘蝰蛇’的人?” “对。”老鬼说,“方远,三十二岁,五年前从国外回来,一直在江城医院神经内科工作。表面上他是个普通医生,实际上他是‘蝰蛇’安插在医疗系统的棋子。专门负责接触、筛选、控制那些有软肋的家属。” 夏晚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苏蔓知道吗?” “知道。”老鬼说,“方远第一次接触她,就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他告诉她,能治好她弟弟的病,但需要她帮忙做点‘小事’。一开始只是打听一些病人的信息,后来慢慢升级,最后变成了情报传递。” 老鬼看着夏晚星。 “苏蔓不是一开始就想背叛你。她是被一步一步推下去的。等她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她现在怎么办?” 老鬼沉默了几秒。 “她可以选择转为线人。帮我们盯着方远,盯着陈默。如果她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保护她和她弟弟。” “如果不愿意呢?” 老鬼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午九点半,陆峥和夏晚星离开档案馆。 阳光刺眼,昨晚的雨水还没完全干,地面上一洼一洼的水坑反射着天空的光。 夏晚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太阳,一动不动。 陆峥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在想苏蔓。” “嗯?” “她刚才抱着我的腿哭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换作是我,我会怎么做?”夏晚星的声音很轻,“如果被抓的是我爸,如果有人用他的命威胁我,我会不会也像她一样?” 陆峥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这种问题,没有答案。 “走吧。”夏晚星忽然说,“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见苏蔓。” 上午十点,江城医院,住院部九楼。 苏蔓还坐在值班室里,还是昨晚那个位置,还是昨晚那身衣服。她显然一夜没睡,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 看见夏晚星推门进来,她下意识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晚星——” “别紧张。”夏晚星在她对面坐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蔓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安。 “那你来干什么?”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苏蔓面前。 苏蔓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转院申请。 申请人:苏阳。 转往医院:北京协和医院。 “这——” “我托人联系的。”夏晚星说,“协和那边有位专家,专治你弟弟这种病。他已经看过苏阳的病历,说可以试试。治疗费用我来出,你不用管。” 苏蔓盯着那份文件,手开始发抖。 “晚星,你——” “别急着谢我。”夏晚星打断她,“这份转院申请,是有条件的。” 苏蔓抬起头。 “什么条件?” 夏晚星看着她,一字一句。 “帮我们盯着方远。盯着陈默。盯着所有来找你的人。” 苏蔓愣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晚星,我背叛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个被人抓住软肋的普通人。”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苏蔓。” “嗯?” “昨晚我说,我们不是朋友了。”夏晚星没有回头,“那句话是真的。从现在起,我们是战友。”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蔓坐在那里,看着那份转院申请,哭得像个孩子。 上午十一点,陆峥的手机响了。 马旭东打来的。 “有新发现。”他的声音有些急促,“昨晚那辆黑色商务车,从修理厂出来之后,不只去了刑侦支队。它还去了另一个地方。” “哪里?” “江城商会大厦。”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高天阳?” “对。”马旭东说,“车在商会大厦地下停车场停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陈默从电梯里出来,开车离开。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陆峥看向夏晚星。 夏晚星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陈默去见高天阳,说了什么? 那个黑色公文包里,装的是什么? 下午两点,行动组临时据点。 老鬼、陆峥、夏晚星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马旭东最新调出来的监控截图。 图上,陈默从商会大厦电梯里走出来,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在紧张。”老鬼说,“你看他的肩膀,有点往右偏。那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左手插兜是为了掩饰什么?” 马旭东凑过来,放大图片。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块手表。” “手表怎么了?” 马旭东又调出另一张图。那是陈默进大厦之前的监控截图。同样是他,同样是左手,可手腕上—— 没有手表。 “他进去之前没戴表,出来的时候戴了一块。”马旭东说,“这块表,是高天阳送给他的。” 陆峥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是高天阳送的?” 马旭东放大图片,指着那块表的表盘。 “这块表是百达翡丽的一款限量版,全球只有五百块。江城拥有这块表的人,我只查到一个——高天阳。三年前他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当时还上了本地新闻。” 老鬼沉默了几秒。 “高天阳送给陈默一块表。陈默戴着这块表出来。这说明什么?” 陆峥想了想。 “说明陈默去见高天阳,不只是为了拿公文包。他们之间,有交易。” “什么交易?” “不知道。”陆峥说,“但肯定和‘幽灵’有关。” 下午四点,夏晚星收到一条微信。 苏蔓发来的。 “方远刚才来找我了。他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默突然离开。我说不知道。他看起来很紧张,让我最近小心点,有事立刻通知他。” 夏晚星看完,把手机递给陆峥。 陆峥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方远紧张什么?” “他紧张陈默昨晚的行动失败了。”夏晚星说,“陈默是他和‘幽灵’之间的联络人。如果陈默出了问题,他的位置也会暴露。” 陆峥点点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陈默去见高天阳,拿了一个公文包,戴了一块新手表。方远开始紧张,让苏蔓小心。高天阳那边——我们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 “这三个人,像是三条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点。” 夏晚星接话。 “‘幽灵’。” 傍晚六点,老鬼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看向他。 “怎么了?” 老鬼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高天阳死了。”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愣住。 “死了?怎么死的?” 老鬼的声音很低。 “跳楼。从商会大厦楼顶跳下来的。下午五点二十分,当场死亡。” 屋里一片死寂。 高天阳死了。 就在陈默去见他的几个小时后。 就在他送给陈默一块表的几个小时后。 他死了。 “自杀还是他杀?”陆峥问。 “还在查。”老鬼说,“但现场没有发现遗书,也没有目击证人。监控显示,他一个人上了楼顶,然后跳了下去。” 夏晚星忽然开口。 “那块表呢?” 老鬼看向她。 “什么?” “陈默那块表。”夏晚星说,“如果高天阳死了,那块表就成了唯一的线索。陈默戴着它,等于戴着一个证据。” 陆峥猛地站起来。 “我马上去查。” 晚上七点,陆峥的车停在刑侦支队对面的街角。 他盯着那扇大门,等陈默出来。 七点十五分,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上午那件灰色卫衣,而是一件黑色风衣。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袋子——那个黑色公文包不见了。 陆峥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那块表,还戴着。 陈默走到停车场,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门,坐进去。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停车场。 陆峥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陈默的车穿过市区,驶向城东。那条路很熟悉——通往江城档案馆的方向。 陆峥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去档案馆干什么? 找老鬼? 还是找别的什么? 车在档案馆门口停了下来。 陈默下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老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陆峥藏身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两个人隔着夜色对视。 陆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陈默在看他。 陈默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然后他把左手插回口袋,转身离开。 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陆峥坐在车里,浑身都是冷汗。 陈默知道他在跟踪。 陈默故意让他看见那块表。 陈默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不在乎。 因为高天阳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晚上九点,陆峥回到据点。 老鬼和夏晚星还在等他。 “跟到了吗?”夏晚星问。 陆峥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跟丢了?” “不是。”陆峥说,“是他让我跟丢的。”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老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陈默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陈默了。” 他顿了顿。 “他现在是‘幽灵’的棋子。而且是最好用的那颗。” 夏晚星看着他。 “那我们怎么办?” 老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等。” “等什么?” 老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 良久,他说了一句话。 “等‘幽灵’自己走出来。”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整个城市,像是屏住了呼吸。 (本章完) 第0115章档案馆的黄昏 黄昏时分,江城档案馆的阅览室里只剩下陆峥一个人。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混着樟木和防虫药的味道,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静谧。 陆峥坐在角落的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报纸。这是1978年的《江城日报》,纸张脆得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目光扫过那些早已过时的新闻。 但他看的不是新闻。 他在等。 五点四十七分,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慢吞吞地走进来。他看了陆峥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书架前,开始掸灰。 陆峥继续翻报纸。 五点五十二分,最后一个看报纸的老头收拾东西离开。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老鬼放下鸡毛掸子,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来,在陆峥对面坐下。 “路上有人跟吗?”他问。 “没有。”陆峥合上报纸,“我绕了三圈,换了两次公交。” 老鬼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上磕了磕,却没有点。档案馆里禁烟,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想抽的时候,就磕一磕过个干瘾。 “昨天的事,我知道了。”他说,“苏蔓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峥看着他:“你早就知道她是陈默的人?” 老鬼没否认。 “知道一点。”他说,“但不确定。夏晚星跟她走得太近,贸然提醒,反而打草惊蛇。再说——” 他顿了顿。 “再说,有时候一颗已知的钉子,比一颗未知的钉子好对付。” 陆峥沉默了几秒。他明白老鬼的意思。苏蔓已经被识破,那她就是一枚可以反向利用的棋子。问题是,怎么用。 “夏晚星那边呢?”他问,“她知道多少?” “还不知道。”老鬼说,“我暂时没告诉她。这姑娘太重感情,知道了反而容易露馅。让她保持自然,苏蔓那边才不会起疑。” 陆峥皱起眉头。 “她早晚会知道。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老鬼打断他,“干我们这行的,没有谁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爸是这样,她也是这样。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陆峥没再说话。 老鬼把那根烟收起来,换了个话题。 “陈默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陆峥想了想,缓缓说:“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老鬼的眼睛微微眯起。 “说什么?” “约我明天见面。”陆峥说,“老地方,江城一中后面的篮球场。” 老鬼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看?” 陆峥摇摇头:“不好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真想说什么。” “你打算去吗?” “去。”陆峥说,“不去,反而显得我心虚。” 老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沉甸甸的,表面有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窃听器?”陆峥问。 “新款的。”老鬼说,“信号可以穿透三堵墙,电池能撑四十八小时。明天去见陈默的时候,带上。” 陆峥把金属块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老鬼看着他,“夏明远那边,有消息了。”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联系你了?” “没有。”老鬼摇摇头,“是我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三天前,有人在江城码头的监控里看到了他。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走路的姿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峥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牺牲”的老特工。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江城。 “他为什么不来见你?”陆峥问。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两个可能。一是他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我。二——” 他顿了顿。 “二是他身边有人盯着,脱不了身。” 陆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夏明远还在潜伏,那他这十年去了哪里?他查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回来? “他要查的,”陆峥问,“到底是什么?”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夏明远当年为什么假死吗?” 陆峥摇摇头。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老鬼的声音很低,“他发现,当年他父亲——也就是夏晚星的爷爷——的冤案,背后不只是个别人作恶。而是一个组织,有计划地清除异己。”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组织——” “就是‘蝰蛇’。”老鬼说,“或者说,是‘蝰蛇’的前身。” 阅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陆峥忽然想起陈默。他之所以被策反,也是因为父亲含冤入狱。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却有着相似的起点。 “所以夏明远这十年,一直在查这件事?” 老鬼点点头。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老鬼说,“但他既然敢冒险回江城,说明他离真相不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陆峥,”他背对着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危险。夏明远一出现,‘蝰蛇’那边肯定会动。陈默找你,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 陆峥站起来。 “我不怕危险。”他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夏明远的事,夏晚星知道吗?” 老鬼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现在,该让她知道了。” --- 晚上八点,陆峥站在夏晚星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夏晚星住在四楼,窗户亮着灯。 陆峥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街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两个店员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楼下的车棚里停着几辆电动车,一只野猫蹲在车棚顶上,舔着爪子。 一切正常。 他走进楼道,上楼,敲响401的门。 门开了,夏晚星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意外。 “这么晚过来,出事了?” 陆峥点点头:“进去说。”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密码学简史》。夏晚星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说吧。”她把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陆峥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告诉她,你爸还活着? 还是委婉一点,先试探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夏晚星看出他的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陆峥,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喜欢猜。” 陆峥深吸一口气。 “你爸的事,有消息了。” 夏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消息?” “他还活着。”陆峥一字一句地说,“三天前,有人在江城码头看见他了。” 夏晚星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峥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确定?” “老鬼确定的。”陆峥说,“他看了监控,认出了走路的姿势。” 夏晚星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微微颤动,那是她的手在抖。 “他为什么不回来?”她问,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峥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还在查。查当年的事。”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当年的事?” “你爷爷的冤案。”陆峥说,“你爸发现,那不是孤立的冤案,而是一个组织在背后操控。” 夏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我小时候,”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我爸经常跟我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每个人都有他的理由,都有他的不得已。” 她转过身,看着陆峥。 “可我不信。爷爷的死,那些人的嘴脸,我亲眼见过。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那些人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后来我爸‘牺牲’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夏晚星,”他说,“你爸没死,这是好事。他还在查,这也是好事。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难过,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做好准备。”陆峥说,“他既然敢回来,就说明他离真相很近了。可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他需要我们。” 夏晚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陆峥,”她问,“你相信他吗?” 陆峥想了想,说:“我信老鬼。老鬼信他。”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我要说什么。” “想好了吗?” 夏晚星摇摇头。 “没想好。也许什么都不说,先给他一巴掌。”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晚星面前笑。 --- 与此同时,江城某处。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队,”阿KEN的声音响起,“陆峥那边有动静。他刚才去了夏晚星家。” 陈默没有回头。 “知道了。” 阿KEN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明天你真要去见他?” “嗯。” “不怕他设局?” 陈默沉默了几秒,说:“他不会。” 阿KEN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了解他。”他说,“就像他了解我一样。” 阿KEN没有再问。 陈默走回房间中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苏蔓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在控制中。”阿KEN说,“但她弟弟的病情又加重了,需要换一种新药。那药只有境外有,运进来需要时间。” 陈默皱起眉头。 “想办法。她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不能放弃。” 阿KEN点点头。 陈默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还有一件事,”阿KEN说,“‘幽灵’那边传来消息,说江城最近有‘老人’回来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是他们内部的暗语,指的是十年前消失的那些老特工。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阿KEN说,“‘幽灵’没说。只说让我们提高警惕,最近不要有大动作。” 陈默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阿KEN,”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阿KEN愣了一下。 “陈队,你……” “算了。”陈默打断他,“当我没问。” 他把烟掐灭,走到窗边,重新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起来。 因为有些人,回来了。 因为有些事,要了结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江城一中。 陆峥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那些打球的少年。他们跑着,跳着,笑着,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很多年前的他和陈默。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还是来了。” 陆峥转过身,看着陈默。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和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眼睛,却和那些家长不一样——太冷静,太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约好的,怎么会不来。”陆峥说。 陈默走到他旁边,同样看着那些打球的少年。 “还记得吗?”他问,“咱俩第一次在这儿打球,你输了三十个球。” “记得。”陆峥说,“后来我练了一个暑假,开学就赢回来了。” 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陆峥,”他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我爸没出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峥没有回答。 陈默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继续说,“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转过头,看着陆峥。 “我爸确实是冤枉的。可他冤枉,不是因为哪一个人坏,而是因为整个系统出了问题。那些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按照规则办事。可规则本身,就是错的。”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所以你就投靠了‘蝰蛇’?” 陈默没有否认。 “他们至少给了我希望。” “什么希望?”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改变这一切的希望。” 篮球场上,一个少年投进了三分,他的队友欢呼起来。 陈默收回目光。 “陆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夏明远回来了。” 陆峥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默说,“因为他在查的,也是我在查的。” 陆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你在查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峥。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站在一扇门前。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那扇门,他认识。 那是江城档案馆的门。 “他是谁?”他问。 陈默看着他,缓缓说: “他就是‘幽灵’。” 第0116章照片背后的眼睛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照片上的老人站在档案馆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那扇门,陆峥每天进进出出,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这个老人,他从未见过。 “你确定?”他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第二张照片上,还是那个老人,但拍摄角度不同。这次能看清他的侧脸——高鼻梁,深眼窝,下颌线条刚硬,年轻时应是个英俊的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低头看表。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陆峥问。 “三天前。”陈默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他在档案馆门口站了七分钟,然后进去了。” 陆峥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天的记忆。三天前的下午,他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碰见这个老人? “他进档案馆干什么?”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峥,你每天在档案馆里待着,就没见过这个人?” 陆峥没说话。 他的确没见过。老鬼的联络点就在档案馆,他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阅览室、档案库、甚至老鬼那个隐蔽的地下室,他都去过。可这个老人,从未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进的是哪个库房?”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的人只拍到他进去,没拍到他出来。” 陆峥的心微微一沉。 档案馆只有一个大门。如果这个老人进去了没出来,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还在里面,要么档案馆里有别的出口。 而陆峥在档案馆混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别的出口。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他看着陈默。 陈默把照片收回去,放进口袋。 “我想告诉你,”他说,“你一直在追的‘幽灵’,就在你眼皮底下。而你,什么都没发现。” 他转身向球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陆峥,咱俩现在是对手。可有些事,比立场更重要。”他背对着陆峥,声音很低,“那个老人,手里有我父亲冤案的真相,也有你想要的答案。但他藏得太深了,我一个人挖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陆峥。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但这件事上,我希望咱们能暂时合作。” 陆峥沉默了几秒。 “怎么合作?” 陈默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第三样东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放在陆峥手里。 “微型追踪器。”他说,“想办法放进他口袋里。只要知道他的落脚点,剩下的我来。” 陆峥看着掌心里那个小黑点,又看看陈默。 “你为什么相信我?” 陈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因为,”他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输过的人。” 他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篮球场上的少年们还在打球,欢呼声、哨声、篮球砸地的声音混成一片。阳光很暖,可陆峥的手心却有些发凉。 他低头看着那个追踪器,又想起那两张照片。 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那“幽灵”就在档案馆里。那个他每天进出的地方,那个老鬼藏身的地方,那个看似最安全的地方—— 可能早就被人盯上了。 --- 晚上七点,陆峥回到档案馆。 阅览室已经关门,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透出一点灯光。陆峥没有惊动门卫,从侧门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是档案库房,一排排密集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陈年木料的气味。陆峥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编号一路找过去。 陈默说的那个老人,进的是哪个库房?他不知道。但他有一个猜测——能让“幽灵”亲自来的地方,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他停在“历史档案·1960-1980”那一排前面。 那个年代,正是陈默父亲冤案发生的时候,也是夏明远开始调查的时候。如果“幽灵”要查什么,或者要藏什么,很可能就在这里。 陆峥打开手机,开始一盒一盒地翻看。 档案盒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内容。1965年,工业局文件;1967年,教育局报告;1970年,市委会议记录……一盒接一盒,都是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普通档案。 翻到第八盒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标签上写着:“1975年,信访材料”。 那个年代,信访材料往往藏着最真实的东西——老百姓的冤屈、官员的腐败、见不得光的内幕。如果“幽灵”要处理什么敏感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陆峥打开盒子,一份一份地翻看。 信访人的名字、事由、处理结果——有的是土地纠纷,有的是人事安排,有的是邻里矛盾。看起来都很正常。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指触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份没有装订的散页,纸张比其他的都要新,字体也不是手写而是打印的。陆峥抽出来,用手电筒照着看。 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最早的是1980年3月,最晚的是1995年11月。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 陆峥的眼睛盯在第一个名字上—— “陈国栋,1980.3.15,意外身亡。” 陈国栋。陈默的父亲。 陆峥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名字,他不认识。第三个,第四个,都不认识。 翻到第十二个,他的手停住了。 “夏明远,1988.9.7,牺牲。” 夏明远。 陆峥的呼吸急促起来。1988年9月7日,那是夏明远“牺牲”的日子。可名单上写的不是“牺牲”,而是和第一个名字一样的四个字—— “意外身亡”。 这不对。 夏明远是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对外公布的是因公殉职。可这份名单上,他和陈国栋归在同一类里——都是“意外身亡”。 陆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三个名字,他认识。 “张敬之,1995.11.3,坠楼身亡。” 张敬之。 “深海”计划的发起人,沈知言的恩师,一年前从楼上坠下,官方说法是意外。 可他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 陆峥盯着那三个名字——陈国栋、夏明远、张敬之。三个不同年代的人,三个不同身份的人,被同一份名单串在一起。 而写下这份名单的人,很可能就是“幽灵”。 他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份名单,手电筒的光却忽然灭了。 不是没电,是瞬间全部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电源。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黑暗中,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那头传来。 陆峥把那份名单塞进怀里,靠着密集架,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陆峥的手摸向腰间的枪。 忽然,脚步声停了。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别紧张,是我。” 是老鬼。 陆峥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掏出备用的小手电,照向声音的方向。 老鬼站在三米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峥问。 老鬼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整个档案馆都有我装的感应器。”他说,“你一进三楼,我就知道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递给老鬼。 “你看看这个。” 老鬼接过名单,对着煤油灯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陆峥注意到,他拿着名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这个盒子里。”陆峥指了指那个信访材料的档案盒,“藏在最底下。” 老鬼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久到陆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话。 “这份名单,”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找了十年。” 陆峥的心猛地一紧。 “你知道它?” 老鬼点点头。 “知道。”他说,“这是‘幽灵’的死亡名单。上面的人,都是他亲手除掉的人。” 陆峥盯着那三个他认识的名字。 “陈国栋,夏明远,张敬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都是他杀的?” 老鬼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陆峥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陈默说的话——“那个老人,手里有我父亲冤案的真相。” 原来真相,就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夏明远呢?”他问,“他没死,还活着。可名单上——” “名单是‘幽灵’记录的。”老鬼打断他,“他以为夏明远死了。可夏明远比他以为的聪明,假死逃过一劫,还潜伏了十年。” 陆峥盯着老鬼。 “你知道他潜伏了十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陆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老鬼把名单还给他。 “把它放回去。”他说,“就当没发现过。” 陆峥愣了一下。 “放回去?这东西是证据——” “是证据,也是饵。”老鬼说,“‘幽灵’来档案馆,就是为了找这份名单。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他自己走出来。” 陆峥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他是谁?” 老鬼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提着煤油灯,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陆峥,”他背对着他说,“明天上午十点,你以记者的名义,去一趟江城商会。找高天阳,就说要采访他关于‘江城企业发展史’的事。” 陆峥皱起眉头。 “高天阳?他不是——” “他不是‘幽灵’。”老鬼打断他,“但他知道谁是。他只是一直不敢说。现在,该让他说了。” 煤油灯的光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名单,手心全是汗。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陆峥站在江城商会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旁边那些老旧居民楼形成鲜明对比。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 陆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进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问明来意,打了个电话,然后把他领进电梯。 “高会长在十八楼,会议室。”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陆峥脑子里过着关于高天阳的信息。江城商会会长,四十五岁,身家过亿,和政商两界都有往来。据说为人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也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人,会知道“幽灵”是谁? 电梯门打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迎上来,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高会长马上来,您稍等。” 陆峥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 门开了,高天阳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见陆峥,他伸出手。 “陆记者,久仰久仰。” 陆峥站起来,和他握手。 “高会长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退出去,关上门。 高天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陆峥。 “陆记者,你想采访什么?” 陆峥拿出笔记本,翻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们报社想做一期‘江城企业发展史’的专题,想请高会长聊聊江城商会这些年的发展,以及您个人的创业经历。” 高天阳笑了。 “这些事,报纸上都报道过很多次了,没什么新鲜的。” 陆峥也笑了。 “那就不谈新鲜的,谈谈不新鲜的。”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高天阳的眼睛,“比如,三十年前的事。” 高天阳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十年前?”他放下茶杯,“三十年前我才十五岁,还在念书,有什么好谈的?”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谈谈你十五岁的时候,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高天阳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在茶杯上,指节微微泛白。 “陆记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峥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的复印件,推到高天阳面前。 高天阳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恐惧,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重要。”陆峥说,“重要的是,你父亲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高天阳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峥。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该来查这些。你会死的。” 陆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高会长,”他说,“我来找你,不是想害你。我是想帮你。” 高天阳转过头,看着他。 “帮我?你怎么帮我?” 陆峥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谁是‘幽灵’。” 高天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终于,高天阳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但我见过他一次。”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五年前。”高天阳说,“他来找我,要我配合他做一件事。他没说他是谁,只给了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有我父亲死的真相。” “信封里是什么?” 高天阳摇摇头。 “我没敢看。我烧了。” 陆峥皱起眉头。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 高天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他说,“他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高天阳沉默了几秒,缓缓说: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场。”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他被人推下去的。”高天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从十八楼,推下去。推他的人,穿着和档案馆管理员一样的灰色工装。” 档案馆管理员。 陆峥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身影。 老鬼。 第0117章暗线 江城十月,梧桐叶开始泛黄。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社三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楼下是个十字路口,早高峰刚过,车流依然密集。一个穿黄色马甲的协警正在路口疏导交通,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 他看了那人三分钟。 三分钟里,协警一共转了四次身,每一次转身的角度都精确得像是量过。普通人不会这样。普通人疏导交通,身体会随着车流自然转动,不会刻意保持某种固定的节奏。 但这个人在计数。 他在数什么?陆峥想。数路口的车流量?还是在等某个信号? “陆峥,主编找你。” 身后传来同事的声音。陆峥应了一声,把烟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协警——那人正好抬头,目光似乎往报社楼上扫了一眼。距离太远,陆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抬头的时机太巧了。 巧得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 主编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周今年五十五,烟龄四十年,办公室永远像刚着过火。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下周有个企业家联谊会,你去跑一趟。” 陆峥接过文件翻了翻。江城商会主办的,地点在江滨大酒店,出席名单上一长串名字。他的目光在“高天阳”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种活动不都是财经口的同事去吗?”他合上文件。 老周吐出一口烟:“财经口的小王请假了。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跑深度报道吗?这种场合最适合挖料。这些企业家,喝多了什么都说。” 陆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办公室,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老鬼已经三天没联系他了,这在以前很少见。但他知道规矩——没有消息就是消息,说明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协警。 陆峥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调出江城交警支队的公开信息。协警不属于正式编制,信息不会上网。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打开一个加密浏览器,输入一串代码。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极简的界面——这是马旭东给他做的内部查询系统,可以接入全市的公共监控数据库。 输入时间和地点,调取报社门口那个路口的监控。画面里,那个黄马甲协警从早上六点就站在那儿了。陆峥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往前翻。 翻到凌晨四点时,他的手停住了。 画面里,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口拐角处。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那个协警——当时还没穿黄马甲——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下车后,黑色商务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了三分钟。三分钟后,车才缓缓驶离,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陆峥把画面放大,试图看清车牌。但车牌被故意遮挡了,只露出“江A”两个字。 他把这段监控保存下来,然后删除了查询记录。这是马旭东教他的——每次使用系统,都必须清除痕迹。不是不相信国安的技术,而是不相信任何系统。在谍战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安全。 —— 下午两点,陆峥出现在江城市档案馆门口。 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楼,灰砖墙,木窗框,门口两棵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秋风吹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档案馆里没什么人。陆峥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到最里面的古籍阅览室。推开门,一股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老鬼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县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门口路口,凌晨四点,有辆车。” 老鬼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什么车?” “黑色商务,遮挡号牌。送了一个协警上岗。那个协警站了三小时,一直在数什么。” 老鬼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但陆峥捕捉到了。 “协警叫什么?” “还没查到。” 老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峥知道,这潭水下藏着整个江城最深的暗流。 “不用查了。”老鬼说,“那个人今天凌晨五点被调走了。调令是临时下的,理由是家庭原因。” 陆峥心里一沉。 太快了。他上午才发现异常,中午人就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在国安内部有眼线,而且级别不低。 “是我们的人漏了?”他问。 老鬼摇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巧合。他们定期轮换外围人员,这是常规操作。但你发现的这个点,确实值得注意。” 他从书页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推到陆峥面前。 陆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高天阳下周宴请境外客商,名单里有三个南亚人。” “南亚?”陆峥皱眉,“蝰蛇的人?” “不确定。”老鬼说,“但高天阳最近跟那边走得很近。商会接了好几笔境外投资,来源查不清。你下周去那个联谊会,想办法接近他。” 陆峥把纸条撕碎,塞进嘴里,就着口水咽下去。这是最原始的销毁方式,没有痕迹,没有残留。 老鬼看着他做完这些,点了点头:“夏晚星那边有消息吗?” “她周三见了苏蔓。”陆峥说,“苏蔓提到沈知言最近在实验室待到很晚,说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还问夏晚星,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深海’的风声。” “夏晚星怎么回的?” “说不知道。反问苏蔓从哪听说的。苏蔓说是医院里闲聊听到的,有个病人是科技局的。”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合上县志:“苏蔓有问题。” 陆峥没接话。他知道老鬼的判断意味着什么——如果苏蔓真的有问题,那夏晚星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她以为自己在和闺蜜聊天,实际上每句话都可能被传到敌方耳朵里。 “要不要告诉夏晚星?”他问。 老鬼站起身,把县志放回书架:“再等等。现在告诉她,她不一定能演好。让她继续蒙在鼓里,对方才会放松警惕。”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峥一眼:“保护好她。她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员。” 门关上,阅览室里只剩陆峥一个人。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那里,想着老鬼最后那句话。 最重要的情报员。 夏晚星确实重要。她潜伏的那家跨国企业,是“蝰蛇”在江城的主要资金通道之一。她经手的每一笔账,都可能藏着敌人的动向。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夏明远的女儿。 夏明远。十年前“牺牲”的那个特工。老鬼的生死搭档。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陆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所有这一切——高天阳的境外投资、苏蔓的试探、那个被调走的协警——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风暴要来了。 —— 晚上七点,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夏晚星坐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来看苏蔓的弟弟。那孩子叫苏小北,今年十二岁,患的是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三年。 病房门开了,苏蔓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他睡着了。谢谢你来看他。” “跟我还客气。”夏晚星把水果递过去,“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下周做第四次化疗。”苏蔓接过水果,在她身边坐下,“晚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北还那么小,受这么多罪……” 她的声音哽住了。 夏晚星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 苏蔓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苏蔓才开口:“晚星,我问你个事。” “嗯?”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夏晚星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奇怪的人?” “就是……”苏蔓犹豫了一下,“比如说,打听你工作的人?或者跟踪你的?”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你遇到事了?” 苏蔓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前两天有个男的来医院,说是小北父亲的亲戚,想了解小北的情况。但我跟那个人从来没联系过,他家里也早就没人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保安把他请走了。”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普通长相,穿深色夹克。没什么特别的。”苏蔓看着她,“晚星,你工作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想多了。我就是个做公关的,能有什么危险?” 苏蔓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些夏晚星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苏蔓最终说,“你小心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夏晚星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夏晚星起身告辞。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蔓还坐在那条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晚星收回目光,朝停车场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苏蔓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疲惫和担忧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那表情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 同一时间,江城市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陈默站在厂房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普通长相。 “见到了?”陈默问。 “见到了。”那人说,“苏蔓很警惕,没让我接近那个孩子。但我按照您的要求,把话递到了。” 陈默翻了一页文件:“她什么反应?” “看起来是害怕了。但不确定是真怕还是装出来的。”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人:“你觉得她可信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有软肋。弟弟就是她的软肋。只要这个软肋在我们手里,她不敢反水。” 陈默点点头,把文件合上:“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斑驳的厂区,突然笑了一下。 苏蔓。夏晚星的闺蜜。一个被弟弟的病情逼到绝路的女人。她以为自己是在被人利用,但她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弟弟的病就是“蝰蛇”安排的。 那个孩子的免疫系统,是在一次“意外”中被破坏的。那次意外的制造者,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笔。 陈默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就像这些年他亲手毁掉的那些人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但今天,他想起了一个人。 陆峥。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警校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宿舍里熬夜复习、一起发誓要当个好警察的人。 现在他们在江城的夜色里,各自站在自己的阵营,等着对方露出破绽。 陈默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陆峥,”他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输给你。” —— 第二天一早,陆峥刚到报社,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电话是马旭东打来的,只有一句话:“来网吧,有发现。” 陆峥赶到那家位于城中村的网吧时,马旭东正窝在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方便面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什么发现?”陆峥在他旁边坐下。 马旭东没回头,只是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模糊不清,像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站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正在交谈。 陆峥认出了其中一个——陈默。 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 “哪来的?” “城西那个废弃化工厂的监控。”马旭东说,“昨天晚上九点二十分,他们在那儿碰头。化工厂三年前就废弃了,附近没有居民,但五百米外有个物流公司的仓库,装了红外摄像头。我黑进去,找到了这段。”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转动。 陈默去那种地方见人,见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这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是谁?他和陈默什么关系? “能看清脸吗?” “我尽力了。”马旭东调出另一张截图,“这是放大后的,但还是模糊。不过我可以用人脸识别系统比对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话。” 人脸识别系统是国安的内部系统,未经授权使用是违规的。 陆峥犹豫了一下,点头:“用。出了事我担着。” 马旭东咧嘴一笑,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排照片和名字。 “比对中……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八十一……” 最后,屏幕定格。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照片上的男人,名字叫“赵铁军”。职业一栏写着:无业。 陆峥盯着那个名字,总觉得在哪见过。 他掏出手机,打开昨天从监控里保存的那张照片——凌晨四点,黑色商务车旁,那个协警下车的那一刻。 放大。 那个协警的脸,和赵铁军的脸,渐渐重合。 陆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协警叫赵铁军。昨天晚上,他在城郊化工厂见了陈默。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默不仅在监控国安,他还在往国安内部安插人。那个路口离报社只有五十米,赵铁军站在那儿三小时,不是数车流量,是在数报社的人——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谁经常出入,谁形迹可疑。 他在踩点。 陆峥收起手机,对马旭东说:“把这段视频和比对结果都发给我。然后删掉所有记录。” 马旭东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好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陆峥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他们可能已经在查我们了。” 他走出网吧,站在巷子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老鬼,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不安全。老鬼说过,非常时期,尽量减少联系。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江城十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 下午三点,陆峥出现在江滨大酒店门口。 企业家联谊会是晚上七点开始,但他提前来了。提前到,才能观察。观察进出的人,观察安保的布置,观察一切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他在大堂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美式,翻开一本杂志,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口。 三点十五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门童上前开门,下来的男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高天阳。 陆峥放下杂志,端起咖啡,目光追随着那个人。高天阳走进大堂,和迎上来的酒店经理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往咖啡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但陆峥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不是认出他是谁,而是被当作一个普通的陌生人,随意地扫过。但那种扫过的方式,让陆峥想起了一个词——职业习惯。 高天阳的习惯,是观察每一个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人。 这不是普通商人会有的习惯。 陆峥放下咖啡杯,在心里给高天阳加了一个标签:受过专业训练。 五点四十分,他离开咖啡厅,走进洗手间。洗手间里没人,他进了最里面的隔间,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高天阳有背景。今晚盯紧。” 发完,删除,收起手机。 他推开门,准备离开,却在洗手台前停住了脚步。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普通长相。 赵铁军。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也没动。 水声哗哗响着,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陆峥洗完手,抽出纸巾擦干,转身。赵铁军还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闪。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赵铁军侧身,让开了路。 陆峥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走廊。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赵铁军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过墙角。 他加快脚步,穿过大堂,走出酒店。夜风迎面扑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铁军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跟踪他,还是巧合? 如果是跟踪,那他什么时候被盯上的?从网吧出来?还是更早? 陆峥站在酒店门口,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条加密信息,老鬼发来的。 只有一个字:“等。” 陆峥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夜色中的江滨大酒店。二十三层,那个亮着灯的窗户,是高天阳的房间。 他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今晚一定会出事。 夜风渐凉,他裹紧外套,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酒店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高天阳端着红酒杯,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笑了笑,轻声说:“有意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人?” 高天阳没回头:“一只小老鼠。不用管他。”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晚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高天阳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那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但高天阳知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放心。”高天阳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中山装男人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轻声说:“那个计划叫什么来着?” “雏菊。”高天阳说。 “雏菊。”男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好名字。”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本章完) 第0118章雏菊 陆峥在夜色里走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跟踪后,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满了杂货铺、理发店、麻将馆。这个时间点,麻将馆里正热闹,哗啦啦的洗牌声隔着门都能听见。陆峥在一家修鞋铺门口停下来,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 三分钟后,一辆出租车从他身边驶过,车速很慢。 陆峥起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到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个小门,门漆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他推开门,里面是个废弃的院子,杂草丛生,堆满了建筑垃圾。 院子另一头,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陆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驾驶座上,马旭东正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脸色发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陆峥问。 “你手机。”马旭东头也不抬,“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个定位,防身用的。别生气,老鬼让我装的。” 陆峥没说话。他知道规矩——行动组成员之间可以互相定位,这是为了安全,不是为了监视。 “查到什么了?” 马旭东把屏幕转过来:“赵铁军,四十三岁,江城本地人。当过五年兵,退伍后在工厂干了八年,工厂倒闭后一直打零工。三年前成为协警,被分配到江城区交警大队。履历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 陆峥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什么叫不像真的?” “太顺了。”马旭东指着屏幕,“你看,当兵五年,档案里全是好评。工厂八年,年年评先进。当协警三年,两次获得嘉奖。这种人不是没有,但通常是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优秀,要么是有人帮他做的履历。” “你觉得是哪一种?” 马旭东沉默了一下,说:“我今天黑进了交警大队的内部系统,调了他这三年所有的出勤记录。你猜怎么着?” 陆峥等着。 “他每个月都有几天请假。请假的理由很统一——家里有事。但具体什么事,从来不说。”马旭东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又查了他这三年的通讯记录。发现他每次请假前后,都会接到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号码打来的,但归属地全是江城。” “查出来是谁打的吗?” “查不出来。”马旭东摇头,“那些号码都是不记名的,用一次就扔。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他放大地图,指着几个坐标点:“这是那几次通话时,赵铁军手机所在的位置。你看,每次都在城郊。而且,离那个废弃化工厂不远。” 陆峥盯着那几个坐标点,脑子里飞快拼凑着信息。 赵铁军,当过兵,履历完美,每月请假,去城郊接电话,昨晚和陈默在化工厂见面。 这是一个潜伏者的标准画像。 “他住在哪儿?” 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城西,老居民区,租的房子。我查过房东,租金每月按时交,从不拖欠。邻居说他不爱说话,早出晚归,没见有过客人。” 陆峥沉思片刻,问:“他有家人吗?” “档案里写的是离异,有个女儿,跟着前妻。但我查了他前妻的信息——”马旭东顿了顿,“他前妻三年前就再婚了,带着女儿移民加拿大了。这三年,他没有出境记录,也没有给前妻汇过款。” 一个离异的男人,三年不联系前妻和女儿。这正常吗? 不正常。但如果他是在执行潜伏任务,那就说得通了。 “把他盯死了。”陆峥说,“但不要打草惊蛇。他既然能出现在江滨大酒店,说明陈默已经开始启用他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马旭东点头,合上电脑:“你呢?今晚有什么收获?” 陆峥想起酒店洗手间里那个对视。赵铁军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盯梢,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我了。”他说,“今晚在酒店洗手间,赵铁军跟我打了个照面。他没动手,但那个眼神,不对劲。” 马旭东脸色一变:“那你还敢到处跑?万一他跟上来了呢?” “我跟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陆峥推开车门,“你自己小心。有事发加密信息,别打电话。” 他下车,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苏蔓坐在弟弟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病床上,苏小北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苹果皮垂下来,在床边轻轻晃动。 门开了。 苏蔓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走到她身后就停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他今天怎么样?” “化疗反应很重。吐了三次。”苏蔓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继续削,“医生说,如果这次效果不好,就要考虑换方案了。”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费用不是问题。只要他活着。” 苏蔓的手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陈默。 他今天没穿警服,只是一身深色便装,站在病房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来干什么?”苏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 “看看他。”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也看看你。” 苏蔓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陈默,那个曾经把她弟弟送进这场噩梦的人。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见到陈默。他说能帮小北联系国外的专家,能解决所有费用。她信了。然后她才知道,所谓的“帮助”,是要用命来换的。 “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苏蔓说,“该给的情报,我也都给了。你还想要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她:“我要你继续做。” “还要多久?” “不知道。”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果皮已经削完了,白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慢慢变黄。 “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轻声说,“你知道什么是最好吗?就是我这辈子,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我弟弟生病,没人管我们,是她帮我找医生、垫医药费。我累得撑不住的时候,是她来陪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她替我出头。”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你现在让我害她。” 陈默没有说话。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蔓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还在跟我说,苏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她还在帮我找更好的医院、更好的医生。她还在——” “够了。”陈默打断她。 苏蔓闭上嘴。 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良久,他说:“你以为我愿意?” 苏蔓愣了一下。 陈默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多了一些她从没听过的东西。 “我父亲,十年前被人害死的。”他说,“冤案,到现在都没翻过来。我进警校,当警察,就是想查清真相。但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查到的,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苏蔓瞪大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穿着敌人的衣服。”陈默说,“有些人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做着比敌人更狠的事。我恨的不是你那个朋友,我恨的是这个操蛋的世道。”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苏小北。孩子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保护好你弟弟。”他说,“他会好的。” 他转身要走。 苏蔓突然开口:“陈默。” 陈默停住脚步。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陈默没回头,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假的。骗你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蔓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苹果。果肉已经彻底变黄了,边缘开始发黑。 她慢慢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 第二天一早,陆峥刚到报社,就被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昨晚那个联谊会,有什么收获?”老周问。 陆峥把准备好的采访本递过去:“几个企业家的访谈,关于明年经济形势的看法。高天阳也接受了采访,说江城商会有意引进几个海外项目。” 老周翻了翻,点点头:“行,写个稿子,下周见报。” 陆峥应了一声,正要离开,老周又叫住他。 “对了,有个事。”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指名道姓给你的。” 陆峥接过信,信封上只写了“陆峥收”三个字,没有落款,没有邮票。是直接投到报社信箱里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想知道夏明远在哪,今晚八点,老地方。” 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信息。 陆峥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牺牲”的特工。老鬼说他可能还活着,但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是谁?敌人,还是自己人?如果是敌人,这明显是个陷阱。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联系? 他把信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到匿名信,提到夏明远。今晚八点赴约。” 老鬼的回复很快:“地址?” 陆峥看着信上那三个字:“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他没写。但陆峥知道,对方说的“老地方”,一定是他们国安内部常用的那个接头点——江边那个废弃的码头。 那是陆峥和老鬼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峥出现在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废弃码头早已破败,栈桥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几艘破船搁浅在岸边,锈迹斑斑。 陆峥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漆黑的江面。远处有货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萤火虫。 八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峥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下。 “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陆峥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你是?”陆峥问。 男人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我叫夏明远。”他说,“夏晚星的爸爸。” 陆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男人,试图从那张沧桑的脸上找出夏晚星的影子。眉眼确实有些像,但更多是被岁月磨蚀的痕迹。 “你怎么证明?” 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陆峥接住,是一枚徽章——国安部的内部徽章,十年前的老款式。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国安-江城-017。 他见过这个编号。在老鬼的档案里。夏明远的代号,叫“老枪”。 “老鬼告诉你的?”陆峥问。 夏明远点点头:“他说你是可信的。” 陆峥把徽章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十年,你在哪儿?” “蝰蛇。”夏明远说,“潜伏。一直到现在。” 陆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特工,在敌方潜伏十年,忍受着与世隔绝的孤独,忍受着被自己人当成叛徒的误解,忍受着随时可能暴露被杀的风险。 “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夏明远走到他身边,看着江面:“因为他们要动手了。” “谁?” “蝰蛇。幽灵。”夏明远转头看着他,“你知道幽灵是谁吗?” 陆峥摇头。 “我也不知道。”夏明远说,“我潜伏了十年,始终没能见到他的真面目。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他的身份,就在江城高层。而且,他和当年那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的冤案。” 陆峥一愣。夏明远的父亲?那不就是夏晚星的爷爷? “我父亲是警察。”夏明远说,“三十年前,他办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人。后来被人陷害,以贪污罪判了十年。他死在监狱里,到死都没等到翻案。” 他看着陆峥,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当年陷害他的人,和现在蝰蛇的幽灵,是同一个人。”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陆峥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夏明远潜伏十年,老鬼守口如瓶,夏晚星一直被蒙在鼓里,陈默因为父亲的冤案走向对立面—— 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陆峥问。 夏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保护好我女儿。还有,帮我找出幽灵是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陆峥:“这是我十年潜伏的记录。里面有蝰蛇在江城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名单。交给老鬼。” 陆峥接过本子,沉甸甸的。 “你呢?”他问。 夏明远看着江面,脸上浮起一个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表情。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陆峥也没有问。 两人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货轮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月亮被云层遮住,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夏明远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你快走。” 陆峥没有犹豫,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他跑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夏明远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风吹过,芦苇起伏。 那尊雕像一动不动,面对着漆黑的江面。 (本章完) 第0119章黑市线索与致命试探 江城西区,老工业园。 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沉默伫立。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半悬在空中,风一吹,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陆峥将车停在园区外的荒草丛中,熄了火。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凌晨1点27分。 “老猫的情报,就指向这里。”副驾驶座上,夏晚星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红点闪烁的位置正是这片厂区。“他说,今晚会有‘大货’交易,很可能和‘蝰蛇’有关。” 陆峥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黑暗中,只有远处高速路上的车灯偶尔划过,像鬼火。 “高天阳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还在商会大厦,没出来。”夏晚星敲了敲耳机,“马旭东盯着他的通讯,暂时没异常。” 陆峥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厂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弃零件。 “左转,第三个厂房。”夏晚星低声指引。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很快来到目标厂房外。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隐约有人声。 陆峥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闪身进入。 厂房内部空旷,只有几盏应急灯挂在屋顶,投下昏黄的光晕。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两辆黑色厢式货车,车尾对着车尾。七八个人影正在忙碌地搬运箱子。 “动作快点!两点前必须装完!”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陆峥和夏晚星藏在废弃机床后,观察着情况。 “是军火。”夏晚星看着那些人手中的箱子,瞳孔微缩。虽然箱子外表普通,但搬运者的姿势和箱子的重量,都显示出里面装的是重型武器。 “不止。”陆峥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鼓起的形状上,“还有塑胶炸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高天阳。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正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是谁?”夏晚星举起微型相机,对准鸭舌帽男人。 “看不清脸。”陆峥皱眉,“但高天阳亲自出面,说明这笔交易很重要。” 突然,高天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 瞬间,所有搬运工停下动作,齐刷刷拔出手枪,对准机床。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心知暴露。 “走!”陆峥低喝一声,拉起夏晚星向后撤。 “砰!砰!” 子弹打在机床上,火花四溅。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高天阳的声音在厂房内回荡。 陆峥一边还击,一边掩护夏晚星撤退。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后门被锁了!”夏晚星试了试门把手,脸色一变。 “走上面!”陆峥指了指旁边的铁梯。 两人迅速爬上二楼平台。下面的人立刻追了上来,脚步声杂乱。 “分头走!”陆峥将夏晚星推向另一侧通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从东面窗户出去,老地方汇合!” “不行,太危险!”夏晚星抓住他的手臂。 “听话!”陆峥看着她,眼神不容置疑,“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情报先走。” 夏晚星咬了咬牙,松开手:“小心。” 陆峥点了点头,转身向反方向跑去,同时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 “在那边!追!” 脚步声立刻转向,朝陆峥的方向追去。 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东面跑去。 ...... 陆峥在迷宫般的厂房通道中穿梭,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铁门。他猛地撞开,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械。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陆峥,出来吧。”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陆峥缓缓转身,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 陈默。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眼神却冰冷。 “果然是你。”陆峥站直身体,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高天阳只是个幌子,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陈默耸了耸肩:“没办法,老同学太聪明,不设个局,怎么请得动你?” “苏蔓的事,也是你做的?”陆峥问。 陈默的笑容淡了些:“她太不小心了,暴露是迟早的事。我只是帮她提前解脱。” “你疯了,陈默。”陆峥看着他,“为了所谓的‘复仇’,你已经杀了多少人?” “复仇?”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还是为了那个老掉牙的故事?” 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半边脸,显得有些狰狞:“我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陆峥。在学校是,现在也是。你选择的那条路,注定是死路。” “所以你就投靠‘蝰蛇’?”陆峥冷笑,“做他们的走狗?” “别说得那么难听。”陈默转动着手腕,“各取所需而已。他们给我权力和资源,我帮他们扫清障碍。就像今晚,只要抓住你,或者……杀了你,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位置。” 话音未落,陈默突然动了。 匕首划破空气,直刺陆峥咽喉。 陆峥侧身避开,同时抬膝顶向陈默腹部。陈默反应极快,用手肘格挡,另一只手抓向陆峥持枪的手腕。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如闪电,招招致命。 “砰!”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陆峥耳边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玻璃。 陈默趁机一个过肩摔,将陆峥狠狠砸在地上。陆峥闷哼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 “结束了,陆峥。”陈默举起匕首,对准陆峥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陈默动作一顿,脸色微变。 “警察来了!”外面传来喊声。 紧接着,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窗户闪烁。 陈默咬了咬牙,看了陆峥一眼,眼神阴鸷:“算你走运。” 他收起匕首,转身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陆峥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传来剧痛,刚才那一摔,可能伤到了肋骨。 脚步声靠近,夏晚星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陆峥!你没事吧?” 她身后跟着几名穿着特警制服的人。 “我没事。”陆峥撑着坐起来,“你怎么……” “我出去就联系了老鬼,他调了特警过来。”夏晚星扶住他,看到他胸口的血迹,瞳孔一缩,“你受伤了!” “皮外伤。”陆峥摇头,看向陈默消失的方向,“让他跑了。” “先别管他了,去医院。”夏晚星语气坚决。 陆峥点了点头,任由她扶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地上。 那里,掉落着一张照片。 他弯腰捡起。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背景的仪器上,隐约能看到“深海计划”的标志。 男人的脸,陆峥从未见过,但他胸前的名牌清晰可见:张敬之。 而在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幽灵向你问好。 续) 幽灵的警告与新的谜团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陆峥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肋骨轻微骨裂,医生嘱咐静养。夏晚星坐在床边,正低头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在垃圾桶边缘。 “老鬼那边怎么说?”陆峥问。 “高天阳跑了,交易现场只抓到几个小喽啰,一问三不知。”夏晚星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神色凝重,“那两辆货车的车牌是套牌,查不到来源。至于陈默……” 她顿了顿,看向陆峥:“监控里没拍到他的正脸,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陆峥接过苹果,没吃,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果肉。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陈默既然敢设局,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那张照片…… 他从枕头下拿出那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张敬之。”夏晚星看着照片上的人,眉头微蹙,“‘深海’计划的发起人,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老鬼之前提过,他的死很可能和‘蝰蛇’有关。” “不是很可能,是肯定。”陆峥指着照片背面的字,“‘幽灵向你问好’。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们,不要再查下去。”陆峥的目光落在“幽灵”两个字上,眼神锐利,“或者说,警告我们,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夏晚星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觉得,陈默知道‘幽灵’的真实身份吗?” 陆峥摇头:“不一定。陈默虽然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但‘幽灵’的级别远高于他。陈默可能只是‘幽灵’手中的一把刀,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那这张照片……” “是‘幽灵’通过陈默的手,故意留给我的。”陆峥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张敬之的脸,“他想告诉我,张敬之的死是他做的,而且,他手里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马旭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老大,夏姐,有发现!” 他将电脑放在床上,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画面有些模糊,是某个地下停车场的视角,时间显示是昨晚11点30分。 “这是商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马旭东指着画面角落的一辆车,“我查了高天阳的行踪,他昨晚10点50分进入大厦,11点15分离开。但你们看这里——” 他拖动进度条,画面中,高天阳的车驶出停车位,但在出口处短暂停顿了一下。车窗降下,高天阳似乎和保安说了什么,然后递出去一张卡片。 “这是什么?”夏晚星问。 “通行卡,但这不是重点。”马旭东放大画面,指着高天阳的手腕,“看他的手表。” 画面中,高天阳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光。 “这块表怎么了?”陆峥问。 “这是最新款的智能手表,带有心率监测和GPS定位功能。”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我黑进了手表的云端服务器,发现昨晚11点20分,也就是高天阳离开大厦后五分钟,他的心率突然飙升到140,并且持续了十分钟。”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他在害怕。”夏晚星说。 “没错。”马旭东点头,“而且,GPS数据显示,他离开大厦后,并没有直接去老工业园,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滨江公园,在那里停留了十五分钟,然后才转向西区。” “滨江公园……”陆峥沉吟,“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公园。”马旭东摊手,“但我查了公园附近的监控,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调出另一段视频。画面中,高天阳的车停在公园外的路边,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们在车里待了十五分钟,然后那人下车离开,高天阳才开车去西区。”马旭东说。 “能看清是谁吗?”夏晚星问。 “看不清脸,但……”马旭东放大那人的背影,指着他的右手,“看到这个了吗?” 那人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在监控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珠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夏晚星瞳孔微缩,“青云宗的标志。” 陆峥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却更加锐利:“青云宗?那个传说中的地下情报组织?” “没错。”夏晚星点头,“青云宗以贩卖情报闻名,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但他们行事诡秘,很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这串黑曜石手串,是他们的信物。” “高天阳在见青云宗的人。”陆峥眯起眼睛,“是在交易情报?还是……在求救?” “都有可能。”夏晚星分析道,“高天阳被‘蝰蛇’胁迫,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会很惨。所以他可能想通过青云宗,获取‘蝰蛇’的情报,或者寻找脱身的方法。” “那他的心率飙升……”马旭东摸着下巴,“是因为他见到了青云宗的人,还是因为青云宗告诉了他什么可怕的消息?” 陆峥看着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背影,突然问:“能追踪到这个人的去向吗?” “我试试。”马旭东敲击键盘,“公园附近的监控不多,但我可以调取交通摄像头的记录……有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一个红点从滨江公园出发,沿着江边移动,最后消失在…… “旧港区。”陆峥和夏晚星异口同声。 旧港区,江城最混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也是青云宗的老巢。 “看来,我们得去会会这位青云宗的使者了。”陆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夏晚星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医生说要静养。” “这点伤死不了。”陆峥看着她,眼神坚定,“青云宗的出现是个意外,也是个机会。如果高天阳真的在和青云宗接触,那我们就能通过他,找到‘幽灵’的线索。机不可失。” 夏晚星看着他,知道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 陆峥笑了笑:“好,听你的。” ...... 旧港区,深夜。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和柴油味,吹过破旧的码头。锈迹斑斑的货轮停靠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沉睡的巨兽。 陆峥和夏晚星伪装成渔民,穿着沾满鱼鳞的胶皮围裙,脸上抹着油污,混在人群中。 “根据马旭东的追踪,那个人最后消失在这片区域。”夏晚星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鱼龙混杂,是青云宗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陆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路灯下,几个醉汉在路边呕吐,阴影里传来打牌和争吵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走进棚户区狭窄的巷道,污水横流,两旁是歪歪扭扭的木板房,窗户大多用报纸糊着,透出微弱的光。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彪形大汉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深处冲出来。那瘦小身影灵活地钻过杂物堆,眼看就要撞上陆峥。 陆峥侧身避开,同时伸出脚,绊倒了追在最前面的大汉。 “哎哟!” 大汉摔倒在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妈的,谁啊?敢管闲事!” 陆峥没理他,目光落在那个瘦小身影上。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脸上满是惊恐。 “把东西交出来!”其他大汉围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 少年瑟瑟发抖,但抱紧布包的手丝毫没有松动。 “怎么回事?”夏晚星上前一步,挡在少年面前。 “关你屁事!”一个大汉伸手要推她。 陆峥眼神一冷,抓住大汉的手腕,微微用力。 “啊!松手!松手!”大汉疼得龇牙咧嘴。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掏出匕首和棍棒。 “找死!” 陆峥松开手,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人,同时侧身避开挥来的棍棒,肘击另一人的腹部。动作干净利落,转眼间,几个大汉全躺在地上**。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没事了。”夏晚星蹲下身,温和地看着少年,“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少年警惕地看着她,抱紧怀里的布包,不说话。 陆峥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少年:“吃吧,我们不是坏人。”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巧克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叫阿杰。”少年嘴里塞满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他们是‘黑蛇帮’的人,想抢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夏晚星问。 阿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是给‘青云先生’的信。”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心中一动。 “青云先生?”陆峥故作疑惑,“那是谁?” “你们不知道?”阿杰有些惊讶,“青云先生是这里最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很多人找他办事,但要通过考验才能见到他。” “什么考验?” “要带一件他感兴趣的东西。”阿杰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这是我偷……不,是我找到的,青云先生一定会喜欢。” 陆峥看着那个布包,若有所思:“我们能见见青云先生吗?” 阿杰摇头:“很难。青云先生不见生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有他想要的情报,或者……”阿杰指了指陆峥手腕上的表,“有钱。” 陆峥笑了笑,摘下手表:“这个够吗?” 阿杰眼睛一亮,接过手表看了看,点点头:“跟我来。” ...... 阿杰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楼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就是这里了。”阿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外面。 “是我,阿杰。”少年说,“带了新客人。” 门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陆峥和夏晚星,最后落在阿杰怀里的布包上。 “进来吧。”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老头带着他们穿过前厅,来到后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点着蜡烛,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咒和地图。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 “青云先生,人带来了。”老头恭敬地说。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戴着一张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落在陆峥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新面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想要什么?” 陆峥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幽灵’。”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头和阿杰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青云先生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声干涩难听:“年轻人,胆子不小。‘幽灵’的名字,也是你能提的?” “为什么不能?”陆峥神色不变,“既然青云宗什么都知道,应该也知道‘幽灵’是谁。” 青云先生停止把玩核桃,身体微微前倾:“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就看这个秘密值多少钱了。”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一百万,买‘幽灵’的真实身份。” 青云先生瞥了一眼支票,嗤笑一声:“一百万?你太小看‘幽灵’了。” “那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青云先生的目光转向夏晚星,眼神变得诡异,“我要她。” 陆峥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听说夏小姐精通密码破译,是难得的人才。”青云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我手里有一份加密文件,一直没人能解开。如果夏小姐能帮我解开,我就告诉你‘幽灵’是谁。” 夏晚星上前一步:“什么文件?” 青云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蝰蛇’组织的部分通讯记录,加密方式很特殊。夏小姐有兴趣试试吗?” 夏晚星看着那个U盘,又看了看陆峥,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爽快。”青云先生挥了挥手,老头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 夏晚星坐下,插入U盘,屏幕亮起,出现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操作。 房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峥站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青云先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夏晚星身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夏晚星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的代码消失,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解开了。”她说。 青云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不愧是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他伸手要拿U盘,夏晚星却按住它:“等等,你答应的事。” 青云先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幽灵’的身份,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还记得张敬之吗?”青云先生的声音压低,“他死前,见过最后一个人,不是高天阳,也不是陈默。” “是谁?” 青云先生缓缓吐出三个字:“林小棠。”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一震。 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那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女孩? “不可能!”夏晚星脱口而出,“她只是沈知言的学生!” “学生?”青云先生嗤笑,“她可是老鬼亲手安排的人,你们不会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吧?”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老鬼安排林小棠保护沈知言,这件事只有他和老鬼知道,青云宗怎么会知道? 除非…… “好了,提示到此为止。”青云先生站起身,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 陆峥看着桌上的U盘,突然道:“这个U盘,我们要带走。” 青云先生的眼神冷了下来:“年轻人,不要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寸进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陆峥看着他,“你得到了解密后的文件,我们得到原始数据,很公平。” 青云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给你。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小心点,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吓到你们。” 陆峥拿起U盘,拉着夏晚星转身离开。 走出小楼,夜风一吹,夏晚星才觉得后背发凉。 “林小棠……”她喃喃道,“如果她有问题,那沈知言……” “先回去再说。”陆峥握紧她的手,目光凝重。 两人快步走出巷子,却没注意到,身后二楼的窗户后,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0120章信任崩塌与致命陷阱 国安部江城安全屋,凌晨三点。 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着陆峥和夏晚星的脸。马旭东坐在一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追踪着U盘里的数据流向。 “加密方式很古老,但嵌套了七层伪装协议。”马旭东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进度条,“不过夏姐已经解开了核心锁,剩下的交给我。” 陆峥站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街道。夜色深沉,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风。 “你觉得青云宗的话有几分真?”夏晚星低声问。 “半真半假。”陆峥放下窗帘,“青云宗以贩卖情报为生,不会做亏本买卖。他告诉我们林小棠的事,要么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她,要么……” “要么林小棠真的有问题。”夏晚星接上他的话,眉头紧锁,“可是老鬼……” “老鬼那边,先别惊动。”陆峥转身,看向电脑屏幕,“等拿到确凿证据再说。” “老大,有发现!”马旭**然喊道。 两人立刻围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通讯记录,时间戳是一年前,正是张敬之死亡前后。发信人号码经过加密,但收信人一栏,赫然写着:林小棠。 “不止这一条。”马旭东滚动页面,“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个号码和林小棠有过多次通讯,最近的一次是三天前。” 夏晚星看着那些记录,脸色越来越白:“三天前……正是我们截获‘蝰蛇’通讯,得知他们要袭击沈知言实验室的时候。” “也就是说,林小棠提前知道了消息,却没有预警。”陆峥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这个。”马旭东调出另一份文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林小棠站在一家咖啡馆外,正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交谈。男人的侧脸模糊,但手腕上,隐约能看到那串黑曜石手串。 “青云宗的人。”夏晚星认了出来,“她在和青云宗接触。” “不止。”马旭东放大照片背景,指着咖啡馆的招牌,“这家咖啡馆,是‘蝰蛇’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我们上周才查到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林小棠,这个被老鬼亲自安排,负责保护沈知言的“自己人”,竟然是“蝰蛇”的卧底,甚至可能和张敬之的死有关。 “现在怎么办?”夏晚星看向陆峥,“直接抓人?” 陆峥沉默片刻,摇头:“不行。林小棠是沈知言最信任的人,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沈知言的安全。” “那……” “将计就计。”陆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锐利,“既然‘蝰蛇’想通过她获取情报,我们就给她情报。” ...... 清晨,江城大学物理实验室。 沈知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昨晚他又在实验室熬了一夜,修改“深海”计划的数据模型。 “老师,喝杯咖啡提提神。” 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林小棠笑着看着他,眼神清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谢谢。”沈知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你也一晚上没睡吧?快去休息会儿。” “我不累。”林小棠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数据表,“老师,这个参数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 沈知言看了一眼,点头:“嗯,你说得对。小棠,你的进步很快,再过段时间,这个项目就可以交给你负责了。” 林小棠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异样:“老师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陆峥和夏晚星走了进来。 “沈博士,早。”夏晚星笑着打招呼。 “早。”沈知言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请教林助理。”陆峥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语气平淡。 林小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找我?” “对。”夏晚星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关于上次那个加密文件,有几个细节想和你确认一下。” 林小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好,我们去外面说。”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关上门,夏晚星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小棠,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需要你解释一下。” 她将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和照片放在桌上。 林小棠看着那些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试图辩解,但声音发虚。 “不知道?”陆峥看着她,“那这个号码,你总该认识吧?一年前,张敬之博士死亡前后,你和这个号码有过多次联系。” 林小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们监视我?” “我们只是在保护‘深海’计划。”夏晚星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张博士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不是我!”林小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我……我是被逼的……”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林小棠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他们抓了我弟弟……如果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杀了他……” “他们是谁?”陆峥问。 “我不知道……”林小棠摇头,声音哽咽,“他们只通过电话联系我,让我汇报实验室的情况,还有……还有沈老师的行踪。” “张博士呢?”夏晚星追问,“他的死,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张博士……他发现了‘蝰蛇’的渗透,想要向上面汇报。他们知道了,就逼我……逼我在他的水里下药……” “什么药?” “一种……一种会导致精神错乱的药物。”林小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张博士喝了之后,神志不清,他们……他们就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伪装成自杀……” 夏晚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让她感到愤怒和心寒。 “为什么现在才说?”陆峥的声音依旧冷静。 “我不敢……”林小棠抬起头,满脸泪痕,“他们警告我,如果说出去,不仅我弟弟会死,我也会死。而且……而且他们说,国安内部有他们的人,我说了也没用……” “内部有他们的人?”陆峥眼神一凛,“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没说。”林小棠摇头,“但我偷听到过一次通话,对方的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但我记不清是谁了。” 陆峥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开口,“将功补过。” 林小棠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继续和他们联系,但这次,听我们的。”陆峥说,“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弟弟的安全,但你要帮我们引出‘幽灵’。” 林小棠犹豫了:“可是……” “没有可是。”夏晚星打断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小棠。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他们控制,继续害人吗?” 林小棠看着两人,咬了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 下午两点,江城中央公园。 林小棠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似在悠闲阅读,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 耳机里传来陆峥的声音:“放松,正常呼吸。他们来了会给你信号。”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皮球滚到她脚边。 “姐姐,能帮我捡一下球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看着她。 林小棠弯腰捡起球,递给男孩。男孩接过球,冲她笑了笑,跑开了。 而在球离开她手的瞬间,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了她手心。 林小棠心中一紧,迅速将纸条藏进袖口,起身离开。 回到安全屋,她将纸条交给陆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今晚十点,码头仓库,带“深海”核心数据。 “他们终于动手了。”夏晚星看着纸条,“要核心数据,看来是等不及了。” “通知老鬼,准备行动。”陆峥将纸条收起,“今晚,收网。” ...... 晚上九点五十分,江城码头。 废弃的仓库区一片漆黑,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陆峥和夏晚星带着行动组,埋伏在仓库周围的制高点。 “目标进入视野。”耳机里传来观察员的报告。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仓库区,停在指定地点。车门打开,林小棠走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 她走到仓库门口,敲了敲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箱子:“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林小棠将箱子递过去,“我弟弟呢?” 面具男接过箱子,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在里面。” 他侧身让开,林小棠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堆满了货箱,中央的空地上,放着一张桌子,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 “东西拿到了?”男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机械而冰冷。 “拿到了。”面具男将箱子放在桌上。 男人转过身,脸上同样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让林小棠感到莫名的熟悉。 “我弟弟呢?”林小棠问。 男人挥了挥手,两个手下带着一个被蒙住头、捆住手脚的少年走过来,推倒在地。 “小杰!”林小棠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面具男拦住。 “数据我们已经验证了,是真的。”***起身,走到林小棠面前,“你做得很好。” “那可以放我们走了吧?”林小棠急切地问。 男人笑了笑,笑声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当然可以,不过……”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林小棠的脖子:“在走之前,你得先告诉我,国安的人藏在哪儿?” 林小棠的脸色瞬间涨红,挣扎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男人收紧手指,“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已经被策反了?今晚的局,就是为你设的。” 他抬头看向仓库屋顶,大声道:“陆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上面!” 仓库内一片死寂。 几秒后,屋顶的通风口突然打开,几颗***滚落下来。 “砰!砰!” 浓烟瞬间弥漫整个仓库。 “行动!”陆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枪声四起,特警队员从各个入口冲入仓库,与“蝰蛇”成员交火。 陆峥和夏晚星从屋顶索降而下,直奔林小棠的位置。 “小棠!”夏晚星扶起倒在地上的林小棠,她的脖子上一道清晰的掐痕,但意识还算清醒。 “我弟弟……”林小棠虚弱地指向角落。 夏晚星转头看去,只见那个被捆住的少年已经扯掉了头套,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他手中,握着一个遥控器。 “不好!是陷阱!”夏晚星大喊。 少年按下按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仓库的承重柱被炸断,屋顶开始坍塌。 “快走!”陆峥拉起夏晚星和林小棠,向出口冲去。 碎石不断落下,烟雾中,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身影一闪,消失在货箱后。 “追!”陆峥对夏晚星喊道,“你带她出去,我去追他!” 夏晚星点头,扶着林小棠向外跑。 陆峥穿过浓烟,紧追那个身影。两人在迷宫般的货箱间穿梭,枪声不时响起。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铁门,男人冲了进去。陆峥紧随其后,刚进门,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铁门被重重关上。 仓库的角落,一盏应急灯亮起,照亮了男人的背影。 他缓缓转过身,摘下面具。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第0121章雨夜追踪 雨下了一整天。 江城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从早上七点一直下到晚上九点,没有停的意思。街道上积水成河,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陆峥坐在车里,盯着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 六楼,靠左那个窗户,灯亮着。 二十分钟前,老猫传来消息:阿KEN今晚会在这里落脚。具体位置,就是那个窗户后面。 “你确定?”陆峥当时问。 老猫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不确定。但有人看见他今天下午进了这栋楼,到现在没出来。” “谁看见的?” “一个收废品的。他认识阿KEN的脸,因为阿KEN上个月把他儿子打了。记住了。” 陆峥沉默了两秒。 “可靠吗?” 老猫笑了:“陆警官,这世上哪有什么可靠不可靠?都是各取所需。那老头想要我给他儿子安排个工作,我让他看见了给我说一声。他看见了,说了,至于准不准——你赌呗。” 陆峥没再问,挂了电话就来了。 赌? 他不赌。 但他必须来。 阿KEN手里至少有三条人命的血债,最近一次,是那个外围线人。老鬼说,那个人牺牲前,最后见的人就是阿KEN。 如果能抓住他,至少能给那个线人一个交代。 “陆哥。”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带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说。” “我查了一下那栋楼的住户,六楼靠左那个窗户,登记的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五十八岁,退休工人。但这个人三年前就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着。” 陆峥的目光一凝。 空着的房子,今天有人进去。 “能看见里面吗?” “不行。那栋楼太老了,没装监控。我只能截获附近的手机信号,但干扰太大,定位不准。” 陆峥想了想。 “夏晚星那边呢?” 马旭东沉默了一秒。 “她还在医院。” 陆峥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十五分。 夏晚星今晚在医院陪苏蔓。 昨天苏蔓突然晕倒在医院走廊,检查结果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需要留院观察。夏晚星主动申请陪夜,老鬼批准了。 陆峥本来想提醒她小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蔓是她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如果无缘无故说“你闺蜜可能有问题”,夏晚星会怎么想? 何况他现在也没有证据。 只是直觉。 那种很多年前在警校时陈默教他的——当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常的时候,就要警惕。 “陆哥,雨越来越大了。”马旭东的声音又传来,“要不要等雨小点再进去?” 陆峥摇摇头。 “不等。雨越大,他越放松。” 他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半边肩膀。 “保持通讯。我进去之后,如果十五分钟没有消息,就叫支援。” 马旭东的声音有些紧:“明白。陆哥,小心。” 陆峥关上车门,走进雨里。 ……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 陆峥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 三楼,四楼,五楼—— 到六楼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左边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靠近,侧耳倾听。 里面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走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陆峥缓缓抽出腰间的配枪,握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 敲了三下。 “谁?” 里面终于传来声音,沙哑而低沉。 陆峥没有回答,又敲了三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陌生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四十来岁,瘦削,眼睛很小,但很亮。 “你找谁?” 陆峥盯着他。 不是阿KEN。 但他认识这张脸。 是阿KEN的手下,外号“猴子”,跟着阿KEN干了三年。 “我找阿KEN。” 猴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阿KEN?不认识。” 他试图关门,但陆峥的脚已经卡了进去。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猴子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往后退,手往腰后摸—— 陆峥一脚踹开门,整个人扑了进去。 猴子的手刚摸到枪柄,就被陆峥一脚踢飞。他闷哼一声,顺势往后滚,想从窗户逃走。 但窗户太小,他半个身子卡住了。 陆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窗户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阿KEN在哪儿?” 猴子咬着牙不说话。 陆峥手上加了力道。 “我问你,阿KEN在哪儿?” 猴子终于出声了,是痛苦的闷哼。 “不……不知道……”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但没有撒谎时那种闪躲。 他真的不知道。 “他让你在这儿干什么?” 猴子喘着粗气。 “等……等人。” “等谁?” “不……不知道……他只说……今晚有人来……让我开门……”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今晚有人来? 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是马旭东。 “陆哥!快走!有埋伏!”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陆峥松开猴子,冲到窗边往下看。 十几个人从雨里冒出来,正往这栋楼冲。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花。 陷阱。 这是个陷阱。 阿KEN根本不在这里,他故意放出消息,让老猫上当,然后派人来围堵。 陆峥转身就跑。 猴子还在地上,冲他喊:“你跑不掉的!整栋楼都被围了!” 陆峥没理他,冲出房门,往楼上跑。 六楼上面是顶楼,有门可以上天台。 他一路狂奔,冲到顶楼门口,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雨瞬间把他浇透了。 他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六层楼,十几米高。下面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峥咬了咬牙。 他把枪收好,深吸一口气,然后—— 纵身一跃。 …… 同一时间,医院。 夏晚星坐在苏蔓的病床边,削着苹果。 苏蔓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晚星,你真的不用陪我。”她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夏晚星摇摇头。 “不行。医生说你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一个人怎么行?” 苏蔓笑了,那笑容温柔而虚弱。 “你对我真好。” 夏晚星也笑了。 “废话,你是我闺蜜,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蔓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夏晚星。 “晚星,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夏晚星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蔓。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无辜。 和二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吗?”她问。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她说,“永远不会。” 夏晚星笑了。 “那不就结了?别瞎想,好好休息。”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蔓。 苏蔓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那苹果很甜。 可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 陆峥落地的时候,左腿先着地。 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他整个人往前翻滚,撞在巷子尽头的墙上。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站起来,试了试左腿——还能动,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后的楼里,传来追兵的喊叫声。 “人呢?” “跳下去了!” “追!” 陆峥加快脚步,但腿伤拖累了他。 追兵越来越近。 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前方有一扇虚掩的铁门。 他冲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杂物。 他闪身进去,把门关上,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 “开门!” 铁门被踹开。 几个人冲进来,四处翻找。 陆峥躲在门后的杂物堆里,屏住呼吸。 手电光晃来晃去,好几次从他身上扫过,都没有发现他。 “妈的,人呢?” “肯定跑不远,继续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峥松了一口气。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从杂物堆里爬出来。 左腿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陆峥下意识去摸枪,手却被一把按住。 “别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峥抬起头,愣住了。 陈默。 他站在雨里,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没有枪。 他只是看着陆峥。 “陈默……”陆峥的声音沙哑。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陆峥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巷子深处喊了一句: “这边没人!往那边追!” 远处传来回应:“知道了!” 陈默回过头,又看了陆峥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陆峥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雨里。 陆峥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不知道陈默为什么要放他走。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那条线,变得更复杂了。 …… 凌晨两点,陆峥回到住处。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腿伤,然后给老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三分钟后,老鬼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五分钟,另一条消息进来: “陈默今晚的行动,是‘幽灵’直接下的命令。” 陆峥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幽灵。 那个神秘的存在,第一次直接对陈默下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默的地位比他们想象的要高。 意味着“幽灵”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意味着—— 陆峥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陈默今晚是受“幽灵”直接指挥,那他放自己走的事,会不会被“幽灵”知道? 如果知道,陈默会有什么后果? 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提醒陈默,但又放下了。 他们现在是敌人。 他怎么提醒? 用什么方式提醒? 万一陈默根本不领情,反而暴露了他们的通讯方式? 陆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 第二天早上,夏晚星从医院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陆峥坐在沙发上,左腿缠着绷带。 “怎么回事?”她快步走过去。 陆峥摆摆手。 “没事,摔了一跤。” 夏晚星盯着他。 “摔跤能摔成这样?” 陆峥没解释,只是问:“苏蔓怎么样?” 夏晚星在他旁边坐下。 “好多了。医生说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可以出院。” 陆峥点点头。 “你昨晚一直陪着她?” 夏晚星愣了一下。 “对啊,怎么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 “她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夏晚星想起苏蔓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但她没说出来。 “没有。”她说,“就是聊了聊以前的事。” 陆峥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行,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夏晚星没动。 “陆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峥摇摇头。 “没有。” 夏晚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行。那我先去洗个澡。”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陆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会原谅我吗?” 陆峥愣住了。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起昨晚陈默放他走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想起老鬼那条消息。 想起苏蔓那张温柔无辜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会。”他说。 夏晚星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红。 “谢谢。”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峥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雨还在下。 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像无数只手在敲。 …… 下午三点,陆峥接到老鬼的通知。 陈默被停职了。 理由是“涉嫌与可疑人员接触”,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陆峥知道,那是冲他来的。 陈默放他走的事,被人看见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是陈默的声音。 陆峥没有说话。 陈默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你吗?” 陆峥说:“是我。” 电话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陈默才开口。 “陆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陆峥想了想。 “十二年。” “十二年。”陈默重复了一遍,“十二年,我从来没求过你。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陆峥的心微微一沉。 “你说。” “别查了。” 陆峥愣住了。 “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说,别查了。这件事,不是你能查得清的。” “陈默——” “听我说完。”陈默打断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查清我父亲当年的案子,想查清‘幽灵’是谁,想把‘蝰蛇’连根拔起。但是陆峥,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陆峥沉默着。 陈默继续道:“昨晚我放你走,是因为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在警校喝酒时你说过的话。你说,当警察,是为了让这世界变得好一点。我当时觉得你傻,但现在我明白,你不傻,是我变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峥,你已经让这世界变得好一点了。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深渊。” 电话挂了。 陆峥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久久没有动。 雨还在下。 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想起十二年前,在警校的操场上,他和陈默一起跑步。陈默跑得比他快,每次都回头冲他喊:“陆峥,快点!别掉队!” 那时候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会并肩跑下去。 可谁知道,路会分岔。 分得这么远,这么彻底。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消息。 夏晚星发的。 “陆峥,我在医院。苏蔓不见了。” 陆峥猛地抬起头。 (第0121章 完) 第0122章失踪的闺蜜 陆峥赶到医院的时候,夏晚星正站在苏蔓的病房门口。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怎么回事?”陆峥快步走过去。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下午两点半,护士查房的时候她还在。三点一刻我过来,人就不见了。手机、钱包、换洗衣服,全都在。” 陆峥走进病房。 病床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苏蔓的手机,旁边是她的包,包口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钱包和化妆包。 不像是逃走。 更像是——故意留下这些东西。 陆峥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 夏晚星摇摇头。 “不知道。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陆峥把手机递给随后赶来的马旭东。 “想办法解开。” 马旭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是最新款的加密机,破解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陆峥点点头,转向夏晚星。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夏晚星想了想。 “昨天她问我那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陆峥当然记得。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预告。 “还有呢?” 夏晚星咬着嘴唇。 “还有……上周她突然问我,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江城,我会不会想她。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还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她笑了,但那个笑……” 她说不下去了。 陆峥拍拍她的肩。 “别急。人刚失踪,不一定就是坏事。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陆峥,你相信吗?” 陆峥沉默了两秒。 “不信。” 夏晚星的眼眶红了。 “我也不信。” …… 马旭东拿着手机回技术室破解去了。 陆峥和夏晚星开始调查医院的监控。 监控室里,保安调出下午两点的录像。 画面上,苏蔓穿着病号服,披着一件外套,从病房里走出来。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但方向不是电梯,而是楼梯间。 两点三十五分,她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口。 之后的监控,就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楼梯间有监控吗?”陆峥问。 保安摇摇头。 “没有。那是消防通道,没装。” 陆峥盯着屏幕上苏蔓消失的那一帧,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是故意选楼梯间的。 她知道监控拍不到。 这说明——她在躲。 躲谁? 躲他们?还是躲别的什么人? “把录像倒回去,从她出病房开始,再放一遍。” 保安又放了一遍。 陆峥盯着屏幕,忽然按了暂停。 “这里,放大。” 画面定格在苏蔓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自然垂下。 “看见了吗?”陆峥指着画面。 夏晚星凑近了看。 苏蔓的左手,在身侧轻轻动了动。不是无意识的摆动,而是有规律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然后松开,再捏在一起。 “这是什么?” 陆峥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无意识的。” 他把这段录像拷下来,发给马旭东。 “查一下,这个手势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 下午五点半,马旭东那边传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苏蔓的手机破解了。 第二个消息,那个手势,查到了。 陆峥和夏晚星立刻赶到技术室。 马旭东脸色凝重,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手机里很干净。通话记录、短信、微信,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一点痕迹都没有?”陆峥皱眉。 “有。”马旭东调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她备忘录里的东西。只有一条,三天前写的。”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别找我。是时候还了。” 夏晚星盯着那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是时候还了? 还什么? 欠谁的? 马旭东继续道:“那个手势,我查过了。是一个暗号。” 他调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两个手指捏在一起的符号,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雏菊——任务完成,请求撤离。” 夏晚星的脸色刷地白了。 雏菊。 那是她给苏蔓起的绰号。 高中时候,苏蔓最喜欢雏菊,夏晚星就开玩笑叫她“小雏菊”。叫了十几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绰号出现在暗号系统里。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抖。 陆峥看着她,目光复杂。 “晚星,苏蔓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夏晚星的手紧紧攥着桌沿。 她想起昨天苏蔓问她的那个问题。 想起上周苏蔓说“如果我要离开江城你会不会想我”。 想起这十几年来,每一次她难过时苏蔓都在身边。 想起她们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一起在这个城市打拼的那些年。 她想起很多很多。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苏蔓可能是敌人。 “不会的。”她喃喃道,“她不会的。” 陆峥没有说话。 他知道夏晚星现在需要的是安慰,但他给不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苏蔓的手机里有一条“是时候还了”的备忘录。 苏蔓的手势对应的是“任务完成,请求撤离”。 苏蔓在失踪前问了夏晚星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蔓,是“蝰蛇”的人。 …… 晚上七点,老鬼传来消息。 苏蔓的出入境记录查到了。三个月前,她去过一次泰国。行程五天,但实际在泰国只待了一天,其余四天去向不明。 泰国是“蝰蛇”的一个重要据点。 时间也对得上。 三个月前,正好是“蝰蛇”开始加大力度渗透江城的时候。 夏晚星坐在技术室的椅子上,盯着那条记录,一动不动。 陆峥在她旁边坐下。 “晚星。” 夏晚星没有反应。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夏晚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陆峥,你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峥摇摇头。 “不知道。” “是从一开始,还是后来被策反的?” “不知道。” “她每次陪我聊天,每次安慰我,每次给我做好吃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陆峥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夏晚星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肩膀微微颤抖。 但没有声音。 她在忍着。 陆峥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想哭就哭吧。” 夏晚星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开口。 “陆峥,我没事。” 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 “她是敌人,我认。该抓就抓,该判就判。我不会手软。” 陆峥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他也知道,说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力气。 “我知道。”他说,“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徇私的人。” 夏晚星抬起头。 “但她毕竟是我闺蜜。十几年了。” 陆峥点点头。 “我明白。”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问:“陆峥,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就是你最信任的人,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 “有。” 夏晚星愣了一下。 “谁?” 陆峥没有回答。 但夏晚星忽然明白了。 陈默。 那个和他同窗十二年的人。 那个在雨夜里放他一马的人。 那个现在正在接受内部调查的人。 “他也是吗?” 陆峥点点头。 “他也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更难受。 至少她只是失去一个闺蜜。 而他失去的,是十二年的兄弟。 “陆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谢谢你陪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去找老鬼,申请全面通缉苏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峥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 忽然,他想起了陈默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 “陆峥,你已经让这世界变得好一点了。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深渊。” 他现在有点明白陈默的意思了。 前面,确实是深渊。 因为每往前走一步,就会有更多的人露出真面目。 也许是苏蔓。 也许是陈默。 也许—— 还有其他人。 他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他都得往前走。 因为他是陆峥。 因为他是国安的人。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哪怕那些人,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人。 …… 晚上九点,全城通缉令发出。 苏蔓的照片、特征、可能的去向,全部录入系统。 车站、机场、码头,全部布控。 老鬼说,这是江城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搜捕。 陆峥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温柔的笑容,干净的眼睛。 谁能想到,她是“蝰蛇”的人。 “陆哥。” 马旭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苏蔓的银行记录查到了。三个月前,她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转账来源是境外账户,追查不到。” 陆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五十万。 买一个人。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和夏晚星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吃路边摊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 凌晨两点,夏晚星回到家。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看见苏蔓的脸。 小时候的苏蔓,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她后面喊“晚星等等我”。 高中的苏蔓,和她一起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笑得前仰后合。 大学的苏蔓,送她到火车站,抱着她哭成泪人。 工作的苏蔓,每周都约她吃饭,听她吐槽领导、吐槽客户、吐槽一切不如意的事。 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些笑、那些泪、那些陪伴——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苏蔓站在远处,朝她挥手。 她想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苏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雾里。 “苏蔓!”她喊。 没有回应。 只有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响着。 …… 三天后。 搜捕没有任何进展。 苏蔓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痕迹。 车站没有,机场没有,码头没有。 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没有。 她消失了。 老鬼说,很可能是有内应帮她逃出去的。 夏晚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天了,她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闭上眼,就做那个梦。 苏蔓站在远处,朝她挥手,然后消失。 她不知道这个梦会做多久。 也不知道苏蔓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再见,她们就是敌人了。 那一刻,她不会再犹豫。 因为她是国安的人。 因为她有她的职责。 因为她知道,这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但有些底线,绝对不能碰。 苏蔓碰了。 所以她们只能是敌人。 “晚星。” 陆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晚星转过身。 “有事?” 陆峥看着她。 三天不见,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你多久没睡了?” 夏晚星摇摇头。 “没事。习惯了。” 陆峥走到她面前。 “晚星,听我一句话。” 夏晚星看着他。 “什么?” 陆峥说:“她走了,就让她走吧。但你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我没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为什么三天不睡觉?” 夏晚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峥叹了口气。 “去睡一觉。哪怕只睡两个小时。我在这儿守着,有事叫你。” 夏晚星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陆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峥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搭档。” 夏晚星摇摇头。 “不只是因为搭档吧?” 陆峥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晚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知道。我就问问。”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陆峥。” “嗯?” “等我睡醒了,咱们去查一个人。” “谁?” “陈默。” 陆峥愣住了。 夏晚星回过头,看着他。 “他放你走的事,不是偶然。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也许,他能帮我们找到苏蔓。”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陈默。 他能帮他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夏晚星说得对。 陈默知道些什么。 他必须去问清楚。 …… 下午两点,陆峥去了看守所。 陈默被停职后,暂时关押在这里。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际上就是软禁。 探视室里,陈默坐在玻璃后面,穿着灰色的囚服,胡子拉碴,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陆峥,他笑了一下。 “来了?”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 “来了。” 陈默看着他。 “瘦了。” 陆峥没接话,直接问:“苏蔓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 “苏蔓?那个医生?” “你不知道?”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她怎么了?”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有平静。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装得太像? 陆峥把苏蔓失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陆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陈默看着他,目光复杂。 “三个月前,有人让我查过苏蔓。”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谁?” 陈默摇摇头。 “我不知道。是上级指令,没有署名。但我查了,苏蔓的底子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太正常了。正常上学,正常毕业,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没有任何污点,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陈默顿了顿。 “但你也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假的。” 陆峥沉默了。 陈默说得对。 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你查到了什么?” 陈默摇摇头。 “什么都没查到。她的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很干净的那种。像是——有人特意帮她清理过。” 陆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蔓的档案被人清理过,那清理的人是谁? “幽灵”? 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默,你知不知道,苏蔓和谁有过联系?” 陈默想了想。 “有一个。但我没查到是谁。只知道他们每次联系,都很隐秘。像是……单线。” 陆峥站起身。 “谢谢。”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陆峥,你还信我吗?” 陆峥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陈默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释然。 “那就先别信。等查清楚了,再说。” 陆峥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陈默的声音传来。 “陆峥,小心点。有些事,比你想的复杂。” 门关上了。 陆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陈默昨晚说的那句话。 “前面,是深渊。”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因为有敌人。 是因为那些曾经并肩的人,一个个露出了另一面。 陈默。 苏蔓。 也许还有别人。 他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但他知道,不管是谁,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陆峥。 因为他身后,有无数需要保护的人。 雨终于下起来了。 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陆峥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 “来吧。”他喃喃道。 “不管你是谁。” “我都会找到你。” (第0122章 完) 第0123章档案室里的影子 陆峥盯着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站了整整三分钟。 江城市档案馆的地下二层,常年恒温恒湿,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走廊尽头的这扇门上。门上挂着一块塑料牌,白底红字:“档案库房C区——内部资料,非请勿入。”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老鬼塞给他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C区127架,1957年卷宗。” “你确定这里没人管?”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旭东。 马旭东蹲在走廊拐角处,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是他在入侵档案馆的监控系统。 “监控已经循环播放了。”马旭东头也不抬,“三十分钟。够你翻个底朝天。” 陆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老鬼给他的,说是档案馆的备用钥匙,藏了三十年。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陆峥捂了捂鼻子,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库房很大,一排排铁皮架子整齐地排列着,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架子上堆满了档案盒,牛皮纸封面,用绳子捆着,上面落满了灰。 他数着架子上的编号。121、122、123……走到第127架前,他停下来。 127架第三层,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档案盒,盒子侧面贴着标签:1957年工业系统卷宗。 陆峥伸手去拿最左边那个,手刚碰到盒子,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盒子上没有灰。 他低头仔细看,第三层这十几个盒子的边缘,明显比其他层的干净。尤其是最左边这个,盒脊上的标签还是新的,字迹清晰,不像放了六十多年的东西。 有人动过。而且是不久前。 陆峥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没有任何声音。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恒温系统的通风口吹出冷风,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盒子抽出来,打开。 盒子里只有薄薄几页纸。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看。都是些普通的公文——会议纪要、人事任免、年度总结。1957年江城工业局的文件,和普通档案没什么两样。 不对。 老鬼不会让他白跑一趟。 陆峥把那些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编号,手写的,圆珠笔,笔迹歪歪扭扭。他翻到最后一页,编号是“057-083”。 057?他记得刚才进门的时候,门牌上写的是“C区127”。 档案室的编号规则,通常第一个数字代表架号,第二个数字代表层号,第三个数字代表盒号。057应该是架号,不是127。 他抬头看了一眼架子的编号——127。 这不是这个盒子原来的位置。 有人把这个盒子从57架移到了127架。 为什么? 陆峥把盒子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库房另一头。 他数着架子,121、115、103、87、71……终于,在库房最深处,他找到了57架。 57架和127架一模一样,堆满了档案盒。他找到第三层,一个个看过去。这一层的盒子上都有灰,唯独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应该是这个盒子的原位。 陆峥把盒子塞回去,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57架,1957年卷宗。 有人把盒子从57架移到了127架,为了什么? 为了藏起来? 可如果是藏,为什么不藏到更隐蔽的地方,偏偏要放在127架那么显眼的位置? 除非—— 除非是想让人发现。 有人故意把盒子放在127架,等着有人来找。 陆峥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猛地转身,看向库房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一切正常。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快步往回走,走到127架前,再次抽出那个盒子。这一次,他把里面的每一页纸都翻过来,仔细看背面。 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12月5日,长江宾馆302。” 陆峥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12月5日。 就是三天后。 长江宾馆302。 他不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行字是留给他的。 他合上档案盒,放回原处,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猫在走路。 马旭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人来了!从西边楼梯上来的,一个人,速度很快!” 陆峥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一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档案馆的工作服,披肩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峥把门缝再拉大一点,准备等她走过去就冲出去。 可那个女人忽然停下来。 就停在C区门口。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铁门。 陆峥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女人盯着铁门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峥松了口气,闪身出门,快步走向楼梯口。 马旭东已经收拾好电脑,在楼梯口等他。 “刚才那女的谁?” “不知道。”陆峥摇摇头,“但她的笑有问题。” “什么问题?” 陆峥没说话。 那个笑,太巧了。 正好停在他藏身的门口,正好看了那扇门一眼,正好笑了一下。 她在告诉他——她知道里面有人。 可她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 —— 两人回到车上,马旭东把电脑打开,调出刚才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那个女人确实在走廊里走了很久,最后停在C区门口。她抬头看门的那一瞬间,录像正好被循环播放的画面覆盖,什么也看不清。 “妈的。”马旭东骂了一句,“我设置的循环播放,正好在这个时间点切回去了。” 陆峥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那个女人知道监控被动了,知道有人在里面,知道陆峥会看到那个笑。 她故意的。 可她是谁的人? 老鬼的? 还是—— 陆峥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 是夏晚星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有点急。 “刚出档案馆。怎么了?” “苏蔓刚才来找我了。”夏晚星说,“她说她弟弟住院了,急需一笔钱,问我能不能借她二十万。” 陆峥的眼神一凝。 苏蔓。 陈默的人。 “你借了?” “没有。”夏晚星说,“我说要问问你。可我觉得……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一直在问我沈知言的行程。”夏晚星说,“说想请他去做个讲座,给她弟弟的学校。可那个学校,根本不存在。”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苏蔓在套话。 用弟弟的病情当借口,用讲座当幌子,想从夏晚星嘴里套出沈知言的行程。 陈默急了。 “晚星,你听我说。”陆峥压低声音,“苏蔓有问题。从现在开始,你跟她保持距离,不要透露任何关于沈知言的信息。她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可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借钱……” “那就更不能借。”陆峥说,“她会用这笔钱做什么,你不知道。” 挂了电话,陆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蔓在行动。 陈默在行动。 那个女人在档案室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幽灵”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推进。 可他们这边呢? 老鬼给了一条线索,指向三天后的长江宾馆。 夏明远留下的U盘,马旭东还没破译出来。 沈知言的实验室,随时可能遭到攻击。 陆峥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江城的夜色已经降临,霓虹灯逐一亮起,把整座城市染成五颜六色。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夜晚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回基地。”他说。 马旭东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 第二天一早,陆峥去了长江宾馆。 302房间在三楼尽头,窗户正对着江面。他订了这间房,住了下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一个电视柜。装修是老式的,家具都有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陆峥把房间检查了一遍,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脑子里想着那个档案盒里的字条。 12月5日,长江宾馆302。 今天是12月2日。 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会在三天后来这里。 也许是自己人,也许是敌人。 也许—— 是那个在档案室里冲他笑的女人。 —— 第三天晚上,陆峥正在房间里吃泡面,手机响了。 是马旭东。 “破译了!”马旭东的声音兴奋得发抖,“夏明远那个U盘,我破译出来了!” 陆峥放下筷子:“里面有什么?” “坐标。”马旭东说,“一个坐标。在江城郊外,废弃的化工厂。” 陆峥的瞳孔一缩。 废弃化工厂。 那是“蝰蛇”的地盘。 “还有呢?” “还有一段录音。”马旭东说,“夏明远的声音。他说——” 马旭东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说什么?” “他说,‘老枪已经暴露,即将撤离。如果这盘U盘落到你们手里,说明我已经死了。别来找我,也别相信任何人。除了一个人——’” “谁?” “‘长江宾馆302,12月5日,午夜。’”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夏明远也提到了这个地址,这个时间。 两个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 12月5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还有两个小时十四分钟。 —— 十一点五十八分,陆峥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卷起一阵风。路灯昏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下。 很轻。 陆峥转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披肩发,戴着眼镜,穿着档案馆的工作服。 就是那天在档案室里冲他笑的那个。 陆峥拉开门。 女人看着他,笑了笑,还是那个笑。 “陆记者,晚上好。” 陆峥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 女人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环境不错。”她说,“比我当年住的那间强多了。” 陆峥关上门,靠在门框上。 “你是谁?”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我叫孟瑶。”她说,“夏明远的妻子。” 第0124章孟瑶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峥靠在门框上,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档案馆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夏明远的妻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夏明远死了十年了。” 孟瑶点点头,笑容不变。 “对。对外是这么说的。”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外是这么说的。 那就是说—— “他没死?” 孟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陆记者,你见过夏明远吗?” 陆峥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陆峥没说话。 孟瑶继续说:“你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深海’计划,调查‘蝰蛇’组织。夏明远这个名字,是老鬼告诉你的。他说夏明远是你师父,十年前牺牲了,让你继承他的遗志。对不对?” 陆峥的手慢慢攥紧。 她说的一点不差。 “你知道为什么老鬼要告诉你这些吗?”孟瑶问。 陆峥等着她的答案。 孟瑶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因为你就是夏明远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峥的胸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夏明远的儿子?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老鬼收养了他,训练他,培养他,告诉他他师父是夏明远,牺牲了,让他继承遗志。 可现在有人说,那个“师父”,其实是他父亲? 孟瑶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些陆峥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信?”她问。 陆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有什么证据?” 孟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写字台上。 陆峥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一张长椅上。男的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朗,嘴角带着笑。女的也很年轻,扎着两条辫子,靠在他肩上,笑得羞涩。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小明满月。摄于1989年3月。” 陆峥盯着那行字,手在微微发抖。 1989年3月。 那是他档案里写的出生月份。 “这个男人是夏明远。”孟瑶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这个女人是我。” 她又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襁褓。 “这个,是你。” 陆峥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你是我妈,为什么把我送进孤儿院?” 孟瑶的笑容消失了。 她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因为如果不把你送走,你会死。” 她开始讲一个故事。 1989年,夏明远已经潜伏在“蝰蛇”三年。他的身份很特殊——明面上是江城商会的副会长,暗地里是国安的情报员。孟瑶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搭档。 那一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 夏明远给孩子取名叫陆峥。陆,是孟瑶的姓。峥,是希望他将来能像山一样峥嵘挺拔。 可孩子出生刚满月,意外就发生了。 “蝰蛇”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向组织告密,说夏明远可能是双面间谍。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蝰蛇”开始怀疑他,派人日夜监视。 夏明远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暴露。他和孟瑶商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孩子送走。 “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孟瑶说,“送到孤儿院,用假名字登记。这样就算我们出了事,也不会牵连他。” 陆峥听着,一言不发。 “送走你的那天,我哭了一夜。”孟瑶的声音开始发颤,“你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我舍不得,可我没得选。”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 “后来,夏明远真的暴露了。‘蝰蛇’的人追杀他,他跳了江。尸体没找到,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我也被他们盯上,只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陆峥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孟瑶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老鬼一直在暗中照顾你。你上学的学费,你训练的费用,你加入国安的推荐,都是他安排的。我不能见你,见了你就会被‘蝰蛇’发现。我只能远远看着你,看你一点点长大,看你变得越来越像你父亲。” 她转过身,看着陆峥。 “直到三个月前,夏明远联系了我。”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还活着?” 孟瑶点点头。 “活着。这些年他一直藏在‘蝰蛇’内部,改名换姓,换了身份。当年那场追杀,他跳江之后被人救起来,伤好了之后,又潜了回去。” 陆峥沉默了。 他想起老鬼说过的话——“夏明远可能没死,藏得很深。” 原来是真的。 “他现在在哪儿?”他问。 孟瑶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儿。但他让我来见你,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孟瑶看着他,眼神变得很严肃。 “‘幽灵’是谁,他知道了。”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幽灵”,那个“蝰蛇”的最高层,隐藏在江城高层的神秘人物。他们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夏明远说,他知道了? “是谁?” 孟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写字台上。 是个U盘。比普通的U盘小一号,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这是夏明远让我交给你的。”她说,“里面有‘幽灵’的身份,有‘蝰蛇’的窝点分布,有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拿到这个,你们就可以收网了。” 陆峥盯着那个U盘,却没有伸手去拿。 “你刚才说,夏明远三个月前联系了你。为什么是三个月前?” 孟瑶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陆峥说,“高天阳被灭口,张敬之坠楼,苏蔓暴露被杀。‘蝰蛇’的活动突然变得异常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他看着孟瑶的眼睛。 “那段时间,夏明远是不是暴露了?” 孟瑶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峥继续说:“他潜伏了十年都没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联系你?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了,对不对?” 孟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比你爸聪明。”她说,“也比他不留情面。”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对。他暴露了。三个月前,‘蝰蛇’内部搞了一次全面排查,用了一种新设备,能测出人体内的植入芯片。夏明远十年前植入的追踪芯片,差点被发现。他侥幸逃过一劫,但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他让你来送U盘?” 孟瑶点点头。 “他说,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陆峥看着她,看着那双和照片上不太一样的眼睛。十年的躲藏,十年的恐惧,十年的思念,都刻在那双眼睛里。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孟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骄傲。 “在档案馆当管理员。”她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不起眼的地方。我在那儿待了十年,每天整理那些没人看的旧档案,有时候会故意放几份有问题的资料,让‘蝰蛇’的人找到,让他们以为档案馆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陆峥想起那天在档案室里的那个笑。 “那天你是故意的。” 孟瑶点点头。 “老鬼跟我说,你会来。让我给你留个线索。那行字是我写的,那个笑也是故意让你看见的。我得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是那个能接住这个U盘的人。” “现在呢?”陆峥问,“确认了?” 孟瑶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确认了。你比他当年还稳。” 她站起来,走到陆峥面前。 “孩子。”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关系。我欠你的,不指望你能原谅。” 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陆峥叫住她。 孟瑶停下来。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住哪儿?” 孟瑶愣了一下。 “我……有地方。” “不安全。”陆峥说,“‘蝰蛇’的人既然在查,很快就会查到档案馆。你不能回去。”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跟我走。” —— 凌晨两点,陆峥带着孟瑶回到行动组的秘密基地。 老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孟瑶,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点点心疼。 “小孟。”他轻声说,“十年了。” 孟瑶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鬼叔。” 老鬼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苦了你了。” 孟瑶摇摇头,没说话。 夏晚星从里面冲出来,看见孟瑶,愣住了。 “这是——” “我妈。”陆峥说。 夏晚星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着孟瑶,看着陆峥,来回看了好几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话: “阿姨好。” 孟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自然多了,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你就是夏晚星?”她问,“夏明远的女儿?” 夏晚星点点头。 孟瑶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长得很像你妈。” 夏晚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妈?” 孟瑶点点头。 “认识。年轻的时候,我们是搭档。” 夏晚星的眼眶也红了。 马旭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懵逼:“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峥没理他,只是把那个U盘递给他。 “破译这个。” 马旭东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军用级的加密算法!我得要至少三天——” “给你二十四小时。”陆峥说。 马旭东哀嚎一声,抱着电脑躲进了角落。 —— 那天晚上,陆峥和孟瑶坐在阳台上,聊了很久。 孟瑶讲了她和夏明远的故事。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怎么一起加入国安的,怎么生下他的,怎么把他送走的。 讲到送走他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天很冷,下着雨。我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站在孤儿院门口,站了很久。我不敢进去,怕进去了就舍不得出来。后来是你爸,他从我手里把你接过去,走进去,把你放在门口,然后转身就走。” 她擦了擦眼泪。 “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我知道他在哭。因为他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陆峥听着,一言不发。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们就分开了。”孟瑶说,“他继续潜伏,我躲在暗处。偶尔会有消息传来,说他还好,说他又换了身份,说他又接近了‘蝰蛇’的核心。可我不能见他,见了就是害他。” 她看着陆峥。 “这十年,我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和你爸。我每天看你的照片,每天想你们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到你学校门口,远远看你一眼。” 陆峥的手微微攥紧。 他不知道,那些年,有人一直在远处看着他。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孟瑶说,“你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跑步,脸都冻红了。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你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得满头大汗。我想冲出去,给你围上围巾,带你回家喝碗热汤。可我不能。” 她低下头。 “我只能站在那儿,看着你,一直看到天黑。” 陆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孟瑶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孟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 陆峥没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 “以后不用躲了。”他说。 孟瑶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 第二天早上,马旭东顶着两个黑眼圈从电脑后面爬出来。 “破了。”他声音沙哑,“妈的,这加密算法根本不是人写的。” 陆峥走过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U盘里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个子文件夹,分别标注着:“幽灵”、“雏菊”、“蝰蛇”、“江城”。 陆峥点开“幽灵”。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一个会议室里,正在和人握手。他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是谁。 旁边有一行字:“身份确认后自动解锁。” 陆峥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马旭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生物识别加密!只有亲眼见过这个人,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过他的身份,才能解锁这张照片。否则强行破解,文件会自动销毁。” 陆峥盯着那张模糊的脸。 亲眼见过才能解锁? 夏明远为什么设置这种加密? 除非—— 除非这个“幽灵”,是他认识的人。 是行动组内部的人。 陆峥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向老鬼。 老鬼的脸色也很凝重。 “夏明远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说,“这个‘幽灵’,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夏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我们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等。” “等?” “等‘幽灵’自己露出马脚。”陆峥说,“既然他就在我们身边,总会行动的。” 他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人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第0125章档案馆的第七个夜晚 好好好!想想就感觉很甜蜜,万志伟没表现在脸上,免得那丫头太得意。 雨琴虽然不知道雨兰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也不知道雨兰究竟有何法子对付楚然,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她相信雨兰。 感受到碧血神蛇的拼命挣扎,猛仓的身上不由地再次绽放出浓烈的金黄色光芒,而且在这个时候,辰荒巨大的蛟龙身上也是绽放出浓郁的青色光芒,两大神兽便狠狠地向着两边扯动,要一下子将碧血神蛇分尸。 然而,纵使他使出了周身所有底牌之后,这天妖塔只是震动,壁垒却仍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面对这个问题,她表示也不清楚,这样子没来由的事情,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宝二娘是最惜命的,这一点她很清楚,可是为什么? 又看了看一旁装着宓姝的木箱,终究觉得不妥,又苦思片刻,计上心头。 龙腾可是一早就计划着这一幕了,当初要求每一个尖兵营的士兵都背负两斤火药,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个。 苏玲璐一着急,就赶紧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声对不起,先把电话给挂断。 不敢把表情摆在脸上,云茉雨吹了吹才喝,但是没想到事出突然,他会拉着她的领口将人提过来,然后深深的吻住。 正好赶上晚自习前吃饭的点儿,校门口来来往往许多学生,林曼伸脖子一边看,一边问秋若若。 林二夫人虽然一直不在集团做事,但集团内的一些最新消息,她都有一直打探的习惯。 来到军营,见门口聚集了好多临安百姓,都提着一大篮子蔬菜,而岳定北站在百姓中间,拼命的摆着手。 这时,凌云板着脸走了进来,看向那位出言不逊的股东,冷声道。 傅挽秋觉得,这辈子最愧对的,除了自己的母亲,就是林怀予了。 看到是三宝在哭,先看了眼尿不湿,发现不是尿了,知道肯定是饿了。 我和冰儿之间的事情可是没有几个兽知道的!”天梦冰蚕意外道。 望着底下一双双发光的眼睛,赵昺知道知识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底发芽,有朝一日知识的花朵必将大放光彩。 “哼,洛疏影,你想就这么结束?”森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厉司宸也缓缓的松开了那块玻璃,十分厌恶的将洛疏影直接推到了地上。 “啃!啃这个铁笼子!如果你能啃着出来的话,那么我就放你走。”厉司宸的母亲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出去。 这道光柱璀璨耀眼,整个京城都能看到。甚至在城门口交战的飞熊军都看到了那道光明。 反正时日还长,慢慢看着,到时候从里头再挑得用的重用也就是了。 而那艘邮轮的轮身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洞,整个邮轮都在朝海里沉去。 这青年就是黄四喜的养蜂助手竹士宏,五年来他们朝夕相处,关系已经是熟的很。 毕竟在海水下面玩土遁,他还是第一次,这比在地面土遁难度高太多,水压强横到远不是地面能比。 也不知道路家人怎么商量的,反正这几日路世杰已经在打听外放的事情了。 在专业级别之上,就是实力足以入选国家队的国家级选手,也就是俗称的国手,也被称为全国级。 朱清清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慌不择路地爬起来就逃离了我的房间。 蛇道只有十余丈长,转眼之间,胡桂南已经背着黄木道人冲了出来。 宋邵不敢去看江眠,只一个劲地提着剑将所有的房门踹开,搜索,踹开,搜索,心里就一个念头,要她偿命。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那般自私的人,但是却也一样有无私的人不是吗?人一直都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多面性的存在,不管是好,还是坏,这不过也就都乃是一念之间而已,相比较而言,其实其他的种族,这就好简单的多。 薛蟠大惊,“不是说我不能呆在宫里头过夜吗?”怎么又变卦了? 朱雀渐渐冷静下来,给了梅子嫣一个栗凿,“死丫头,你怎么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萧近情。 一把油纸伞此时很安静地为她挡去落在头上身上的雨丝。慕程一袭青衫磊落,衣袂迎风,衬着远处略显苍黑的山,脚下透着冷意的蜿蜒的水,茫茫烟雨之中像极了刚画成的迷离的泼墨山水。 无论如何,所谓的剑术招式,都乃是人来使用的,至于是否能够成功将实力提升到一个境界,其实看的却还是自己。 对于云天堕的忽视,徐风和冥皇暂时不予理会,让你折腾,等你折腾够了,老子慢慢收拾你。 虽然他是救人,可谁能证明?一切线索都只表明了他和这件事有关系,人家凭什么相信他的话? “你是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身影渐渐消失,然而那种痛楚渐渐变成心伤,我的泪放肆地流着,哭得声嘶力竭。 “皇上问陈贵妃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她已经进去半个时辰还没有回音,慕遥有些着急了。 等刘天他们从商场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也是该去买菜的时候了。 幸好现在秦昊已经是武皇境界,武魂大大增强,否则的话,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数千武尊带出来,又要带回去,根本不可能做到。 丁长生点点头,走出了会议室,直接回了市政府,再也没和省里这些人见面,也没有和仲华见面,也不想知道自己走出去之后,他们三个又说了什么,这些对自己来说都无所谓了。 “和你没关系,我在和叶团长谈事呢,你不要插嘴”。丁长生说道。 脚步声渐渐临近,丁长生看向对面,等到一个男人走到了门口,然后左右后面的看看,丁长生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他。 “儿臣遵命。”北冥鸿退了下去,项彦是未来的西楚国主,而北冥天让北冥鸿来接待他,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0126章雾散之前 陆峥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报社分配的一间单身宿舍。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但他住了三个月,已经习惯了。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把那叠从周明远那里拿来的资料铺在桌上。 一共有十三张纸。五张是手写的笔记,六张是打印的报告,两张是照片。他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开始仔细看。 第一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2月1日。 “项目组第七次会议。参会人员:张敬之、夏明远、顾红英、赵铁军、钱卫东、孙和平、江越。议题:‘深海’前身数据模型的保密方案。张敬之提出,目前安保措施不足,建议向国安申请专职保护。夏明远反对,认为会引来更多注意。投票结果:4:3通过。我投了反对票。——周明远”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明远当时也在场?他不是保安吗,怎么会参会?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2月15日。 “今天来了一个新同志,代号‘老鬼’。国安派来的,说是专门负责项目组的安全。张敬之很高兴,夏明远还是不太放心。我私下找老鬼聊了聊,感觉这人还行,就是话太少,问什么都不说。——周明远” 陆峥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鬼,真的是那个时候就出现了。 第三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日。 “出事了。顾红英今天没来上班,家里也没人。赵铁军去她家看过,门开着,屋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我们报警了,警察说可能是入室盗窃。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周明远” 第四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5日。 “顾红英找到了。死了。在江边,泡了三天才被发现。警察说是意外落水,但赵铁军说,顾红英根本不会游泳,从来不去江边。——周明远” 陆峥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第一个。 1984年3月5日,项目组第一个人死了。 第五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8日。 “赵铁军今天找我,说他被人跟踪了。我让他小心,他说他想把手里的一份资料交给我保管。我问是什么资料,他说是顾红英死前寄给他的。他还没说完,就被人叫走了。——周明远” 第六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0日。 “今天拍了那张合影。张敬之说,留个纪念吧,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聚齐。照相的是老鬼,他带了相机。拍完之后,赵铁军偷偷塞给我一个信封,说‘如果我出事了,这个你拿着’。我问里面是什么,他不肯说。——周明远” 第七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1日。 “赵铁军死了。车祸。一辆卡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了他的车。司机跑了,到现在没找到。——周明远” 陆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两天之内,第二个人死了。 他睁开眼睛,继续看。 第八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2日。 “今天我写了一封信,模仿那个人的笔迹,约张敬之‘老地方见’。我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出现。结果他出现了,但我没看清脸,只看见一个背影。很高,很瘦,走路有点跛。——周明远”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人的笔迹?周明远会模仿别人的笔迹?那之前那封放在档案盒里的信—— 他忽然明白了。 那封“材料已备好,老地方见”的信,是周明远写的。是他模仿那个人的笔迹写的,目的是引出那个人。 但那个人没有上当。反而让张敬之起了疑心。 第九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3日。 “今天张敬之来找我,说有人翻了他的办公桌。他说他藏了一个本子,被人动过。我问是什么本子,他不肯说,只说要我去档案馆等他。明天下午三点,他有重要东西交给我。——周明远” 第十张笔记的日期是1984年3月14日。 “我在档案馆等到五点,张敬之没来。后来我听说,他死了。坠楼。就在隔壁那栋楼。——周明远” 笔记到此结束。 后面是六张打印的报告,都是当年的警方调查记录和法医鉴定报告。陆峥一页一页翻过去,试图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调查报告写得很简单。张敬之,男,四十五岁,江城市科委高级工程师。1984年3月14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从科委大楼七楼坠落,当场死亡。目击者称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然后突然跳下。现场没有发现遗书,没有发现他杀痕迹。结论:自杀。 法医鉴定报告稍微详细一些。死亡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死亡原因高处坠落导致多器官损伤。身体上没有发现挣扎或搏斗的痕迹,指甲里没有皮屑组织,衣物完整。支持自杀结论。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陆峥把报告放下,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五人合影,他昨天见过。第二张是六人合影,周明远昨天给他看过的那张。他仔细对比两张照片,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五人合影里,站在最左边的是那个方脸中年人,站在最右边的是扎辫子的女人。中间三个,左边是张敬之,右边是夏明远,后面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六人合影里,多出来的那个人站在最边上,半边身子被裁掉了。那张脸,确实是老鬼。 但还有一点不同。 五人合影里,扎辫子的女人是笑着的。六人合影里,她没有笑。而且她的眼睛,看着的方向不是镜头,而是——老鬼。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那个女人的脸。 顾红英。第一个死的人。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普通的恐惧,是很深很深的、那种看见什么东西之后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怕老鬼? 陆峥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信息太多了。他需要整理。 周明远的笔记说明了几件事: 第一,项目组七个人,加上周明远和老鬼,一共九个人。 第二,1984年3月,一个月之内,三个人死了。顾红英、赵铁军、张敬之。 第三,周明远怀疑有人内鬼,于是模仿那个人的笔迹写信,想引出那个人。但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很高,很瘦,走路有点跛。 第四,张敬之死前,藏了一个本子。那个本子,后来交给了周明远。 第五,周明远在档案馆守了三十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看懂那封信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选中自己? 陆峥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 三天后,老地方。 他还有两天时间。 第二天晚上,陆峥约了夏晚星见面。 地点选在江边的一个茶馆,很偏,人很少。他订了个包间,点了一壶龙井,等着。 夏晚星准时到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 “什么事这么急?”她坐下就问。 陆峥给她倒了杯茶,没有立刻说话。 夏晚星看着他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你父亲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夏晚星愣了一下。 “十年前。他‘死’之前。”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他以前的工作?” 夏晚星想了想,摇摇头。 “他从来不提。我问过,他只说是搞科研的,后来项目解散了,就转行了。” “什么项目?” “不知道。他说是保密项目,不能说。” 陆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星,如果我告诉你,你父亲当年参与的那个项目,就是‘深海’计划的前身,你信吗?” 夏晚星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张敬之,还有另外五个人,是‘深海’计划最早的核心成员。”陆峥说,“1984年,他们七个人,负责一个保密项目。那一年,有三个人死了。你父亲是幸存者之一。” 夏晚星盯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 陆峥没有回答。他从包里拿出那张六人合影的复印件,放在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夏晚星低头看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这是我父亲?” 陆峥点点头。 “旁边这个,是张敬之。后面这两个,是赵铁军和顾红英。前面这两个,是钱卫东和孙和平。还有这个——” 他指着那个被裁掉半边身子的人。 “这个人,你认识吗?” 夏晚星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没见过。” “他叫老鬼。”陆峥说,“国安的人。现在是我们的直接上级。” 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我不知道。”陆峥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我查到的这些。”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还有别的吗?” 陆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你父亲,可能还活着。” 夏晚星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有人告诉我,你父亲没死。”陆峥看着她,“那个人,当年也在项目组里。他守了三十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真相。” 夏晚星的眼睛里涌起了泪光。 “他在哪儿?” “明天晚上,我带你去找他。”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的江水缓缓流过,夜色越来越浓。 第二天晚上七点,陆峥和夏晚星准时出现在档案馆门口。 门卫室里,周明远正坐在那里看报纸。看见他们俩,他站起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档案馆,下到地下一层,走进那间会议室。 还是那张长条桌,那几把椅子,那盏日光灯。 周明远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夏晚星。 “你长得像你妈。”他说。 夏晚星愣住了。 “你认识我妈?” “认识。”周明远坐下,“她叫方慧,是江城一中的老师。1983年,你父亲带她来参加过项目组的聚会。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夏晚星的眼眶红了。 “我爸他……” “他还活着。”周明远说,“但他不能来见你。” “为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他该做的事做完了,他会亲自来找你。” 夏晚星接过那封信,手在发抖。她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峥没有打扰她。他看着周明远,问出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周叔,你为什么要等三十七年?”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因为我是那个内鬼。” 房间里安静极了。 夏晚星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 “三十七年前,我收了别人的钱,把项目组的信息卖了出去。顾红英的死,赵铁军的死,张敬之的死——都跟我有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了血。”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陆峥的声音很冷。 “因为我要还。”周明远抬起头,“我守了三十七年,不是为了赎罪。赎不清的。我是为了等一个人,替我把真相带出去。” 他看着陆峥。 “那个人,就是你。” 陆峥没有说话。 “我模仿那个人的笔迹写信,是想引他出来。结果他没出来,张敬之死了。我把笔记本藏起来,是想等有一天,有人能看懂。结果一等就是三十七年。” 他站起身,走到陆峥面前。 “我见过很多人。记者,警察,国安,都来过。但他们都只看到了表面,没有人发现那封信。只有你发现了。” 他看着陆峥的眼睛。 “你不是普通人,对吧?” 陆峥没有回答。 周明远笑了笑。 “不说也行。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帮我找到那个人。”周明远说,“那个真正杀人的内鬼。他叫钱卫东。”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钱卫东?那个在照片上站在后面的高个子? “他还活着?” “活着。”周明远说,“他改名叫钱明,现在是江城商会的副会长。”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城商会。高天阳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那天,我看见他了。”周明远说,“张敬之死的那天,我看见他从那栋楼里出来。走得很快,走路有点跛。” 陆峥想起了笔记里的那句话:很高,很瘦,走路有点跛。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周明远苦笑,“我一个收钱卖信息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陆峥沉默了。 周明远说得对。一个内鬼的话,在那个年代,确实没有人会信。 “现在为什么又说?” “因为你们来了。”周明远看着他,“真正的调查者,来了。”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徽章。铜质的,有些年头了,正面刻着一个编号:0721。 “这是我的证件。”周明远说,“三十七年前,我是国安的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陆峥看着那枚徽章,久久没有说话。 夏晚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陆峥,”她说,“我们该走了。” 陆峥点点头,拿起那枚徽章,放进口袋里。 他看着周明远。 “钱卫东的事,我会查。” 周明远点点头。 “谢谢。”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陆峥忽然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周叔,你当年收了多少钱?”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五千块。”他说,“1984年的五千块,够在江城买一套房了。” 陆峥看着他。 “值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悔恨,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陆峥看不出来。 门关上了。 两个人走出档案馆,走进夜色里。 江城的夜,总是有雾。那些灰白色的雾,从江面上飘过来,漫过街道,漫过楼房,漫过一切。 走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陆峥知道,雾快散了。 他握紧口袋里那枚徽章,加快了脚步。 身后,档案馆的灯光渐渐隐没在雾里。 那个守了三十七年的人,还在那里。 等着。 第0127章档案室里的三分钟 苏易再也支撑不住了,彻底的昏迷了过去,可就在他昏迷之际,识海中天宫之中,魔天神壁剧烈的抖动着,也像是承载了什么巨大的疼痛一般。而后浑然一吐,魔天神壁竟然自动从天宫之中脱离了出来。 陈最闷头干了两盒饭,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抓起饮料瓶子,连灌几口冰凉的雪碧,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武松将手中的衣裙往地上一扔,仍旧提着匕首,把楼上的厢房全部踢开,没有看到西门庆和王婆的踪迹,倒是把客人吓得都跑出去了。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当时林梦颖生日会上的视频放到了网上,这下聂唯的清白总算是被澄清了,不过代欣却是出名了。 “你说我可以,但你不要说我心爱的人!”林羽沙哑的声音传出。 他现在送外卖一个月多跑几单,也有几千块的收入,比他以前做保安的工资还高一些。 且不说自己先认识的妻子,还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单说两人已经成婚,怎么可能让妻子另嫁,甚至对方还是自己兄弟? 聂唯第一次来黎尘见,一进黎尘家大门就看到了坐了满屋子的黎家人。 敖天鳞贵为陆地军正牌师长,素来都是嚣张跋扈,趾高气扬,却是万想不到竟会在疏忽之下,直接被秋黎王出手钳制,然后锁压了起来。 符一入体,钱礼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想要将他拉离此地。 不到一刻钟,李府的大门前闪过两团白光,白光散去,现出许仙和白素贞的身影。 一个个全都是灵体境高阶强者,此刻全都把武器,拿在了手中,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的架势。 缓缓把车停在路边,石磊下了车,冲孙怡伊招招手,孙怡伊才发现这是石磊。 被一色慧这么一闹,风雨晨也没了睡意,起床洗漱后朝着楼下大厅走去。 只要现在毕圣圣朝和穆圣宗,全面开战,那就没有时间来管他,就给了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自从诛杀赵凡天,被迫离开秦岭,至今已经十月有余,这段时日,不论是在去往唐川帝国的万里路途中,还是在地球的变种战争中,他经常会想起镇远镖局的一些人和事,其中最常出现的自然就是师父——林中远。 在所有选手都忙碌起来的时候,风雨晨只是站在自己料理台前活动着手指,这样的反差立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即便是心不在焉的星宫草莓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平时的话,自己的成就点不过每天涨几百点而已。今天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呢? 几声微弱的相机拍照声响起,但是在这嘈杂的大厅中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光绪在位三十四年,照理拍的照片不少,可惜后来都被慈禧下令给销毁了。 后来,这些士大夫回家以后,被家中的妻子或母亲一顿训斥,或棍棒教育以后,就慢慢闭嘴了。 宫内,那些皇子个个都拥有不错的天赋,而且暗地里也都是有着一些势力的支持,他们自然不会担心什么。 摇身一晃,一个谢邂瞬间就变成了三个,并排而立,只是凭借眼睛去看,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坐了八年的皇位,让他开始迷恋起这个位置所带来的权利、诱惑。 但好在沈雪芙还知道见好就收,见江慕寒真的生气了,沈雪芙收起开玩笑的心态,一脸正经的开口。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布满整个天空。 已经三度爆血,身上长出坚韧龙鳞的路明非神色如常,回身一刀逼退追上来的敌人。 但是,沈贝贝却被那个男人吸引住了,她好奇的晃了晃沈宝宝的手臂撒娇的说道。 只见飞出的黑影,是一名身材比较瘦弱的年轻男子,但面庞却已肿成了猪头,像是被人揍的。 二年级派出了一青年,四级机甲制造师,而一年级出战的骆桂星只是三级,差距十分明显,和唐舞麟那一场相反的局面,一直被报打。 秦轩苦笑着摇摇头,他不过侥幸赢了两场,论实力,洛紫熏和夏玉棋都不比他弱,秦轩能赢,实力是其次,关键是他计策得当,才能逆转局势。 吴梦润觉得自己真的是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居然跟一个陌生人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如果在自己平常的世界里面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就觉得特别的莫名其妙。 并不是所有的工作都是轻松的,你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这么放松的去工作的。 还有的人让他赶紧去打工,然后供自己的弟弟上学,自己的弟弟学习又特别的不好,每次这个跟他说了不少的话,让他好好的学习,可是弟弟根本就不会听到心里面去,而自己上学的时候学习特别的好。 第0128章咖啡馆的陌生人 三天后,陆峥收到第二条信息。 那是一个地址,江城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时间定在下午四点。信息最后有一句话:“一个人来。别带尾巴。” 陆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写他的采访稿。 下午三点半,他跟报社请了个假,说去城东拍几张照片,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咖啡馆,而是在老城区绕了二十分钟,换了三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步行穿过两个小区,最后出现在那条小街上。 咖啡馆叫“旧时光”,门面很小,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间,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陆峥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三张空着,最里面那张坐着一个人。 马旭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陆峥,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了。” 陆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要了一杯美式,等服务员走远,才压低声音说: “你他妈还活着。” 马旭东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怎么,失望了?” 陆峥没理他,只是盯着他看。三天前那一刀留下的伤口还横在他颧骨上,结了痂,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脸上的伤怎么样?” “没事。”马旭东摸了摸那道痂,“破了相而已。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陆峥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苦了,像是煮过了头。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杯子,看着马旭东。 “那份档案呢?” 马旭东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陆峥没动,只是看着他。 马旭东叹了口气:“放心,我没复制。我知道规矩。” 陆峥这才拿起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档案,一页一页翻过去。和那天在老鬼那里看到的一样——马千里的照片,审查记录,还有最后那页关于他失踪的备注。 “你爸现在在哪儿?”他问。 马旭东沉默了一会儿,说:“境外。具体位置我不能说。” 陆峥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不能说?” 马旭东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陆峥,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就像你当年不知道我被分到哪儿去了,一样。” 陆峥沉默了几秒,换了个问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踪。”马旭东说,“那天从档案馆出来,我没走远,藏在对面那栋楼里,看着你跑出来,看着你钻进小巷。后来我查了你那辆车的车牌,顺藤摸瓜找到了报社。” 陆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跟踪我三天?” “不止三天。”马旭东笑了笑,“我还跟踪了那个每天给你送早餐的女人,那个在报社门口卖煎饼的大爷,还有那个每周二下午去你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女同事。” 陆峥的手握紧了。 马旭东说的那些人,他都认识。送早餐的是夏晚星,卖煎饼的是国安的眼线,每周二下午去汇报工作的是他的联络员。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 马旭东看着他,笑容慢慢收敛。 “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什么?” 马旭东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面,对着镜头微笑。那栋大楼陆峥认识——是江城新落成的国际金融中心。 “这个人叫陈怀远,”马旭东说,“江城商会副会长,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实际上是‘蝰蛇’在江城的主要联络人。”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蝰蛇’?” 马旭东点点头:“三年前我开始追查我爸的下落,查到他和‘蝰蛇’有来往。我爸当年偷渡出境,不是自己愿意的,是被人逼的。逼他的人,就是‘蝰蛇’。”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大脑飞速运转。 “‘蝰蛇’为什么逼你爸出境?” 马旭东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因为你正在保护的那个东西——‘深海’计划。我爸当年是第七研究室的研究员,他参与过‘深海’计划的前期论证。‘蝰蛇’想从他嘴里撬出那部分数据,他没说,所以他们只能逼他走。” 陆峥沉默了。 他知道“深海”计划的前身是八十年代的一个军工项目,但具体内容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的任务是保护沈知言,保护那个计划的核心数据,不是查历史旧账。 但现在,历史找上门来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他问。 马旭东把照片收起来,看着他:“陈怀远下周三会去一趟城东的私人会所,和几个境外来的人见面。我想知道他见的是谁,谈的是什么。但我进不去那个会所,那里安保太严。” 陆峥明白了。 “你想让我帮你混进去?” 马旭东点点头。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马旭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因为那天晚上,你让我跑了。” 陆峥没说话。 马旭东继续说:“陆峥,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我也知道,按规矩,那天晚上你应该杀了我,抢回档案,然后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你没那么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让我跑了。不是因为你需要那份档案,是因为你信我。十年了,你他妈还信我。” 陆峥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你知道‘蝰蛇’是什么组织吗?”他问。 马旭东点点头:“知道。境外间谍机构,专门偷窃中国的核心技术。” “你知道帮我对付他们,意味着什么吗?” 马旭东笑了:“意味着我可能活不到明天。” “那你还要干?” 马旭东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陆峥,我爸今年六十三了。他这辈子什么都没干,就研究了一辈子技术。退休前想回家,回不来。退休后想落叶归根,还是回不来。因为他手里有‘蝰蛇’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放他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上次见他,是十二年前。他送我到机场,对我说,旭东,以后别来找我了。就当没我这个爸。” 陆峥沉默着。 马旭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干?因为我想让我爸活着回来。想让他死之前,能再看一眼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煮咖啡的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陆峥看着马旭东,看着他那些藏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一点痕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年了。 他以为马旭东死了,或者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还是当年那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那个会在半夜把他摇醒,问他“陆峥,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陪我聊会儿”的人。那个毕业时红着眼眶说“以后常联系”的人。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各自走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路,隔着那份沾着血的档案和那个叫“蝰蛇”的组织。 “那个会所,”陆峥开口,“在什么地方?” 马旭东的眼睛亮了一下。 “城东,翠湖山庄。对外说是私人度假村,实际上是‘蝰蛇’在江城的据点之一。” 陆峥点点头:“具体时间?” “下周三晚上八点。陈怀远会带三个人进去,那三个人是从境外来的,应该是‘蝰蛇’的高层。”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查一下那个地方的资料。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见。” 马旭东点点头,站起来,把档案收进包里,递给陆峥。 “这个你带回去。交给你上面的人,让他们知道‘蝰蛇’在查什么。” 陆峥接过档案,看着他。 马旭东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陆峥。” “嗯?” “谢谢你。” 陆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旭东笑了笑,推开门,消失在午后的人群里。 陆峥坐在原位,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心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陈怀远。翠湖山庄。境外来的三个人。 还有那份档案,那个叫马千里的老人,和他那个等了十二年的儿子。 陆峥深吸一口气,往那条偏僻的巷子走去。 --- 晚上九点,陆峥出现在老鬼的办公室里。 老鬼看着面前那份档案,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抬起头,看着陆峥。 “这东西哪儿来的?” 陆峥没隐瞒:“马旭东给的。” 老鬼愣了一下:“你那个室友?” “对。”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陆峥说,“他不想让我知道。” 老鬼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陆峥,你知道规矩。这种人,要么拉进来,要么——” 他没说完,但陆峥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不是敌人。”陆峥说。 老鬼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陆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有机会杀我,但他没动手。”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想要什么?” “帮他爸回来。”陆峥说,“他爸叫马千里,就是档案里那个人。十二年前被‘蝰蛇’逼出境,一直回不来。” 老鬼的眉头皱起来:“马千里还活着?” “他儿子说是。” 老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峥:“你知道马千里当年为什么被审查吗?” 陆峥摇摇头。 老鬼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份档案,翻开,放在他面前。 “看看吧。” 陆峥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时间是一九八七年六月。被审讯的人是马千里,审讯的内容是他和境外势力的联系。记录上写着,马千里承认自己曾向境外人员透露过“深海”计划的前期信息,但否认是故意的,说是“酒后失言”。 最后一页,是审查结论:“马千里确有泄密行为,但情节较轻,且主动坦白,决定留院察看,限制出境。” 陆峥抬起头,看着老鬼。 “他真泄密了?” 老鬼点点头:“对。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深海’计划还只是个雏形,泄密的那点信息影响不大。而且他后来认错态度很好,再也没有出过问题。所以上面才放他一马。”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蝰蛇’不这么想。他们觉得马千里手里还有更多信息,一直想撬开他的嘴。八九年他失踪,多半就是被‘蝰蛇’弄出去的。”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这些年……” “不知道。”老鬼摇摇头,“我们查过,查不到。‘蝰蛇’把他藏得太深了。” 他走到陆峥面前,看着他:“你那个室友,现在想干什么?” 陆峥把马旭东的计划说了一遍。 老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信他吗?” 陆峥看着他,反问:“你呢?你信我吗?”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峥,”他说,“你他妈真是个怪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陆峥。 “翠湖山庄的资料,明天会有人送到这个地址。你自己去拿。” 陆峥接过地址,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老鬼看着他,忽然问:“如果这次你那个室友骗了你,你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当我瞎了眼。”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峥。” 他停下脚步。 “别死。”老鬼说,“你死了,没人替我去档案馆偷东西了。” 陆峥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灯,照着那扇通向外面的门。 他往那扇门走去,推开,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下午四点,陆峥准时出现在“旧时光”咖啡馆。 马旭东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在看。看见陆峥进来,他把书放下,冲他点了点头。 陆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翠湖山庄的地图,安保布置,人员进出规律,全在里面。” 马旭东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他的眼睛亮起来。 “有了这个,我有七成把握。” 陆峥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进去?” 马旭东把资料收起来,看着他:“不是我,是我们。” 陆峥的眉头皱起来。 马旭东继续说:“陈怀远认识我,我不能露面。但我需要一个在外面接应的人,万一出事,能把我捞出来。” 他看着陆峥,目光认真:“陆峥,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事。我需要你。”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让我怎么接应?” 马旭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 “窃听器?”陆峥问。 “对。”马旭东说,“你混进去,把这个东西放在他们开会的地方。然后在外面等我,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一起撤。” 陆峥盯着那个小小的圆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混进去?” 马旭东笑了:“因为你是陆峥。这世上能拦住你的地方,没几个。” 陆峥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格外亮的眼睛。 “马旭东,”他说,“你最好别骗我。” 马旭东的笑容收敛了。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在两人之间。 “我发誓。”他说,“这一次,绝不骗你。” 陆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和他碰了碰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煮咖啡的机器在嗡嗡作响。 两个十年没见的老朋友,坐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准备去干一件可能会死的事。 但他们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第0129章雨夜迷踪 雨下了一整夜。 陆峥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没有抽,只是让它慢慢烧着,烧到手指发烫才扔掉。 三天了。 自从上次在会展中心外围截获那条加密信息后,“磐石”行动组就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陈默那边没有任何动作,苏蔓照常上班下班,高天阳的商会活动一切如常。就连那条本该指向“蝰蛇”新据点的线索,也像泥牛入海一样,再也追查不下去。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睡不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夏晚星披着外套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显然也没睡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头发随意地挽着,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陆峥摇摇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他们为什么不动。”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不是不动,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陆峥转头看着她。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特工特有的警觉,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本能。 “你父亲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夏晚星摇摇头:“老鬼说,他已经三个月没传回任何情报了。最后一次联络,只说了一句话——‘蝰蛇’在查内鬼。” 陆峥的眉头皱起来。 三个月。对于一个潜伏者来说,三个月不联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身份暴露,被组织控制甚至杀害;要么是处境太过危险,被迫彻底切断所有联系。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他会没事的。”夏晚星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陆峥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承诺,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在这个行当里,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不是因为说谎,是因为命运从来不由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陆峥拿起一看,是老鬼发来的加密信息—— “城东废弃化工厂,有人要见你。只准一个人来。” 陆峥盯着那行字,心里飞快地分析着。废弃化工厂在城东郊区,十年前就停产了,现在是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墟。那个地方,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事。 “谁发的?”夏晚星凑过来看。 陆峥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开始换衣服。 “你一个人去?”夏晚星拦住他,“太危险了。万一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老鬼不会用这个加密通道。”陆峥打断她,“这是他和夏叔单线联络的专用通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密钥。” 夏晚星愣住了。 “你是说……” “要么是你父亲回来了。”陆峥系好鞋带,站起身,“要么,是有人拿到了他的密钥,想引我出去。” “那你还去?” “必须去。”陆峥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不管是哪种可能,我都要去看看。” 夏晚星咬了咬嘴唇,忽然抓起外套:“我跟你一起。” “不行。”陆峥按住她的手,“信息说了,只准一个人。如果真是你父亲,他可能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如果是对手的陷阱,那更需要我一个人去——你留在后方,随时准备支援。” 夏晚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陆峥,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陆峥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凌晨三点,城东废弃化工厂。 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陆峥把车停在两公里外,徒步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来到化工厂外围的围墙边。围墙已经破败不堪,有好几处豁口,他选了一个最隐蔽的钻进去。 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反应釜。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积成一个个水洼,踩上去哗啦作响。 陆峥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他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改装过的***——在这种环境里,用枪太冒险,***既能制服对手,又不会惊动太远的人。 约定的地点在厂区深处,一座废弃的车间里。 车间很大,里面堆满了锈蚀的设备和木板。陆峥在门口停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里面的黑暗,然后猫着腰钻进去。 “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陆峥的手瞬间握紧了***,可他没有动。那个声音,他听过。虽然已经过去十年,虽然隔着一层岁月的薄雾,可他还记得。 “夏叔?”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有人点燃了一支烟,借着那微弱的光,陆峥看见了一张脸。 瘦削,憔悴,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十年前一样亮。 是夏明远。 “好小子,还记得我的声音。”夏明远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浑身湿透,脸上有好几道未愈的伤口,可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陆峥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晚星她……” “我知道。”夏明远打断他,“老鬼都告诉我了。她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丫头,从小就倔。我走的时候她才十八岁,哭着喊着要跟我一起。现在好了,能独当一面了。” 陆峥点点头,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夏叔,您怎么回来的?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夏明远的笑容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被发现了。” 陆峥的心一沉。 “三个月前,‘蝰蛇’开始大规模清查内鬼。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到的消息,但手段很凶。三天之内,他们拔掉了我们在东南亚的三个情报站,六个兄弟殉职。”夏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本来也在怀疑名单上,可我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陈默的父亲。” 陆峥愣住了。 “陈默的父亲当年含冤入狱,不是意外,是‘蝰蛇’设的局。”夏明远说,“他们想拉陈默下水,就故意制造了一起冤案,逼他对体制失望。可他父亲那条线,我一直没放。这些年,我暗中收集了所有证据,证明他是被陷害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递给陆峥。 “这里面是证据的备份。原件藏在江城,只有我知道地方。陈默如果还有一点良知,看了这些,就该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陆峥接过防水袋,掂了掂,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夏叔,您回来,是要——” “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夏明远说,“十年了,我够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是决绝,也是释然。 陆峥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夏叔,您打算怎么做?” 夏明远没有回答,只是问:“晚星,她恨我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从来没有恨过您。她只是……想您。” 夏明远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雨声在车间里回荡,一滴一滴,敲在铁皮屋顶上,像无休无止的鼓点。 “告诉她,”夏明远终于开口,“爸对不起她。等这事完了,我给她做一辈子红烧肉。”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陆峥,替我照顾好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夏叔!”陆峥追上去,“您去哪儿?” 夏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黑暗中。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防水袋,听着雨声一点一点变小。 天快亮了。 陆峥回到车上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防水袋,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夏晚星的电话。 “喂?”夏晚星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陆峥说,“你父亲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陆峥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夏晚星的声音: “他……他好吗?” 陆峥想起夏明远那张憔悴的脸,那些未愈的伤口,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很好。”他说,“他说,等这事完了,给你做一辈子红烧肉。”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陆峥没有挂电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在生死线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女特工,哭得像个孩子。 雨停了。 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淡金色的天空。 陆峥发动车子,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回到市区已经快八点了。 陆峥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步行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老字号的早点铺。铺子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混着嘈杂的人声,是这座城市最平常的早晨。 他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那条街。 九点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是老鬼。 “东西呢?”老鬼压低声音问。 陆峥把那个防水袋从桌下递过去。老鬼接过来,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他怎么样了?”老鬼问。 陆峥摇摇头:“不好。瘦了很多,脸上有伤,精神状态……” 他没说下去。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个老夏,犟了一辈子。当年说要假死潜伏,谁也拦不住。现在说要亲手结束,又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他顿了顿,“他是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们怎么办?”陆峥问。 老鬼看着他,眼神复杂。 “等。” “等?” “等他联系。”老鬼说,“他既然回来了,就一定有他的计划。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大的支持。”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峥的肩膀。 “小子,你做得不错。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也会更险。做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进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陆峥坐在那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起身结账。 走出早点铺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夏晚星发来的信息—— “我没事了。今晚有空吗?” 陆峥回复:“有。” “来我家。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傍晚六点,陆峥准时出现在夏晚星家楼下。 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夏晚星住在六楼。陆峥爬楼梯上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夏晚星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的眼睛还有点红,可眼神很平静。 “进来吧。” 陆峥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夏晚星的家——小小的两居室,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有风景,有人物,大部分是黑白的。 “这些都是你拍的?” “嗯。”夏晚星点点头,“业余爱好。” 陆峥一张张看过去。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对父女的合影,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骑在父亲肩膀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父亲也笑得很开心,一只手扶着女孩,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V”。 “这是我五岁的时候。”夏晚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年我爸带我去公园玩,拍了好多照片。这张是我最喜欢的。” 陆峥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夏晚星继续往前走,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我十岁,他第一次教我防身术。他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是我十五岁,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台老式相机。他说,用相机记录世界,可以让人学会观察。” “这是我十八岁,他……走之前那天晚上,偷偷给我拍的。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陆峥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陆峥,”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因为他想保护你。”他说,“也想保护这个国家。” “可我不需要他保护。”夏晚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需要他活着。我需要他……在我身边。”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 “晚星,你父亲做的事,是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因为他多勇敢,是因为他愿意承受一切——包括被误解,被遗忘,甚至被你恨。”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可他从没后悔过。因为在他心里,你和这个国家,都值得。” 夏晚星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像个小孩子。陆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让她把那些积压了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等夏晚星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陆峥。 “谢谢你。” 陆峥摇摇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她说,“谢谢你……愿意陪我。” 陆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傻瓜。”他说,“我们是搭档。” 夏晚星愣了一下,也笑了。 “对,我们是搭档。”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陆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陆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等你父亲的消息。”他说,“然后,陪他打完这场仗。” 夏晚星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流动的星光。 “陆峥。” “嗯?” “等我爸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陆峥转头看着她。 “好。”他说,“我做饭。” 夏晚星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 第0130章旧案的裂缝 接下来的三天,陆峥几乎没合过眼。 夏明远带回来的那个防水袋,里面装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除了陈默父亲冤案的证据,还有十几份加密文件,记录了“蝰蛇”过去五年在江城的资金流向、人员调动、行动轨迹。 老鬼把这些文件分成了三份,一份交给马旭东做技术分析,一份交给方卉做心理侧写,最核心的那份,留给了陆峥和夏晚星。 “这些东西,”老鬼指着桌上摊开的文件,“是夏明远拿命换来的。每一页都可能让我们的人牺牲,也可能让我们揪出‘幽灵’。怎么用,你们自己决定。” 夏晚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这是……” “怎么了?”陆峥凑过来。 夏晚星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这个账户,我见过。” 陆峥仔细看那行字——是一串银行账号,末尾标注着一个名字缩写:ZJY。 “在哪儿见过?”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然后她抬起头,说出了一个让陆峥心头一紧的名字: “张敬之的遗物清单里。” 陆峥愣住了。 张敬之,“深海”计划的发起人,沈知言的恩师,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是意外,可他们都知道,那是“蝰蛇”下的手。 “张敬之的遗物里,怎么会有这个账户?”陆峥问。 夏晚星摇摇头:“当时整理遗物的是林小棠,她说这是在张敬之书房的一个暗格里发现的,本来以为是普通的银行单据,就没太在意。现在看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看来,这个账户很可能和张敬之的死有关。” 陆峥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一份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一年前,每月固定有一笔钱从境外转入这个账户,金额不大,但很规律。账户的操作人署名是“ZJY”,最后一次操作时间,是张敬之坠楼前三天。 “如果是张敬之的账户,他为什么要用缩写?”陆峥问,“为什么不直接写全名?” “也许是怕被发现。”夏晚星说,“如果这个账户是用来接收‘蝰蛇’资金的,那他肯定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陆峥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对。” “什么不对?” “张敬之是‘深海’计划的发起人,是国安重点保护的对象。他如果真的和‘蝰蛇’有勾结,为什么要等到一年前才被杀?‘蝰蛇’留着他不是更有价值吗?” 夏晚星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没想到过。 “还有,”陆峥继续说,“如果这个账户是张敬之的,那夏叔提供的这份文件,说明‘蝰蛇’内部一直在监控这个账户。监控了四年,然后突然在张敬之死前三天,最后一次操作之后,账户就彻底冻结了。为什么?” 夏晚星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 “因为张敬之发现了什么!” 陆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张敬之不是‘蝰蛇’的人,而是被‘蝰蛇’利用的人。他发现了自己被利用,想反抗,结果被灭口。” “那这个账户……” “是‘蝰蛇’用来给他转账的。”陆峥说,“可他们没想到,张敬之留了一手。他把账户记录藏了起来,作为证据。”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个发现,可能比陈默父亲冤案的证据更重要。 因为张敬之的死,是“深海”计划最大的疑点。如果能查清楚这件事,就等于撕开了“蝰蛇”在江城经营多年的伪装。 “去找林小棠。”陆峥站起身,“她当时整理遗物,说不定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下午三点,陆峥和夏晚星出现在沈知言的实验室楼下。 林小棠现在已经是沈知言的贴身保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她接到电话后,借口买咖啡下楼,在楼下的咖啡厅和他们见面。 “这个账户?”林小棠看着那份文件,皱起眉头,“我记得。当时在张老师书房的暗格里发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银行单据,就和其他遗物一起收起来了。” “那些遗物现在在哪儿?”夏晚星问。 “在国安档案室。”林小棠说,“按规矩,张老师的所有遗物都要封存,除非有特别批准,否则不能调阅。”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小棠,”陆峥压低声音,“你回忆一下,当时除了这个账户,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看起来不对劲?” 林小棠想了很久,忽然说:“有一件事。” “什么事?” “张老师死前一个星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林小棠说,“那时候我还在国安受训,没正式上岗。他打电话来,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一直被欺骗,应该怎么办。” 陆峥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要看欺骗他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林小棠说,“如果是善意的谎言,也许可以原谅;如果是恶意的,那就必须揭穿。”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棠,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发现真相,而是接受真相。”林小棠的眼眶有些发红,“那时候我没听懂。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说他自己。” 夏晚星握住她的手:“小棠,谢谢你。这些信息很重要。” 林小棠摇摇头:“我只希望,能早点抓住害死张老师的凶手。” 她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张老师死前三天,我碰见过一个人从他办公室出来。那时候我不认识,现在想想,那个人——”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高天阳。” 陆峥和夏晚星同时愣住了。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被“蝰蛇”以巨额利益收买,利用商会平台为敌方传递情报的那个人。 他竟然在张敬之死前三天,出现在张敬之的办公室里。 “你确定是他?”陆峥问。 林小棠点点头:“确定。后来我在商会活动上见过他,认出来了。”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当时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林小棠说,“他还冲我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我以为他是张老师的客人,就没在意。”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高天阳那天去见张敬之,说了什么? 如果是“蝰蛇”派他去威胁张敬之,那三天后张敬之坠楼,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是张敬之主动约他去的,那张敬之和“蝰蛇”的关系,就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从咖啡厅出来,陆峥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夏晚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峥才开口:“你觉得,张敬之到底是什么人?”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是坏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沈知言的老师。”夏晚星说,“沈知言那个人,你接触过,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醉心科研,不懂人情世故,可他有一颗纯粹的心。这样的人,不会看错自己的老师。” 陆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很信直觉。” “不是直觉。”夏晚星说,“是观察。沈知言提起张敬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崇拜和敬仰,装不出来的。” 陆峥点点头,把烟头掐灭。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查。”他说,“假设张敬之是被‘蝰蛇’利用,发现自己被骗后想反抗,结果被灭口。现在的问题是——” “高天阳。”夏晚星接过话,“他那天去见张敬之,是代表‘蝰蛇’去威胁他,还是代表自己去做什么?” “查高天阳。”陆峥说,“从明天开始,24小时监控。” “老鬼那边……” “我去说。” 晚上九点,陆峥回到住处,刚推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里有人。 他的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可还没拔出来,黑暗中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紧张,是我。” 灯亮了。 夏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夏叔?”陆峥愣住了,“您怎么进来的?” “你这锁,十年前我就开过。”夏明远喝了口茶,“换了好几把,可原理没变。” 陆峥哭笑不得。他关上门,在夏明远对面坐下。 “您来找我,什么事?” 夏明远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们查到张敬之的账户了?” 陆峥心里一惊。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上报,夏明远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夏明远说,“老鬼告诉我的。他说你们发现了一个账户,可能和张敬之的死有关。” 陆峥点点头:“是。账户署名是‘ZJY’,很可能是张敬之本人。我们怀疑他是被‘蝰蛇’利用,发现真相后被灭口。”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账户,不是张敬之的。” 陆峥愣住了。 “什么?” “那个账户,是我的。” 陆峥彻底懵了。 “您……您的?” “ZJY,不是张敬之,是‘蛰江鹰’。”夏明远说,“我在‘蝰蛇’内部的代号。” 陆峥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蛰江鹰——夏明远的代号,老鬼提过,可他从不知道这个代号对应的缩写是ZJY。 “那账户里的钱……” “是‘蝰蛇’给我的活动经费。”夏明远说,“五年前,我以‘蛰江鹰’的身份打入‘蝰蛇’高层,他们开始给我打钱。每月固定一笔,持续了四年。” “那为什么一年前停了?” 夏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说: “因为一年前,张敬之发现了我。”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你是卧底?” “不是。”夏明远摇摇头,“他发现‘蝰蛇’在通过他渗透‘深海’计划。他想反抗,可他不知道找谁帮忙。后来他查到了那个账户,以为是‘蝰蛇’高层的人,就偷偷联系了账户的操作人——也就是我。” 陆峥明白了。 “他把你当成‘蝰蛇’的人了?” “对。”夏明远说,“他给我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说他知道‘蝰蛇’在利用他,但他不想成为帮凶。他说他手里有证据,可以帮我,条件是——保护他的学生沈知言。” 陆峥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张敬之不是“蝰蛇”的人,也不是叛徒。他是一个发现自己被骗后,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学生的老师。 “后来呢?” “后来我约他见面。”夏明远说,“在城东那家茶馆。我想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想让他配合国安,一起揪出‘蝰蛇’。” “他信了?” “信了。”夏明远说,“可他没机会配合了。三天后,他就坠楼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陆峥想起林小棠说的话——张敬之死前三天,高天阳出现在他办公室。 “是高天阳?”他问。 夏明远点点头。 “高天阳一直在监控张敬之。他发现了张敬之在查那个账户,也发现了张敬之约了人见面。他不知道约的是谁,但他知道,张敬之要反水了。” “所以他下手了?” “不是他。”夏明远说,“是‘幽灵’。” 陆峥的心一紧。 “幽灵”亲自出手了? “‘幽灵’当时就在江城。”夏明远说,“高天阳把情况上报后,‘幽灵’直接下达了灭口令。三天后,张敬之‘意外坠楼’。” “那您……” “我那时已经被‘蝰蛇’怀疑了。”夏明远说,“他们查内鬼查到一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但我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张敬之死后,我彻底失去了和他接触的机会,只能继续潜伏。” 他顿了顿,继续说: “直到三个月前,‘幽灵’启动大规模清查,我才知道自己必须撤离。临走前,我拷贝了所有能拷贝的资料,包括那个账户的记录。” 陆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夏叔,您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想让你找到‘幽灵’。” “怎么找?” “通过高天阳。”夏明远说,“高天阳是‘幽灵’在江城唯一的直接联系人。只要盯死他,早晚能找到‘幽灵’的踪迹。” 陆峥点点头。这也是他们正在做的。 “还有一件事。”夏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陆峥,“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幽灵’每次下达指令时的特征。时间、地点、通讯方式、用语习惯。也许有用。” 陆峥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五年来的每一次接触。 “夏叔,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晚星?” 夏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快了。”他说,“等这事结束,我就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陆峥。” “嗯?” “替我谢谢她。”夏明远没有回头,“谢谢她,没有恨我。” 门关上了。 陆峥坐在那里,握着那个小本子,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陆峥把夏明远提供的资料交给了马旭东。 “分析这些数据,找出‘幽灵’的特征。”他说,“时间、地点、通讯方式、用语习惯,越细越好。” 马旭东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资料太全了!要是能找出规律,我们就能预判他下一次指令的时间和地点!” “多久能出结果?” “给我三天。”马旭东说,“三天之内,保证给你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 陆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夏晚星。 “陆峥,你快来!”她的声音很急,“高天阳出事了!” 陆峥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刚才被人从商会的楼顶推下来了!”夏晚星说,“人还在抢救,生死不明!” 陆峥挂了电话,冲出门去。 车子飞驰在江城的街道上,陆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高天阳出事了?谁下的手?“幽灵”?还是“蝰蛇”的其他势力? 如果是“幽灵”下的手,那说明他们正在接近真相。高天阳是“幽灵”在江城唯一的直接联系人,现在这条线断了,他们该怎么办? 医院到了。 陆峥冲进急诊室,看见夏晚星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旁边站着几个警察,正在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陆峥问。 夏晚星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商会有人报警,说高天阳从楼顶掉下来了。我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进抢救室。警察说是意外,可——” 她顿了顿,递给他一张纸条。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塞在高天阳口袋里。” 陆峥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替我告诉陆峥,账户是假的。” 陆峥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账户是假的?什么意思? 是说那个署名“ZJY”的账户是假的?还是说“蝰蛇”给他的账户是假的? 如果是前者,那夏明远的话—— 陆峥不敢往下想。 他掏出手机,想联系夏明远,却发现信号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灯还在亮着。 高天阳生死未卜。 而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中央。 第0131章暗巷追击 江城十一月末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 陆峥从报社大楼出来的时候,手表指向十一点四十。街对面的奶茶店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转让启事,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紧了紧大衣领子,往公交站台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停下了。 有人在跟踪。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后脖颈上那一小块皮肤突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这是十年前在边境线上被狙击手瞄准过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对他有恶意,那块皮肤就会发紧。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但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身后。 走到公交站台,他站在广告牌旁边,借着玻璃的反光往后看。 街对面,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在路灯下,正在点烟。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出头,平头,国字脸,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陆峥注意到他的手。 点烟的时候,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那口袋里有什么? 公交车来了。陆峥上车,往后门走。车子启动,他隔着车窗往外看。那个男人还站在路灯下,没有动,只是目送着公交车远去。 陆峥记住那张脸,然后在下一站下车,绕了一个大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住处。 第二天早上,他到报社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报社大楼门口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十一点四十分,他从大楼出来。十一点四十二分,那个黑衣男人出现在街对面。然后一直站着,直到他上公交车,才转身离开。 陆峥把那个人的脸截图,发给老鬼。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你被盯上了。”老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人叫郭铁,外号‘铁子’,是江城地下势力的打手,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最近跟陈默走得很近。” 陆峥皱眉:“陈默的人?他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不一定。”老鬼说,“陈默现在身份还没完全浮出水面,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人。郭铁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高天阳?” “有可能。高天阳最近被‘蝰蛇’逼得紧,急需在江城证明自己的价值。如果他能揪出一个国安潜伏人员,对他在组织里的地位会有很大帮助。”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要我收手?” “不。”老鬼说,“要你继续。但换个方式。既然他们盯上你了,那就让他们盯。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每次出门,都让夏晚星或者马旭东在暗处接应。他们想钓鱼,我们就让他们钓,但饵要换成铁钩。” 陆峥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忙忙地走着,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下午三点,他接到夏晚星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礼貌,“高天阳在江城饭店设了个饭局,请了几个媒体人,你也在名单上。” 陆峥笑了:“鸿门宴?” “也许是。也许不是。”夏晚星说,“但至少是个机会。高天阳最近被‘蝰蛇’压得喘不过气,已经开始四处活动,想找外援。你以记者身份去,说不定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你也在?” “我在。以明远集团公关总监的身份。咱们可以演一场戏——就演那种初次见面、互相欣赏的戏。高天阳喜欢牵线搭桥,说不定会主动帮咱们‘加深了解’。” 陆峥想了想,说:“行。几点?” “六点半。江城饭店三楼,牡丹厅。” 挂了电话,陆峥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他做准备。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上面记着高天阳的资料——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手底下有好几家空壳公司,专门帮境内外势力洗钱。三年前被国安盯上过一次,但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他跟“蝰蛇”的关系,目前还不明确。但老猫提供的黑市线索显示,近半年他经手的几笔大额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境外一个与“蝰蛇”有关的账户。 这个人,是个关键节点。 陆峥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外走。 江城饭店在市中心,是一栋二十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陆峥坐出租车到的时候,正好六点二十五。 他走进大堂,环顾四周。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商人模样的人在聊天,两个外国人在前台办入住,还有一个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电梯口,笑容标准得像模板。 “陆先生?”迎宾小姐迎上来,“高会长在三楼牡丹厅,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三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迎宾小姐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陆先生到了。” 门里是一间包厢,比陆峥想象的要大。正中间是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金色的钢笔。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握住陆峥的手。 “陆记者,久仰久仰!我是高天阳,咱们通过电话的。” 陆峥客气地笑了笑:“高会长客气了。” 高天阳拉着他的手,给他介绍在场的其他人。有电视台的制片人,有晚报的副主编,有广告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 介绍到夏晚星的时候,高天阳特意多说了几句。 “这位是明远集团的夏总,年轻有为,公关做得特别好。上次他们那个新品发布会,整个江城都在讨论。” 夏晚星伸出手,礼貌地笑了笑:“陆记者,久仰。” 陆峥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暗号:一切正常,按计划行事。 饭局开始。 高天阳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晚报副主编和电视台制片人,陆峥和夏晚星被安排在对面,正好能互相看见。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话题从行业新闻聊到政策走向,从政策走向聊到江城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陆峥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在观察。 高天阳很会说话,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让人觉得刻意。但他有一个小动作——每次提到“蝰蛇”有关的事情,他的右手小指就会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那动作很轻,如果不是陆峥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吃到一半,电视台制片人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晚报副主编也有事,跟着一起走了。广告公司老板喝高了,被高天阳让人扶到楼上去休息。包厢里只剩高天阳、陆峥、夏晚星和那个短发女人。 高天阳看看他们,忽然笑了。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端起酒杯,朝陆峥和夏晚星示意了一下,“陆记者,夏总,我有个事,想请两位帮忙。” 陆峥看着他,没说话。 夏晚星接过话头:“高会长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高天阳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不瞒你们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生意上的事,本来不该跟外人讲,但两位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他顿了顿,“有人想搞我。” 陆峥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搞你?谁?” 高天阳摇摇头:“不能说。但这个人背景很深,手眼通天,我得罪不起。他现在逼着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不做,他就拿我家人威胁。”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峥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夏晚星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高天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我想请你们帮忙,在媒体上发几篇文章。不是骂谁,是夸谁。把这个人的竞争对手夸上天,让他以为我在帮他做事。等他把注意力转到别处,我才有机会脱身。” 陆峥问:“这个人是谁?” 高天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能说。但你们如果愿意帮忙,我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夏晚星说:“高会长,这个忙我们不是不能帮,但得知道帮的是谁。万一这个人是我们也得罪不起的,那不是害了我们?” 高天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夏总,你说得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你们得罪得起。因为他是外地来的,在江城没根。他靠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那些东西被挖出来,他就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指没有敲桌面。 陆峥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有人”,多半不是“蝰蛇”。高天阳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上钩。如果他答应帮忙,下一步就会被拉进更深的水里。 但这也意味着,高天阳确实被逼到了墙角。 他想反水。 只是还不敢。 陆峥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高会长,这个忙,我帮了。” 高天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陆峥放下酒杯,“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告诉我,逼你的那个人,是谁。” 高天阳的笑容僵了僵。 夏晚星在旁边说:“高会长,陆记者这话在理。我们帮你,总得知道对手是谁。万一哪天撞上了,也好有个防备。” 高天阳沉默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通明,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高天阳开口了。 “那个人叫阿KEN。” 陆峥心里一震。 阿KEN。 那是老鬼提过的名字,“蝰蛇”在江城的行动负责人,苏蔓被灭口前最后接触的人。他一直在找这个人,但一直找不到。没想到,线索在这里出现了。 “阿KEN?”夏晚星皱眉,“这名字听着像港台那边的。” “对。”高天阳点头,“他是南洋过来的,手底下有一帮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三个月前找上我,让我帮他们洗钱。我不肯,他们就绑了我女儿三天。”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我报了警,没用。警察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他们放我女儿回来的时候,在我女儿脖子上挂了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 那铜钱不大,比一元硬币大一点,颜色暗沉,像是埋过土里。正面是四个字,陆峥认不全,但认出了其中一个——那是“鬼”字的繁体。 “他们让我把这东西留着,说以后用得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铜钱。” 陆峥拿起那枚铜钱,仔细看了看。 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图案,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下面有两根交叉的骨头。那图案很小,刻得很深,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 他心里有了数。 这是“蝰蛇”的标记。老鬼给的情报里提过,每一个被他们盯上的人,都会收到这样一枚铜钱。那是警告,也是标记——被标记的人,要么成为他们的工具,要么成为死人。 他把铜钱放回桌上,看着高天阳。 “高会长,这东西我见过。” 高天阳愣了一下:“你见过?在哪儿?” 陆峥说:“在我调查的一起案子里。死者手里,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高天阳的脸色刷地白了。 夏晚星在旁边问:“什么案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陆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配合他演戏。 “一个线人的案子。三周前,他在郊区被发现,死了,手里攥着这个。”他指了指那枚铜钱,“警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那个人,做事最小心,不可能出意外。” 高天阳的手在发抖。 “你是说……他们杀了他?” 陆峥点点头。 高天阳沉默了。 夏晚星说:“高会长,这个忙,我们更要帮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些人能在江城随便杀人,迟早会杀到我们头上。早点把他们挖出来,对我们都有好处。” 高天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 陆峥说:“先别谢。你刚才说的那些文章,我们帮你发。但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阿KEN下次找你的时候,通知我。我想见他一面。” 高天阳犹豫了。 陆峥看着他,说:“高会长,你女儿的事,你不恨?” 高天阳的拳头握紧了。 “恨。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那就帮我。”陆峥说,“不是为我,是为了你女儿,为了你自己。这些人不除,你永远活在阴影里,你女儿也永远活在阴影里。” 高天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下次找我,我通知你。” 陆峥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高天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饭局结束,陆峥和夏晚星一起下楼。 走到大堂,夏晚星低声说:“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陆峥笑了笑:“哪段?” “那个线人的案子。你编的吧?” 陆峥没说话。 夏晚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有那个案子?” 陆峥点点头。 “三周前,郊区,一个流浪汉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查了一个星期,查不出身份,最后按意外处理。但老鬼查出来了,那个人是‘蝰蛇’的线人,因为泄露情报被灭口。他手里攥的那枚铜钱,被警察当垃圾扔了。”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让高天阳知道,阿KEN那帮人是什么人。” 陆峥点头。 “他知道了,才会真的帮我们。” 两个人走出饭店,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发动机没熄火,尾气管在冒着白烟。 陆峥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移开目光。 “有人盯着。”他低声说。 夏晚星没往那边看,只是往路边走,伸手拦出租车。 “你回去小心。” “你也是。” 出租车来了,夏晚星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陆峥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没动。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十米,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陆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那辆车也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绿灯亮,他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挂在头顶。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光亮。 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陆峥转过身。 十几米外,一个人影站在巷子口,堵住了去路。 不是郭铁。 是另一个人。瘦高个,穿着黑色风衣,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陆峥看着他,说:“跟了一路,不累吗?” 那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陆峥看清了那张脸。 三十出头,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冷得像冰。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是那种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睛。 那人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陆峥,《江城日报》记者。”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国安的人叫你‘鲶鱼’。” 陆峥心里一凛。 这个人知道他的代号。 “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陆峥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铜钱。 和刚才高天阳那枚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 “等等——” 那人没停,走进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铜钱,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本章完) 第0132章铜钱 那枚铜钱在陆峥手心里躺了一夜。 他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放在台灯下仔细看。铜钱不大,直径不到三厘米,表面有细密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但陆峥知道,那磨损是故意做出来的。翻过来,背面那个骷髅头图案的刻痕边缘锋利,没有一丁点自然磨损的痕迹——那是新刻的,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他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老鬼。 凌晨两点,老鬼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陆峥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人的脸一直在脑海里转。 三十出头,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冷得像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他叫出了陆峥的名字,叫出了他的代号——“鲶鱼”。 这个代号只有国安内部的人知道。 还有,敌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峥准时出现在江城档案馆门口。 老鬼还是那副样子——灰色的旧夹克,花白的头发,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个看门老头”的温和笑容。他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陆峥敲了敲门。 老鬼抬起头,笑了笑:“来了?进来坐。” 陆峥进去,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老鬼站起来,把门关上,窗帘拉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陆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是一个男人的正面照——瘦高个,黑色风衣,颧骨很高,正是昨晚巷子里那个人。 “他叫丁潜。”老鬼说,“三十四岁,江城本地人,五年前加入‘蝰蛇’,现在是阿KEN的副手,专门负责外围的清理工作。” “清理?” “就是杀人。”老鬼的语气很平静,“他手上至少有七条人命。三年前在东南亚干掉过一个叛逃的线人,两年前在边境做掉过一个缉毒警,去年在江城郊区处理过一个想退出的自己人。” 陆峥看着照片上那张脸。冷得像冰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他昨晚给我一枚铜钱。”陆峥说,“和高天阳那枚一模一样。” 老鬼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放在照片旁边。 “你再仔细看看。” 陆峥拿起放大镜,凑近照片。照片里,丁潜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戒指很细,银色的,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他调整焦距,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骷髅头。 和铜钱背面的骷髅头一模一样。 “他是故意的。”老鬼说,“故意让你看见铜钱,故意让你记住他的脸,故意让你拍下照片发给我。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也想让我们知道他。” 陆峥皱眉:“他想干什么?”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想跳船。‘蝰蛇’最近内部不太平,阿KEN的势力被挤压得很厉害,底下的人开始找出路。丁潜如果聪明,就会提前给自己找好退路。送你这枚铜钱,就是投名状。” “第二呢?” 老鬼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第二,他是来杀你的。” 陆峥没说话。 老鬼继续说:“昨晚你跟高天阳吃饭,丁潜在外面盯着。他完全可以动手,但他没有。他选择把你引到巷子里,给你铜钱,然后走人。这不像一个杀手的行为,更像一个想谈判的人。” 陆峥想了想,问:“你信哪一种?” 老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慢说:“我哪一种都不信。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 “他既然主动找上门,就一定还有后手。等着。他还会来的。” 陆峥点点头,把照片收进纸袋。 老鬼忽然问:“高天阳那边怎么样?” “他愿意合作。”陆峥说,“阿KEN下次找他,他会通知我。” “夏晚星呢?” “昨晚一起去的饭店,配合得很好。她走后有人跟踪,但甩掉了。” 老鬼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阳光很好,档案馆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哗哗响。 “陆峥,”他背对着他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陆峥看着他。 老鬼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丁潜五年前加入‘蝰蛇’之前,在边境待过三年。那三年里,他有一个搭档。那个人,叫夏明远。” 陆峥愣住了。 夏明远。夏晚星的父亲。那个十年前假死、如今潜伏在“蝰蛇”内部的人。 “他们是搭档?” “对。”老鬼说,“丁潜当年是边境缉毒队的,夏明远是他队长。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三年,感情很深。后来夏明远假死,丁潜以为他真的牺牲了,受不了刺激,退伍回家。再后来,他被人引诱,加入了‘蝰蛇’。” 陆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知道夏明远还活着?” “不知道。”老鬼说,“这是最高机密,整个江城只有三个人知道——我,夏明远自己,还有你。”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如果知道夏明远还活着,会怎么样?” 老鬼看着他,慢慢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从档案馆出来,陆峥沿着梧桐树往报社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些话。丁潜,夏明远,搭档,生死,背叛,潜伏。这些词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如果丁潜知道夏明远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会倒戈,帮国安对付“蝰蛇”?还是会更恨,因为被欺骗了五年? 老鬼想让他去试。 可怎么试?直接告诉丁潜?不行。万一丁潜的反应是后者,不仅夏明远危险,整个“深海”计划都可能暴露。 得想个办法。 走到报社门口,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陆记者,昨晚睡得好吗?” 是丁潜。 陆峥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还行。你呢?” “我睡得不太好。”丁潜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陆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谁?” 丁潜又沉默了。电话里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个死人。” 陆峥没接话。 丁潜继续说:“五年前,他死在我面前。我看着他倒下去,血流了一地。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像他那样的人。直到昨晚,我看见你。” 陆峥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丁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有他的影子。” 电话挂了。 陆峥站在报社门口,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有夏明远的影子? 怎么可能?他从没见过夏明远。他来江城才几个月,连夏晚星都是来了之后才认识的。怎么可能跟一个潜伏了十年的人有影子?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明远假死之前,在边境待了十几年。那十几年里,他做过无数事,接触过无数人。其中有一些,是陆峥也接触过的。 比如,他的老队长。 陆峥十八岁那年刚进国安,被分配到边境的一个小站。那个站的站长姓周,四十多岁,是个老边防。周站长带了他三个月,教他跟踪、反跟踪、情报传递、紧急避险。那三个月里,周站长无数次提起一个人—— “我有个老战友,叫夏明远。那才是真正的潜伏高手。你什么时候能学到他一成本事,我就放心了。” 后来陆峥调离边境,再也没见过周站长。但周站长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记得。 难道周站长说的那个夏明远,就是—— 手机又响了。 还是丁潜。 “陆记者,晚上八点,城东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陆峥问:“干什么?” 丁潜说:“谈笔生意。” 电话又挂了。 陆峥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他知道这是个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去,就会错过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拨通老鬼的电话。 “他约我今晚见面。” 老鬼沉默了几秒,说:“去。” “陷阱呢?” “有陷阱也得去。”老鬼说,“丁潜这种人,不赌一把,永远不会倒向我们。但你记住一点——” “什么?” “别让他看出来你知道夏明远的事。” 挂了电话,陆峥看了看时间。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走进报社,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几个人在加班,看见他,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写到一半的稿子,关于江城最近的经济形势。他看了几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丁潜那句话。 “你有他的影子。” 他有什么影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丁潜真能从自己身上看到夏明远的影子,那今晚的见面,就不仅仅是一笔生意那么简单。 八点差十分,陆峥出现在城东老码头。 这一片早就废弃了。几十年前的货运码头,后来公路铁路发达了,水路没落,仓库和栈桥就慢慢荒了。如今只剩几栋破旧的房子,和一些锈迹斑斑的铁架。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和水草的腐臭味。 三号仓库在码头的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房,窗户全破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 陆峥走到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站在门口,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过了一会儿,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堆在墙边的破木箱,倒在地上的铁架子,还有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 “来了?” 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陆峥循声看过去。角落里,有一点火光闪了闪,是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丁潜的脸,然后又灭了。 “进来。”丁潜说。 陆峥走过去。脚下踩着碎玻璃和烂木头,嘎吱嘎吱响。走到离丁潜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下。 丁潜坐在一个破木箱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坐。”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木箱。 陆峥没坐,就那么站着。 丁潜也不介意,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昨晚给你的铜钱,还在吗?”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他。 丁潜接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口袋。 “这是‘蝰蛇’的标记。每一个被标记的人,要么成为他们的工具,要么死。”他看着陆峥,“你现在被标记了。” 陆峥问:“谁标记的我?” 丁潜没回答,只是说:“高天阳那边,你最好离远点。他已经被盯死了,谁靠近他谁倒霉。” 陆峥心里一动。 他在提醒他? “你约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丁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峥,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认识周建国吗?” 陆峥愣住了。 周建国。那是他十八岁时的老队长。边境小站的站长。 “认识。”他说。 丁潜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是我师父。”丁潜说,“也是夏明远的战友。” 陆峥没说话。 丁潜转过身,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周建国三个月前死了。死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叫陆峥的人出现在江城,让我帮他一个忙。” 陆峥的心跳得很快。 “什么忙?” 丁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保护他。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保护他。”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江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 陆峥看着丁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建国死了?他怎么不知道?三个月前他还在边境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老鬼也没提过。 “周队长怎么死的?” 丁潜沉默了一会儿,说:“被‘蝰蛇’杀的。” 陆峥的手握紧了。 “他在边境查一件事,查了两年。三个月前,他终于查到线索,顺着线索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死在江城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被当成流浪汉处理了。” 陆峥想起老鬼说过的那件事——三周前,郊区,一个流浪汉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查了一个星期,查不出身份,最后按意外处理。 那个流浪汉,就是周建国? “他查的是什么事?” 丁潜看着他,目光复杂。 “夏明远的死。” 陆峥的心猛地抽紧。 “夏明远假死的事,周建国一直不信。他说夏明远那种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他查了十年,终于查到一些东西。然后他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峥只有一步之遥。 “陆峥,你知道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陆峥摇头。 丁潜说:“他说,告诉陆峥,夏明远还活着。让他找到他。” 陆峥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周建国知道夏明远还活着?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三个人知道。除非—— 除非夏明远自己告诉他的。 可夏明远为什么要告诉他? 丁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点光,却发现那光可能是假的。 “陆峥,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木箱上,“周建国死了,他托我做的事,我做完了。你走吧。” 陆峥没动。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丁潜。看着他那张在阴影里忽隐忽现的脸,看着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丁潜,”他开口,“周队长有没有告诉你,夏明远现在在哪儿?” 丁潜摇摇头。 “没有。他只说,让我找到你,告诉你这句话。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夏明远是什么人吗?” 丁潜看着他,没说话。 陆峥继续说:“他是国安的人。十年前假死,是为了潜伏进‘蝰蛇’。他现在还活着,就在‘蝰蛇’内部。” 丁潜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冷得像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你说什么?” 陆峥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夏明远还活着。他在‘蝰蛇’。他是卧底。” 丁潜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陆峥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陆峥没反抗,只是看着他。 “我说,夏明远还活着。他是卧底。十年前那场牺牲,是假的。” 丁潜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陆峥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真假。但陆峥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骗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他妈骗我。” 陆峥没说话。 丁潜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墙上。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五年。”他喃喃地说,“我以为他死了五年。我他妈的……我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 陆峥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知道丁潜现在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他经历过——知道自己被骗了,知道自己这五年活在一个谎言里。愤怒,痛苦,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无力感。 过了很久,丁潜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已经不再发抖。 “他在哪儿?” 陆峥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丁潜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东西。 “你必须告诉我。” 陆峥迎着他的目光,说:“丁潜,你是‘蝰蛇’的人。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就等于把他卖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丁潜沉默了。 他知道陆峥说得对。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 “陆峥,”他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峥没说话。 丁潜继续说:“我以为他死了,我恨自己没保护好他。我退伍,我堕落,我加入‘蝰蛇’。我杀过人,我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永远出不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死。他活着。他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五年,跟那些人周旋了五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该恨他吗?” 陆峥看着他,说:“我不知道。” 丁潜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仓库外面,江风呜呜地吹。远处有一艘船经过,汽笛声长长的,在夜色里飘了很远。 丁潜站直身体,走到陆峥面前。 “陆峥,我帮你。” 陆峥看着他,没说话。 丁潜继续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他一个人在那边待了五年,太久了。我帮他做点事,也算还他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陆峥手里。 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阿KEN接下来三个月的行动计划。什么时候在哪儿接头,什么时候转运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处理什么人,全在上面。” 陆峥打开那张纸,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整张纸。 他抬起头,看着丁潜。 “为什么?” 丁潜已经转身往仓库深处走。 走到黑暗里,他停下,没有回头。 “告诉夏明远,欠我的,他得还。”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陆峥站在原地,握着那张纸,看着空荡荡的仓库。 江风还在吹,呜呜地响。 远处,汽笛声又响了一声,飘了很远,很远。 (本章完) 第0133章档案室的秘密 江城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外墙贴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瓷砖,门口的牌子已经锈迹斑斑。如果不是门口那棵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路过的人很容易忽略这栋不起眼的建筑。 陆峥站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前,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江城日报》,目光却一直落在档案馆二楼的窗户上。那扇窗户半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偶尔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走动。 “看什么呢?” 报刊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叼着烟,顺着陆峥的目光看了一眼:“哦,档案馆啊。那儿有个怪人,天天窝在里面,也不知道在干嘛。” 陆峥笑了笑,递过去一块钱:“来包烟。” “什么牌子?” “随便。” 老板随手扔过来一包红双喜,陆峥接住,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扇窗户——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三点整。 陆峥掐灭手里的烟,穿过马路,走进档案馆的大门。 一楼大厅很空旷,几排木制长椅上空无一人,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都是江城几十年前的模样。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查资料还是找人?” “找人。”陆峥说,“老鬼在吗?”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楼上:“二楼最里面那间。” 陆峥点点头,沿着楼梯往上走。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灰。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暗,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编号,从201到210。 209。 陆峥停在门口,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米,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柜,柜子里塞满了泛黄的档案袋。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窗前的办公桌上堆着更多的档案袋,只留出一小块空间,放着一个搪瓷茶杯和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正在翻看一份档案,听到陆峥进来也没抬头,只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 陆峥坐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老鬼——国安部江城负责人,他的直属上级。表面身份是档案馆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那些几十年没人翻看的旧档案。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老头,手里握着整个江城的情报网络。 老鬼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档案,摘下老花镜,看向陆峥。 “三天了,”他说,“该汇报了。” 陆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高天阳那边有动静了。” 老鬼拿起笔记本,一页页翻看。上面是陆峥这三天跟踪高天阳的记录——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全都记在上面。 “江城商会会长,”老鬼看完,放下笔记本,“表面上是做慈善、搞联谊,暗地里帮境外洗钱、转移资产。这条线我们跟了两年,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 “他现在和谁在接头?” “一个叫阿KEN的人。”陆峥说,“境外‘蝰蛇’组织的杀手,专门负责清理不听话的线人和暴露的棋子。高天阳最近频繁和他见面,说明‘蝰蛇’那边对高天阳有新的任务。” 老鬼沉默了几秒,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随手一抹。 “沈知言那边呢?” “实验室上周遭遇黑客攻击,马旭东挡下来了。”陆峥说,“攻击源头的IP经过七层跳板,最后定位在境外,但手法很熟悉——和十年前夏明远那批案子的手法一样。” 老鬼的手微微一顿,茶杯停在半空中。 “你确定?” “马旭东说的。”陆峥说,“他分析过当年的卷宗,对那个手法有印象。” 老鬼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夏明远,”老鬼终于说,“是我的搭档。” 陆峥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只需要听。 “十年前,他执行一项任务,潜入‘蝰蛇’组织内部。”老鬼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任务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的信号突然中断了。三天后,我们在江边找到了他的尸体——至少我们以为是他的尸体。” “以为是?” 老鬼转过头,看着他:“尸体烧焦了,面目全非,但身上有他的证件,有他戴了十年的手表。DNA比对也吻合。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包括他女儿。” 陆峥的眉头皱起来:“你刚才说‘以为’。”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三天前收到的。” 陆峥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模糊不清,像是偷拍的。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让他心头一跳。 “这是……” “江城码头,上周五晚上。”老鬼说,“拍到的这个人,和夏明远有七分像。” 陆峥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夏明远还活着,那这十年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自己女儿以为他死了? “他女儿……”他开口。 “夏晚星。”老鬼接过话,“行动组的情报员,你的搭档。她不知道这件事。在她心里,父亲十年前就死了。” 陆峥把照片放回档案袋,推到老鬼面前:“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个在情报战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特工,在看一个年轻人时的目光——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如果夏明远真的活着,”老鬼说,“他一定在‘蝰蛇’内部。而且他这十年没有暴露,说明他隐藏得极深。他现在突然露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蝰蛇’派他出来执行任务,要么是他想联系我们。” “你认为是哪一种?” 老鬼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蝰蛇’最近有大动作。” 陆峥点点头,表示明白。 “另外,”老鬼继续说,“你那个警校的同学,陈默,最近也在查这件事。” 陆峥的目光一凝:“陈默?” “对。他现在的身份是刑侦支队副队长,上周调阅了当年夏明远案的卷宗。”老鬼说,“而且他还私下接触过高天阳。” 陆峥的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线索串起来——陈默调阅夏明远案的卷宗,陈默接触高天阳,高天阳和“蝰蛇”杀手阿KEN频繁见面,十年前的手法再次出现,夏明远可能还活着…… “陈默有问题。”他说。 老鬼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查夏明远的案子,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确认什么。”陆峥继续说,“他接触高天阳,也不是为了刑侦工作——高天阳的商会表面光鲜,底子不干净,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刑事犯罪。刑侦支队没理由盯他。” “你怀疑陈默是‘蝰蛇’的人?”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老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茶叶的苦涩。 “陈默的父亲,五年前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七年。”他说,“案子是夏明远当年经手的。” 陆峥愣住了。 “陈默一直觉得他父亲是被冤枉的。”老鬼说,“他觉得是夏明远栽赃陷害,或者至少是办案不力,导致真凶逃脱。他父亲入狱后不久就病死了,陈默把这笔账算在了夏明远头上。” “所以他恨夏明远。”陆峥说,“也恨国安。” 老鬼点点头:“如果他被‘蝰蛇’策反,理由足够充分。” 陆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档案袋哗哗作响。他想起警校时的陈默——那个总是一脸阳光的年轻人,跑步永远第一个冲过终点,射击永远打中十环。教官说他是天生的警察,将来一定能进刑侦队。 现在他确实进了刑侦队。 只是走的是另一条路。 “还有件事。”老鬼打断他的思绪,“苏蔓。” 陆峥坐直身体:“夏晚星那个闺蜜?” “对。”老鬼说,“江城医院急诊科医生,三年前从省城调到江城。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 “但?” “但她弟弟三年前得了一种罕见病,需要大量资金治疗。”老鬼说,“一个普通医生,负担不起那种费用。但她的账户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不明来源的汇款。” 陆峥的眼睛眯起来:“查到来源了吗?” “查到了。”老鬼说,“一家境外医疗基金会。但那家基金会的背后,是‘蝰蛇’控制的空壳公司。” 陆峥深吸一口气。夏晚星的闺蜜,她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然是“蝰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知道吗?”他问。 “苏蔓?”老鬼摇头,“应该不知道。她只是收钱办事,对接的是中间人,不会让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 “那个中间人是谁?” 老鬼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默。” 陆峥盯着老鬼,半天没说话。陈默、苏蔓、高天阳、阿KEN,还有可能活着的夏明远——这些人像棋子一样散布在江城这张棋盘上,而“蝰蛇”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夏晚星那边,”他开口,“要不要告诉她?” “还不是时候。”老鬼说,“苏蔓是她闺蜜,夏明远是她父亲,这两条线都和她有关。现在告诉她,容易打草惊蛇。” 陆峥点点头,表示明白。 老鬼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陆峥,”他说,声音有些低沉,“干我们这一行,最难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自己人。你明明知道真相,但不能说。你明明看到陷阱,但不能提醒。因为你一提醒,所有的布局就全毁了。” 陆峥没有说话。他知道老鬼说的是真的。 “夏晚星是个好苗子。”老鬼继续说,“但她太年轻,太容易感情用事。她父亲的事,她闺蜜的事,都会成为她的软肋。你的任务,不仅是保护沈知言,调查‘蝰蛇’,还要保护她——包括,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保护她。” 陆峥站起来,看着老鬼的背影。 “明白。” 老鬼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那是一个老特工在看接班人时的目光——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去吧。”他说,“下次来,带份卤味。档案馆食堂的饭,难吃得要命。” 陆峥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木制的楼梯还是那么响。他一步步往下走,脑子里却翻江倒海。陈默、苏蔓、夏明远——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昔日同窗,一个是夏晚星的闺蜜,一个是夏晚星以为死了十年的父亲。 而夏晚星,是他的搭档。 走出档案馆,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那棵法国梧桐在风中摇曳,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掸掉落叶,看着马路对面的报刊亭。那个大叔还在,还是叼着烟,还是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峥掐灭烟,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街角。 刚拐过弯,手机震了。 夏晚星的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陆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着天空。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淡风轻。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苏蔓约夏晚星在一家日料店见面。 店开在江边,装修得很精致,榻榻米的包间,推开门就能看到江景。夏晚星到的时候,苏蔓已经坐在里面,正往杯子里倒清酒。 “来啦?”苏蔓抬头,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坐,我点了你爱吃的三文鱼。” 夏晚星脱了鞋,在她对面坐下。包间里开着暖风,有点闷,她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 “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她问。 “怎么,非得有事才能请你吃饭?”苏蔓把酒杯推到她面前,“咱俩多久没见了?半个月了吧?你这个大忙人,不请你你都不主动约我。” 夏晚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有点辣,她皱了皱眉。 “慢点喝。”苏蔓说,“这酒后劲大。” 夏晚星放下杯子,看着她。苏蔓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妆容很淡,看起来很舒服。她们大学就认识,毕业后一起来江城,她进了国安,苏蔓进了医院。十几年了,苏蔓一直是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最近医院忙吗?”夏晚星问。 “还行吧,急诊嘛,永远都那样。”苏蔓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蘸酱油,“你呢?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夏晚星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哪个项目?” “就是那个什么……AI什么的?”苏蔓歪着头想了想,“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公司在和一家科研机构合作,搞什么大数据吗?” 夏晚星想起自己确实提过一次——那次是苏蔓问她最近忙什么,她随口说了句“公司有个大数据项目”。但那时候说的是“项目”,没提“AI”,更没提“科研机构”。 “你怎么知道是AI?”她问。 苏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是说过吗?我记性好,你说过一次我就记住了。” 夏晚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她确定自己没说过“AI”这两个字。但苏蔓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了,”苏蔓又说,“你们那个项目,是和哪个机构合作的?省科院还是江城大学?我有个病人是江城大学的教授,说不定能帮上忙。” 夏晚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苏蔓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感兴趣?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她问,语气尽量轻松。 苏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正常:“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是说那个项目很重要吗?我就想着,要是有熟人能帮忙,不是挺好的嘛。” 夏晚星笑了笑,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她想起陆峥前几天说的那句话——“情报工作最难的地方,是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其实也没什么。”她放下酒杯,说,“就是普通的技术合作,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苏蔓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医院里的奇葩病人,科室里的八卦,最近看的电视剧。夏晚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心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段对话。 AI。科研机构。 这两个词,她确实没对苏蔓说过。 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告别。苏蔓说要打车回家,让她先走。夏晚星没坚持,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她看到苏蔓站在路边,目送她的车远去,然后掏出手机,低头按着什么。 夏晚星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手机震了。陆峥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十分钟。】 陆峥:【好,等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想起陆峥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他好像从来不会慌张,从来不会失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一副“我知道了,我来处理”的样子。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她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是搭档。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店里的灯光昏黄,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只有两三桌客人。 陆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正在看手机。听到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 夏晚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吃过了?”他问。 “吃了点。”夏晚星说,“和一个朋友吃的。” 陆峥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那个眼神太短,短到夏晚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陆峥,”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身边的人,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陌生?” 陆峥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他没有抬头,只是说:“有。” 夏晚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碗里的面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夏晚星,”他说,“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夏晚星愣了一下,想问他什么意思,但他已经站起来,去柜台结账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窗外,夜色深沉。 江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0134章夜访 从面馆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气。 夏晚星站在门口,看着陆峥结完账走出来。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着,遮住半边下巴。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他说。 “去哪儿?” 陆峥看了她一眼:“你约我吃饭,就吃碗面?” 夏晚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她先发的消息,说请他吃饭。结果饭没吃成,倒是陪她坐了半小时,自己吃完了一碗面。 “那……再找个地方?”她试探着问。 陆峥没说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夏晚星跟上去,发现这条巷子她从来没走过。两边的房子很老,墙面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有几家店还开着门——一家杂货铺,一家理发店,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酒馆。 陆峥在那家酒馆门口停下,推开门,回头看她。 “进来。” 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吧台后面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酒水和简餐的名字。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烟酒味和卤味的香气。 陆峥选了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面朝门口。夏晚星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酒馆,在每个客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职业病。 “这儿你常来?”她问。 “偶尔。”陆峥拿起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夏晚星看了看黑板,随便点了两样小菜和一壶酒。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面无表情地记下,转身走了。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夏晚星打量着四周,“藏得这么深。” “报社同事带的。”陆峥说,“他们喜欢找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喝酒,说安静,不会碰到熟人。” 夏晚星点点头,没再问。 酒和小菜很快上来。一碟卤牛肉,一碟拍黄瓜,一壶己经温过的黄酒。夏晚星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有点甜,还有点苦。 “刚才你说,”陆峥开口,“身边的人突然变得陌生。指谁?” 夏晚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她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犹豫了几秒,还是说:“苏蔓。” 陆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今天她约我吃饭。”夏晚星说,“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问得很细,而且有些事——我确定我没跟她提过。” “比如?” “比如我们公司和哪个科研机构合作。”夏晚星说,“她提到了AI,提到了省科院。这些我都没说过。” 陆峥沉默了几秒,放下酒杯。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只是普通的技术合作,没那么重要。”夏晚星看着他,“陆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夹起一片卤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上的某一点。酒馆里有人在划拳,声音很大,笑声很响,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 “夏晚星,”他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夏晚星心头一紧。她盯着陆峥,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夏晚星很不舒服——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有点像……担心? “苏蔓有问题。”陆峥说。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从陆峥嘴里说出来,夏晚星还是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问题?” “她弟弟三年前得了罕见病,需要大量资金治疗。”陆峥说,“她的账户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不明来源的汇款。汇款方是一家境外医疗基金会,但那家基金会的背后,是‘蝰蛇’控制的空壳公司。” 夏晚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蔓。 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毕业后一起租房子,一起找工作,一起在这个城市打拼。她失恋的时候,苏蔓陪她喝酒到天亮。她父亲“去世”的时候,苏蔓抱着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她们说好了要当彼此的伴娘,说好了老了要住同一家养老院,说好了…… 全是假的? “她……” 夏晚星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她知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做事?” “应该不知道。”陆峥说,“她只是收钱办事,对接的是中间人,不会让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 “中间人是谁?” 陆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默。” 夏晚星愣住了。 陈默。刑侦支队副队长。陆峥的警校同窗。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但从没见过。只知道他是陆峥的“熟人”,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过节。现在他成了苏蔓的上线? “陈默是‘蝰蛇’的人?”她问。 “有这种可能。”陆峥说,“他在查你父亲的案子。”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缩。 “我父亲的案子?” “对。”陆峥说,“上周他调阅了当年的卷宗。而且他还私下接触过高天阳——那个和‘蝰蛇’杀手有来往的商会会长。” 夏晚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父亲当年的案子,她一直以为是普通的牺牲。老鬼说他是执行任务时遇难,尸体烧焦了,面目全非。她哭了三天,然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现在陆峥告诉她,父亲可能还活着。而陈默——那个她从未谋面的人——正在查这个案子。 还有苏蔓。 她的闺蜜。她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然是“蝰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睁开眼,看着陆峥。 “老鬼的意思。”陆峥说,“苏蔓是你闺蜜,你父亲是你父亲。这两条线都和你有关。现在告诉你,容易打草惊蛇。”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陆峥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因为你问了。” 夏晚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陆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所以他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就这么简单? “你不怕我打草惊蛇?”她问。 “你会吗?” 夏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她会吗?如果现在见到苏蔓,她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她吃饭、聊天、逛街吗? 她不知道。 陆峥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干我们这一行,最难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自己人。你明明知道真相,但不能说。你明明看到陷阱,但不能提醒。因为你一提醒,所有的布局就全毁了。” 这是老鬼说过的话。陆峥只是复述了一遍。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黄酒入口微甜,入喉微苦,像她现在的心情。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陆峥说,“苏蔓约你,你就去。她问什么,你挑能说的说。但不要再给她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包括她问我父亲的事?” 陆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尤其是你父亲的事。” 夏晚星点点头,表示明白。 酒馆里那桌划拳的客人散了,笑声和喧哗声远去,剩下几桌零星的客人,低声聊着天。吧台后面的老板娘在擦杯子,擦得很慢,像是在打发时间。 “陆峥。”夏晚星突然开口。 “嗯?” “我父亲……他真的还活着吗?”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鬼收到一张照片。江城码头拍的,上周五晚上。照片上的人,和夏明远有七分像。”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问更多,想问那张照片在哪儿,想问为什么不让她看,想问如果真的是他,这十年他为什么不回来。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陆峥回答不了。或者就算回答了,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他还活着,”她轻声说,“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峥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那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酒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像是刚下夜班。他们坐在吧台前,要了两瓶啤酒,开始低声聊天。 夏晚星看着他们,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抱她——那年她十八岁,高考结束,他说要带她去旅游。结果旅游没去成,他先“牺牲”了。她以为那是永别,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他可能还活着。 活着,却不回来。 “我得走了。”她突然站起来。 陆峥看着她:“我送你。” “不用。”夏晚星拿起包,“我自己回去。”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陆峥一眼。他还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半壶酒,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陆峥。”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夏晚星推开门,走进夜色。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站在酒馆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巷子外走去。路灯很暗,脚下的路看不太清,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巷口时,手机震了。 苏蔓的消息:【到家了吗?】 夏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回了一条:【刚到。你呢?】 苏蔓秒回:【也刚到。今天聊得真开心,下次再约。】 夏晚星看着“开心”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收起手机。 抬头看天,夜很深,星星很稀。这个城市的夜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看星星。那时候没有光污染,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父亲指着天空告诉她,哪颗是北极星,哪颗是北斗七星,哪颗是织女星。 “找到北极星,就不会迷路。”父亲说。 可现在,她找不到北极星。 第二天一早,夏晚星接到马旭东的电话。 “夏姐,有空吗?来一趟我这儿。” 马旭东的“据点”在城中村一栋自建房的四楼。楼下是网吧,楼上住人,他的房间就在网吧上面,推开窗户能闻到楼下飘上来的烟味和泡面味。 夏晚星爬上四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确认是她之后才完全打开。 “进来进来。”马旭东侧身让开,又迅速把门关上。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电脑、显示器、服务器,各种线缠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唯一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夏晚星看不懂的数据。 “找我什么事?”她问。 马旭东坐回转椅上,指了指旁边的显示器:“你看这个。” 夏晚星凑过去,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是一个停车场,时间是晚上,光线很暗。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画面,停在角落里。 “这是哪儿?” “江城码头的停车场。”马旭东说,“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夏晚星心头一跳。上周五晚上,江城码头——陆峥说的那张照片,就是在这儿拍的? 视频继续播放。黑色轿车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画面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走路微微有些跛。 “这个人,”马旭东指着屏幕,“就是老鬼说的那个。” 夏晚星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心跳越来越快。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跛行的步伐,她太熟悉了。 父亲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好了之后走路就一直这样。医生说恢复不了了,会留点后遗症。他不当回事,说“不影响抓坏人就行”。 “能放大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马旭东点点头,敲了几下键盘。画面放大,更模糊了,但那个轮廓依然清晰。他侧过脸,露出半边下颌的线条—— 夏晚星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是他。 那个线条,那个下颌的弧度,和记忆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这是老鬼让你看的?”她问。 马旭东摇摇头:“我自己找到的。老鬼只给了我一张照片,我觉得不够,就去调了码头那几天的监控。这个镜头是我从三台摄像头的录像里拼出来的,只有这一瞬间拍到了正脸。” 夏晚星盯着那个画面,舍不得移开眼睛。父亲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夏姐,”马旭东小声说,“你没事吧?”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没事。这段视频,能发我一份吗?” “能。”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把视频传到她手机上,“但是夏姐,这事你别让老鬼知道。他要是知道我私下给你看这个,非骂死我不可。” 夏晚星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说。” 她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父亲这十年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现在突然出现,是要做什么? 还有——他知不知道,他的女儿就在这个城市,每天都在想他? 下午三点,夏晚星回到公司。 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晚星。” 夏晚星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个声音。那个她已经十年没有听到,却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声音。 “爸……” 她只说了一个字,喉咙就哽住了。 “别说话,听我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你身边有人吗?” 夏晚星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 “好。”父亲说,“我只有一分钟。你现在很危险,苏蔓是‘蝰蛇’的人,陈默也是。他们正在查我,如果查到我和你联系过,你也会有麻烦。” “爸,你在哪儿?” “别问。”父亲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姓陆的。” 夏晚星愣住了。 “陆峥?” “他查过我。”父亲说,“查得很深。我不知道他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抓我,但你不能冒险。任何人,都不能信。” “可是——” “时间到了。”父亲打断她,“晚星,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过了十年。再给爸一点时间,等事情结束,爸一定回来。” “爸!——” 电话挂断了。 夏晚星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已经变成空号。她拨回去,听到的是忙音。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还活着。他给她打了电话。他说苏蔓和陈默是“蝰蛇”的人。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陆峥。 包括陆峥。 为什么? 陆峥查过他?查他什么?查他是为了帮他还是抓他? 夏晚星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在这个城市里,有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的搭档,还有——她的父亲。 但现在,她不知道还能信谁。 手机又震了。 陆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老鬼要见你。】 夏晚星盯着那条消息,想起父亲最后说的话——“任何人,都不能信。” 她回了一条:【好。几点?】 陆峥:【七点,老地方。】 夏晚星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今晚,她会见到老鬼。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会继续演好自己的角色。 但她心里已经多了一根刺。 这根刺的名字,叫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