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寝前夜,勾帝心,夺凤位》
第1章 死于生产夜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倏然间,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翘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宫内院西边偏殿里,一道凄惨的叫喊声划过天际,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寂沉的天。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贵妃娘娘,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紧接着,一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产床上,张婉柔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可面对刚刚生下的孩子,她眼底是一片温柔的母性温柔。
“孩子……王嬷嬷,把小殿下给我看一眼吧?”
她虚弱地开口,无比期望能见自己孩子一面。
然而,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王嬷嬷,眼神会忽然变得冰冷一片。
很快,一个穿着华贵宫服,满头金钗玉环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抱着洗干净的孩子,眼底,是阴谋得逞的遂心。
这是她的嫡姐,张婉音,也是宫中贵妃,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只可惜,她前些年为救皇上,伤了身子,永远无法受孕了。
这个嫡姐,在张婉柔进宫之后,对她极好,处处护着她,提携她,还安排她和皇上单独相处,给她侍寝的机会。
而她,也在嫡姐的安排下,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坐到了如今婕妤的位置,甚至还怀上了龙种,平安降生!
在这宫中,能生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真的很敬爱这个姐姐,也很感激她。
“姐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张婉音低低地笑了出来,平常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变得阴森冷挚,仿佛那隐在黑暗中,能随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张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吧?”
张婉音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又拿起腰间的锦帕,擦了擦根本不脏的手,随后一脸嫌恶地将锦帕丢在了那满是血水和羊水的地上。
“你不过是本宫,养在宫里的一个生育容器罢了!”
“七皇子,注定是本宫的,而他的生母,也注定要消失在这世上!”
“四妹妹,你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的!甚至,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你能生下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也算是本宫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婉柔怔住了,脸上浮现惊愕和不可置信。
“姐姐,你……”
“住口!”张婉音脸色厉变,眼底都是厌恶,“一个戏子生的**货,也配叫本宫姐姐?”
“来人!给本宫,撕了这张嘴!”
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扯住张婉容的两边嘴角,用力撕扯,生生将她嘴角撕裂。
张婉柔痛苦尖叫,可任凭这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也无人敢抬头去探,去拦!
直到她的嘴唇被彻底撕裂,鲜血如流水一般淌下,那两个宫人才收手。
她几乎疼晕过去,身体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倒在床。
她目光生满怨毒,死死盯着张婉音。
“**!你这样看着**什么?如今的你,就是一只蚂蚁,本宫一捏手,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寂寞的!”
“你那个狐媚贱蹄子的娘,今日已经被我母亲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羞辱自尽了!还有你那两个一样**的双胞胎弟弟,也已经被人乱棍打**!”
“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呵呵呵……”
充满森冷寒意的笑声响起,在这除了雨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的偏殿里,轻轻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张婉容眼底怨恨滔天,两行懊悔的泪水滑落,与她的鲜血融合,消失不见。
原来,所有的姐妹情深,都不过是她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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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罢了!
原来,所有的提携照顾,都不过是她为了抢夺她的孩子,而制造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接受过她小娘和弟弟们……
她好傻!
竟一直没有看透张婉音这真实的、恶毒的面孔!
“张婉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张合着血肉模糊的嘴,即便传出来的声音不成型,张婉音也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和傲慢,“本宫是大靖贵妃,未来,也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厉鬼?”
“你就算化作厉鬼又如何?还能冲入这龙气环伺的皇宫内院吗?”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去通知皇上,就说张婕妤难产,虽诞下七皇子,却不治身亡!”
王嬷嬷应下后,立即给两个宫女使眼神。
很快,张婉容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勒住,不甘又绝望的大眼睛,逐渐充满红血丝,最后失去生机!
*
当张婉容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尤其是嘴角两侧,仿佛那撕裂感还在痛觉神经里乱窜!
她猛地摸上嘴角,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
至此,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和绝望,也渐渐消散了。
“小主!您醒了!!”
贴身婢女青宁端着热水来,看到张婉容醒来,脸上一片欣喜。
小主?青宁?
她四顾环望才发现,这是她刚入宫,还是才人时住的永和宫偏殿耳房!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年前,刚入宫的时候?
青宁眼眶红红的,脸上忍不住的委屈,“小主,您方才崴了脚,撞到御花园柱子上了,这额头都红一大片,可是,贵妃娘娘都没说给您叫个太医看看!”
“小主,您好点没有?不然,奴婢还是去太医院,给您找个小医士来看看吧?”
“肿这么大一个包,要是不处理好,今晚,还怎么给皇上侍寝啊?!”
第2章 侍寝夜
侍寝?
对了!
今天,是张婉音给她第一次安排侍寝的一天!
而她,也不是自己崴了脚撞到柱子上的,而是张婉音身边的二等宫女春絮,故意绊了她一脚!
她还记得,这一夜,皇上因为她头上的大包,没宠幸她,导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嘲笑她!
说她白长了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蛋,皇上到了跟前,都留不住!
还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有贵妃提携,也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那时候,她才十六,刚被侯府的人接回京城,连礼仪都没学全!
她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后宫的生存法则!连宫女太监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给饭吃!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张婉音那。张婉音表面安慰了她,不仅没怪她不争气,反而还帮她争取了又一次侍寝的机会!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张婉音生出了莫大的信任和依赖,竟真以为这个向来不喜欢她的嫡姐,会因为她小小年纪进宫,而对她生出怜惜和疼爱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让她失宠,感受人间冷漠,再施以好意,让她对她死心塌地!
……
“小主,您在想什么?可是还难受?”青宁拿着锦帕,给她擦着头上的红肿处,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青宁,是张婉柔回京时候,在京郊救下的一个孤女。**葬父,还遭人调戏羞辱,她不忍,便执意让人将她买下来。
她跟着张婉柔的时间不长,但对张婉柔极为忠心!
可上一世,在她生孩子之前,青宁忽然失足落水,溺**!
她伤心了很久,还因此动了胎气。
现在想想,青宁死前,说了一切很奇怪的话,大多都是在打探她对嫡姐的态度。
而她说了很多嫡姐的好话,之后她就发现青宁脸色很难看。
她追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事……第二日,她就没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青宁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绝对与张婉音脱不了干系!
她神色微沉,握住青宁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青宁,你去帮我弄些东西回来!要快!”
现在距离她侍寝,已经没剩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在侍寝前,将自己头上的大包消除!
青宁看着自家小姐的神态,眉眼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小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青宁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张婉柔则是站到了耳房窗口处,看着远处那威严尊贵的主宫,眼底,是一片警惕和冷漠。
张婉音,你没想到吧?我又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会将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加倍地还给你!
贵妃这个位置,你做得,我也做得!
两刻钟后,青宁带着她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三七,配伍乳香、没药,将这些药材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黄酒,而后敷到患处。
不过一个时辰,她额上的红肿便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印子。
最后,她倒了一大碗黄酒,全都灌入喉中。
“小主,您不能喝酒啊!”
青宁赶紧夺下瓷碗,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把酒喝空了。
青宁急得快哭了:“小主,您,您从未喝过酒,这要是一会侍寝的时候醉了,冲撞了陛下,那怎么办啊?!”
张婉柔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怕,我心里有数!”
上一世,她伺候过几次皇帝,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引他不快!
毕竟,在这深宫后院中,他是她活命的根本!
很快,备寝的太监带人鱼贯而入。
传了旨后,立即有人送张婉柔沐浴熏香,梳发上妆。
最后,她被送到敬事房,褪去所有衣衫,经由太监检查后,裹上红绸,送进了皇帝寝殿。
皇帝萧炆翊,十六岁时,便以雷霆手段,从太后手中收回亲政权力。十年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令大**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后来,他又开放边疆商贸,促进民生经济,同时加强军队实力,守卫边疆。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他执政的这十年来,大**力昌盛,所向披靡!
甚至在半年后,他还御驾亲征打败了南疆国,将元化年间,大靖失去的三城九池都给收复了回来!
作为皇帝,萧炆翊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君!
但作为丈夫,他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他管得很好,可后宫,他任由姜皇后和张婉音两人争斗,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这深宫内院吞噬!
而他,从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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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就是她生下孩子**,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吧?
上一世,她渴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真心,以至于被张婉音利用戏耍而不自知。最后,她不仅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反而招致他的憎恶厌弃!
所以,这一世,她也不会再求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爱了。
张婉柔躺在龙榻上,想着上一世的种种,直到被子被人揭开,她才将将回神。
看着来人,她将心中情绪尽数掩下,脸上则是浮现一片娇羞之色。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皮肤和脸颊,浮现淡淡的粉红,仿佛那雨后的桃花,娇嫩欲滴。
“臣妾,见过皇上……”
少女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甜美和娇俏,加上那幅不经人事的娇羞之色,终是让面前的男人忽略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萧炆翊看着那半边粉白娇嫩的肌肤,喉头,竟然微微发紧,小腹处,也生出了一丝异样。
“婉柔,倒是个好名字。”
他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从她粉臂上轻轻划过,触手的娇嫩,让他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光滑柔软的肌肤,似雪一样白,白里还透着浅浅的粉,微微低头,还能闻见一股特别的馨香。
不是寻常侍寝时薰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淡雅又很特别的香。
张婉柔微微垂眸,面上又红了几分,“皇上知道婉柔的名字?”
他点头嗯了一声,毕竟是贵妃的庶妹,贵妃打了招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倒真挺意外的,这个张婉柔竟然是个如此娇俏甜美的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比那雪山下的溪流还要干净清纯。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抹绯红,惊喜道:“没想到,皇上这样的人,也会知道臣妾的名字。”
“朕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张婉柔认真想了想:“不是,婉柔说错了,皇上不是人!”
这话一出,萧炆翊脸色瞬间沉下,身上也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张婉柔吓得立即从被子里爬起来,跪下:“皇上恕罪!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听信外面的说书人乱说,说您是天上飞龙,是立于九霄的神明……”
“婉柔真的错了,请皇上恕罪!”
她用力地磕着头,床板与头骨之间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第3章 啊,好痛!
萧炆翊听见那话,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狭促。
所以,这丫头说他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伶牙俐齿的丫头!”
“罢了,不过一点小事,你何至于这么用力地磕头?”
她被扶起身,许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导致眼前一花,直接栽进他**。
察觉到某种异样,她赶紧又跪直了身体,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低着头,却恰好能将额上的红肿露出。
萧炆翊盯着那一大块红肿,心中微微错愕,“你这肌肤,也太娇嫩了些!磕两个头,能磕出这么大的红印子来!”
张婉柔听后,抬头看他,眸子里噙着泪水,湿漉漉的,就像深林中被利箭瞄准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辜可怜。
“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磕头了……”
说完她一怔,察觉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还是要磕头的!臣妾以后,再也不给皇上磕头了……也,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最后,索性不说了,只跪在那伤心的哭,只剩一句,“对不起皇上,臣妾太没用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萧炆翊见她不停道歉,又哭得实在可怜,不禁笑出了声:“行了,朕又不是在责怪你太娇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过,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又第一次见皇帝,会慌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倒是他,比她大了十岁,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小姑娘的嫌疑?
她见他笑出声,水润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皇上,您,是在笑话臣妾吗?”
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从后背滑下,又落到她胸前的肌肤上,青丝雪肌,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叫萧炆翊看得越发口干舌燥。
他咳嗽两声,微微撇开眼,扯过被子把她身体盖住。
看着那纯真懵懂的目光,再看他们之间这样的“坦然相对”……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之前不是没宠幸过这么大的姑娘,可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疑惑自己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手上。
他错愕地看过去,果然!
“怎么又哭了?”
他没对她怎么样啊!
她看他,委屈自责,“皇上帮臣妾盖被子,是不喜欢臣妾吗?难道皇上打算不宠幸臣妾,就让臣妾离开吗?”
“皇上,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听宫人说,要是才人被送到寝宫却不被宠幸,以后就会叫人笑死的!还会受到宫女太监的苛待……”
“皇上,臣妾不想被人嘲笑,也不想吃白菜、啃馒头……”
说着,她又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锦被都晕湿了一片。
萧炆翊失笑,对这么点大的姑娘,他还真是没辙。
“朕什么时候说不宠幸你了?”
“宽衣吧!”
他起身,张开双手。
张婉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着就要掀开被子去为他宽衣;结果,他来了一句:“你别下来了,让宫女来就行。”
她失落地低头,跪回了被子里,“哦……”
宽衣之后,萧炆翊身上只剩一件明黄中衣。
他坐到榻上,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竟弹了一下她额上的红肿处。
她“嘶”了一声,捂着痛处,眼底又是一片晶莹,委屈地看他。
这可怜模样,真实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觉得真笑了,也不合适,这小丫头只怕会更伤心了!
是以,他压着嘴角的弧度,佯装不悦地问她:“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皇上打我,我还不能委屈了!皇上您欺负人!”
萧炆翊几乎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轻笑出声,随后掀开被子抱住了她柔软娇嫩的身子。
触手的柔软,让他又一次心惊。
他将她压到身下,声音低沉,又带着丝丝蛊惑:“皇上就是欺负你了,那你也不能委屈!”
“哦……”她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他,问道:“那能怎么办?”
萧炆翊:“……”
他被噎住了,是啊,被欺负了,也不能委屈,那能怎么办?
受着?
这样说,也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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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显得他更欺负人了?
见他迟疑,张婉柔娇笑着勾住他脖子,说道:“那臣妾就受着!反正这世上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好像也不多,臣妾乐意!”
他眼底笑意加深,还多了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小丫头说中。
看着面前一脸明媚的纯真面容,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
他觉得这个丫头,灵动得惊人。
有时像是很怕他的身份,有时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
害怕的时候,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怕的时候,胆子也是真大!
比如此时,她的手,有点不老实!
感知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内,生涩又努力地四处游走。他喉头一紧,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手。
她眼尾通红,睫羽轻颤,声音透着惊人的魅惑:“皇上……”
他感觉骨头酥了一下,声音越发沙哑低沉,“乐意是吗?那一会朕欺负你了,你可不准哭!”
她眼底变得亮晶晶的,似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
她摇头,一本正经,“臣妾又不是爱哭鬼,才不会……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张婉柔疼得呼出了声,眼泪,瞬间滑落。
萧炆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
果然!他还没怎么用力,这娇弱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丫头,又哭了。
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咬紧下唇,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他。
见她红唇被咬出浅浅红印,他眼底多了一丝怜惜,连动作都轻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抹红唇。
别给丫头咬破了,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咬的呢!
萧炆翊衣衫褪尽,与那温软的身体结合。刹那间,姑娘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那被握得起皱的床单,似乎要一同被揉进窗外皎洁的月色中!
张婉柔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里,随着那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海水,沉沉浮浮,逐渐迷失理智和意识。
她拼命抱住他的脖颈,贴紧他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呼吸,就像溺水将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第4章 翊哥哥,不要了
天边的明月悬挂,从窗外送进一抹清光,也将这房间内,缱绻的温柔一一照亮。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月色一点点的转移,直到身下的姑娘彻底软成一汪弱水,累得沉沉睡去,萧炆翊才不知餍足的叫了水。
此时,时辰侍寝的时辰已过,成方在外面提醒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抛之脑后。
萧炆翊起来用水,成方进入寝殿,吩咐下面的人:“送张才人回去。”
听了这话,萧炆翊顿了顿,抬手道:“别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会吧。”
成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藏得很好,只小声提醒:“皇上,这,于理不合。”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毫不在意:“只是多休息会,天亮前再送回去就是了。”
成方低头应下,很快退出寝殿。
热水备好,他用过之后想上榻继续睡,可看那小小的巴掌脸,在锦被下满是汗水和疲惫,不知为何,他心底又起了一丝心虚。
第一次承宠,就要了她好几次,只怕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吧?
罢了!
他掀开锦被,将光溜溜的人一把捞起,吩咐道:“换个干净的床铺来。”
外间伺候的宫女闻言,立即为御榻换上干净的床铺锦被。而后就见皇上抱着张才人进了浴桶!!
众人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般盛宠,这整个后宫都找不出一个来!看来,这后宫宠妃,又要增加一人了!
张婉柔疲累间,只知道被人送进了水里,粗鲁地扒拉两下,然后又抱了起来,一阵凉意侵袭,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男人的手掌再次覆上胸前。她嘤咛了一声,将那手捂在身上,呢喃一句:“翊哥哥,不要了,好疼……让柔儿睡一会吧,再睡一会……”
很快女子呼吸变得均匀下来,手上的力道消散了些。
萧炆翊失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着这副身子,就感觉怎么都要不够呢?
还有,她叫他什么?
翊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永和宫主殿寝宫,上好的白玉茶具哗啦啦落地,碎片溅得满地。
“你说什么?!”
“张婉柔侍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岂不是要在皇上那过夜了?!”
张婉音披散着头发,眼底说不出的阴森和嫉恨。
“本宫不是让人伤了她的容貌吗?那么大的红包,皇上怎么会留她过夜?”
王嬷嬷轻声劝道:“娘娘,这张才人毕竟是您的庶妹,许是皇上照顾您的面子,这才留下她侍寝了!”
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就算如此,皇上怎么能留她过夜?!”
她进宫多年,就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也只有那年她为他挡剑受伤时,才有了在皇上寝殿过夜的机会!
可现在,她张婉柔一个小**,什么都没为皇上做过,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娘娘,其实,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等张才人怀上孩子,届时,您便借着养胎的由头,断了皇上与她见面的机会。皇上对感情一事向来不热,等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张才人!”
“等到张才人生下皇子,再让她难产去世,届时皇上念您和才人姐妹情深,定然会将她的孩子寄养到您的名下!”
“如此一来,您既有恩宠,又有皇子支撑,还怕斗不过皇后吗?”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直到发白。
“对,忍一时,便能换得未来几十年荣宠,就让那小**风光几日,又有何不可?”
“希望那小**能一次得中,只要她怀上龙种,皇上那里,她就永远别想再去!”
此时,下面宫婢春絮来报:“娘娘,张才人被送回来了!”
天还没亮,但也没差多少了。
张婉音压下心里怒意,说道:“去,好好照顾才人,不要碰水,多放几个枕头在臀下,无事,就不要起身了!”
春絮面上露出一丝慌张和犹豫,支支吾吾道:“娘娘,据说,才人在福宁殿里,用过水了……”
“什么?!”
“混账!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福宁殿用水?”
“若是影响怀嗣,她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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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偏殿耳房!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张婉音刚起身,春絮便压低了头说道:“娘娘,是,是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的!”
张婉音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
春絮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往后撤了两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皇上亲手给才人洗的身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至少,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然少不了会挨一顿牵责。
张婉音跌坐在贵妃榻上,声音都颤了颤,“怎么可能?!”
“皇上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敷衍,就是我,他都从来没说会……”
苦涩仿佛浓苦的药一样,在心中化开。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就好像,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步棋……
王嬷嬷见状,赶紧上前宽慰,“娘娘,为了孩子,您要忍住啊!”
“那丫头毕竟年轻貌美,想来是床上那事让皇上开心了,这才会让皇上破了例!”
张婉音丝毫没被这话安慰到,只觉得更心堵了。
她也是十六岁进的宫,凭什么张婉柔能凭年少美貌得皇上青睐,她却要拼上终身不孕,才能让皇上稍微地另眼相待?
“娘娘不用忧愁,左右她已经侍寝,那后面的日子,您别让她再见皇上就是了!”
张婉音瞥了她一眼,“你说的简单,本宫能阻止她见皇上,还能阻止皇上主动来找她吗?!”
王嬷嬷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笑道:“娘娘,您气糊涂了?这后宫女子是否得宠,全凭皇上心意。您说,若是她嚣张跋扈的模样,被皇上瞧见,皇上还能喜欢她?”
作为贵妃,用个小手段,让张婉柔做出令皇上讨厌的事还不简单吗?
张婉音脸上浮现一抹冷厉的笑。在后宫多年,这点话外之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是啊,她能让皇上喜欢她,那本宫也能让皇上不喜欢她!”
“至于她的肚子,若是一次没中,那本宫就去求皇上再临幸她一次!”
“若是再不中……这不争气的肚子,也没必要留着了!”
第5章 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张婉柔回到耳房的时候,身上虽然还有疲累,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张婉音的婢女还是来了,让她用枕靠垫着臀部,增加怀孕机会。
张婉容表面应下,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泛冷。
等到春絮走后,张婉柔直接扔了枕靠,从床上下来了。
青宁赶紧上前扶她,“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张婉柔问她:“青宁,我侍寝之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青宁想了一下,随后拿了一篮子野草过来。
这是张婉柔吩咐她,从后永和宫后花园里挖出来的。
“小主说的是这个吗?”
张婉柔拿过那一篮子野草,借着油灯仔细辨认。终于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紫根棘。
她又翻了两株出来,拿给青宁,“把这几根草捣碎,然后将汁液,倒入我之前预留的黄酒中。”
青宁不解地看她,“小主,您……”
张婉柔催促:“别说了,赶紧去做!”
青宁不再犹豫,赶紧按照她的话去做,不一会,那掺了紫根棘的酒水,便来到她面前。
青宁担心的看着她,手中的酒怎么都不敢交出去,“小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野草说不定有毒,真的能喝吗?”
张婉柔沉凝,声音低沉:“是有毒,因为我要,避子……”
青宁手一抖,连那杯子都差点没端住。
紫根棘看起来是一般野草,但若是其汁液跟黄酒融合,那就会产生十分猛烈的毒性,虽不致命,但却伤身!
且症状剧痛无比!
她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上一世,与她同期入宫的刘才人在侍寝之后,张婉音怕她怀上子嗣,便让人悄悄用了这法子,绝了她怀嗣的机会。
那一晚,她就坐在耳房门口,听着刘才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惨叫声,恐惧了一整夜!甚至第二天发了高烧,动了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
张婉音过来看她,她哭着问,“姐姐,刘才人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勾引皇上宠幸她!”
“妹妹,你可要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后之子又孱弱多病,你这一胎,事关重大!在你生下孩子之前,谁都不能有怀孕的机会!”
万一,这一胎不是皇子怎么办?她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候,张婉柔还不知道张婉音不能怀孕的事,只当她这个嫡姐,是真心疼爱她,提携她……可没想到她的心里,是那样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绝不会这么快怀上皇嗣!
思绪回笼,她将那碗掺了紫根棘的黄酒一口闷下。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
永和宫偏殿的耳房里,张婉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脸痛苦,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青宁焦急地守在耳房门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内平静下来,她才赶紧进入寝殿。
榻上,张婉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粘,脸色苍白,下身还流出点点血迹!
“小主!!”青宁三魂七魄都要吓没了!
张婉柔虚弱地嘱咐道:“快,为我换身衣裳,再换了床铺,藏起来!”
天亮了,张婉音该来“关怀”她了,她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宁心如擂鼓,刚刚将所有事情做完,屋外果然传来了传报声。
“贵妃娘娘到!”
张婉柔往脸上扑了些粉,也上了些许红脂,这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张婉音进门之后,见张婉柔刚要从床上起身,又见她身下垫着枕靠,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婉柔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婉音拉住张婉柔的胳膊,温和地笑道:“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张婉柔起身,低头颔首,“姐姐,宫廷内院不比咱们自家,妹妹是懂的,再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张婉音满意地点头,“妹妹既然恪守规矩,姐姐就不难为你了。只是你这初承雨露,身子疲乏,就免了这次吧!”
张婉柔乖巧应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点头,坐了片刻后,手指微微蜷缩,脸上表情也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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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自然了。“妹妹,昨晚,皇上待你可还好?”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片娇羞,“姐姐,皇上,皇上他很好的……妹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皇帝盛宠!
张婉音搁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眼底划过一丝嫉恨。
这么说,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皇上对情事向来敷衍,有时候甚至都不爱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对这小**如此欲罢不能?
这小**,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圣旨到!”
这时,外面传来公公高唱声。
张婉柔赶紧穿上外衣,连发髻都没来得及梳,便随张婉音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宫序秩,重柔嘉之德;内廷敷化,贵恪恭之忱。张氏婉柔,淑慎端良,温恭有则,近承宸眷,侍寝有功。今以其恭谨奉上,淑范可嘉,特颁恩命,晋封婕妤。锡之册命,以彰徽音,钦此!”
婕妤,竟然连升两级!上一世到死,她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看来,她昨晚的表现,令皇帝很满意。
“臣妾张婉柔,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其公公将圣旨递到张婉柔手上后,脸上挂着笑,“张婕妤,皇上命奴才问问,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觉得不舒服,便叫太医来看看。”
张婉柔赶紧福身,“谢皇上挂念,臣妾身体还好,不用请太医了!也托公公给皇上带个话,若是皇上得空,便来永和宫用个膳,贵……”
“放肆!”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冷声斥责道:“婉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陪你用膳?你刚承了宠,莫要不知分寸!”
当着她的面争宠,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失落委屈,“姐姐,婉柔只是想让皇上来陪您用膳,您不是说,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吗?”
“婉柔想着,姐姐宫里的金丝枣糕很好吃,就想让皇上来尝一尝……”
“姐姐,您别生气,婉柔什么也不说了!公公,您,您也别跟皇上说这些话了……”
第6章 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就连张婉音都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她是想叫皇上来看她的!
她脸色变了变,语气略带僵硬说道:“婉柔,即便你是为了本宫,也不能这样要求皇上!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做嫔妃的,不能帮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乱!”
“若是皇上有心、有空,自然会来看望我们!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
张婉柔低下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婉柔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是婉柔冒失了……”
成其公公见状,笑道:“二位娘娘放心,皇上日理万机,却也说了,等下了朝,会来永和宫用午膳的。”
张婉音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来用膳。
成其走后,张婉音看着张婉柔,神色淡淡:“你今日承了雨露恩泽,便在榻上好生歇着,说不定就能一举得男!这后宫中啊,只有有孩子傍身的女子,才能过得如鱼得水,你可懂得?”
张婉柔点头,乖巧地回道:“姐姐放心,柔儿懂的!”
说完,张婉音便快步回了主殿,吩咐下去,“今日皇上来用午膳,去,让下面人准备一盘金丝枣糕!记着,皇上不喜甜,做的糕点不要太甜!”
春絮听后,立即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就在那边热火朝天准备的时候,张婉柔回了偏殿耳房,直接瘫倒!
即便是上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娘娘!!”
青宁赶紧扶着张婉柔上榻,她脸上的胭脂,在汗水的洗涤下,已经斑驳不堪。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她虚弱地摇头,一上榻,就沉沉睡过去。
另一边,萧炆翊下朝之后,处理了一堆奏折。
等成方提醒用午膳的时候,他才从一堆国事中回神。
“皇上,您今日说,要去永和宫用膳,可要摆驾?”
放下奏折,萧炆翊想起了昨夜小猫似的张婉柔,淡淡说道:“走吧。”
永和宫。
看到皇上御驾,春絮赶忙来报,“贵妃娘娘,皇上过来了!”
张婉音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饰,站到了院中等候。
萧炆翊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金龙腾飞,祥云密布,每走一步,仿佛都有流光溢出。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进入内殿,萧炆翊坐下,张婉音便让人端来一碟金丝蜜枣糕。
“陛下,”她声音甜美娇柔,坐到了萧炆翊身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金丝蜜枣糕,知道您不爱甜食,所以,臣妾特地做得不怎么甜,您要不要试试?”
萧炆翊点头,成方立即上前,试吃之后,萧炆翊才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爱妃有心了。”
只尝了一口,他便将枣糕放了回去。
四下一扫,问道:“婉柔不在?”
张婉音身子一怔,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她连忙收拾情绪,说道:“还不是陛下不懂得怜香惜玉,昨晚,给妹妹累得不轻,这不,臣妾就让她多休息休息!”
萧炆翊想起昨夜的放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确实辛苦那丫头了!她回来,没哭吧?”
别私下跟她姐姐哭诉,说他一个皇帝,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确实欺负了,还欺负得不轻。
张婉音眉头轻皱,随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伺候陛下,是我们做嫔妃的责任,也是莫大荣幸,婉柔怎么会哭?”
“况且,她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陛下不必担心。”
萧炆翊挑眉,不是爱哭的性子?
看来,贵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不怎么了解呢!
昨夜,可没少哭!
想到这,他心里再次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道:“成方,去叫张婕妤过来,一同用膳吧!”
成方正要应下,却听贵妃道:“皇上,臣妾已经给妹妹单独准备了午膳,这时候,她应是用过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先前还带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些,定定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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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解释道:“皇上,您,您怎么这样看臣妾?”
萧炆翊淡淡收回目光:“摆膳吧。”
成才立即下令。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张婉音甚至觉得倍感压力。
用完膳,萧炆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并且,直接去了张婉柔所在的偏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用膳,歇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着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轻轻吹着碗中热粥。
青宁往她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娘娘,还是要多吃点肉食,补补身体。”
张婉柔看她还是满脸担忧,朝她笑了笑,“放心吧青宁,等晚膳的时候,我会多吃点的!”
重活一世,她也不会亏待自己!只是,刚喝了凶猛的避子药,她现在还不能吃荤食。
“为何要等到晚上再吃?”
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将青宁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瞬间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张婉柔也惊讶地起身,手里的粥都没放下。
萧炆翊浅笑着走进来,周身气势不怒自威,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炆翊脚步快了两分,扶着她的胳膊笑:“捧着一碗清粥就给朕请安的,你还是头一个!”
张婉柔起身,赶紧放下粥,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萧炆翊现在是听不得“欺负”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昨夜,那个被他“欺负”得直哭的小花脸。
此时,那张小花脸,依旧泛着苍白。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医来看过了吗?”
张婉柔放下碗,挽上他的胳膊朝他笑:“只是疲累了些,哪用得着找太医。”
“皇上,您不是去姐姐那用膳了吗?是用完了吗?”
“可吃了金丝蜜枣糕?是不是很好吃?”
她一脸明媚,丝毫看不出先前虚弱的模样。
第7章 喜欢吗?算不上吧!
萧炆翊看着胳膊上的纤细手臂,始终柔软,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帝王!
至少,他没发现她身上有多少畏惧心。
他侧头看她,坐到她用膳的位子上,轻轻点了她还未消肿的额头,“莫不是你喜欢吃那金丝蜜枣糕吧?”
张婉柔揉着发疼的脑袋憨笑:“臣妾是喜欢的呀,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分享给皇上!”
“既然喜欢,那就让贵妃给你多准备些。你是她的妹妹,难不成,她还能连个点心都不给你吃?”
张婉柔摇头,“那当然不是!姐姐对臣妾可好了!您刚升了臣妾的位份,姐姐就给臣妾送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照顾得可周到体贴了!”
萧炆翊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一丝无奈。
若真对她好,又怎会不给她一同用膳的机会?贵妃那会的话,分明是不想他见张婉柔的。
后宫女子争宠,这是常态,他看腻了,不想看了,所以,也没跟贵妃多纠结。
可此时看来,这丫头,纯真得像张白纸,哪里知道这后宫人心险恶,人面虚伪?
他看了看她桌上的膳食,只有一荤两素一汤,没有甜品,主食是馒头和白粥。
才人都有两荤,可她升了婕妤,却还是一荤。
“你这膳食,是贵妃给你安排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吗?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那晚上好不好?中午臣妾吃了米粥,已经不饿了。”
萧炆翊失笑,刮了刮她白玉似的琼鼻,“原来,不仅是个爱哭的,还是馋嘴的!”
张婉柔皱着鼻子,不同意这话,“臣妾才不爱哭,皇上,您可别冤枉臣妾!”
“呵,不爱哭,那昨晚是谁哭了小半天停不下来的?”
她脸上浮现狭促和羞恼,放开他手臂转到另一边去,“那是皇上欺负人!”
她语气清甜,不似其他女人说的那样娇柔造作,那眼底带着水汽,似乎是真在气他昨夜的过分。
他忍俊不禁,脑袋朝她凑过去一些,说道:“可是,明明是有人说,即便皇上欺负人,那也要受着!毕竟,这天下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可不多,有人乐意得很呐?”
“我……我……”她拧着眉,满眼幽怨地看着他,委屈得不行,“可是,真的很疼啊……”
其实昨夜萧炆翊的动作并不算粗鲁,相比于上一世,他算是温柔了。
只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被欺骗,被利用,被陷害,甚至最后所有的至亲都被残杀……转头又重生一次,她是大悲中混着大喜,忍不住地哭泣罢了!
后来,她发现,她越哭,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疼惜怜爱,她便顺势而为,又磨了他几次。
果然,昨夜令他印象深刻,甚至今日下朝,都会来看她!
上一世侍寝后,他是没来看过她的。
他见她眼底晶莹闪烁,却咬着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像是想证明自己不爱哭似的!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不笑话你了。”
他将她拉进怀中,还没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她便逃了出去。
她坐到一边,眼睛闪亮地看他,“皇上,臣妾还没用过水,身上臭臭的,一会别熏着您!您还是先走吧,等晚上,臣妾洗香香了,您再来,行不?”
她这话,有邀宠的嫌疑,可在萧炆翊看来,她又不是那种有心机的。
他笑问:“你想让朕来,该不是为了朕的御膳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否认道:“才不是!我又不是贪吃鬼,怎么可能……”
闻言,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晚上朕来,就吃你的婕妤膳食,不叫人额外加膳了。”
“啊?”张婉柔瞬间夸了脸,“臣妾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跟青宁两个人分着吃,要是再加一个人,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皇上,那您还是别来了,臣妾还是个病号呢!”
“哈哈哈!!”萧炆翊大笑,“敢将朕拒之门外,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
青宁在旁边听着,吓得满头大汗,双腿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张婉柔丝毫不怕,笑着道:“只要皇上带着御膳来,那臣妾就不把您拒之门外了,您也不用砍臣妾的小脑袋了!”
萧炆翊又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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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还是为了御膳!还说自己不是贪吃鬼!”
“你就不怕,朕再欺负你?”
张婉柔笑嘻嘻道:“我在山中时,听叔叔伯伯们说,皇上的御膳有一百零八种!个个不重样!要是能吃上那样的美味,随便皇上欺负,臣妾也乐意得很呢!”
萧炆翊摇头,“傻丫头,皇帝的御膳怎么可能会有一百零八种?那得多奢侈?这天下多少人吃不上饭,朕怎么可能那样浪费?”
“啊?”张婉柔先是失望,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大方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让皇上来吃臣妾的婕妤膳食!臣妾少吃点,让皇上多吃点!这样皇上处理国事的时候,就不会辛苦,不会累了!”
……
萧炆翊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心里是散不去的舒心。
走出宫门,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刚刚叫那丫头打岔打忘了!”他停下脚步,喊道:“成方。”
“奴才在!”
“去,将这永和宫负责张婕妤膳食的宫人,杖责二十大板,让贵妃看着执行!”
成方一怔,随即应下:“奴才遵旨!”
“顺便,将太医院那玉容膏,给张婕妤送些去。”
一个婕妤,脑袋上总顶个包算怎么回事?
萧炆翊上了御驾之后,成才给身后的小太监送了个眼神。
小太监叫成其,是成方的干儿子,早上来宣旨的就是他。
成其走后,成方在御驾旁侧笑了起来,“皇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见您像今日这样开怀大笑!”
“看来,皇上很喜欢张婕妤呢。”
萧炆翊沉默着,不过他这话倒是让他沉思起来。
喜欢吗?
还算不上吧?最多,就是觉得她挺有趣的,偶尔傻气,偶尔大胆,像个活人!就这点,她就胜过这后宫其他宫妃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对后宫女子有什么感觉了,也懒得与那些女人过多交流。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婉柔的性格,却总能莫名其妙地触动他的内心,让他发自内心地开心和愉悦。
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的,可现在……
难道是年纪大了?
第8章 受伤
永和宫中,小太监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背脊发凉。
张婉音穿着盛装,站在前院里,看着这一幕,脸上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
“皇上,这是借这小太监的命,来敲打本宫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让张婉柔来陪他用膳?
她扶着春絮胳膊的手,不断收紧,恨不得生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去!
春絮低头咬牙,脸上是隐忍的痛楚。
偏殿里,张婉柔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那般明媚和甜美。
“青宁,那个叫小麻子的太监,之前是不是打过你一巴掌?”
听见问话,青宁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咱们刚到永和宫偏殿耳房的第一天,您折腾了一天没东西吃,奴婢便去找专门负责咱们膳食的小麻子公公,想要点馒头什么的,给您垫垫肚子。”
谁知道,那小麻子不仅没给她,反而打了她两巴掌,说:“贵妃嘱咐了,过了膳食时间,不准进食!这是宫里的规矩!”
可青宁进宫前,周家公子特地借了她们一个教**嬷嬷,就是为了教她们宫内的规矩。
徐嬷嬷说,若是真的被罚了,没饭吃,可私下给小太监塞点银子,换些吃的。
小太监也是人,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她那天带了好些银子,可是那小麻子收了她的银子,却连一个馒头都没给她!
若不是有人恶意针对,那只能说这个小太监又坏又贪婪!
“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是她张婉音一个人的规矩罢了!”
张婉柔的话,让青宁从记忆里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惊吓之色,“娘娘小声些,外面,还有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呢!”
万一让他们听见,到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贵妃,不知道娘娘又要遭什么苛责对待!
张婉柔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朝行刑位置张望的四个太监宫女身上。
“放心吧,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青宁抬头看她,眼底都是探究,“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姐不见了,而现在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深沉,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害怕、陌生?
就像刚才,皇上走后,她脸上明媚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更多的是冷漠和森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不知道是刑罚完了,还是人没了。
“回去吧,一会,热闹就是我们了。”张婉柔轻轻说了一句。
青宁跟上来,没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回到殿内,张婉柔看着桌案旁边的凳子,伸脚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之后,便坐下喝粥。
很快,青宁就意识到,张婉柔先前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贵妃娘娘!”
外面的小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生怕遭受牵连。
张婉音直冲而入,见到张婉柔还在不知所谓地吃东西,当即上去一掌掀了那桌子!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了一地,张婉柔惊慌失措地起身,“姐姐,您这是……”
“**,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厉色,牟足了力气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具有穿透力。
张婉柔身体“虚弱”,直接被打得踉跄一步,又那么“巧”地,被旁边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额头和手掌,都磕到了碎瓷器,见了血。
“婕妤娘娘!”青宁变色,赶紧上去将张婉柔扶了起来。
张婉柔缓缓抬头,就感觉一条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淌过,她愣愣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她面上浮现惊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姐姐,为,为什么?”
张婉音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只是想打她一个巴掌,教训一下她而已……
王嬷嬷见状,赶紧将张婉音往后拉,大喊道:“婕妤娘娘不小心摔倒了,快,快去叫太医!”
张婉音心下慌乱,听见这话后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
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跟她没有关系!
她将紧握的拳头收回衣袖内,冷冷开口道:“婉柔,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巴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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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把自己摔成这样,怎么,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再污蔑姐姐吗?”
张婉柔摇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惧怕,“没,没有……姐姐,对不起……”
青宁抱着张婉柔,哭着喊道:“贵妃娘娘,我家婕妤今日本就不舒服,您这样大力,我家婕妤怎么站得住?”
贵妃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关系!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张婉柔受过的伤害太多了,所以,青宁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不是婕妤的嫡姐吗?进宫前,侯爷和夫人明明都说了,进宫之后贵妃会护着我家娘娘的!为何,为何您现在要这样对我家娘娘?”
张婉柔连忙拉了拉青宁,想阻止她说话,可惜青宁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婉音脸色越发狠厉,冷斥一声,“放肆!本宫行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贱婢指手画脚?”
“王嬷嬷,这贱婢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张婉柔连忙上前拉住张婉音的裙摆,求道:“姐姐,不要,不要打青宁!都是婉柔的错,您要怪,就怪婉柔吧!”
可张婉音怎么可能听她的?
王嬷嬷叫来两个宫女按住青宁,亲手动刑。
等到十个巴掌过去,青宁的嘴巴已经红肿不堪。
张婉音抬手,王嬷嬷停下。
她走到张婉柔面前,神色冷漠,问道:“妹妹,若是皇上来看望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婉柔面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恐惧的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臣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别人,没有关系……”
听见这话,张婉音这才满意地蹲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妹妹,你渴望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疼爱,就该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乎什么!”
“是张家的门楣和荣耀!”
“你更要记住一点!在这后宫,如果没有姐姐帮你,你永远出不了头!”
“可是妹妹,如果你以为自己承了一次宠,就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站到姐姐的头上耀武扬威,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这次,是姐姐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身边这个丫头……”
第9章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永和宫西殿配殿。
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捏着帕子回了内庭院中。
“姐姐,妹妹真是不懂了,这张婕妤不是贵妃的亲妹妹吗?为何会这样作践她?”
“况且,那张婕妤才刚刚得了圣宠,据说午膳时候,皇上还去看望过她呢!圣眷正浓,贵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张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状?”
说话的,是王婕妤,被她叫做姐姐的,则是元嫔。
元嫔住永和宫西殿配殿,王婕妤住的是西殿耳房。她们一起在贵妃手下讨生活,因此,关系维持得还算不错。
王婕妤进宫不久,要不是偶然的一次机会被皇帝宠幸,现在也到不了元嫔手下。
“贵妃与其他嫔妃不同,当年,皇上在景山围猎,遭**杀,是贵妃舍命相救!最后还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所以,不管贵妃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不会过多计较的!”
“至于这个张婕妤……”她喝了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就是个生子的容器,贵妃,又怎么真心在乎她?”
王婕妤没听懂,问道:“姐姐,何为生子容器?”
元嫔不再多说。
毕竟,贵妃无法有孕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被贵妃知道她在背后嚼舌根,怕是能把她这条舌头都拔了!
王婕妤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好奇,继续打探道:“姐姐,可是有什么秘辛?”
元嫔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在这后宫,最重要就是管住自己的嘴!要想活命,少说,少做,多看,懂吗?”
王婕妤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这后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各个后宫,当然,也包括坤宁宫。
坤宁宫偏殿。
皇后身着金纹凤袍,雍容端雅,正安坐于贵妃榻上。
头上绾缕金云月冠,金缕为胎,云月纹样镂刻精巧,白玉龙簪斜簪定冠,周身缀满大小北珠,莹辉错落,贵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一穿着灰蓝色宫装老妇,给她送上一杯温茶,“娘娘,您说这贵妃这是闹哪门子邪?那张婕妤不是她自己弄进宫来的吗?怎么刚侍寝,就迫不及待磋磨了?”
她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张婕妤生下孩子,贵妃才会暴露真实面目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后姜云芙轻抿一口茶,随即将那汝窑白瓷放回了茶案上。她捏起锦帕,印去嘴角水痕,动作优雅而端庄,尽显贵族风范。
“据说那个张婉柔,是镇西侯十七年前在江南办案时,与当地一女子生下的。”
“虽然,那江南女子被接到侯府为妾,但这张婉柔却不为镇西侯夫人所容,五岁便送去了深山‘养病’!”
“要不是张婉音生不了孩子,估计这张婉柔还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呢!”
嬷嬷恍然,明白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这个从小被张家放弃的庶女,根本上不了贵妃的心,所以,贵妃也不怕这个女人会反抗她,或背叛她?”
姜云芙冷哼一声,“在后宫,除了本宫和太后之外,有哪个女人能让她放在眼里?”
嬷嬷不满地道:“这贵妃,仗着对皇上有那么点恩情,就在这后宫横行霸道!她生不了孩子,就不让别人也生孩子!
若是皇上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不以为意,理了理袖摆,“随她闹去吧!这后宫的女人生不了孩子,于本宫的皇儿来说,也是好事。”
嬷嬷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前头两个皇子虽然生下,却都夭折了,如今,陛下膝下也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健在。那六皇子生母低贱,是不可能与三皇子相提并论的!”
“只待时机一到,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听见这话,皇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天下,谁的子嗣能有她的皇儿尊贵?张婉音还想借其他女人的肚子,生出皇子来跟她争?却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嬷嬷想起张婉柔,面上露出担忧,“娘娘,那个张婕妤,咱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万一真怀上龙嗣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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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别到时候真叫张婉音有了跟皇后一争的资本。
姜云芙挑眉,顿了顿道:“先不着急。那张婉柔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猜到贵妃的意图。如此,不用我们动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倘若是个蠢的,看不清张婉音的谋划,怀上了孩子……”
说到这,她眼底划过一丝嗤笑,“后宫中,被张婉音害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那时候,还用得着脏了本宫的手吗?”
嬷嬷眼底一亮,满是佩服:“娘娘英明!”
*
永和宫东配殿耳房,太医为榻上的张婉柔诊脉。
耳房外,站着两个宫女,正伸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情况,可贵妃走后,张婕妤就发了疯,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了青宁在内室。
张婉柔给青宁打了一个眼神,她立即退到了内室外面。
等四下无人,张婉柔收回手,抬眸看上了太医,太医神色难看,额上还渗出了细汗。
“张,张婕妤……”
张婉柔看着她,面容娇俏纯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暗波涌动的湍急大湖。
“胡太医,本婕妤昨夜承宠,回来后,贵妃娘娘高兴,赏了我一碗药参汤。可那参汤下肚后,本婕妤就开始腹痛难忍……”
“太医可知道,贵妃娘娘给我喝了什么?”
胡太医心脏一抖,赶紧擦了擦汗,回道:“张婕妤放心,贵妃娘娘赏您的,应是一般补药。至于腹痛,许是与跟娘娘初承雨露后,又受了凉意有关。”
张婉柔目光平静却深邃,看得胡慵不由得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啊……”转而,她脸上绽放灿烂笑意,“既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上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方才肚子那样疼,我还以为是贵妃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呢!”
“不过既然胡太医说是寻常补药,那我便信了。”
胡慵额上的汗珠越发地大了,他用余光注意着张婉柔的神色,心里头直打鼓。
张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太医诊治,敲打
张婉柔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眸光饱含深意,淡淡问道:“胡太医,我这头上的伤,严重吗?会留疤吗?”
胡慵心里惶恐不安,连忙回道:“婕妤放心,额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好生照料,应是不会留疤的。”
张婉柔点头,又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太医给我留瓶药膏就行。若是贵妃姐姐叫您过去问话,您也就别多说了,左右都是小事,免得叫贵妃姐姐忧心。”
胡慵愣了一下,正在思虑这话什么意思,结果,就听外面响起传报声。
“婕妤可在殿内?皇上差小人来给婕妤送药了!”
“喜公公!”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迎了出去。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脸上挂着友好的笑。
“这位是青宁姑娘吧?”三喜见青宁从室内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
青宁虽然不认识三喜,但看外面几个对来人恭恭敬敬,她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
她赶紧朝来人福身,“青宁见过小公公!”
“姑娘这脸是……”三喜心中有些猜测,但很是不解。
宫女在宫中被掌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青宁这样,主子刚得盛宠却还能被人收拾的,却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哪,他又有了几分了然。
“小人无碍,只是说错了话……”青宁低着头,小心着问道:“公公方才说什么?”
三喜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瓶子,递给青宁,说道:“我叫三喜,是伺候皇上的,方才皇上见婕妤额上红肿未消,便差我来给婕妤送药。”
青宁微微抬头,顿了顿,说道:“公公稍等,我家婕妤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婕妤娘娘受了伤?可严重?快带我进去看看!”三喜诧异,赶紧询问情况。
毕竟皇上还说了,晚膳时候,是要召婕妤一同用膳的!
青宁让开身,“喜公公里面请!”
里面的胡慵将外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心中对张婕妤受宠的程度惊讶不已。
能让皇上亲自嘱咐送药的,可没几个人!
三喜见到胡慵,声音微挑,行了个礼,“小的三喜,见过胡太医。”
胡慵点头回礼,“三喜公公。”
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太监,三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胡太医,婕妤伤势可严重?皇上还说,晚膳要召见婕妤,可会影响用膳?”
胡慵退至一旁,回道:“公公放心,婕妤娘娘伤势不重,只是手掌上的伤,需要小心照料,尽量避免沾水。”
三喜点头,“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转而对张婉柔道:“婕妤娘娘,这是皇上差奴才送来的玉容膏,用来擦您额上红肿位置的。”
只是,那地方现在破了口,应该不能用玉容膏了吧?
张婉柔惊喜地下床,绑上纱布的两只手掌接过药膏,“皇上待臣妾真好!公公,麻烦您帮我谢谢皇上,还有,告诉皇上,婉柔会好好珍惜的!”
三喜看着她那包着纱布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张婉柔把药膏递给青宁,嘱咐道:“青宁,帮我装进随身的荷包里!”
在三喜看来,张婉柔是因为手上动作不便,所以将东西交给了青宁。
“婕妤娘娘,您的手……”
张婉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又扬起开心的笑。
“公公,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掌而已,您别告诉皇上我受伤的事,免得皇上惦记。”
“皇上身上担的是国家,可别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三喜:“……”
三喜走后,胡慵留了药也告退了。
刚出配殿,就看到贵妃身边的春柳姑娘在不远处候着。
“下官胡慵,见过春柳姑娘!”
春柳是张婉音身边另一个二等婢女,也深受重用。
“胡太医,贵妃娘娘有请。”
胡慵点头应下,心中确实快速盘算一会该怎么回话。
张婕妤看起来天真懵懂,人畜无害,可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服用了紫根棘和黄酒后导致的脉象,又令他感到不安。
青宁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胡慵跟春柳离开的一幕。
她回到室内,脸上止不住的紧张害怕:“婕妤,太医去了贵妃那!”
张婉柔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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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上的纱布,“去就去吧,本来就是她的人。”
“婕妤,您就一点也不着急吗?您早上喝的那个……太医会不会查出来?他会不会告诉贵妃?”
“若是让贵妃知道您偷偷避子,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脸上的红肿此时依旧滚烫,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如今不比在侯府!
这地方,是个**的存在,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婉柔将刚刚太医留的外伤药塞进青宁手里,朝她温和一笑,“放宽心,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她本来就敲打了胡慵两下,而三喜的到来,则是帮她稳住了胡慵的心。所以,她能肯定,胡慵什么都不会对张婉音说的!
“真,真的吗?”青宁握着药膏,悬着的心脏始终落不下来。
张婉柔认真地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巴上,眼底有一股冷意发散开来。
“至于你受的这几巴掌…等着吧!小姐绝对帮你讨回来!”
小姐?
青宁怔怔的抬头,自从入宫后,她就没让她再叫过“小姐”两个字,怎么现在又……
她忽然发现,张婉柔又变了一副面孔!现在的她,让她感觉很陌生,却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忍不住地酸涩。
张婉柔轻轻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去擦药,擦完药,让外面那几个准备水,我要沐浴。”
晚上,她还要见皇上呢。
她还要,把今天的帐,好好讨回来呢!
*
御书房,成方刚为萧炆翊送上一杯热茶,就见三喜回来了,还给他使眼神儿。
成方没惊动萧炆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来到三喜面前,成方的眉头才皱起来,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事?”
三喜小声道:“干爹,儿子刚从张婕妤那回来,张婕妤,受伤了……”
成方听了三喜的所有汇报,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三喜见他沉默,问道:“干爹,要告诉皇上吗?”
成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案批奏折的皇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第11章 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
萧炆翊看着下面送上来的东山匪患的奏章,神色略冷。
“成方,你说,这下面百姓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才会选择去做山匪**?”
成方一愣,随即讪讪一笑,“陛下,这您可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真不知道那些山匪是怎么想的。”
“许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铤而走险?”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天下,贪心不足的人是有,但这东山匪患剿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层出不穷!怎么,难不成,这东山的人全都是贪心的?”
成方赶紧低下头,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将那折子往边上一扔,端起茶润下喉咙,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是什么事?”
成方眼底眸光一闪,赶紧回道:“启禀皇上,三喜刚从永和宫回来,他说……说张婕妤受伤了。”
“受伤?”萧炆翊端茶的手顿住,斜来一道凉凉的眼神,“什么意思?是额头上的伤严重了?”
成方颔首,语气不偏不倚:“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和额头。”
萧炆翊皱眉。
摔了一跤?
难道是体力还没恢复,腿软摔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得翘起,“那丫头,真是娇气!”
成方见皇帝似是误会了,于是又说了一句,“小三子还说,婕妤身边的婢女被掌了嘴……”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也阴沉下来,“是贵妃做的?那她的伤,真是摔的?”
成方摇头,“奴才不知,不过婕妤说,确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炆翊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上的茶盏也冷冷放回了御案上。
成方察觉他不高兴了,当即又笑了笑,道:“皇上,方才小三子说,张婕妤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您。说皇上您身上担的是天下重任,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张婕妤也是单纯,她都不知道,这宫中事啊,从来没一件事能瞒着陛下的!”
听得这话,萧炆翊瞥了他一眼,“既想为张婕妤说话,又怕自己撇不干净。成方,在你心里,朕难道就是个**?会因为你多两句嘴就降罪于你?”
成方赶紧跪下认罪,“陛下圣明,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萧炆翊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没怪你!去看看那丫头吧!”
成方磕头应下,“奴才遵命!”
*
胡太医从永和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他快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着他似的。
青宁见春柳送完太医直接回了主殿,她的那颗心,也一样落地了。
“娘娘,太医走了,贵妃那边也没人来问话,难道,真如您所说,太医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却精致干净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上一世,她产子之前,被淑妃所害,左脸颊上有一条粉色的疤,半指长,虽然头发可以遮住,但梳妆时总能看到。
而且,自从受伤后,皇上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她忽然开口,并没有继续太医的话题,而是问青宁,“青宁,你有梦想吗?”
“梦想?”青宁懵了,摇摇头,“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转头看青宁,那红肿的脸颊刺疼了她的眼。
她面上浮现一丝抱歉和疼惜,“青宁,这后宫,是个**的地方,呆在这里的人,每天活的都是胆战心惊!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离开,你愿意吗?”
“娘娘?”青宁不解地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地发慌,“您,您是不要青宁了吗?”
是她先前说错话,惹怒了贵妃娘娘,所以,婕妤不要她了吗?
“当然不是!”张婉柔拉着她的手,心里也是不舍的,“青宁,今天你是挨打,也许明天,后天,你可能会丢命!我是想……”
“不!青宁不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打断了张婉柔的话,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您也说了,这宫中危机四伏,要是连青宁都走了,娘娘您怎么办?您能在这地方平安活下来吗?”
“青宁这条命是您救的,就是死,青宁也要死在您身边!”
“小姐,别赶我走,好不好?”她求到最后,甚至叫出了闺阁称呼。
张婉柔知道,她是真心担心她,不想走的!她眼眶发红,最终还是将这个想法先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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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起来!”
青宁起身,刚去擦眼泪,就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音。
青宁一怔,“皇上来了?”
张婉柔也诧异了一下,“来得这么快?”
她,好像低估了萧炆翊对她的在乎。
她赶紧走出去迎接,连外衫都没穿。
萧炆翊踏入院中,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运水。
他没说话,只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随后将几个太监宫女叫到一边问话。
张婉柔出来时,只看到萧炆翊一身英朗,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着贵气,那种气质,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子!
萧炆翊到了跟前,却见她眼神痴痴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行礼,只知道犯傻?”
张婉柔揉了揉脑袋,一点也不疼。
他这次,是避开她的伤口的,而且没用力。
她笑着挽上男人的胳膊,甜甜地说道:“皇上真好看,臣妾刚刚看痴了!”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她就觉得萧炆翊很好看,且芳心暗许,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
而那时候,她在张婉音的“鼓励”下,也做了不少令萧炆翊讨厌的事,以至于后来,即便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伶牙俐齿!”萧炆翊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从她包着纱布的手上划过。
等进了房内,依稀能看到饭菜洒落,未清理干净的油渍。
他坐到贵妃榻上,看着她的手问道:“你这手和脑袋,怎么弄的?”
她将双手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炆翊一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丫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与他想到一起去?
见他沉默,张婉柔脸上笑意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担忧,“皇上,臣妾头上若是留疤,您会嫌弃不?”
他板着脸,不说话,只严肃地看她。
这丫头,就爱插科打诨,一不小心就能让她带偏了道。
直到她真的害怕了,紧张了,他才淡淡开口:“还不老实说吗?”
第12章 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柔眼睛里浮现委屈,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
萧炆翊对上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无声轻叹,“是贵妃打了你,你才摔倒的,对吧?”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表情就变得恐惧和紧张。
她摆着两只受伤的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打臣妾!皇上,您误会了!真的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
他哼了一声,“没人打你,那你脸上那巴掌红印哪里来的?”
她一怔,下意识摸上被打的那半边脸,眼底浮现慌乱无措,“皇,皇上……”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萧炆翊也是没招了,朝外面吩咐道:“去叫贵妃过来!”
三喜候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应下,“是!皇上!!”
彼时,张婉音得知皇上又去了东配殿耳房看望张婉柔,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她凭什么?!”
不过得了一夜承恩,她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牵挂?
不过就是摔了一下,就让皇上放下政事去而复返?
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王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娘娘别生气!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那张婕妤怎么可能比得了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等她生了孩子,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本跟您比?”
听到这话,张婉音脸上的阴鸷才消退了些。
“娘娘!”春絮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三喜来了,说,皇上召您去耳房觐见!”
一听见这话,张婉音压着的火气再次升腾,“什么?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要为张婉柔质问本宫吗?!”
几个宫女纷纷压低了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站在萧炆翊下手位,低着头,脸上再也没了来时见到的笑容和松弛感,比那受了惊吓的兔子脸色还难看。
青宁泡了杯茶送来,刚准备退下,就听上位者忽然出声:“你家婕妤的脸,还有手,是怎么回事?”
青宁被吓得呼吸一滞,赶紧跪倒在地,“回,回皇上……”
站在旁边的成方出声提醒:“如实回答,要是敢欺君,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青宁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柔见状,立即跪到了青宁身旁,着急地哭道:“皇上,您问臣妾吧!青宁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别吓她行不行?”
萧炆翊都要气笑了,这丫头,为了个婢女就能哭成这样?
他也没说要怎么着啊?吓她的,难道不是成方吗?
只见下面的小姑娘,一脸的楚楚可怜,简直比那雨后的海棠还要脆弱,似乎他再板着脸,她都能哭晕过去!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张婉柔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先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只有这样,上面的男人才会对他怜惜,也才会对张婉音越发不满。
“丫头!”
果然,贵妃榻上的男人,见她头上纱布渗了血,再也端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将地上磕头的张婉柔拉进怀里。
张婉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顺势就靠在他的胸口上,紧皱眉头,“好,好痛……”
萧炆翊真是又气又无奈,洁白的纱布晕出一片血迹,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柔弱了几分。
“宣太医!”
成方赶紧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成其立即小跑出去。
这时,成方看到张婉音来了,便上前一步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炆翊脸色冷了冷,“叫她进来!”
很快,张婉音款款而来,先前所有的怨愤和阴鸷尽数消失。
“臣妾参见皇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9976|1968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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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张婉音礼还没行完,就听萧炆翊冷冷地开口,“贵妃,你告诉朕,张婕妤这伤,是怎么回事?”
张婉音面上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笑:“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她不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擦伤了额头和手吗?”
“不信的话,您自己问她?”
张婉柔见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从萧炆翊身上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就是臣妾不小心摔的,皇上,您别误会姐姐了!”
萧炆翊见她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脸色一沉,又将张婉柔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她泛红的脸颊上拂过,声音不轻不重,“所以,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眼底一丝嫉恨闪过,但很快藏了起来。
她笑道:“皇上,妹妹,可能是皮肤娇嫩,所以……”
“放肆!”
天子一怒,无形的气场发散开来,吓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包括张婉音,“皇上!”
张婉柔也被那气势吓得心脏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去跪,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中不能动。
她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尽是冷肃,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悦地盯着张婉音,脸上是淡淡的不耐,“贵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责?”
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婉音震惊的抬头,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张婉柔,便要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难道,她那年拼命相救,还抵不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还不老实招来?!”
张婉音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见张婉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嬷嬷!”
第13章 婉柔的算计,皇帝的疑心
听见张婉柔这话,张婉音脸色一凛,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阴狠,死死盯着张婉柔。
那视线那么滚烫,张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望着萧炆翊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您别为难我姐姐…是,是臣妾说错了话,顶撞了姐姐,姐姐身边的王嬷嬷才气不过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点都不痛的!臣妾没关系的!您别凶姐姐好不好?”
她握着男人的膝盖,轻轻摇了摇,诚恳的眼睛里是晶莹剔透的泪?7?2,那娇柔可怜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可萧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虽然怜惜,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悦了,神情也冷了几分,问道:“是吗?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张婉柔心脏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她的不满了。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泪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委屈无奈,好像她所有的情绪都凶猛地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刚生出的一点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心脏,也忍不住的一软。
他轻叹一声,“罢了!”
“既然婕妤说是嬷嬷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闻言,立即应下,“是,皇上。”
霎时间,王嬷嬷跪倒在地,哭喊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张婉音脸色变了变,本想为张嬷嬷求情,结果,对上萧炆翊那双冷淡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下。
张婉柔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微微垂下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青宁跪在一边,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忍不住的震惊。
小姐说,会帮她报仇,指的,难道就是现在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张婉音开口之前,张婉柔抢先开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张婉音,眼底露出一丝恐惧,随即赶紧收回视线,“毕竟是姐姐身边的老人,打坏了,姐姐会难过的!”
萧炆翊看了一眼张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随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带着王嬷嬷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迹,脸颊肿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贵妃,怎么都是你身边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骄纵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婉音跪在地上,膝盖仿佛针扎似的疼,脸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嬷嬷脸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样!
成方见她不说话,低低提醒道:“贵妃娘娘,皇上在跟你说话,您若是听见,该回一句才是!”
张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身子又伏低了一些,“臣妾,听见了,谢皇上隆恩!”
萧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回去吧!”
张婉音缓缓退下,尊贵的大红贵妃袍下,是微微发颤的身躯。
春柳春絮扶在她两侧,王嬷嬷则是被永和宫的小太监抬走了,此时已经人事不知。
等永和宫的人都走了,张婉柔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臣妾,谢皇上垂怜!请皇上饶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萧炆翊坐着,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浅浅挥了挥手。
成方立即带着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内无人,他才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讨饶了?刚刚骗朕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
张婉柔抬头看他,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怪她。
当即,她身子软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说道:“皇上,臣妾撒谎,也是为了您啊!您不谢我,怎么还要怪我?”
“哦?骗朕还是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说来听听,朕倒是要看看,你哪来的歪道理!”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身子朝他膝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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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伸了伸,问道:“皇上,臣妾可以起来说吗?好痛!”
萧炆翊看着那晶亮的眼睛,哼了一声,“方才贵妃跪了那么久都没喊痛,你才跪这么点时间,就喊痛了?”
张婉柔委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号啊!”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看看我的头,看看我的手!您难道就不觉得可怜吗?”
萧炆翊气哼一声,要是不可怜她,他怎么刚回了御书房就折回来给她出头了?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还帮着贵妃骗他!
张婉柔看他还在生气,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宫舍命救您的事,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您为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婕妤,就对贵妃姐姐斥责吧?”
“那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得议论皇上忘恩负义,被美色所惑?”
萧炆翊怔住,眼底带着些许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贵妃供出来,是为了他着想?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来,是为了给臣妾出气来着!”
“臣妾受宠若惊,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纠结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嬷嬷……”
萧炆翊沉默地低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打量和审视。
张婉柔迎着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皇上,臣妾,猜错了吗?做错了吗?”
错了吗?
当然没错!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的决定!
不仅照顾到他,还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气。
只是,他似乎成了她的刀了。
萧炆翊眼底涌起几分复杂,本以为她是单纯天真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如他了解的那样纯粹。
看着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目光,张婉柔脸上的笑意消失,双手也不由得从他膝盖上下来。
“皇上,是生臣妾气了?怪臣妾自作主张吗?”
第14章 撒娇,蛊惑帝心
“还是皇上觉得,臣妾这番做法,是别有用心?”
他继续沉默,似乎在默认她的说法,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柔和了。
她明白了,晶莹的眼眶下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自嘲一笑,“臣妾该有什么不轨用心?故意受伤,引得皇上怜惜吗?”
“还是说,我故意让姐姐打我,好以此来离间皇上和姐姐之间的关系?”
“可是皇上,您别忘了,贵妃娘娘是臣妾嫡姐,就连臣妾这次侍寝的机会,也是贵妃娘娘给臣妾争取到的!对此,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为何要离间您和姐姐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与贵妃作对,于我一个小小婕妤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他眸色闪烁,心中微微动容。
似乎,确实说不通!
况且,她怎么能断定他会在得知她受伤后,会来此为她出头?
若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那她,该得有多深沉的心机?
而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张婉柔垂泪,似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辩解,“皇上,若您认定了婉柔是这样的人,那便处置臣妾吧!臣妾认罚!”
她伸手擦泪,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打湿,淡淡的血色晕染开来。
萧炆翊瞳孔微微一缩,朝外面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成方听见动静,立即回道:“皇上,胡太医已经候着了,要传太医吗?”
“进来!”
胡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三喜公公叫了回来,还是看张婕妤!
三喜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说明,皇上已经到张婕妤那了!
不过一点小伤,就值得皇上如此重视!可见张婕妤受宠程度!
还好,自己没有选择乱说话,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端不住太久了!
“臣妾不看太医!”
“反正皇上都要处置臣妾了,还看什么太医?”
张婉柔语气幽怨,将脸撇到一边。
萧炆翊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气!”
“快起来吧!太医马上就进来了,你坐地上,不嫌丢人啊?”
张婉柔倔强地摇头,“臣妾本就没长大,孩子气怎么了?丢脸就丢脸!反正臣妾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丢丢脸怎么了?”
萧炆翊简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在太医进来前,起身将她拎起,跟拎小鸡仔似的。
张婉柔愣了一下,转而气得脸蛋通红,拍他的手,“皇上!你这样拎我,我不更丢脸?!”
萧炆翊嘴角扬开,眼角染上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不怕丢脸吗?朕成全你,你怎么还急了?!”
此时,胡慵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皇上在跟婕妤打情骂俏,赶紧低下了头。
成方情绪稳定,就跟瞎了眼似的,淡淡道:“皇上,太医来了!”
萧炆翊将挣扎的姑娘揽进怀里,用了点力气才将她压住。
“婕妤伤口裂开了,给她看看!”
胡慵赶紧走上前,查看张婉柔的伤势。
张婉柔也不挣扎了。
有时,女人不能太作,不然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她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皇上放心,婕妤娘娘并无大碍,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就好。”
胡慵把张婉柔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
萧炆翊就在边上看着,额头的伤口还好,可手掌上的伤却有些深。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他皱着眉头,话语间流露出一丝疼惜。
太医退下后,张婉柔立即从他怀里起身,坐到内室的床上去,闷闷道:“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争宠!不摔重一点,皇上能心疼我吗?”
萧炆翊感受着怀中消失的温软,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失笑。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朕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还怪起朕来了?”
张婉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皇上这是要耍赖吗?难道您刚刚没这么想吗?”
“哼,果然外面说书人说的话都不能信!皇上也是人,会生气,会发怒,会欺负人,还会耍赖!”
萧炆翊笑着走来,“你才见过朕一天,就数出朕这么多缺点了?还敢当着朕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胆大包天了?”
张婉柔见他贴过来,又退到床榻里面去了,哼道:“皇上又要处置臣妾了是不是?那您处置吧,反正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也是挨!”
萧炆翊看她后撤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说得这么厉害,那干什么还往后躲啊?”
张婉柔脸上一红,“皇上说什么?我躲什么了?”
她摇头否认,却不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往外面扯,她吓得大叫:“不不不,不要啊皇上!您别处置臣妾,臣妾怕疼!!”
男人不理会,只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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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加深,依旧扯她脚踝,她挣不脱,又害怕,又惶恐。
最后,她似是豁出去了一样,冲到萧炆翊身上一把将他扑倒,死死抱住:“皇上,臣妾还小,还是个孩子,犯错是正常的,您不能叫人打我!”
萧炆翊扶额,无奈又无语,“起开!”
“不起!除非您保证,不让人打臣妾!臣妾不想变得和王嬷嬷一样,那样太丑了!”
萧炆翊手掌微微用力,身体翻转,带着身上的人一起翻了个身。
张婉柔被压在身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好大的力气啊!
他压着她,眼底流转温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怎么不嘴硬了?朕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呢,就讨饶了?”
张婉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精致的小脸多添了几分娇俏妩媚。
她赶紧捂住脸,不说话。
他轻笑,“怎么,捂住脸,就能捂住你的没出息了?”
她移开手,抱着男人脖子就亲了上去。
萧炆翊一怔,刚感受到柔软香甜,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她脸上娇红,软软甜甜地求道:“皇上,别罚臣妾,好不好?”
他眼底起了恶趣味,板起脸道:“错了就该罚,还是你自己说……”
他话没说完,女子柔软的唇又凑了上来,生涩又主动。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只片刻间,便让他理智顿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着她。
她的唇极致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正欲更深动作时,他忽然被推开,连手都被她制住。
兴趣正浓时被打断,他迷离的眉眼多了一丝不悦。
正要说话,就听她道:“皇上,您还没答应不罚臣妾呢!”
他又气又好笑,沉着脸轻斥道:“打断皇上办事,该罚!不能免!”
她还要“狡辩”,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狠狠将她水嫩的双唇咬住,而后,肆意攻城略地!
身下的女子顿时娇软如水,身体似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得惊人,不管他怎么动作,她的身体都能与他极致契合,让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爽和兴奋!
他越发失控,抱着她从榻下来,转战到了床柱边上、紫檀书桌前……
她情动地喘息娇吟,由浅浅的压抑,最后变成难以抑制的呻吟求饶,听得他浑身热血沸腾,也更加的沉沦,不可自拔……
第15章 皇上又临幸了张婕妤?还是白天?!
永和宫主殿,哗啦啦摔物件的声音刺耳又凶猛,与偏殿耳房里的靡靡之音形成了极致的差别对比。
“娘娘息怒!”
整个大殿,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
张婉音毫无理智,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向那些宫女太监,失控地大喊:“一群废物!”
整个大殿里,除了张婉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而这种安静,却让所有宫人提心吊胆,如芒在背。
她看着一大殿里的人,阴鸷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看本宫丢脸,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在心里拍手叫好啊?”
所有人趴在地上摇头,心脏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呵…本宫告诉你们!皇上,对别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本宫与皇上的情义,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了!!”
众人再次趴低了身体,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春絮将王嬷嬷安排好之后回来复命,走到殿外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下来,直到里面那位的火气散了些,她才敢走进来。
“启禀娘娘,嬷嬷已经上了药,安置好了。”
张婉音阴恻恻地看她,眼底裹着一团火,压抑着,问道:“耳房那边,皇上走了没有?”
要是皇上走了,她必要找张婉柔好好谈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絮压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回,回娘娘,皇上,没,没走……”
“还没走?”张婉音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一点小伤,值得皇上在她那待那么久?!”
春絮没说话,只尽力地压低身体。
张婉音感觉春絮的态度不对劲,“春絮,你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
春絮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随着张婉音脚步的临近,她的承受力,逐渐崩塌。
她赶紧磕头,声音发颤着回道:“皇,皇上在临幸婕妤……”
“婕妤”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见了。
张婉音愣住了,眼底布满震惊,“你说什么?皇上又临幸了张婉柔?还是,白,白天?!”
“这,怎么可能?皇上向来沉稳,从来不重情欲之事,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耽误国事!”
“今日怎么……怎么会……”
张婉音几乎傻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便是落根针都能听见!
长久的寂静后,所有人以为贵妃接受了这件事,正要松口气,忽然,大殿里炸响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啪!”
“啪!”
……
“废物!”
“废物!!”
“**!!”
……
空气中炸响的鞭子声,伴着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以及那一声声隐忍的闷哼,造就了这主大殿里,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等到半柱香后,大殿每人身上都有两道血痕后,张婉音的怒火才平息不少。
春絮似乎早就料到张婉音会发疯,躲在角落处,因此只有手臂挨了一鞭子。
裹满金丝银线的马鞭落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不等滴落,就听头上再次传来声音,吓得她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去,把这件事透露给皇后和太后!”
春絮得了令,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快速退出大殿。
整个永和宫主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张婉音坐到贵妃榻上,喝了茶,闻见这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向下看去,“一个个**爹妈的样!给谁看?给本宫吗?!”
“两鞭子都挨不了,本宫留着你们干什么?”
“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东西围房里,正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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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同伴一身伤地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贵妃娘娘又发怒了?”
挨了两鞭子的小宫女点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年纪大一点的小宫女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咱们做奴才的,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兰翠,坚强点,等熬过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贵妃娘娘虽然怒气消散了不少,但是姐姐们去伺候时,还是要小心些!”
这边人愁云惨淡地去伺候,另一边,青宁从耳房方向走来。
主殿的人看见青宁,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因为归根结底,她们挨打,都是遭受婕妤的牵连!
青宁感受到那些人的敌意,换作以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可现在,她却要硬着头皮上前。
兰翠旁边一个宫女见她走过来,冷冷讥讽道:“哟,这不是张婕妤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看我们浑身是伤,好去给婕妤报喜吗?”
青宁上前,讪笑一声,“姐姐误会了,青宁不敢!”
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说道:“姐姐您看,妹妹比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接她这话。
青宁脸色一僵,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姐姐,这是婕妤赏给妹妹的药膏,说是对外伤极好,姐姐拿去用吧!”
兰翠看了看那药膏,眼底浮现几分渴望,可旁边的宫女还是比较老练,将青宁的手往后推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妹妹是婕妤身边的红人,婕妤又得皇上盛宠,我们可不敢抢妹妹手里的药膏!不然,晚些时候被婕妤不满,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这些奴才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一点小伤和性命之间,我们还是掂得出轻重的!”
青宁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那宫女拉着兰翠进屋,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16章 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
入夜。
萧炆翊叫了两次水,跟昨晚一样,将浑身无力的张婉柔扔进浴桶里,又拎出来,换了两床床铺才彻底歇下。
他躺在张婉柔身旁,思绪依然清明,想了想,顿时有些烦躁之意上头。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头脑昏聩,竟白日就做起了这种事!
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帝王,不能犯一点错!
他冷了脸,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声:“更衣!”
直至萧炆翊离开,张婉柔也没能醒过来。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昨夜本就过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药,而后还受了伤,最后又被好一番折腾!她这时候能醒过来,那才是怪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宁便着急地将她推醒。
“婕妤!快起来!皇后宫里来人了!”
张婉柔想起身,可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受她控制。
青宁急得快哭了,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然后又扶着她去梳妆台前。
她本来是要叫贵妃送来的两个宫女一起帮忙的,但是那两人却同时“生了病”起不来!
她没空去想这事是真是假,只能赶紧将婕妤弄起来,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罚!
“青宁,别慌,别慌,慢点来,你把我弄得好痛啊!!”
张婉柔嘤咛出声,眉头几乎都要打了结。
青宁手忙脚乱,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娘娘,可是,我们真的要快一点了!皇后娘娘只给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还要穿衣洗漱,还要梳妆打扮,还要从永和宫走到坤宁宫……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张婉柔迷瞪着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难受,双腿更是直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看来,要开始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哪有强健的体魄,去应付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
梳妆完,青宁架着她往外走。
张婉柔是真没力气,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恨不得原地躺下继续睡。
“青宁,其实我们晚点到也没关系的!”她不由地求饶,能不能别这样架着她走?
反正早到晚到,都得挨罚,那干嘛还要为难自己呢?
“不行的!皇后召见,要是迟到了会挨罚的!徐嬷嬷还说了,后宫里罚人法子有好多种,每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动,您上来,我背着您走!”
张婉柔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高呢,要是背着我,还不得把你压垮了!”
最终,她妥协着说道:“慢点走就行!”
张婉柔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让你去送药,送了吗?”
青宁一怔,随即脸上满是惭愧懊恼,“对不起娘娘,我去送了,可是,她们没收……”
张婉柔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没事,去了就行。”
青宁看她实在难受,即便心里火急火燎的,也只能放缓脚步陪她慢慢走,“娘娘,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挨打受伤。”
张婉柔靠着她慢慢走,解释道:“你来侯府不久,所以不知道,每一次,她生气发怒的时候,就喜欢用鞭子抽打下人。”
她小时候在侯府住过几年,那时候虽然年龄小,但可没少挨她的鞭子!而且上一世在宫中一年,张婉音每次被皇后气得发疯,都会拿鞭子抽打宫人!
这整个后宫,要说太监宫女最不想侍奉的地方,那绝对就是这永和宫了!
青宁心头弥漫着一股感同身受的悲哀,小声道:“贵妃这样做,皇上都不管吗?难道太监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张婉柔没想过这个问题。
至少上一世没想过!
要说萧炆翊知不知道张婉音有这种癖好,那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为什么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不管,张婉柔想,应该是对她心中有愧吧?
“青宁,你要记住了,以后,不管贵妃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为我出头!”
“我虽然是个小婕妤,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的!”
“倒是你!在这后宫,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我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你!”
青宁听见这话,眼眶又发酸了,“娘娘,青宁不怕!别人要是欺负您,青宁肯定要保护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宁死在你前头!”
张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轻斥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青宁沉默着,泪水无声滴落,只木木地点头。
张婉柔继续嘱咐:“一会,到了皇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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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别人怎么对我,你都不要冲动!”
“记住,你家娘娘是皇上的女人,不会真有人要我命的!”
青宁听着这话,红红的眼眶底下写满了不安。
“娘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只扶着她在这空荡而看不见尽头的宫廊上走着,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两人到坤宁宫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距离皇后给的最后期限,也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两人提前了半柱香到达了坤宁宫。
张婉柔放开青宁,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规矩又认真地朝坤宁宫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张婉柔,拜见皇后娘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来一个老嬷嬷,身上穿着褐色蜀锦,头上簪了两支银钗,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板着脸时,她的眉心和鼻翼两侧,是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就很吓人。
“老奴荣谷,给婕妤娘娘请安了。”
老嬷嬷走来,嘴里说着请安的话,可身子却是弯都不弯。
眼角是斜的,声音是扬的,这幅做派看不出半点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张婉柔是个宫婢。
青宁对她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这宫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宠。
她家婕妤虽然受宠,但毕竟位份在这,这荣嬷嬷虽然是个宫婢,但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等掌宫嬷嬷!这后宫有几个见了,不得尊着敬着?
张婉柔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道:“嬷嬷有礼,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嬷嬷点头,却没有领路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道:“皇后娘娘听说,昨日下午皇上不顾政事,在永和宫偏殿与张婕妤耳鬓厮磨,直至入夜才离开……是真的吗?”
张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头,回道:“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不懂分寸,纠缠皇上,以至于让皇上误了政事!”
旁边的青宁见状,也跟着跪下。
荣嬷嬷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这么说,张婕妤是承认了?”
张婉柔磕头,“臣妾认!请皇后娘娘责罚!”
荣嬷嬷拍了拍袖子,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好好反思一下,作为宫嫔,应该如何侍奉皇上!”
第17章 受罚,昏迷
传完话,荣嬷嬷便带着一人走了,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监督她们受罚一般。
青宁替张婉柔委屈得不行。
明明那样的事,是皇上才能做主的!而且皇上这两日对婕妤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将人折磨得站都要站不稳了!怎么她家婕妤还要为这事受罚?
难怪婕妤说,迟到也没关系……她是已经猜到这次来中宫,是来受罚的吧?
她路上还那样催她,这跟急着推她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她懊恼地朝张婉柔看去,眼泪根本停不住,“婕妤……”
“嘘!”张婉柔看她,伸出手在唇上比了比,还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出一抹安慰的笑。
似乎在说:“没事,你家娘娘早有预料!”
青宁眼泪更绷不住了,她受这么大的苦,竟然还想着安慰她!
她现在的身体跪这鹅卵石路,能承受得住吗?
张婉柔安慰完青宁之后,转回头就感觉膝盖传来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疼,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
此时,永和宫的张婉音正在梳妆,听了春絮的禀报之后,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皇后,就这点手段?”
罚跪,算什么警告收拾?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太后呢?太后没来管这事?”
春絮回道:“太后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张婉音簪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开来:“那挺好的。张婉柔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春絮不敢说话,其实王嬷嬷刚刚有让她提醒贵妃,要是把张婕妤折腾太过,或许会影响她受孕的事。
可现在她不敢说。
张婉音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没有回应的场景,脸色不由得愣了愣,问道:“王嬷嬷好些了么?”
春絮赶紧回道:“嬷嬷好些了,只是还是有点说不清楚话。”
张婉音轻嗯了一声。
春絮头皮发麻,小心地问道:“娘娘,嬷嬷让奴婢问一下您,可要她起来随您一起去中宫请安?”
张婉音想了一下,随即拂手,“算了吧,那张脸,跟着本宫出去,岂不是要告诉别人,本宫让皇上下了面子?”
虽然这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后宫,但毕竟她是贵妃,谁敢多嘴?可若把把柄送到皇后跟前去,她不遭一顿冷嘲热讽才怪!
春絮又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嬷嬷还说,张婕妤的身体若是折腾太过,可能会影响受孕……”
张婉音脸色瞬间拉下来,手上的**梳“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吓得春絮条件反射性地跪下低头。
“本宫受了这么大的气,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底下沉寂一片,张婉音只能自我调节。
良久,她紧绷的手指松了下来,“要不是父亲说,必须要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如今被皇上宠幸的,哪轮得到她?”
“去,让胡太医过来回话!”
“是,娘娘!”
春絮走后,后面的宫女继续为她梳妆更衣。
胡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也来到了卯正时分(六点)。
张婉音穿戴整齐,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胡慵跪下问安,之后才听上面娘娘问道:“胡慵,本宫问你,张婕妤初承恩宠,若是被皇后体罚,可会影响受孕?”
“回禀娘娘,会!”胡慵以为贵妃是在担心张婕妤怀孕,因此说得也比较轻快流畅,“任何对小腹造成挤压和冲击的刑罚,都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受孕。”
张婉音眉头拧了起来,“具体都有什么刑罚?”
胡慵想了想,回道:“类似于罚跪,臀仗,鞭斥等……严格来说,任何能严重影响女子情绪、身体的刑罚,都会影响受孕。”
古籍是这么记载的,他也确实见过宫中不少女子因为受罚而导致小产的。
张婉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到半点惊吓和伤害?”
胡慵点头应下。
张婉仪气得恨不得砸了手边的东西!心里愤愤道:这么说,为了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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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孕成功,本宫就要哄着她捧着她?不仅如此,皇后要罚她,本宫还要护着她?
想到这,她脸色又是一变,瞬间从贵妃榻上起身,“去坤宁宫!”
坤宁宫外,此时只剩婕妤才人等还在外面候着,嫔位以上已经入了中宫问安行礼。
王婕妤看着旁边跪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张婉柔,眼底浮现几分讥讽。
她的身后是一个美人,两个才人,两个贵人,以及几个答应常在。
“哎哟,张妹妹不是刚刚得了盛宠吗?怎么今儿就跪在这了?可是犯了什么错?”
张婉柔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理会王婕妤的话。
王婕妤后面的徐美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进宫三年,至今没有得过皇帝宠幸,因此对于张婉柔这个刚刚被宠幸就升了两级,窜到她头上的张婉柔嫉恨不已。
她站到王婕妤身后说道:“姐姐,您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
“这张婕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栏瓦舍的法子,竟然勾得皇上大白天的去她房里厮混,连政事都不管不顾了!”
“这等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您说,皇后能放任不管吗?”
“原来是这样!”王婕妤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可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身后的那些贵人、才人们都好好看看,以后别学这张婉柔,不然,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张婉柔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双耳生出一阵阵的耳鸣,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罚跪,远远不是这件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青宁跪到了张婉柔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撑着她,满脸都是担忧:“娘娘,您还撑得住吗?”
张婉柔眼前一花,整个人朝青宁身上歪去。
“娘娘!!”
青宁赶紧扶住她,着急地看向四处环顾,可四周除了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帮她们了。
第18章 臀仗之刑
远处,皇后留的宫女见状,气定神闲地走来,声音无尽冷漠。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您还不能起,也不能倒下!”
张婉柔眼前都是花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努力撑起身体,虚弱着道:“姐姐放心,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还撑得住!”
说完,她又跪直了身体,尽管膝盖处传来的痛楚,让她浑身汗**都战栗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撑住。
苏云见状,眸色里有光芒闪烁,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微微福身,撤回了坤宁宫内。
此时,皇后姜云芙正在接受嫔妃们问安,说话。
姜云芙身边的体己嬷嬷荣谷,在与苏云对视一眼后,俯身过去:“娘娘,张婕妤快撑不住了。”
姜云芙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元嫔坐在最后面,看见这一幕,朝远处的淑妃看去。
淑妃一身玫红色大袖衫,外披霞帔,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折枝海棠,头上是鎏金簪钗,珍珠小花…一身装扮是一众妃嫔中,除皇后之外最华贵的打扮了。
她接收到元嫔的眼神,朝上方的皇后和荣嬷嬷两人看去。
这时,荣嬷嬷正撤回身,朝苏云看了一眼。苏云收到视线,立即福身,又出了坤宁宫大殿。
淑妃看着那主仆的小动作,脸上浮现笑意,问道:“皇后娘娘,听说皇上昨日午后没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而是去了一个小小婕妤的耳房里,逗留至深夜才离开,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淑妃对面的德妃听后,冷笑一声,“如何不真?听说,那小贱蹄子的叫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道被多少经过的宫女太监听见了!
堂堂婕妤,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真是不知羞耻!”
在座的嫔妃听见德妃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德妃姐姐,您这话,有些夸张了吧?”
她也是被临幸过的,所以很清楚,皇上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多少时间,半个时辰,皇上就该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几个时辰?!
“是不是的,你问问永和宫的贵妃娘娘……哦,贵妃还没到呢……”德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完还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脸上没反应,她这才继续说道:“贵妃没来也没事,淑妃妹妹可以问永和宫的元嫔和安嫔。尤其是安嫔,张婕妤就在安嫔的西配殿,她应是听得最清楚的!是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安嫔身上。
安嫔脸色苍白,眉眼间全是病色,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她微微抬眼,猛然感受到这么多目光,面上浮现一抹慌乱。
她病了两年,也就被无视了两年。虽然位份在这,但她在后宫,从来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如今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显得很不适应。
淑妃见她呆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满,“安嫔,德妃娘娘在问你话呢!”
安嫔赶紧起身上前两步,恭谨道:“回各位姐姐的话,妹妹缠绵病榻,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是以,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真是晦气!”淑妃见她一脸病容,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既然不知,还不下去?别把那怪病传染给我们!”
安嫔脸上闪过难堪,随即福了福身,退了回去。
这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开口了:“行了!皇上行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显威仪。
德妃和淑妃面上也多了几分正色,不敢再随意开口。
威慑之后,姜云芙继续开口,“身为嫔妃,本宫希望你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皇上身负重任,第一职责是国之大事!”
“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再敢在白日里魅惑皇上,耽误政事,你们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众人知道,皇后是在借这件事敲打她们,也是让她们收敛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张婉柔这事一出来,有人嫉妒,有人不齿,但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博个机会!
姜云芙目光从那些嫔妃的脸上扫去,心中越发冷冽了几分。
德妃见一个个噤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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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便朝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正儿八经的嫡出身,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婢生子可不一样!”
“她们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咱们这身份可容不得自己不要脸面呢!”
淑妃见状,也跟着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定会好好管束各自宫中的嫔妃,不会让她们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下面的嫔妃都在点头,皇后的脸色才稍稍松缓些。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和压抑,淑妃看着自己上手位空着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贵妃娘娘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德妃哼了一声,“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谁让人家深受皇上宠爱,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奇怪呢?
这时,苏云再次进入大殿,得了荣嬷嬷首肯之后,她才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张婕妤撑不住,晕倒了!”
张婕妤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晓?此时听得这话,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姜云芙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还能再撑一会的,毕竟太后的人还没到呢!
苏云道:“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家婕妤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两日太过疲累,因此……”
姜云芙端庄的神色忽然划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隐去,“既然晕了,那就送到偏殿,宣太医!”
淑妃不解:“皇后娘娘,这张婕妤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还为她宣太医?”
这种人,**不是才更干净?免得以后还会魅惑皇上!
姜云芙缓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良久之后才开口:“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宠,**,你去跟皇上交代吗?”
淑妃被呛,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上不去,下不来。当众被怼,让她脸上生出一抹火辣辣的难堪。
这时,殿外又走来一个宫女,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褚嬷嬷来了,还把张婕妤拉到前院中央,要执行臀仗之刑!”
第19章 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皇后带着一众妃嫔出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开始受刑。
青宁慌乱哭喊的声音,在大殿外的半空中回荡,显得极其无助和凄凉。
“求求你们,我家娘娘已经晕倒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嬷嬷,各位姐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娘娘吧!”
青宁看到出来的皇后等人,朝这边不停地磕头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请救救我家婕妤吧!”
张婉柔被架在刑凳上,意识模糊,眼皮无比沉重,臀部挨了两杖,火辣辣地疼。后来青柠趴在她身上,为她挡掉了两杖。
看着青宁为她四处哀求的模样,张婉柔眼眶无比酸涩,泪水也随之滑落。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拉青宁,告诉她别担心,自己不会死!
可拽着她衣服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了力气。
行刑的太监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眉眼下拉,松垂的三角眼下尽是冷漠。
见到皇后出来,她朝着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身褚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客气道:“褚嬷嬷这次来,是带了太后懿旨来的吗?”
“太后娘娘说了,张婕妤身为后宫嫔妃,不思督促皇上致力国事,反而魅惑君主,白日**!若不好好教训,必会将后宫扰得乌烟瘴气!”
“三十大板,是警告,也是给后宫诸位妃嫔的警醒!”
青宁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三十大板?那我们娘娘还能有命在吗?”青宁跪到嬷嬷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哭着解释道:“嬷嬷,我家娘娘自小住在山中,不懂这宫中规矩。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初犯!恳请嬷嬷开恩,不要伤我娘娘性命啊!!”
褚嬷嬷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一脚踢开青宁,冷冷道:“老身只负责传话,没有决定的权利!三十大板,是处罚,能熬过去,这事便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婕妤命不好,无福!”
说完,她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掌管后宫,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宫之主的威仪何在?”
对于这半是提醒,半是训诫的话语,皇后脸上面色一僵,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依旧保持着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褚英嬷嬷微微点头,而后道:“来人,继续行刑!”
两个太监继续动作,青宁却吓得神魂皆无!
她大喊着“不要”,而后又扑到了张婉柔的背上,试图替她挡下那些处罚。
褚嬷嬷见状,看了眼身后的宫女,“把她拉开!要是拉不开,直接乱棍打死!!”
张婉柔被这话吓得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拽着青宁的手,说道:“快走!青宁,别管我!快走!”
青宁听见了这话,可她此时根本想不到张婉柔之前的嘱咐,她只知道,自己要用命护着自家的小姐!
一番拖拽,青宁被拉开了,还被几个太监拿着棍子打,毫无反抗之力!
张婉柔看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急得几乎要着了火!
为什么张婉音还没来?
没了青宁的阻拦,褚嬷嬷再次下令,“继续行刑!”
这时,张婉柔再次被杖责,刺骨的疼意钻进骨髓中,几乎让她失去意识,汗水将她头发打湿,紧紧粘在脸颊两侧。
这时,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站在边上看着,面上神情各异。
“住手!”
张婉音匆匆赶来,看到张婉柔被打了个半死,脸色无比难看!
她承了两次宠,怎么都能怀上龙嗣的!可这几板子挨下去,再想怀上龙嗣,还可能吗?
褚嬷嬷见到张婉音来,神态毫无变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的模样,“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张婉音早就习惯她这没上没下的态度了,只冷冷道:“褚嬷嬷,你这是要**吗?!”
褚嬷嬷连头都没低一下,“太后只是施以惩戒而已,怎么就成了**了?贵妃娘娘,您对太后的指控,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张婉音最看不惯太后老插手后宫之事,加上皇帝萧炆翊对太后的态度微妙,因此她对太后的态度,不像皇后那样顾忌尊敬。
“褚嬷嬷,你是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吗?本宫说的是你想**,不是太后!”
“况且,张婕妤本就被皇后娘娘罚跪,已经没了半条命!你这再来打几板子,你自己说,一个娇弱的姑娘,她能受得住?你这不是想要她命是什么?!”
张婉音这心里也是憋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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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就希望张婉柔被皇后和太后联手整治,可却也没想过真要她命!
毕竟,她现在还要借着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呢!
可太后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褚嬷嬷,你可别忘了,张婕妤是皇上新宠的妃子!太后真要了她的命,难道,就不会让皇上对太后心生嫌隙吗?”
褚嬷嬷根本不在意这话,“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又怎会为了一个妃子,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嫌隙?”
况且,太后本就想借用张婉柔的这条命提醒皇上,太后她还没死!即便他亲政了,可若不勤于政事,她还是会对皇帝的行为多加约束的!
张婉音冷哼道:“皇上确实不重女色,可嬷嬷细想,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不惜耽搁政务,也要亲自去永和宫探望!”
“太后真的以为,本宫这妹妹在皇上心里,是能与一般女子相提并论的吗?”
褚嬷嬷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能为张婕妤耽误朝政,那皇上待这女子,真能如其他女子一般,便是**?
万一,皇上真的十分在乎这丫头,而太后又打**她,那皇上对太后的芥蒂,还能消除吗?
见褚嬷嬷犹疑动摇,皇后上前道:“贵妃,你的意思是,在皇上心中,太后娘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婕妤?”
张婉音脸色微变,还想说话,然而又听皇后道:“况且,若这女子,真在皇上心里有那样重要的地位,那你猜,未来皇上会不会被她蛊惑,从而荒废朝政,专宠她一人?”
而到时候,贵妃你**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张婉音怔了一下,虽然皇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啊!
皇上现在能这样宠她,要是真让她活下来,未来的她会不会将皇上蛊惑地只宠她一人?
皇上对她的宠爱,会不会超过自己?
张婉柔趴在刑凳上,朝张婉音伸手,弱弱地喊道:“姐姐,救我,救救我……”
张婉音眸色闪烁,凌厉的目光划过张婉柔那张娇弱绝美的容颜上。
她从小就讨厌这张脸,这张,让所有人见了都夸奖,甚至将她嫡女光芒都遮住的脸!
第20章 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皇极门。
萧炆翊正在与朝臣商议东山剿匪的事。
兵部尚书左笠道:“启禀皇上,通州卫指挥使陆威,常年浸淫作战之道,且自身勇猛非凡!若由其辖京备营一千精锐,再辅以兵备道三千兵马,小小东山匪患,必能轻松剿灭!”
内阁大学士温之瑢道:“皇上,老臣以为,东山匪患屡剿不绝,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剿匪是剿匪,可若要杜绝东山匪患,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东山常年有匪出现!”
“是民落寇?还是其他地方的匪徒,流窜到了东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都应该弄清楚事件根结,而不只是剿匪这么简单!”
朝堂上,一半官员同意温之瑢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半则认为,剿匪就是剿匪,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根结。
“皇上,这天下贪心之人太多,生活不如意便落草为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清剿匪寇,护一方百姓平安为重!”
萧炆翊一直沉默地听着,不表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群人吵成一团。
忽然,一道清朗端正的声音,从一众吵闹中跃然而起:“左大人,您一直推荐陆威指挥使,可是与陆指挥使的身份有关?”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章程,他这话一出,朝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左笠脸色难看,脸上压着几分怒意,“章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官徇私吗?”
“徇私不徇私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那陆威在军中只是一个闲职,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仗过!”
“您口中的勇猛善战,好像并不存在!”
左笠脸色一白,冷冷道:“章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在礼部任职,对于京中官员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可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
“陆威是皇后娘娘身边,荣谷嬷嬷的丈夫,与皇后母族姜阁老家关系密切!而左大人,正好是姜阁老的门生……”
“这么多巧合,实在是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左大人推荐陆威的真实用意!”
章程话说完,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身绯红官服的老者身上。
姜阁老,姜云天,三朝元老!
整个朝堂上,要说谁最不能得罪,那除了姜云天,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这个章程,章大人,竟然敢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这样说姜阁老!
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嫌命长了!
“放肆!!”左笠脸都白了,生怕为自己的老师带来麻烦。“章程,你敢如此污蔑姜阁老!姜阁老忠心为国,一生清廉,怎由得你如此血口喷人!!”
至此,萧炆翊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向满脸正气,且一脸无畏的章程,淡淡道:“你是新晋的吏部侍郎?”
章程听得问话,赶紧上前回道:“回禀陛下,微臣章程,先前乃是文选司郎中,幸得陛下信任,晋升吏部侍郎一职。”
萧炆翊点头,“听说,你在文选司任郎中时,差事办得不错,所以温阁老极力举荐你为新任吏部侍郎。”
章程脸上明显浮现意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温之瑢推荐的。
萧炆翊见状,继续问道:“那你以为,东山匪患,应该如何处理?若是要剿匪的话,该由谁去?”
*
下朝后,成方走在萧炆翊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好像很喜欢那个章大人呢!”
萧炆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点头道:“这个章程,不错!一股子憨劲儿,虎劲儿,倒是这朝堂上难得一见的青秀。”
一想到姜云天那僵硬的老脸,萧炆翊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只怕姜阁老为官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吧?!”
成方低低回应,“是,胆子是大!”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他吓得不轻!倒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萧炆翊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赞同这话。
成方见状,微垂的眼眶里,眸光微闪,犹豫着说道:“只是,章大人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未来要吃苦。”
萧炆翊脚步一停,定定地看他。
成方连忙低头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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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继续走着,说道:“你没多嘴,你是提醒朕了!”
“去,让章程午后来御书房见朕。”
成方连忙应下:“是!”
等走出太极门,成其赶紧小跑过来跪下,“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萧炆翊听见“张婕妤”三个字时,脸色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昨晚就在为自己犯的错而不满张婉柔,现在又听见这话,只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出事?别的嫔妃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会出一个事儿?”
成方察觉萧炆翊的情绪变化,赶紧给成其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说。
成其收到命令,虽然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干爹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听的。
萧炆翊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张圣旨,等盖了玉玺之后,才将其放到一边。
而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折。
一部分,是宣扬盛世繁华的,一部分,则是哭穷,说哪里哪里遭遇自然灾害的,想要朝廷拨款赈灾。
每日都是这些事,他真是看烦了!
将奏折一丢,恰好看见三喜在御书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小三子进来吧!”
晃得人眼晕!
三喜一得到命令,赶紧进来跪下,“启禀皇上,后宫传来消息,说张婕妤被皇后娘娘以‘魅惑君主’之罪,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张婕妤身体受不住,晕过去了!”
萧炆翊听见这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要被自己强制压下。
“那丫头,是该让皇后好好教教规矩!左右就是跪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昨日要不是她招惹他,他怎么会失了控制,做出那样昏聩的事?
三喜赶紧又道:“皇上,张婕妤昏倒之后,太后宫里就来了人,把,把张婕妤押到刑凳上,要重打三十大板!”
萧炆翊继续喝茶,结果,被三喜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21章 皇上驾到!
另一边,张婉音最终还是不再劝阻,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她:“姐姐,你,你难道不管妹妹了吗?你难道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
“父亲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会帮助妹妹的啊!”
张婉音没说话,心里泛着冷意。
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棋子!可以一旦这个棋子对她生出了威胁,那她宁愿毁了这个棋子!
父亲要的,不过就是要有张家血脉的孩子,没了张婉柔,她就从张家其他分支再选个人进宫就是了!
褚嬷嬷见再也没人阻拦,再次喊道:“打!”
几个太监再次拉开架势,挥着杖棍就朝张婉柔身上招呼而去。
张婉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也从未想过张婉音会来救她!她要的,就是张婉柔这时候袖手旁观的态度!
“啪!啪!”
“啊——”
张婉柔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掺半点假。
只是,她未来想要在后宫站住脚,这顿打,她必须得挨!
也必须要撑住!
只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萧炆翊的良心!
青宁在不远处被打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又担忧地看着她。
“小姐……”
棍仗与皮肉相撞的声音,逐渐带了些黏稠感,再一看去,她臀部和后腰处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在旁边看着的大多妃嫔们,神情已经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每个婕妤以下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堂堂婕妤啊!还是个正得皇上盛宠的婕妤!这性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竟轻如鸿**!随随便便,便能要了去!
她如此,那她们呢?她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更不值一提了?
“皇上驾到!!”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划过半空,从远处传了过来!
此时的张婉柔,几乎没了意识,可那道声音,生生将她意识拉回了几分。
这场戏,终于轮到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迎接,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萧炆翊脸上寒冰一样的冷意。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萧炆翊远远就听见了张婉柔的惨叫声,那声音,凄烈绝望,与动情时喊他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心,就莫名地就往下沉。
而现在,看见她满身的鲜血时,他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阴寒,暗藏着汹涌的怒意。
皇后姜云芙最先起身,解释道:“回禀皇上,太后听说张婕妤白日魅惑君主,大为震怒,因此,便差了褚嬷嬷来,对张婕妤施以小惩。”
“施以小惩?”萧炆翊冷冷盯着她,“施以小惩,就是要人性命?!”
褚嬷嬷也站了起来,正准备说话,这时,趴在刑凳上的张婉柔喃喃开口,说了什么。
萧炆翊神色一动,连看都没看褚嬷嬷一眼,而是直接蹲下看望张婉柔。
“丫头,你说什么?”
她脸上满是痛苦,汗水将她头发打湿,落在刑凳上,将刑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只有浅浅的青筋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
她紧闭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动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柔儿……”
萧炆翊心口一滞,她在这种时候,能求的,难道只有那个对她并不上心的姐姐吗?她为什么,不求他救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还有一抹愧疚。
“叫太医!”
他大喝一声,随即将张婉柔小心抱起,直接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有羡慕的,有不甘的,还有怨愤的。
张婉音见状,立即跟上,脸上也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哭着喊道:“皇上,快救救我妹妹啊!”
褚嬷嬷见状,眼神微微一变,迅速回了慈宁宫。
荣嬷嬷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上前附到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皇上去的方向,好像是乾清宫。”
姜云芙看出来了,不过却没有说话。
“娘娘,贵妃也去了,您若是不去,万一她在皇上面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姜云芙嗤笑一声,“那又怎样,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小小婕妤,就责怪本宫吗?”
“可是娘娘,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够紧密,若是还让贵妃挑拨,那皇上对您,岂不是芥蒂更大?”
“况且,那张婉音最擅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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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添油加醋,不妨,不行啊!”
姜云芙听后,神色冷了冷,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张婉柔倒在萧炆翊怀里,眼前是他模糊的、冷肃的脸。
她目光再转到萧炆翊身后的那群女人,最后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青宁。
她闭上眼,抓紧他的龙袍,痛苦地喃喃:“青宁,青宁,快走,别管我,她们会打死你的……青宁……”
萧炆翊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身华贵的张婉音。
她脸上妆容精致,见他看来,表情瞬间从阴冷转变为担忧委屈:“皇上……”
萧炆翊掩下心里的情绪,目光转向远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青宁。
他眼神微微柔和些许,喊了一声成方。
成方立即明白,让三喜背上青宁,去看太医。
张婉音见萧炆翊转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将她心脏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乾清宫东暖阁。
张婉柔趴在龙床上,身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医华宁为张婉柔诊了脉,处理了伤口,又开了疗养的药方,这才出来回话。
外室,皇帝萧炆翊坐在御椅上,脸上是黑压压的阴沉。
见太医出来,他冷冷问道:“张婕妤怎么样?”
华宁回道:“回禀皇上,婕妤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娘娘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暂时陷入了昏迷中。”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已经开了药方,等喝下两副药之后,娘娘便能醒来。只要后期好生休养调理,即可慢慢恢复。”
萧炆翊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尽快好转!”
“微臣遵旨!”
华宁下去之后,张婉音直接跪到了萧炆翊脚下,哭着道:“皇上,您要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
“柔儿她初入皇宫,向来谨小慎微,极少犯错!臣妾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错,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惩戒?”
“皇后罚跪,竟然叫她生生跪了两个时辰啊!直接晕在了坤宁宫外!”
“可至此,皇后不仅不找太医救治,甚至任由太后娘娘对柔儿杖责……这不就是奔着柔儿的命去的吗?”
第22章 帝后争吵
萧炆翊听见这话,看待张婉音冰冷的眼神,有了浅浅松动。
姜云芙心中冷笑,果然让荣嬷嬷说中了!
这张婉音,还只是巧舌如簧!
她上前一步,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是罚了张婕妤,但臣妾从未想过要张婕妤的性命!”
“张婕妤晕倒之后,臣妾叫了太医,只是太医还没来,太后娘娘便让褚嬷嬷来实行杖责!”
“太后娘娘,甚至没有知会臣妾,便直接行刑!臣妾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萧炆翊看向皇后,眼神幽深而透着冷意,“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事宜,你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将后宫掌宫之责,交给太后,你就在坤宁宫里,做个无所事事,一身轻松的嫔妃,岂不更自在?”
姜云芙身体一怔,脸上血色瞬退,眼底布满不可置信,“皇上,您,您说什么?”
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他竟然要罢了她后宫职权?
“朕说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姜云芙确实没听到萧炆翊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责怪她和太后对张婉柔动刑的事。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皇上,此事,本就是张婕妤魅惑君主在先,臣妾依制处罚,何错之有?而且,姑母罚其杖责,也是为了皇上您好啊,难道您都看不出来吗?”
“魅惑君主?”萧炆翊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着不悦的威压,“她是婕妤,是朕的女人,朕宠幸她,就是她魅惑了?皇后,那你是不是也曾魅惑过朕?”
“皇上!!”姜云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能自控,“臣妾是您的发妻,您怎么能拿臣妾与宫中其他妃嫔相比?”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端庄和典雅的代表!他怎么能用“魅惑”一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张婕妤白日献媚,令您舍弃政事与她……”
萧炆翊身上的威压更甚了,直接打断她,问道:“所以,朕什么时候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宠幸嫔妃,还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了?”
“要不,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政事,给你来处理?”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皇后心上扎了一个窟窿出来!
“皇上,臣妾不敢!!”她赶紧跪下,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惊慌。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怀疑她想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别?
张婉音也没敢站着,跪在一旁,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萧炆翊坐到龙椅上,声音淡淡:“传旨!皇后身体不适,不堪繁务劳顿,暂将后宫事宜交给贵妃、德妃、淑妃三妃打理!什么时候皇后身体好了,再行归政!”
“都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往内室而去。
姜云芙和张婉音两人都僵在原地,一个,是浑身发冷,一个,是热血沸腾。
张婉音怎么都想不到,张婉柔受个罚,竟然能让皇上和皇后发生这么大的争吵!还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后宫掌控权!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啊!
最重要的是,一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此时脸色苍白,狼狈至极,真是让人看着,忍不住的心情舒爽啊!
她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声音都忍不住地发甜,“皇后娘娘,皇上这也是在气头上,您可别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呢!”
最好直接气死,这皇后之位,她岂不唾手可得?
姜云芙冷冷看她一眼,金色牡丹大袖狠狠一甩,直接起身离开。
张婉音眉眼扬开,“皇后娘娘怎么还生气了?妹妹可是真心担心你呢!”
……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雾蒙蒙间,耳边有若隐若现的哭声浮现。
她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出现在远处,朝她喊:“柔儿,快跑!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她怔怔地喊出声:“娘?”
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似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鲜血将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张婉柔冲过去,想抱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瞬,那妇人消失了!
她辗转两步,却忽然来到京城上空,平西侯府大门前。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是明媚温和的笑。
他们朝她伸手,“阿姐,你回来啦!”
“阿星,阿辰……”
张婉柔笑着朝他们奔过去,可下一秒,两个少年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痛苦。
“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张婉柔吓得全身血液都凉了,她僵在原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去,是满脸的泪水……
可眨眼间,手上的泪水变了颜色,从粉红变成血红,然后向四周蔓延开……她满手都是血,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她忽然看见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跟那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她嘴角是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小腹以下,鲜血如注,无比刺目!
她手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那是谁?为什么那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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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着自己,眼睛里充了血,似是怨恨,却似是在对她笑……
彼时,萧炆翊满脸阴沉质问:“不是说很快就能醒吗?为什么三天了,还没醒来?!”
华宁躬身在旁,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疑惑。
“回禀陛下,臣观婕妤脉象已然平稳,按理来说,昨日就该醒了……”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她……”
“不,不要!!”
内室的一声尖叫,让萧炆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迅速冲进屏风后,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泪水,眉头紧皱,口中还喊着什么。
“丫头?你醒了吗?朕在这,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可张婉柔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锢了,只能不停摆动着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
华宁见状,立即上前给张婉柔摸脉。
萧炆翊更加担心了,“这怎么回事?”
“皇上,娘娘这是陷入梦魇了!不过是好事,只要梦魇一过,很快就能醒了!”
说完,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银针给张婉柔针灸。
随着他的银针下去,张婉柔恐惧慌张的神色缓解了些许。
一刻钟后,张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见她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张婉柔朝他看来,先是茫然了片刻,继而眼底浮现一片恐慌:“皇上……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他心疼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朕在这,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
“青宁……他们要打死青宁了,皇上,救救青宁。”她伤心地哭着,泪水将他的龙袍打湿。
青宁在外面候着,此时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地冲进来,跪在床边喊道:“娘娘,青宁在,青宁没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张婉柔看见青宁好好的,随后又晕了过去。
萧炆翊一阵心惊,转头大喊:“华宁!!”
华宁赶紧再次上前摸脉,额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汇集成珠。
“皇上放心,张婕妤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是被之前的记忆惊吓到,一时没撑住,这才昏睡过去。”
这时成方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来看看婕妤娘娘。”
第23章 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上,朕该一把掐死你的
萧炆翊本想让她走,可一想到张婉柔昏迷时的呓语,他便改了口让她进来。
张婉音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大袖衫,霞帔缀东珠络子,垂落的流苏随着步子轻晃,不徐不疾,尽显世家闺女的矜贵端庄。
她细眉弯弯,在看到萧炆翊后,眼底染上了一缕风情柔媚。
“臣妾婉音,参见皇上。”
萧炆翊神情平淡:“平身吧。”
张婉音起身后,第一时间朝屏风后看去,“妹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里是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最常住的地方,除了皇后之外,从来没人在这里过夜过!
可张婉柔却在这里,睡了三天!
萧炆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御椅上看着奏折。
张婉音捻着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哽咽道:“妹妹真是可怜,才不过进宫几天,几乎丢了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还不知有多心疼……”
萧炆翊移开奏折,视线朝下看去,“贵妃,朕听说,张婕妤在进宫之前,是在山里长大的?”
张婉音怔了一下,连擦泪的动作都停住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小女子,从五岁便被送出家门进山生活,怎么,你们平西侯府,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娃?”
张婉音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柔儿妹妹是臣妾的亲妹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想养她?”
“只是那时候,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我们家,给柔儿算了命,说她天性自由,若是在高门大院里长大,只怕会影响寿命!父亲这才痛下决心,将她送到山中寄养的!”
“而且,她在祖母膝下长大,我们侯府并没有亏待她的!”
萧炆翊看着她,目光幽深,似有浅笑,又似有质疑。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炆翊淡淡一笑,将奏折放下,“贵妃多虑了,朕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毕竟,除了这个原因,朕也想不出来堂堂侯府,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婉音双手藏在大袖中,紧紧捏着,神情细看之下,实则透着一些不自然。
萧炆翊装作没看到,继续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还有件事,想问问贵妃的想法。”
张婉音将所有的异样情绪压下,脸上撑起一抹笑:“皇上想问什么?”
萧炆翊起身,走到她面前,眼角带着似笑非笑,“朕要是想封张婕妤为嫔,你觉得如何?”
“嫔?”张婉音刚刚松开的手指又捏在了一起,不确认地问道:“皇上,想封婉柔为嫔?”
萧炆翊看着她,“怎么?贵妃觉得不好?”
“当,当然不是!”张婉音连续吞咽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稳定的声音,“只是皇上,婉柔她刚刚才升婕妤没几天,这么快又要升嫔…只怕,会招来口舌吧?而且,太后那边……”
太后刚刚罚了张婉柔,皇上这个节骨眼却要升她的品级,那岂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萧炆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重新坐到御椅上,神色淡淡道:“这么说,贵妃连解决这点事的能力也没有?”
张婉音脸色一白,对上萧炆翊那双凌厉的双眼之后,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什么!
她立即回道:“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臣妾既然接了这掌宫之责,那就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只管下令,其他的,由臣妾来解决!”
萧炆翊点头,“既如此,那就辛苦贵妃了?”
张婉音嘴角漾开一抹僵硬的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辛苦。”
总不能跟皇后一样,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到手的掌宫之权交出去吧?
……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情绪和气息都是平静的,旁边,是趴着已经睡熟了的青宁。
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但还留了些红印子,眼睛肿了一圈,看来是没少哭。
外面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墨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她动了动,臀部和后腰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认得这里,这是萧炆翊的乾清宫,上一世,她来过几次。
所以,她受伤之后,萧炆翊将她带到乾清宫了吗?
本以为高估了他对自己在意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没有高估。
青宁许是熬了很久,此时睡得很熟,以至于张婉柔缓缓下了床,她都没能醒来。
她光着脚,一点一点地朝外面走去。
越过屏风之后,她就看见萧炆翊冷峻的侧脸。坚硬清晰的轮廓线条,此时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得怔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以及那深邃不见底眼睛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被张婉音**于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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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而浑然不知。
后来,她发现新晋嫔妃要刺杀他,她为救他,甚至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而他呢?在得知自己是被她救了后,反而对她极致厌恶!
还记得生产前,他们偶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皇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爱过臣妾吗?”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嫌弃,厌恶!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人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所谓,**心计手段的女人!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甚至没说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而是看在那张婉音的面上才留她一命的!
呵呵,多讽刺的话啊!多绝情的帝王啊!
他厌恶她,便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厌恶了!
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无法呼吸,最后动了胎气,提前早产,也最终迎来了她生命的终结……
萧炆翊不知道看到什么折子,脸上阴沉沉的,随即没压住怒火,直接将折子扔了出去。
“哗”的一声,滑出去老远,落在张婉柔的脚下。
张婉柔回神,弯腰去捡那奏折,无意间瞥见几个字。
她将奏折合上,缓缓起身,声音发哑又虚弱:“皇上。”
萧炆翊听见声音,紧皱的眉宇瞬间摊开,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丫头,你醒了?”
他从御椅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见她光着脚都没穿鞋,赶紧将她打横抱起来。
“怎么还下床了?”他嗔怪着看她,眼底泛着一丝柔软。
张婉柔抬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心脏微微一动,随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浅笑道:“臣妾睁眼后,发现这里很陌生,有些害怕,就出来看看了。”
萧炆翊抱着她来到御椅上,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丫头最怕疼了。
“这是朕的寝宫,你这番受伤,怪朕,是朕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还差点丢了命。
张婉柔忍着疼,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尽量减轻伤口挤压。
“不怪皇上,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她低着头,眼底泛着些自责和委屈,声音柔弱又无力:“臣妾挨打没关系,臣妾只怕,让皇上名声受损……”
第24章 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萧炆翊沉默了。
说到底,那天是他没控制住,忘了时间,反而却叫她一个人担下了这个罪名,还吃了这么多苦。
张婉柔余光注意着他神色变化,很快就从中读取到了一丝愧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就偏爱,不喜欢的,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趁他对她心有愧意,她抬起头看他,眼底释放一丝恐惧来:“皇上,我以后,会死吗?”
萧炆翊没察觉她的伪装,只眉头一皱,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张婉柔面上扬起一抹凄美柔弱的笑,缓缓说道:“昏迷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我的小娘被人害**,两个弟弟也都浑身是血……他们朝我招手,朝我求救,可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他们……”
“后来,我又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是烂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可怕!好疼……”
“皇上,梦里的时候,我会疼……好像那人身上的伤,都出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想求救,却不知道谁能救我……”
萧炆翊看着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疼,还有些酸涩。
他摸着她的头发,而后将她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她靠着他的颈窝,虚弱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不敢相信:“真的吗?臣妾以后,真能依靠皇上吗?”
“当然!”他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认真地许诺:“你是朕的女人,在朕的后宫,自然要依靠朕!不然,你还能依靠谁?”
张婉柔听着这话,愣住了。
上一世,他似乎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张婉音的手段愚弄,误会她,憎恶她,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她若不争,不谋划,不做那个他口中令人厌恶的,**人心手段的女子,她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吗?
他还能对她说这种“朕会保护你”的承诺吗?
上一世的结局告诉她,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得出这个答案,她忽然就意识到一件事:男人的情话,从来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能信!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依靠别人的保护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见她沉默,萧炆翊低头看她。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将他一只手拉到手心把玩,“臣妾在想,这宫中臣妾能依靠的人,第一人选自然是姐姐!”
萧炆翊怔了怔,刚想说话,就听她失落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不然,我被杖责的时候求她救我,她也不会一言不发……”
说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亮不少,“以后我尽量不犯错,这样,我再找姐姐求救时,她就应该有理由护住我了!”
萧炆翊果然被她单纯天真的模样骗过,不由失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该说你傻!”
心道:你把贵妃当作最信任的人,可惜,贵妃却不在乎你的性命!甚至,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
“皇上,臣妾怎么天真了?臣妾说得不对吗?”
萧炆翊顿了顿,而后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张婉柔笑着钻进他怀里,一副依赖欢喜的模样。
萧炆翊感受怀中女子的轻盈,忍不住叹息:后宫环境残酷,这小白兔一样纯真的张婉柔,在没有人的护佑下,能活得了多久?
这点**,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只要他没厌倦之前,他就能保她无恙!
只希望,张婉柔不要是下一个张婉音就好!
*
张婉柔在承乾宫偏殿养伤养了半个月,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走路还有些不那么顺畅。
这些日子,萧炆翊的赏赐就跟流水一样送进来,给张婉柔涨足了面子,甚至免了她养伤期间,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规矩!
除了精美的首饰衣裳,就是张婉柔的膳食都超了嫔该有的规制。
青宁伺候张婉柔用膳,面上是化不开的喜意。
“娘娘,皇上今日没来用膳,可给您准备的膳食,还是按照妃级规制上的,而且顿顿都有金丝蜜枣糕!”
“肯定是皇上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嘱咐人准备的!”
张婉柔笑了笑,将那盘金丝蜜枣糕递给她:“你吃吧。”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上一世,她就因为喜欢吃这个,所以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毒。
虽然不致命,但万蚁噬心的痛苦,折磨了她三天三夜!以至于现在每次看到这金丝蜜枣糕,她都心有余悸!
之前做出很喜欢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萧炆翊面前,做出天真懵懂的假象而已。
青宁捧着枣糕,有些不解:“娘娘为何每次都将这糟糕赏给奴婢?难道,娘娘不爱吃?”
张婉柔伸出手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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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还瞥了外室候着的几个宫女。
那些人,表面是伺候张婉柔的,但实际都是张婉音和皇后的人。
尤其是张婉音,自从她搬离永和宫之后,张婉音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更多了,恨不得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她!
青宁默默收了声。
用完膳,张婉柔起身,换了身藕色长裙,头上簪了两支珍珠银钗,一身素雅地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中,张婉音安排的监视她的宫女便走了上来:“红脂给宁嫔娘娘请安!”
“宁”是萧炆翊赐给她的封号。
张婉柔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正要走,红脂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娘娘这是要去哪?天色渐凉,娘娘身体还没好呢!”
“贵妃娘娘说了,您该在屋内多休息休息,这样才能早日痊愈。”
张婉柔目光平静地看她,淡淡地问道:“红脂,难道本嫔现在出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红脂脸上闪过一丝慌措,但很快镇定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张婉柔依旧平静看她:“你确定要拦我?”
红脂被她神色惊了下,心里又开始慌了,“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而是径直往外面走。
红脂还想上来拦,可再次对上张婉柔的眼神后,她后背不由得发凉,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错觉吗?
可再看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半点威胁和威压啊……
等红脂再回神时,张婉柔已经走出了承乾宫偏殿,来到了主殿外。
不远处,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对一个摔倒在地的宫女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穿着粉绿拼色宫装的二等宫女下手最重,狠狠一巴掌打在地上那宫女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想见庄妃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娘娘大发慈悲了!”
“给我重重地打!”
张婉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青宁上前低声道:“娘娘,被打的那个叫荷惢,是庄妃娘娘之前的二等贴身宫婢。”
“前几日,她因为伺候三公主不当,被庄妃娘娘罚到了外面做洒扫宫女。”
“那个趾高气扬的叫银铃,原本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荷惢被罚下去之后,她便升了品级,成了庄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这几日,经常找荷惢的麻烦。”
张婉柔默默走前,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25章 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
承乾宫的主殿,住着庄妃。
庄妃庄婼仪,是曾经的兵部尚书庄勊的嫡长女。
据说,曾经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可是上一世,她看到的庄妃,沉静忧郁,寡言少语,只有在面对三公主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
她来这里承乾宫半个月了,之前一直在养伤,现在,也该出来拜访一下了。
动手的几人停下动作,不安的看向来人,眼底是一片迷茫。
他们都不认识这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不是宫女。
青宁上前,神色冷了冷:“大胆!见到宁嫔娘娘,还不行礼?!”
一群太监宫女相视一眼,而后唰地一声跪到地上,给张婉柔磕头。
“奴才(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地上的荷惢也强撑着痛苦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张婉柔目光从她身上划过,道:“烦请通报庄妃娘娘,就说本嫔身子大好,特来给娘娘请安。”
银铃见状,立即道:“宁嫔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张婉柔点头,同时也将她脸上的不安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等银铃走后,张婉柔将荷惢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伤得不轻,还是去宫监药局找个医师看看吧!”
荷惢惊愕的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后宫的嫔妃,竟然能说出如此良善的话!
外面不是传说,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且毫无规矩礼仪吗?为什么此番看来,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张婉柔见她发愣,又从腰间拿了甁小药膏递给她:“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去用吧。”
荷惢愣愣地接过药膏,眼眶不由得发酸湿润。
这时她被贬之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竟然,还是个嫔妃……
她赶紧低下头,朝张婉柔道谢:“奴婢,谢娘娘恩典!”
张婉柔点头,“你下去休息吧,庄妃娘娘那边,一会我替你告个假。”
话音刚落,庄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婢青烟,从主殿内走了出来。
青烟看了眼旁边一身伤的荷惢,眉头微皱,而后朝张婉柔福身:“奴婢青烟,见过宁嫔娘娘!”
“青烟姐姐好!”张婉柔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青烟听见这称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对张婉柔更客气了些。
张婉柔跟着她进入主殿,立即就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极阔,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中央金砖上,映着顶上悬下的八盏鎏金宫灯,庄严华贵,气派不已。
大殿正中央设着一张紫檀木大椅,椅面上铺着月白色锦垫。下方两侧各排四张梨花木椅,殿角处立着两人高的青铜鹤灯,翅尖垂着细细的银链,风过无声,只余静得发紧的空气。
随着青烟的引领,张婉柔看见一道素色屏风,上面绣着江河**。
屏风后,是一穿着月白色蜀罗长裙的貌美女子,她面容恬淡,五官如月般清冷,透着几分袅袅的出尘之意。
她低着头,在书案上抄写经文,字体整洁娟秀,一如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青烟上前提醒,她才收笔停下,朝张婉柔看来。
第一眼,庄婼仪的眼神是探究和打量,眼底还带着淡淡的戒备。
张婉柔福身,面上带着微微笑意:“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
庄婼仪见她神态规矩,有礼有节,便收回了探量的目光。
“妹妹有礼,请外间坐,容本宫换一身衣裳。”
说完,她看了一眼青烟,随后在另一个侍女的服侍下,换了一件比较正式的大袖衫和比甲,才出来见张婉柔。
张婉柔刚喝了口青烟上来的茶,就听庄婼仪道:“本宫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周,还请妹妹见谅。”
张婉柔放下茶盏,微微笑道:“不会,姐姐这里的茶很好,是妹妹忽然造访,唐突了。”
庄婼仪也拿起旁边的茶盏,淡淡道:“妹妹来时,身受重伤,恰逢本宫这里也有些忙,所以一直没得空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介意才是。”
张婉柔从她的语气里,只听出一片疏离。
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不介意,只道:“一点小伤,哪里敢劳姐姐大驾!只是,日后妹妹要常住姐姐宫中,今日来拜访,主要还是希望姐姐未来能多多照顾一些。”
说完,她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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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进宫时,身无长物,这小银锁乃家中长辈赠予,说是保平安用的。”
青烟接过木盒,将盒盖打开,送到了庄婼仪面前。
庄婼仪看着那小小的银锁,带着些许时间的痕迹。
她眉眼闪过一丝看不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既是保平安的,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赠,本宫怎好夺人所爱?”
张婉柔笑着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祖母说这平安锁很灵!”
“小时候,我突发疾病,得了呓语症,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祖母从京郊香山寺中,请了这被了禅大师开了光的银锁回来,戴在身上。”
“也是奇得很!祖母说,戴上小银锁的第二天,我便好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有精神呢!”
庄婼仪神色一怔,身体不由地朝前倾了倾,眼底也掠上了几分惊喜:“宁嫔,你这话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这种事,妹妹怎么可能会胡说?”张婉柔起身,朝庄婼仪走近两步,面上浮现几分难过担忧,“其实,今日来,妹妹是特意来送这小银锁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婼仪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
她眉眼处染上几分伤感,几分忧愁,轻叹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心三公主的人,竟然会是宁嫔妹妹!”
“妹妹,你有心了!”
此时张婉柔发现,庄婼仪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警惕。
“姐姐言重了,三公主天真可爱,忽然生出这种怪病,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的!”
庄婼仪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妹妹也不用安慰本宫,本宫很清楚,在这后宫中,最不受人待见的,便是本宫和三公主了!
三公主生病,又有谁会怜惜?”
便是那个人,怕也是根本不在意沅儿的!
张婉柔道:“姐姐,如今三公主在太后那边,有太后和太医的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好转的!”
“至于这小银锁,姐姐若是相信妹妹,便带去给三公主戴两天。”
“若是姐姐还有疑虑,可先留下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第26章 谁说庄妃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青烟送张婉柔出来后,正欲回去,却被叫住。
她疑惑地看向张婉柔,问道:“宁嫔娘娘还有何吩咐?”
张婉柔从荷包里拿出两个**耳环,塞到青烟手中,青烟眉头皱起,立即退回来。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庄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别说这么点东西根本打动不了她,就算真的能收买她,这宁嫔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吧?这也太没脑子了!
青烟这么想着,而后就听她说道:“青烟姐姐别误会,这耳环不是为了求姐姐办事的,是歉礼!”
“歉礼?”青烟疑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之间存在什么歉意?
张婉柔将珊瑚耳环塞到她手中,而后解释道:“方才,我见荷惢姑娘被欺负狠了,心中不忍,便擅自做主让其回去休息……”
“我知道,荷惢姑娘是庄妃姐姐的人,不该我做主,只是方才确实没忍住…还请姐姐宽容,帮我跟庄妃姐姐解释一下,让她莫生我的气。改日,我再携礼上门,亲自给姐姐道歉!”
“这……”青烟犹豫了片刻,随后便收下了耳环,福身谢道:“宁嫔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您的话转达给我家娘娘。”
张婉柔笑了起来,“那就谢谢青烟姐姐了!”
“娘娘客气!”
青烟回去之后,张婉柔察觉偏殿拐角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
到了房内,青宁送上一杯热茶,问道:“娘娘,那小银锁真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吗?”
张婉柔接过茶水,润了润唇才朝她笑道:“傻瓜,银锁怎么可能会治病?”
“不能治病?”青宁更不解了:“那您为何……”
不能治病为何要那样对庄妃娘娘说?万一没效果,庄妃娘娘岂不是会心生怪罪?
张婉柔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并没有多解释,只道:“放心,会有效果的!三公主,最晚明天就会醒来了。”
青宁难以置信,“真的?娘娘怎么知道的?”
张婉柔放下茶水,记忆回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据说,三公主正在用膳,可不知怎的忽然昏迷晕倒,太医很快前来救治,但不管怎么医,都醒不过来!
太后盛怒,认为是庄妃照顾皇嗣不周,因此将三公主强行带到慈宁宫救治,直至七天后才醒来!
三公主醒来之后,其抚养权便被太后强势收走。
庄妃气不过,便与皇帝大吵一架,甚至失手伤了皇帝萧炆翊!
太后得知此事,与皇帝交涉许久,最后庄妃被打入冷宫,三公主也被送到还未生子的淑妃膝下抚养。
然而,不到半年,三公主便落水早夭了。
三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冷宫就传出庄妃自缢的消息。
*
重生一世的张婉柔,原本自顾不暇,所以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升了嫔之后,会被分派到承乾宫来。
既然来了,那不管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后宫的处境,还是那尚且年幼就要早夭的三公主,亦或者是与她同样命运悲惨的庄婼仪,她都应该在力所能及之下,伸手帮一把!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且等着看吧!庄妃是三公主生母,只要能让三公主好起来,便是有半点机会,她也会拼力一试的!”
“一旦小银锁到了三公主身边,明日三公主醒来,那庄妃娘娘便会对我放下戒心。如此,日后再相处起来,也会融洽轻松些。”
青宁听得这些话,眼睛瞬间一亮,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跟庄妃娘娘结盟吧?”
张婉柔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咦?青宁,你变聪明了呢!竟然能猜到我的想法!”
青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笑道:“都是娘娘教得好!要不是娘娘这些天给我说了那么多利害关系,我还想不到这些。”
张婉柔欣慰地点头。
变聪明好啊!
聪明人才会生出警惕之心,才能看见那错综复杂的人性下,藏着怎样的行为脉络。
“可是娘娘,庄妃娘娘并不得宠,而且据说她母族失势,被贬边疆,朝中再无人支持。如今即便是妃,也成了这后宫的边缘人物,您找她合盟,能有好处吗?”
青宁的话,让张婉柔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前兵部侍郎庄勊私造兵器,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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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反,最终被革职流放!
庄勊之子庄文寒、庄文旭发配边疆,庄家只有一众妇孺留在京中,艰难求生。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庄勊私造兵器一事,是遭人陷害的!
想到这,张婉柔神色冷沉,眼底复杂而幽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谷冷泉:“青宁,你要记得,人,永远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现在庄婼仪是失势了,可若是庄家未来**了呢?那庄婼仪,就是她最坚实的盟友了!
青宁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她是想在宫中与人交好,减少树敌。
正要点头,却见娘娘拿着绣品似笑非笑着出声:“况且,谁说庄妃娘娘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也许很快,庄婼仪便能帮上她了。
青宁看她这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再发问。
这些日子她学聪明了,也知道如今的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现在的她心有城府,总能想到自己想不到的事,而且大多事都能预料成真!
这样的小姐,她只要不做拖累她的事就好,其他的,无须多问。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通报声。
“贵妃娘娘到!”
青宁听见这话,面色变了变,她还记得她家小姐杖责那天,贵妃的冷漠和绝情!
她有预感,贵妃娘娘对她家小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张婉柔看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声道:“青宁,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叫人察觉,知道吗?”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点头,同时深吸两口气,将内心的情绪强压下来。
实在压不下,她就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神色。
张婉音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满金钗玉饰,贵气逼人。
精致的脸颊两侧,贴上了当下时兴珍珠妆,将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衬得越发妩媚妖娆了。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款款而来。
张婉柔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脸上绽放灿烂又惊喜的笑容。
“姐姐!您终于来看柔儿了!”
第27章 这次,必须要怀上!
张婉音目不斜视,甚至故意避开朝她走来的张婉柔,径直坐到正厅的主座上。
等坐定之后,看到张婉柔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经过上次的事,她怎么还这样黏她?就不怨她没救她?
还是说,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婉柔,听说,你去见了庄妃?”她声音冷肃,带着一些不悦,就连看张婉柔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丝审视。
张婉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的冷讽:“这个红脂,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
她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姐姐,妹妹刚去主殿你就知道消息了?这也太神了吧?”
张婉音皱眉,看不懂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别的不用多说!”
张婉柔听见这训斥,嘴角瘪了瘪,一脸委屈地“哦”了一声。
而后解释道:“姐姐,妹妹来承乾宫好些天了,却一直没去拜见过庄妃娘娘。今日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能走会路了,所以才去庄妃姐姐那打个招呼……”
张婉音冷冷地看她:“就只是打个招呼吗?”
张婉柔瑟缩着回道:“是,是啊……姐姐,妹妹做错什么了吗?”
张婉音见她这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嫌弃还是放心。
或许放心多过嫌弃吧。毕竟,只有蠢笨的人,才最好控制。
张婉音面上换上一副柔和笑意,又变成了以前那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她走下来,握着张婉柔的手说道:“妹妹,姐姐是想提醒你,庄妃,你还是少与之接触为好,免得将来受其连累!”
张婉柔面上一片不解,还不等发问,张婉音便转移了话题。
“柔儿,这些日子姐姐要管理后宫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是以没能来探望你,你不怪姐姐吧?”
张婉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摇头:“怎么会!姐姐如今担着掌管后宫之责,已经是疲劳不已,妹妹怎么可能还会怪你?”
面对这番说法,张婉柔眼底是一片满意之色,“那就好!姐姐这次来,除了来探望你之外,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的事……”
“那日的事?”张婉柔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姐姐是说妹妹受刑那天的事吗?”
张婉音假笑着点头,“是啊柔儿,那天姐姐不是不想救你,只是皇后和太后同时压着姐姐,姐姐是真的无能为力啊!你能理解的,对吗?”
无能为力吗?
张婉柔心中冷笑,她张婉音要是真想救,只需要提前给萧炆翊送个信,再稍稍拖一拖时间就好了!
可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
不过没事,张婉音不救,她自然有自救的法子!并且,还能借此再次笼络住萧炆翊的心,并让他对张婉音失望!
如今看来,她先前算计的,基本都成了真。
张婉柔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挽上张婉音的胳膊说道:“姐姐,柔儿当然能理解!那天,情况那么突然,皇后和太后的人又都在对你施压,妹妹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妹妹当时绝望,但妹妹明白,姐姐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倒是我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的,害怕姐姐会责怪我犯下了那样的大错……”
张婉音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对她升起几分打量,还有一丝怀疑。
按理说,她无脑信任自己,自己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粘着皇上了,有时候还会把皇上往外赶!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让姐姐为难了!”
张婉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连语气都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把皇上往外赶?!”
见她这么激动,张婉柔错愕地看她,“姐姐,你,怎么了?”
张婉音察觉自己的失态,赶紧调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的宠爱,是咱们后宫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怎么能不珍惜机会,反而还将皇上往外推呢?”
“万一皇上生气,让你失宠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怀上皇子?”
见张婉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疑惑,张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眼神,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心里刚想完,就见张婉柔再次朝她笑起来,毫无心机:“姐姐,就算妹妹怀不上皇子也没关系啊!”
“姐姐如今掌管后宫,有姐姐护着,妹妹便是没有孩子傍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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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能在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不是?”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最后,她努力呼吸了几次,这才将情绪平复几分。
“柔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一辈子护住谁!唯有自己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你若是没有孩子,即便姐姐能护你一时,那能护你一辈子吗?”
张婉柔张了张嘴想说话,她直接打断:“还有,我告诉你,父亲让你进宫的目的,就是怀上皇子,生下皇子!只有这样,我们张家才能有重回巅峰的机会!懂吗?!”
张婉柔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凭什么你们张家的荣耀,要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去换?
张婉音,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如意了!
她低下头,将眼底的阴冷的情绪尽数掩去,而后乖乖地回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您和爹爹的话的……”
听了这个回答,张婉音神色这才缓了几分:“你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回姐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我身体好很多了。”
张婉音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有没有说,你的伤,是否会影响生育?”
“没有没有!!”张婉柔赶紧摆手,认真地回道:“华太医说,只要我好好调理,再过半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也就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重新受孕?想到这,张婉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满。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补药,一会让人送点过来给你,你多吃些补药,好好休养!”
“等半月之后,我想办法再让皇上宠幸你一次,这一次,你必须要怀上!听见了吗?!”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一脸羞怯地点头,“多,多谢姐姐。”
该说的话说完,张婉音便走了。
张婉柔温顺地送她出去,“姐姐慢走,等妹妹身体再好些,就去永和宫看你。”
张婉音神情漠然,再也没了半点应付的耐心。
红脂见张婉音离开,趁着无人在意时,悄悄跟了上去。
张婉柔脸上的笑意,在一行人离开之后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片冰冷。
皇上的宠幸,我需要你施舍?
第28章 宁嫔还会做汤?
隔壁承乾宫主殿。
青烟将宁嫔给她的珊瑚珠耳环递到庄妃面前,同时把宁嫔让她带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了庄妃。
庄婼仪继续抄写经书,只看了一眼那廉价的耳坠子,便收回目光,“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青烟颔首应下:“是,娘娘!”
庄婼仪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大宫女,身穿月白绫罗比甲,淡青绫裙,领口袖口滚着细银边,裙角绣着极淡的缠枝兰草暗纹。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仅插一支素银簪,鬓边系着青缎带,虽无珠翠,却比旁的宫女多了几分利落体面。
她叫琐珠,是庄婼仪身边的掌事宫女。
听完青烟的话之后,她上前给庄婼仪研磨,轻声问道:“娘娘,您觉得宁嫔此次拜访,是想示好,还是想要落井下石?她送的小银锁,能给三公主用吗?”
庄婼仪抄写经书的笔顿住了,而后看向那摆在边上的小木盒,陷入沉思。
琐珠见她始终顾虑,便道:“依奴婢看,这宁嫔娘娘不像外面说出的那样无知跋扈,粗鄙不堪;相反,奴婢觉得,宁嫔娘娘守分寸,知进退,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眼神清澈,对娘娘也没有半点恶意,或许,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庄婼仪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本宫还从未见过,你对后宫的嫔妃有这样高的评价。”
琐珠放下墨条,身子躬了躬,“娘娘,请恕琐珠大胆,有些话,奴婢真的不能不说了!”
庄婼仪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自己介入后宫斗争中,与众嫔妃争宠。
“琐珠,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再去争那人的宠爱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着沅儿长大,就知足了。”
“可即便娘娘不争不抢,三公主就真的平安了吗?”
琐珠忽然的出声,让庄婼仪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琐珠,你想说什么?”
琐珠目光弱了几分,低头颔首:“奴婢只是觉得,三公主这次的病,怕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您是三公主生母,太后却在三公主治病期间不让您去探望!这件事,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庄婼仪放下笔,神色微沉。
“当年我爹还在朝中时,不顾太后警示,执意揭发太后胞弟平乐侯姜丰平强抢民女、抢占百姓良田、甚至**灭口的罪行。以至于平乐侯被削爵罢官,那一脉从此贬为庶人,驱逐出京。”
“此事之后,太后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但父亲出事之后,她不是已经消停了吗?”
“想来太后已经放下这事了,她把沅儿要去,应该只是担心那孩子而已。”
琐珠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天真了!
太后若真的放下此事,又怎么处处暗中使绊子,还克扣承乾宫的份利?
“娘娘,不管宁嫔说的是不是真的,既然徐嬷嬷已经找人验证银锁无毒无害,那便送到三公主那边戴两天又如何?”
“假的,对三公主也没有影响,可若真的,那三公主不就能醒来了?届时,您还用得着抄写这经书,为三公主祈福吗?”
庄婼仪思考了一会,道:“更衣,去慈宁宫!”
*
庄婼仪那边刚出去,青宁便迅速进了偏殿:“娘娘,庄妃娘娘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平静地嗯了一声,这在她预料之中。
她道:“去让小厨房准备点东西,我一会过去做个汤。”
“做汤?”青宁还以为她想喝什么汤,便道:“娘娘想喝什么汤,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做。”
张婉柔换了身窄袖短衫,配上一条天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也盘了起来,“不用,我不是自己喝的。”
青宁只反应了几个呼吸就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
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折,额头又有些犯疼了。
刚放下奏折,想揉揉额头,就见成方拿了一封信进来。
“皇上,是从东山来的信。”
萧炆翊打开信件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洒暴雨。
“啪”的一声,信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小的东山,竟然连朝廷巡抚都敢刺杀!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成方一惊,问道:“皇上,是章程大人被刺杀了?章大人可是您钦定的三品巡抚,怎么可能有人敢刺杀他?!”
“怎么不可能?折子都上来了!”萧炆翊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成方见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送上一杯凉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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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那章大人可有事?刺客可有抓到?”
萧炆翊喝了口水,情绪这才平复了一些:“人没事,刺客也抓到了,说是东山知州所为,此时,人已经拿下。”
“拿下就好!拿下就好。”成方刚松口气,结果就见皇帝幽幽的眼神看来。
他立马打起精神,说道:“皇上,东山知州不过五品,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三品大员?
难不成,是章大人查到了什么,知州狗急跳墙了?”
萧炆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成方,你知道东山隶属何处吗?”
成方跟在他身后,恭谨地回道:“这个奴才是知道的,东山隶属于济南府。”
萧炆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济南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何人?”
成方面露难色,“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不知道”是否有可信度。
然而,这老小子缜密得很,他硬是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说道:“是姜平饶和郑高济。”
成方听了这两个名字,顿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是皇后母族的姜家,以及姜家连襟的郑家?”
萧炆翊没说话,默认了。
成方见他不打算说话,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可是皇上,这东山知州做的事,您,怎么会提到那二位?”
萧炆翊回头看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成方,你不老实啊!你会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成方赶紧低头卖傻:“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罢了,你这家伙滑头得很,朕也不难为你了。”
幸好那章程是个聪明人,没有被表面的现象蒙蔽。看来,这次选他去东山,还真是选对了!
不再想这事,他转而问道:“宁嫔今日都做了什么?”
成方低头笑道:“三喜刚刚带来消息,说宁嫔在小厨房里弄什么汤,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
“煮汤?”萧炆翊一怔,好奇地看来,“她还会煮汤?该不会,是给朕喝的吧?”
成方赶紧吹捧:“宁嫔是皇上的妃子,亲自下厨,自然是为皇上做的,这还用怀疑吗?”
萧炆翊嘴角微勾,看了看那处理差不多的奏折,说道:“摆驾!”
第29章 皇上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青宁,可不许吐出来啊!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我可是弄了一个时辰呢!”
青宁皱着眉,嘴里那怪怪的汤水下意识地想要吐出,可娘娘又不让她吐……但这口感,真的是奇怪得让人咽不下去……
她好不容易咽下,五官却是皱到了一起。
张婉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炆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婉柔那仿佛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步走进来之后,笑问:“爱妃何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朕也开心开心啊!”
张婉柔见他来,赶紧上前迎接,“皇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来用膳了吗?”
青宁跪下问安,头压得低低的。
“朕说午膳不来,没说晚膳不来啊!”
萧炆翊坐到榻上,浅笑着看她:“况且,朕听说你亲自下厨煲汤给朕喝,如此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
张婉柔愣了一下,“煲汤,给皇上喝?”
她今天只是试验一下这锅汤,没打算这锅给他喝的啊!
萧炆翊见她表情凝滞,问道:“怎么,难道朕说错了?”
说着就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鱼汤,又不像鱼汤,很奇怪。
他问:“什么味道?”
张婉柔尴尬地笑,却不作声。
成方站在旁边,瞥见了桌上的浓白的汤,说道:“皇上,是宁嫔娘娘的汤做好了,正在桌上呢!”
“是吗?”
萧炆翊眼底透着几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瞅了瞅。
奶白色的汤,除了闻起来有些怪之外,看着倒还有点样子!
“丫头,这就是你熬的汤?是鱼汤?”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将计就计,笑着道:“皇上英明!确实是鱼汤!臣妾熬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尝尝?”
“青宁,给皇上盛上一碗,剩下的,你拿下去给成方公公和三喜公公他们分,每人都来一碗!”
青宁愣在后面,脸上透着些苍白和不安。
完了,娘娘该不会真的要把这鱼汤给皇上喝吧?
皇上喝了,会不会以为娘娘想要下毒害他?
张婉柔见她不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皇上都能吓得魂不守舍的?”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知错,请皇上娘娘恕罪!”
张婉柔赶紧将她扶起来,打趣着说道:“没怪你!快起来!我只是好奇,这么俊朗又慈和的皇上,你怎么能次次都怕成这样?”
“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是老虎狮子,能吃了你?”
“奴,奴婢不敢……”
萧炆翊对青宁的表现不满,但听了张婉柔的话后,又不由得扬起嘴角,怒意也没了。
张婉柔自己动手,给萧炆翊盛了一碗汤,随后将剩下的一锅放到青宁的手上,“行了,你别在这了,带着这汤跟三喜公公他们分去吧!”
三喜和成其站在外面,听见这话,便朝皇帝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收到皇帝同意的示意后,两人赶紧福身:“多谢皇上,多谢娘娘!”
萧炆翊摆了摆手:“行了,其他人退下吧。”
碍眼!
最后,屋内只有成方候在一旁。
萧炆翊接过瓷碗,凑近了闻,闻到了一种浓浓的苦味,像是里面掺了什么药材似的。
“这,真是鱼汤?”他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是太医给她开的药膳吧?
“当然是啊!可好喝的鱼汤了!”
萧炆翊闻着那股苦味,对这话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这能好喝?
“皇上,真的很好喝的!”
见他还是不信,张婉柔主动拿起一个瓷勺来,从他碗里舀了一勺奶白色鱼汤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咽完了,还张开嘴巴给他看:“看,喝了吧,没骗你吧?!”
萧炆翊闻着那股药味,还是没能下口,于是将视线投向成方。
成方候在一旁,接收到这眼神,有些诧异。
这些日子,皇上在宁嫔这里用膳,已经不用他试菜了,怎么这时候又想他试菜了?
总不能,皇上是在怀疑娘娘下毒害他吧?
见成方愣着,萧炆翊咳嗽了一声:“成方,你也来试试吧!成其三喜他们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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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把你忘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轻拍了额头,说道:“对对对,臣妾把成方公公忘记了!”
说着,她拿了一个小杯子,又拿了个新勺子,舀了小半杯鱼汤给成方。
“剩的不多了,公公尝个味,要是觉得喜欢,下次我多熬点带你分!”
成方诚惶诚恐,婉拒道:“娘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给皇上炖的鱼汤,奴才怎么能喝啊!”
“哎呀公公,你就别推辞了!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喝,皇上也不敢喝了!他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萧炆翊含笑的脸上瞬间僵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狭促,“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朕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张婉柔侧头看他,眼睛里是看穿的笑意,“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吗?若是没有,那为何一直不喝臣妾的汤,还必须得成方公公喝了才行?”
萧炆翊心虚地咳嗽一声,而后端起瓷碗吹了吹,狡辩道:“朕就是觉得有些烫,想凉一下……那个,成方啊,你快喝吧!这鱼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成方端着杯子,表情僵硬:皇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婉柔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看着主仆两,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耗多久!
萧炆翊撇过头,不与她对视,只凶恶地瞪了一眼成方。
成方深受威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的鱼汤尽数喝下。
入口微苦,但又不失鱼汤的浓郁鲜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萧炆翊见他先是皱眉,而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似乎对那鱼汤的口感挺意外的。
他没忍住,确认了一句:“好喝?”
成方对上萧炆翊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称赞道:“宁嫔娘娘好手艺,真的很好喝呢!”
张婉柔眼神一亮,颇有几分自豪道:“是吧?没骗你吧?”
成方点头,样子很是真诚,至少萧炆翊没有看出半点恭维虚假的痕迹。
他半信半疑,也趁热试着喝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瞬间紧锁。
第30章 鱼汤做的很好,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浓郁的鱼汤刚刚入喉,就感觉一股苦涩和怪异感蔓延开来,惊得他直接弯腰去吐。
忽然,就感觉张婉柔那柔软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他抬头看去,就见她认真地说道:“皇上,不能吐!!”
张婉柔的动作,吓得成方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他赶紧提醒:“娘娘,不可对皇上如此!”
张婉柔却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捂着萧炆翊的嘴,“皇上,这是药膳鱼汤,是臣妾用川穹白芷一起炖的,可以活血通络,缓解头痛!”
萧炆翊一怔,迎着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竟不知不觉就将鱼汤咽了下去。
张婉柔看见他喉结滚动,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可以缓解头痛的鱼汤……丫头,你怎么知道朕偶尔有头疼病的?”
他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渠道,甚至怀疑她这番迎合讨好,动机是否纯粹!
张婉柔察觉他眼底的一抹警惕,便道:“皇上您忘了?前几日您在这里陪臣妾时,忽然觉得头疼,正好华太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便给您扎了两针缓解头痛来着!”
萧炆翊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那几天,她伤很重,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便在这边陪了她几天。那几天,他就在外面处理政事,许是看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导致头疾犯了。
没想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事,她却记下了,还想着为他调理头疾之症。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欣慰道:“你伤得那么重,还能关注到朕,真是难为你了。”
张婉柔将他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握着,甜甜笑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对夫君上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什么为难?”
“皇上若真觉得臣妾为难,那便将这鱼汤都喝了,好不好?”
萧炆翊脸上欣慰的笑容逐渐消失,“朕现在也不头疼,要不,等头疼的时候再……”
张婉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怀疑着问:“皇上,您是觉得臣妾的手艺太差,熬出来的鱼汤难以入喉?”
萧炆翊失笑。他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味道,确实有些怪异,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排斥。
况且,这后宫嫔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基本都是浅尝辄止,从来没有多用的时候。
可此时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罢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还是亲手所做,便是再奇怪也不该辜负的。
很快,他端起碗,将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
张婉柔适时拍掌鼓舞:“哇!皇上太厉害了!”
萧炆翊拧着眉,将那古怪的汤汁喝完。见她如孩子一样开心,他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和成就感,好像能把这汤喝完,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
放下碗,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一碗药膳鱼汤,能让他生出这么多心思来?
成方候在边上,看见萧炆翊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和疑惑,心里已然明白皇上对宁嫔娘娘,似乎与其他妃嫔有很大的不同!
张婉柔起身,朝外面喊道:“青宁,进来把汤碗收了,让下面的人上晚膳!”
青宁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喜和成其。两人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倒是青宁,似乎刚刚笑过,状态比之前也松缓了不少。
萧炆翊盯着三喜和成其两人,来了兴致,问道:“你俩喝了宁嫔的汤了,觉得如何,好喝吗?”
三喜和成其悄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娘娘厨艺高深,鱼汤非常好喝!”
“真的吗?!”张婉柔显得很兴奋,“没想到臣妾第一次炖药膳鱼汤,竟然能收获这么多好的评价!皇上,臣妾明天还给您做!”
萧炆翊表情微微凝滞,呵呵一声,“既然如此,丫头,你明日多做些,让他们多喝两碗!这几个平常跟在朕身边也是辛苦了,趁着这次,你给他们好好补补!”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那昧良心的话!
成其和三喜一听,脸上的笑容几乎消失,眼底纷纷溢出一丝苦涩来。
明日还要喝?还是两碗?一碗都让他们差点吐出来了,再来两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三喜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得谄媚:“奴才觉得,宁嫔娘娘做的汤真的很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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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做汤这么累,还容易受伤,要不娘娘以后还是别做了吧?这等粗活,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萧炆翊心声被人说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喜见皇上笑了,正得意着,结果就见宁嫔幽幽的目光朝他扫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威胁和质疑,他顿时收了笑意,退到一旁去。
见三喜缩了脖子,张婉柔又转头看向依旧笑容灿烂的萧炆翊,“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汤难以下咽,所以让臣妾以后不要做了,是吗?”
萧炆翊握拳轻咳,摇头否认:“朕可没有这个意思!三喜,你是这个意思吗?”
三喜赶紧跪地磕头:“皇上明鉴,娘娘明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真的心疼宁嫔娘娘,毕竟,娘娘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炆翊赶紧接话,“是是是,柔儿,你这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还是得多休养,早日康复,不然,朕是会心疼的!!”
张婉柔呵呵一笑,“行啊,那臣妾就不亲自下厨了,一会臣妾把这鱼汤的方子写下来,让青宁去炖。这样,皇上也不用心疼臣妾了,臣妾还能给您调养头疾之症,两全其美啊!”
“呃……”
萧炆翊看了眼外面,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政事未处理完,朕得先走了。柔儿,这两日你就不要炖汤了,免得朕不来浪费了!”
“成方,东山那边来了奏折是吧?走,咱们去看看!”
成方微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压不住了。
皇上宁嫔娘娘这里,好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温和,还有一丝少年感明媚。
张婉柔猛地拽住他衣袖,说道:“皇上,今天的鱼汤您可是已经喝完了,确定不用晚膳就要走吗?”
萧炆翊一顿,是啊!今天的汤都喝了,朕还跑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是表明了朕心虚?
正犹豫着,就听张婉柔又道:“皇上,臣妾还有惊喜要给您呢,您真的要走吗?”
萧炆翊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又憋了什么鬼点子?
第31章 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寝?
晚膳之后,萧炆翊刚喝口茶,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张婉柔在案上摊开了一包银针……
他拿着茶杯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该不会,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吧?
“柔儿,你,你这是……”
张婉柔看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笑道:“皇上您别怕啊!这可不是给您准备的!”
听见这话,萧炆翊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小银针,朕怕什么?朕只是奇怪,你拿着银针来要做什么?”
张婉柔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神秘一笑,喊道:“三喜,进来!”
很快,三喜规规矩矩地站到下面,“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朝他招手,“坐那凳子上。”
“啊?”三喜一愣,吓得不行:“奴才不敢!”
皇上在这,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坐!
张婉柔下来拉他:“哎呀让你坐就坐,什么不敢不敢的!”
萧炆翊想看她作什么妖,便示意三喜坐下。
等到三喜战战兢兢坐下之后,张婉柔才道:“皇上,最近臣妾在学医,然后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东西,臣妾想给您看看!”
萧炆翊挑了挑眉,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学医?
张婉柔拿起一根银针,走到三喜面前。
三喜看着那细细长长的银针直逼自己的脸,不由得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娘,您,您……”
张婉柔见他直哆嗦,小声道:“三喜公公,你别怕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这怎么能不害怕?这可是银针啊!要是换成太医拿,他自然不害怕,可面前这是娘娘啊!
她这一针下去,会不会给他扎成歪脸斜眼了?
正想着,他就感觉一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倒是不疼……忽然,三喜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外侧剧烈抽动,根本无法控制!
他慌了,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奴才的脸,怎么抽个不停了?!”
张婉柔侧身,让萧炆翊看三喜的脸,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说道:“皇上,这里颊车,银针刺入会刺激面颊抽动,若是有面痛,牙关紧闭之症,便可以用这个穴位治疗!”
说完,她将颊车穴位的银针收掉。
很快,三喜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再抽动了,上手摸了摸,没歪!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张婉柔又朝着他口角外侧的地仓穴扎去,斜刺,深入半寸。
很快,三喜的嘴角也开始抽个不停。
“娘娘,奴才的嘴……”三喜又惊得直叫唤,声音都在发颤。
给萧炆翊看过之后,她收了针,三喜脸上再次恢复正常。他扭了扭五官,一切正常,这才彻底放下心。
张婉柔笑了笑,对皇帝道:“皇上,臣妾方才扎的是地仓穴,可治口眼歪斜,面肌动之症!”
萧炆翊看得好奇又惊喜,“柔儿,你还会针灸之术?是学过医?朕怎么不知道?”
张婉柔一脸骄傲,放下银针,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臣妾没学过医,但是这几天正在学!华太医说,臣妾学医天赋极强,是世间罕见的医学天才!”
萧炆翊眼底带着几分怀疑,“华宁说的?”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学这么夸张的恭维之语了?
张婉柔脸上尽是自豪:“当然了!皇上,臣妾不仅学了针灸之术,还学了推拿之术!”
“华太医说,只要臣妾每日用这推拿之术为皇上按摩,皇上的头疾之症,也许很快就能痊愈!”
萧炆翊没想到她学习医术,竟是为了他的头疾之症!
又学按摩,又学针灸……这番用心,确实让他十分动容。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小手,说道:“其实你不学这些东西也行,你是朕的妃嫔,哪需要做这些事?”
“朕生病,自然有太医照顾。你还小,没事就出去赏赏花,或者在院里弹弹琴,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后宫嫔妃,说想学医的!她这想法,真是古来罕见。
“可是皇上,臣妾不会赏花,也不会弹琴啊……”张婉柔低头,面上是一片失落伤感。
“臣妾从小在山中长大,每日担心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连**字,都是祖母闲暇时教的,哪有什么机会学琴赏花……”
那些年,她和老太太两个被扔在山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村里人看他们俩祖孙俩可怜,时而接济一下,她们怕是早就饿**!
萧炆翊眉头拧起,很是不解:“你小时候生活如此艰难吗?贵妃说,你只是送去了张老夫人膝下生活,侯府并未亏待的啊!”
张婉柔啊了一声,显然对这话感到有些错愕,“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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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萧炆翊继续问,她便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起来:“皇上,臣妾想拜华太医为师,学习医术,可以吗?”
萧炆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但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且对自己的过往不愿多说。
难道,她被送往深山,真的别有内情吗?
感受着她手中的力道和按揉的穴位,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下午残留的若隐若现的疼,此时好像也都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有用心学习的!
“你想学,便学。只是这医术可是个很艰难、很深奥的学问,一般人可是学不来的。”
“这样吧,你若觉得在宫中实在无聊,便跟着华宁学学。也不是说非要学出个什么成就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
“真的吗?皇上!您太好了!”
说着,她激动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而后更加卖力地给他按揉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忽然有些想念她那柔软的身子了。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张婉柔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寝?”
张婉柔瞬间红了脸,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萧炆翊皱了皱眉,不悦地问向外面:“何事喧闹?!”
成其进来禀报道:“回皇上,是,庄妃娘娘那边,好像是说庄妃娘娘晕倒了,在传太医。”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甚至直接将怀里的张婉柔推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便急急地朝主殿而去。
张婉柔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一个踉跄,要不是三喜在旁边扶了一下,只怕她这时候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然而,萧炆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青宁见她差点摔倒,赶紧过来扶她,一想到刚刚情形,她就忍不住地生气。
“娘娘……皇上他怎么能这样!”
刚刚还如胶似漆,可一听见庄妃晕倒了,眼睛里就看不见别的了!
还有那个庄妃,怎么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婉柔眼底一片幽暗。
萧炆翊这态度,可不像不在乎庄婼仪的样子啊!
难道,庄妃失宠,还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第32章 死过一次的你,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婉柔跟到主殿,只见萧炆翊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庄婼仪。
琐珠和青烟跪在地上,悲戚地哭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妃会晕倒?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炆翊怒气汹汹,急切和愤怒压得旁边的奴才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由此可见,他释放的帝王威压,有多强了!
成方上前回道:“皇上,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琐珠跪着上前两步,悲戚地哭着:“皇上,娘娘从慈宁宫看望三公主回来后就一直泪流不止,一整天了,米水未进,一直自责没照顾好三公主,以至于失去意识……”
“奴婢恳请皇上,让三公主回到娘娘身边吧!”
萧炆翊皱起眉头,“沅儿?沅儿不是一直在庄妃身边吗?为什么会在慈宁宫?”
琐珠一怔,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三公主生病的事,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可是三公主的亲生父亲,病了好几天没醒来,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皇上厌恶了庄妃,所以连三公主也一起无视了?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萧炆翊凌厉的目光看向成方,似乎在质问他什么情况。
成方赶紧上前解释道:“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嘱咐,不让奴才告知您这事的。太后娘娘还说三公主没什么大事。”
琐珠听见这话气得不行:“三公主都昏迷好几天了,太后娘娘怎么还能说是小事?难不成,要等三公主真的出了事,才能告知皇上吗?!”
“皇上,我家娘娘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我们做奴婢的没能照顾好三公主,让三公主生了病,可这也不能怪娘娘啊!”
“太后娘娘怎么能把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她亲生母亲身边抢走啊!甚至连娘娘去探望,都不让我们娘娘见上一面!”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怜悯,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真的爱三公主的,若是娘娘没了三公主,她会活不下去的!”
萧炆翊听了这些话,脸色阴沉沉的,周身似乎有寒气在往外扩散。
太后……
张婉柔默默上前来,伸手拉了拉萧炆翊的手,“皇上,要不,让臣妾去给庄妃姐姐把个脉吧?”
总归太医还没来,她也只是号个脉而已,张婉柔心想萧炆翊应该会同意。
然而,萧炆翊的反应却让张婉柔意外不已。
“你捣什么乱?才学了几天的医,就想着为人诊脉治病了?这是人命,不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甩开张婉柔的手,转身就坐到庄婼仪的床边去了。
张婉柔愕然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看去。
萧炆翊正用湿帕子为庄婼仪擦拭脸上的汗水,那紧张心疼的模样,是张婉柔前所未见的。还有那眼底的担忧和缱绻,也都无比深情!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即便是她被太后杖责差点丢命的时候,他也只是心疼内疚而已,至于缱绻深情……她没看出半点!
青宁上前扶住张婉柔,目光担忧。
张婉柔回神,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而后站到一边去了。
琐珠跪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快,太医来了,是华宁。
本来给庄妃请脉的太医不是他,只是萧炆翊得知庄妃晕倒后,特意让华宁来诊治。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华宁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
华宁给庄妃诊脉之后,对皇帝回话道:“皇上,庄妃娘娘是情志过极而引发气血耗伤,待微臣开一服药,再配以针灸术,很快娘娘便能醒来。”
“那还不快救治?!”
“是!”
华宁给庄婼仪施针的时候,青烟已经跟着医士去拿药熬药了。
而这期间,萧炆翊一直紧盯着庄婼仪,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张婉柔能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很多情意。
她更看见了一个满腹深情,却不能随心释放而压抑的萧炆翊!
看来,上一世她对萧炆翊的情感认知,根本未得其法啊!
都说萧炆翊爱张婉音,可她从来没觉得张婉音多么得皇帝深爱!本以为他作为帝王,对待感情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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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般平淡不走心的!
可此时看来,他不是对女人不走心,而是走心的人,从未出现在人前!
意识到这一点,张婉柔便带着青宁悄悄退出去了。
而全心关注庄婼仪的萧炆翊,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将庄婼仪的婢女全都叫到了外殿了解情况。
——
张婉柔回到偏殿,情绪一直不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青宁以为她是在伤心,赶紧送上一杯温水来,宽慰道:“娘娘,您别难过,陛下应该是在担心三公主,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张婉柔根本没听见这话,只在脑海中将上一世看到的,听到的事都捋了一遍。
而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萧炆翊将她安置在承乾宫,并不只是为了让她远离张婉音!
可能,很大原因是为了庄婼仪!
皇上盛宠的宠妃进了承乾宫,那皇上,自然理所应当地会出现在承乾宫了。
只是,萧炆翊想见庄婼仪,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迂回方式?
“对了青宁,我记得你说过,在我养伤那段时间,皇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青宁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仔细回忆起来。
“确实有两三次去了外面,成方公公还说要陪着陛下,但是陛下都拒绝了。”
“哦对,奴婢还注意到,陛下每次出去回来,情绪都不怎么好,脸色阴沉阴沉的,好像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一样!”
听到这,张婉柔基本就能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所以,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他解相思之情的挡箭牌?
张婉柔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了。
原本以为她重生之后,对萧炆翊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笼络他而做出的违心之举。
她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动心,不能再追求他的爱!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重蹈覆辙!
可现在,真的发现他心中藏着另一个女人时,原来,她是会在意,也会失落的啊!
所以张婉柔,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
第33章 温和的宁嫔也会**了!
不!
那不是爱!是不甘!
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却依旧没能握住萧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想通这一点,她立即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退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宁,去,把之前华太医留下的医书拿来。”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志消沉,时间紧迫,她更不能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上!
青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听话的地拿医书,随后端了两盏油灯在她榻边照明,免得她看坏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青宁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坏了!”
张婉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静,想来是很晚了。
她目光往寝殿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点头道:“好,就寝吧。”
等洗完澡,张婉柔很快上了床。
青宁见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来了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而后道:“他今晚不会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青宁看她这样,以为她还在伤心,忍不住鼻头发酸。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另一边,萧炆翊问清楚事情经过,叫来华宁问话。
“太医院给三公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
华宁回道:“回皇上,是负责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了?”
华宁摇头,“三公主的医案都是王院士负责,微臣没有权利查阅。”
萧炆翊面色更沉:“朕命令你,现在就去调取三公主医案来!”
华宁正要走,却听上面的人又道:“还有,让**恒来回话!”
“微臣遵命!”
华宁离开之后,整个主殿陷入一片寂静。
萧炆翊走到庄婼仪的床边,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两年了,婼仪,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吗?
……
半个时辰之后,华宁带着**恒一起进入承乾宫问话。
而这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后宫各个地方。
张婉音长发如墨,身着粉色白色流光锦中衣,质地光滑柔软,暖橘色的烛光打在她的身上,瞬间泄下一片暖金色星芒。
如此美艳的人站在仙鹤八宫灯下,应是美得如仙子一般,可此时,她表情异常阴鸷,让人看得忍不住头皮发麻。
“庄婼仪吗……两年了,她这是又抓到机会魅惑君心了吗?”
“还有那个张婉柔,简直就是废物一个!皇上都到了她的寝殿了,她竟然还能让皇上跑了!蠢货!”
“去,派个人告诉张婉柔,去承乾宫主殿,把皇上勾回去!不许给庄婼仪与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
春絮迅速应下:“是,娘娘!”
——
坤宁宫。
姜云芙躺在床上,纱幔之外,是苏云在汇报传来的消息。
“庄婼仪吗?”锦帐内,姜云芙冷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沉寂两年了,她这是沉不住了吗?”
“也是,自己的女儿被人带走好几天了,生死不知的,她也该浮出水面了!”
“只是,本宫也很好奇,庄婼仪,张婉柔,皇上会选谁呢?”
荣嬷嬷站在姜云芙的床头外,面上有些担忧:“娘娘,咱们还不行动吗?一个张婉柔就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了,要是再来一个庄婼仪,那您……”
“怕什么?”姜云芙不悦地打断她,冷哼道:“人多了,这后宫不才更热闹些吗?”
“皇上夺了本宫的掌宫权,想借此打太后的脸?可他太低估太后了,那位是那么容易被打脸的人吗?”
伤了她的脸面,那皇上,也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皇上以为,他将庄婼仪藏得深,别人看不出什么;可惜,他低估我们这些在深宫大院里摸爬滚打的女人们了!”
“等着看吧!庄婼仪,他保不了多久的!”
说完,姜云芙便沉沉睡去,甚至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浅笑意。
荣嬷嬷和苏云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默退回隔间。
与此同时,住在永寿宫的德妃,以及启祥宫的淑妃也都得到了消息。
然而,她们的重心点,都在三公主萧沅身上,并没有对庄婼仪生出什么戒备之心。以为皇帝只是在意三公主,这才去慈宁宫要人而已。
至于庄妃,一个两年不曾出过承乾宫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危险性!
——
春柳到承乾宫东配殿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睡下了。
她拧着眉,“快让宁嫔娘娘起来!贵妃娘娘说了,今日,必须勾得皇上留下来!”
青宁对这话十分反感!
她们这是将她家娘娘当成什么了?竟然堂而皇之用“勾”这个字眼!难不成,真将娘娘当作那些勾栏瓦舍的妓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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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愤怒,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来,只道:“春柳姐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
青宁进入内殿,彼时,张婉柔已经睡熟。
她正要纠结要不要叫醒她时,忽然,主殿那边传来动静。
“皇上摆驾慈宁宫了!”
婢女冼儿从主殿那边匆匆回来,第一时间将这消息传给了春柳。
春柳皱着眉,心里也清楚贵妃娘娘的想法,怕是不能成功了!
很快,她也不等青宁回复,直接回了永和宫。
青宁出来的时候,冼儿还在一边候着,外面是红脂和其他几个宫女。
她给冼儿眼神示意,冼儿立即出来对红脂等人说道:“娘娘已经歇下,大家都散了吧!”
红脂目光不安分地朝青宁这边看,似乎在不满宁嫔没有按照贵妃的指示去做。
“红脂,你干什么呢?”青宁不咸不淡的眼神对上她,眼底透着些冷意。
红脂上前,底气十足地问道:“贵妃娘娘说让宁嫔娘娘去找皇上的,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青宁冷冷地看她,恨不得甩她两巴掌!
一个婢女,也敢指使主子做事了!
要不是不想给娘娘惹麻烦,她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
忽然,红脂嚣张的眼神慌了慌,背脊也弯了不少,“宁,宁嫔娘娘……”
青宁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家娘娘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蜀锦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纱,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后背,白皙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暖色光晕。
隔着些距离看去,她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静雅,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青宁赶紧上去扶她:“娘娘,您怎么醒了?”
张婉柔缓缓走到红脂面前,平静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红脂只感觉心头莫名的恐惧慌乱:“奴,奴婢是想提醒娘娘,贵……”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无声的偏殿内响起,惊得所有人都颤了颤。
其他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不已。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一向温和和善的宁嫔娘娘,竟然也会动手**!
红脂先是一惊,而后只觉得羞怒交加,恶狠狠地瞪向张婉柔,“你竟敢打我!我可是贵妃……”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红脂的另一边脸颊。
那声音,清脆又厚重,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第34章 寻短见
红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恐惧来,不敢再说话。
张婉柔攥了攥手,舒缓一下因为**而发红发疼的手心。
她面上不露半点情绪,只淡淡道:“真是不明白,贵妃姐姐身边,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婢女?”
“难道你刚刚没听到冼儿说的话吗?皇上,摆驾了慈宁宫!”
“可你这个蠢货,竟然敢让本嫔听贵妃姐姐的话,去慈宁宫勾引皇上!”
“红脂,你是嫌本嫔和贵妃姐姐的命太长了,想送我们一程吗?”
红脂整张脸通红,一边是被打的羞恼,一边,是想通事情厉害的后怕。
“青宁,你明日就送红脂姑娘去永和宫吧。就说,本嫔福薄,用不起这么厉害的宫女,还请贵妃姐姐见谅!”
青宁眼底是一片痛快,扬着声道:“是,娘娘!奴婢一定跟贵妃娘娘好好解释!”
红脂听见这话,脸上的红瞬间退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婉柔面前磕头,颤抖着哭道:“宁嫔娘娘,奴婢知错了!求您饶奴婢一命吧!”
她只是想立功,唯贵妃的命令是从,却没想那么多啊!
张婉柔轻笑,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红脂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本嫔不过就是把你送回贵妃姐姐那,怎么就成了要你命了呢?”
红脂心头被恐惧包围,朝着张婉柔的方向又进了两步,趴在地上抓着她的裙角哀求。
“娘娘,红脂真的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再犯了!您若真将奴婢送回,那贵妃娘娘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啊!!”
后宫哪个宫女太监不知道,贵妃张婉音最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只要做奴才的犯了些错,贵妃便非打即骂,甚至悄无声息死在永和宫的奴才,不知道有多少数!
她若真被宁嫔退回去,那她这条命便是走到头了!
张婉柔猛地抽出自己的裙角,往后退了两步,平静着说道:“红脂姐姐多虑了,贵妃姐姐向来善良体贴,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要人性命?
你这样说,可是有诬蔑贵妃德行的嫌疑!若是被贵妃姐姐知道了……红脂姐姐,那才是你该担心的时候吧?”
话音一落,红脂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着满满的绝望。
张婉柔见她面如死灰,而后看向青宁,“青宁,让人送红脂姑娘回房。无事,就不要出来了,还是歇几天吧!”
青宁听了这话,满眼的不解:娘娘这是,要放过红脂吗?
张婉柔朝她点头。
冼儿送红脂回去之后,配殿的下人都散去了,只有青宁陪在张婉柔身旁。
“娘娘,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贵妃的眼线拔出?”
“这个红脂毫无礼数,对您也从来没有半分尊敬之心,还经常狗仗人势耍威风!就这么放过她,也太便宜她了!”
张婉柔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解释道:“换掉红脂,贵妃还会派别人过来的。与其被一个不熟悉不了解的人盯着,还不如留下红脂。”
“至少,我们了解红脂,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她。而且,经过这次事情,我想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莽撞了!”
青宁这才明白,原来娘娘早有打算,之前那样说,也是为了敲打红脂而已!
“还有,青宁。”张婉柔停下,转身看她:“以后,再遇到红脂这样的情况,你不必顾忌会不会为我惹麻烦。该动手就动手,该教训就教训!”
“你是这东配殿的一等掌事宫女,这下面的太监宫女,不管是谁的人,都该听你的!”
“如今,你家娘娘已经不是什么才人婕妤了,是正儿八经的嫔妃!还是个颇得皇上宠爱的嫔妃,以后,你不必事事都畏首畏尾的,免得叫人看轻了我们!”
青宁一怔,而后惭愧懊悔道:“是,娘娘,奴婢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张婉柔点头,然后上了床,“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是,奴婢遵命!”
东配殿陷入沉寂,连烛光都灭了好几盏,屋内瞬间变得昏暗。
青宁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让冼儿守在殿外,自己则来到后配殿耳房,敲响了红脂的门。
然而,门后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奇怪,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里,露出一双踩在凳子上的绣花鞋。
“红脂你干什么!”
她猛地推门进去,红脂已经踢掉了脚下的凳子,啪嗒一声,下一刻便传来她喉间压抑的呜咽闷哼。
青宁冲了进去,一把抱住红脂的双脚往上顶,两人争执之下,红脂从上面摔了下来,一顿咳嗽。
而青宁也摔到另一边,手臂狠狠砸在桌子拐角处。
她揉着生疼的胳膊,恼怒地朝她骂道:“你疯了吧?多大的事啊你就要寻短见?!”
红脂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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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后趴在地上哭,“你懂什么?!我若真被送回去了,也一样会死!而且,远比吊死,更可怕!”
“如果注定要死,那我宁愿吊死一了百了,也不想回去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青宁不懂,即便她被送了回去,也不过就是任务失败,怎么就能走到要死的地步呢?
“即便娘娘送你回去,不过就是一顿罚的事,贵妃那里,最多也就挨两鞭子的事,至于要命这么严重吗?”
“怎么不至于?!”红脂绝望地朝她吼。
见青宁愕然地看她自己,红脂绝望地说起了一桩往事。
“两年前,素芬姐姐也跟我一样,被送到了庄妃娘娘宫里做探子,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后来,有一天,素芬姐姐忽然被庄妃娘娘送回了永和宫,那一天晚上,永和宫内殿里,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素芬姐姐死在了永和宫后院花园的池塘里。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是鞭痕,伤口被泡烂了,整个人像被吹了气一样,肿胀得看不出原貌……”
青宁听着这些话,感觉那残忍的画面似乎就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真的没想到,贵妃,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就算是宫中奴婢,也不该由她这样肆意虐杀啊!
“贵妃娘娘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吗?”
红脂无奈苦笑:“别人?谁?皇上吗?还是皇后?”
“知道又怎样?咱们做奴婢的,生来就比草还轻贱!
**,也就十两银子丧葬费的事!
甚至有些人,连这点丧葬费都拿不到!死得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青宁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助,似乎,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热衷抓宁嫔娘娘的错处了!
因为,只有抓到了宁嫔娘娘的错处,她才能让贵妃知道,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红脂抓住青宁的衣角,不停地磕头:“青宁妹妹,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替我和宁嫔娘娘求个情吧!”
“只要不让我回永和宫,以后,宁嫔娘娘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青宁听着这话,眼底的眸光幽幽闪烁,“其实,我家娘娘没打算送你回去,我来,便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红脂怔住,瞳孔酸涩发胀,“什,什么?”
第35章 他,是不是推了她?
青宁从后殿耳房出来后,发现庄妃的宫殿里一片灯火通明,走近了一听,是庄妃哭泣的声音。
殿外,荷惢站在角落的黑暗处,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青宁走了过去,给她递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为什么站在这里?”
担心的话,进去看一眼就是了。最多就是挨顿骂的事,庄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会苛待婢女的人,不然,就凭她伺候的三公主昏迷晕倒这事,她这条命就该没了!
荷惢认得她,是白日跟在宁嫔身边的大宫女。
她还记得宁嫔的善意,因此对青宁并不设防,感激地接过她的手帕,道了声谢。
“皇上去慈宁宫把三公主要回来了,可是,三公主还在昏迷……都是我的错……”
荷惢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跟青宁说了数日前三公主昏倒的事。
——
大殿里,萧炆翊揽着庄婼仪的肩膀,轻声劝慰:“太医不是说了吗?沅儿没事,没有性命之忧,用不了几日便能醒来了!”
“阿仪,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
华宁在给三公主针灸,庄婼仪本来是站在床边守着的,萧炆翊心疼她,便扶着她去外殿坐会,他们也好说说话。
却没想到,刚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开。
“沅儿昏迷数日,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消息!若是我今日不晕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宁嫔的寝殿里,那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面对庄婼仪的指责,萧炆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方见状,上前解释道:“娘娘,此事,是太后娘娘故意隐瞒,皇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庄婼仪根本不接受这番说法,冷冷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会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沅儿的近况?”
她看着萧炆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里翻不出半点情义,只剩满心的怨怼。
“皇上,我父亲**的事你不查,可以!毕竟我庄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费心费力!”
“可沅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非要等到她**,才能让你的眼睛里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吗?!”
萧炆翊心口一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她庄家妇孺,保全她父亲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么会被太后一步步地牵制?
他为了她,退让了那么多,耗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可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在庄家这件事上,别人不知道皇上付出了多少,成方却是知道的!
他开口替皇上解释:“庄妃娘娘,皇上并非无情,只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庄婼仪冷笑着问:“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闻不问!”
成方还想说话,却被萧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阿仪,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父亲犯下的罪足以灭九族了!可他如今只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只是充军,难道,你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吗?”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仿佛天边悬挂的明月,高冷,又带着一抹不可触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说,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吗?”
萧炆翊沉默。
因为这是事实!
当初庄家是人赃并获的!太后逼着他处置庄家,满门抄斩!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生生将庄勊的罪责弱化,保住了庄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庄家妇孺。
最后,还与太后做了约法三章……
他自问登基十年来,还从未对后宫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可她,却半点不领情!
“可是皇上,我庄家不需要您这样的法外留情!”她神色坚定,依旧冷漠:“因为我庄家无愧天地,无愧百姓!”
见她态度如此强硬,萧炆翊脸色十分难看。
成方还想替皇帝说话,却听皇帝朝他发出一道冰冷的呵斥。
“闭嘴!”
他立即低下头,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严,就该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此时华宁从内殿出来回话。
“启禀皇上,庄妃娘娘,三公主的情况已然稳定,最晚不过两日,便会醒来。”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总算松缓下来,直接奔向内殿照顾三公主去了,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给萧炆翊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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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炆翊看着那道干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收拾好情绪,问向华宁:“三公主的病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这么多天?”
华宁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腻之物,加上久坐不动,又志郁阻结,以至于痰浊上蒙清窍,导致了昏迷不醒。”
“志郁阻结?”萧炆翊拧着眉,不解地问道:“她一个四岁的孩子,你跟朕说,她会志郁阻结?”
华宁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看向萧炆翊的眼神里也传达了某些信息。
萧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华宁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萧炆翊起身,朝内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萧沅,也想跟庄婼仪把一些话说清楚。
然而,他刚进内室,就听庄婼仪冷漠的声音响起:“夜深了,臣妾还要照顾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请慢走!”
萧炆翊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气愤。
两年了,自从庄家出事,她就一直这样把他往外推!真是仗着自己与他年少时的那点情义,而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着手转身离开。
琐珠立在一旁,将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的忧虑。
她赶紧进去,劝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几次,您为何每次都要冷脸相对,还要把他赶走啊?”
庄婼仪不说话,只沉默地照顾着萧沅。
在她心里,他对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萧炆翊出去后,心头一阵郁结,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忽然揉着眉心,忽然想起张婉柔的推拿术,这时才想到,那丫头好像来过主殿,只是,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转头朝东配殿的方向走去,绕过长廊,只见配殿里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成方,你知道宁嫔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怎么都没说一声?
成方低头,说道:“皇上,宁嫔是在华太医来了之后回去的。”
萧炆翊哦了一声,思绪清明了些,想起了一些画面。
他,是不是推了她?
第36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华宁还候着吗?”
成方回道:“华太医候在承乾宫前殿外,皇上,可要宣?”
萧炆翊看了眼东配殿,而后转身离开。
走到承乾宫外面,华宁候在一旁,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去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三公主的病。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萧炆翊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三公主的病究竟怎么回事?老实说!”
冷冷的声音传来,华宁这才回神,就要朝他行礼。
他直接打断:“行了,直接说!”
华宁起身,立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以微臣的经验看来,三公主应是,误食了含有半夏、南星之类药材的食物。”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冷冷道:“别打马虎眼,说清楚点!”
华宁见被看穿,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应是被人下毒了,且,有人故意不想三公主醒得那么快,所以三公主才会昏迷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炆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现在连孩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察觉到皇帝的愤怒,华宁赶紧补充道:“不过,此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三公主暂时昏迷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萧炆翊心中不受控制地泛冷。
放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被人随便下毒,他放得了心吗?
“成方,明日,把这件事查清楚!三公主昏迷那日,所使用的东西,伺候的人,全都查一遍!朕要知道,这承乾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下毒!”
他也想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自己明令禁止下,还敢做太后的手!
“奴才遵命!”
问话结束之后,华宁便准备退下了;天色太晚了,他这把老骨头真是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等。”萧炆翊叫住他。
华宁:“皇上还有何吩咐?”
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炆翊想起张婉柔的话,问道:“听说,宁嫔这几日在跟你学医?”
说到张婉柔,华宁发苦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满意的笑容,语调都轻快了几分:“皇上也知道这件事了?”
他忍不住搓手,眼底是一片可惜遗憾,“哎呀,若是宁嫔娘娘不是后宫嫔妃,就凭娘娘这学医的资质,微臣是真想收她为关门弟子啊!”
萧炆翊见他脸色前后变化之大,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说,宁嫔,真的在学医?你对她这么高的评价,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真能学出个所以然来?”
华宁见他这个态度,顿时不满起来:“皇上,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医学,与男女无关!况且宁嫔娘娘不仅学得很好,而且她的天赋,也是微臣平生所见之一流!”
“娘娘才不过看了十几天的医书,就已经能跟微臣探讨针灸穴位的效用了!”
“甚至有时候,娘娘还能提出一些很奇特的想法!那些想法,常人从来不敢涉及,连推演都不敢,但她就敢!而且,娘娘有些意见在经过微臣实验之后,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中做嫔妃,真是可惜了!”
萧炆翊听着前面的话还挺得意的,可听见最后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做嫔妃就可惜了?
“皇上,”华宁朝萧炆翊走近两步,试探性地问道:“可否,让宁嫔娘娘跟着微臣一起学医?”
虽然知道这有点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毕竟,能有一个灵活的脑子在旁边提一些新鲜的意见,这对医术的发展也有很大作用的!
果然,他看到了萧炆翊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
“下去吧。”
华宁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萧炆翊直接转身,回了承乾宫。
成方跟在后面,有些好奇,皇上这是要去哪啊?
总不会,还想去主殿吃冷钉子吧?
——
张婉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小腹上压了一座山似的重。
她下意识地将那重物推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一会,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风声,痒痒的。她伸手扫了一下,模糊中,好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梦里,她看见红脂跪在自己的面前,脸颊红红的,哭着求她饶命。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呢喃:“别哭了,多大点事啊,哭成这样!”
梦里,她觉得红脂有些蠢笨蠢笨的,她好心饶她一命,她却脸色一冷,朝她扑来,还撕扯她的衣裳!
她挣扎着,跟红脂互殴。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住,疼得她心脏直发颤。
她猛地一睁眼,眼前哪里是什么红脂!
“皇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头看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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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这大半夜的,他没在庄妃那边过夜,反而来了自己这?
感受着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衣服下来回游走,她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是刚刚宠幸了庄妃,没吃够就又来找她?
还是在庄妃那吃了个软钉子,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泻火?
不管是哪个,都让她感觉很恶心!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钝疼,她嘶了一声,迷离又清澈眸子不解地看他,带着点气愤。
干嘛掐她?
“朕在这,你还敢走神?”
不仅走神,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好成方不在,不然,他这帝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他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对她生不起多少怒气,只想将所有的尴尬和受伤,都在她身上好好发泄一番!
张婉柔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他手掌游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她将男人往外推了推,吃味地说道:“皇上,您不是在庄妃姐姐那吗?怎么忽然来了臣妾这了?”
“怎么,朕来,你还不乐意?”
一想起刚刚被打的那巴掌,他又气了,直接将她衣衫扯了个干净。
光滑的肌肤比春雪还白,即便在弱弱的烛光下,也能看得人口干舌燥。
张婉柔用力推开他,眼底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不乐意。很快,她往旁边一躲,逃出了男人的手掌心。
“皇上,臣妾身子还没好,不能侍寝,您还是回庄妃姐姐那吧!”
“总归,您的眼睛里除了庄妃姐姐,也看不见别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与不喜欢的女子欢好?”
萧炆翊怔了一下,明显看出她这是吃醋了。
他嘴角一勾,紧追着女子娇躯而去,手心微微用力,触手的柔软丝滑令他心神一荡。
“朕的眼睛里,怎么就是别人了?这些日子,朕的眼睛里难道不都是丫头你吗?”
张婉柔心中冷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违心之语来!
张婉柔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耐心了,不想应付他了,也不想被他碰。
她继续往旁边躲,还将被他扯开的衣裳拽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手覆上她的胸前,她就抓着扔到一边去,全程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第37章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是不是在怪朕推了你?”
萧炆翊问她,她却始终沉默,连个反应都不给!
他有些头疼,若是换成其他宫妃,他应该会生气的,甚至会转身就走!
可是,这丫头,他走不了!因为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他无声叹息,旋即抱住她的身子挤到床栏边缘,让她退无可退。
同时,他将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软软地道歉:“那会,朕确实是着急了些才会推你,朕跟你道歉,行不行?”
张婉柔听见这话,表现得更生气了。她挣扎了两下,然而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索性她也不挣了,只闭着眼睛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您能有什么错?”
“您爱庄妃姐姐,便好好爱她就是,不必理会臣妾的。
妾本丝萝,无根无萍,左右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您哪用得着跟臣妾道歉?”
“今日臣妾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等臣妾身体好了,您想做什么都行,臣妾绝无二话!”
萧炆翊听着这些自轻自贱的话,有些生气,却也有些心里发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漠的模样,看来,她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不许瞎说!什么工具,什么浮萍?你是朕的妃子,是朕喜欢的女人!怎么就是棋子了?”
萧炆翊见她还是沉默,应是还没消气,可身为帝王,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这一个个都这么的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然而,当他正要收心退走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湿了一片。
这是……哭了?
他退去的动作收回,用了些力气将她身子掰过来,果然,巴掌大的笑脸上满是泪水,此时有些崩不住,几乎要哭出声。
他心里生出怜惜,赶紧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了呢?不是你赶朕走的吗?”
她低着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精瘦却壮实的腰身,低低哭泣。
泪水将他明黄衣衫打湿,那模样,娇弱又可怜。
“皇上您说过,在这皇宫里,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臣妾知道,不该因为皇上喜欢庄妃姐姐就生气,可是臣妾心里真的害怕!”
害怕自己在皇上心里无足轻重,害怕自己从未走进过皇上心里半分!臣妾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臣妾**,皇上,您还能记得有过臣妾这么个人吗?”
萧炆翊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去吻她的唇,不许她再乱说。
她的泪水在唇角,被他的舌尖圈进了口中,酸涩发苦,一如她此时担忧害怕的眼睛一样,看得人忍不住心脏忍不住收缩发疼。
“傻瓜!你是朕的女人,是这后宫的嫔妃,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无足轻重?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他又低头去吻她,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让他越吻越深。
手掌往下游走,正要进一步动作,她忽然又推开他,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皇上,以后别推开臣妾了,好吗?那会您推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他望着那双娇软可怜的眼睛,他声音变得极致沙哑,低低说了一声“好”,而后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深深地吻着她,从双唇,到脸颊,到肩头脖颈,他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炙热的火焰紧紧包裹,将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缠绵不尽;窗边的檀香袅袅,与窗柩上探进来的月光交缠相融,成了那化不开的暖,散不尽的曲……
青宁在萧炆翊来的时候,便已经带着冼儿候在了殿外。
此时,寝殿的暧昧之声传来,她与冼儿脸颊通红,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喜意。
皇上,真的很宠爱她们娘娘呢!
——
这一次,萧炆翊叫水的时候,张婉柔没晕,却也是浑身无力,没了动弹的力气。
萧炆翊下床,身上不着寸缕,那修长的身躯,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蜜…桃一般的弧度……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得人口干舌燥,想入非非!
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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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柔却没心思去,免得被那人抓个正着,又没休没止起来!
疼!
又疼又胀!
她不想再经历了!
然而,正当她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身子忽然失重,来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她说话,自己便被男人轻轻地放入了水桶中。
好在,这次不是扔了。
简单冲洗一下,屏风后的青宁和冼儿已经换好了床铺。
萧炆翊先是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擦了擦,放上床,自己才进去洗了一下。
等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只见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床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睡?怎么,是还不累,想再来一次?”
张婉柔没好气瞪他。本来她是很累,很想睡的,可洗了一下,又精神了些。
明明是瞪,可萧炆翊却只看见了丝丝风情。
他无奈一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朕开玩笑的!说吧,在想什么?”
张婉柔眼珠子一转,趴到他的胸膛上,说:“臣妾在想,皇上天天晚上这么‘劳累’,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那么早起来上早朝的!”
萧炆翊敲了敲她的脑袋,数落道:“累成狗了还在想这种事?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娇气!
张婉柔眼睛一眯,撑起胳膊看他:“皇上,没有你这样嘲笑人的!我怎么就没力气了?我也坚持很久了好不好!”
他笑:“是是是,挺久的!下次多锻炼锻炼身体,争取再久一点!”
张婉柔听着这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萧炆翊轻笑:“行了!想问什么就问,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婉柔诧异,又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睛里,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似乎确实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
她坐了起来,连着他身上的被子都掀了!
察觉不妥,她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问道:“皇上,您和庄妃姐姐,是怎么回事啊?”
第38章 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张婉柔哼哼一声,坐在他旁边,一脸聪明的样子:“就是您喜欢庄妃姐姐,可是,却很少去庄妃姐姐的宫里啊!”
“这后宫,淑妃姐姐您宠幸过,德妃姐姐您也宠幸过,贵妃姐姐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姐姐,您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她们,但只有庄妃姐姐那……听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去见过庄妃姐姐了!”
“明明,您很喜欢庄妃姐姐的……”
萧炆翊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她?”
张婉柔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您那会听到庄妃姐姐生病,直接给臣妾扔地上去了!还好三喜手快扶了臣妾一把,不然,臣妾又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莫名其妙又说到这件事上,萧炆翊心头一虚,也真是没招了,只能岔开话题。
“庄妃,是六七年前进宫的吧?少年时,我们偶尔会在京城贵勋举办的花宴、或马球会上见面,关系也还不错。”
“后来宫里选秀,庄家把她送进了宫。开始那几年,我们相处得却是挺融洽的,还育有三公主。”
“只是后来,庄家出了事,朕不得已处置了庄家。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裂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婉柔听了这略带惆怅的话,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所以,是庄妃姐姐还没有对那件事释怀,所以一直拒不见您?”
萧炆翊点头。
算是吧。虽然他与太后有约定,自此再也不宠庄家女,可他偶尔还会暗中来见她。只是,她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没有强求,甚至免了她去皇后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可谁曾想,她这一怨便是两年……
张婉柔心疼地看他,“皇上这么喜欢庄妃姐姐,却一直被庄妃姐姐误会,应该很难过吧?”
萧炆翊抚摸着她的肩膀,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误会?”
她点头,“难道不是吗?”
“进宫的时候,贵妃姐姐其实跟我说过庄妃姐姐的事,所以,我也听过庄家的那件事。”
“在臣妾看来,以庄尚书犯下的事,应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才是。但是,最后庄家却没死一个人,甚至庄家妇孺只是贬为平民,还能在京城平安生活!”
“其中,必然是皇上努力的结果!”
“可是庄妃姐姐看不到……或者说,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不见皇上的用心,也看不见皇上的为难!”
萧炆翊心中诧异又欣慰,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如此玲珑剔透!
更没想到,那个四年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他十几天的人看得透彻!
他轻声叹息,“要是她也能像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张婉柔低眉一笑,而后自告奋勇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帮帮你?”
萧炆翊看她,对这话有些不理解,“刚刚是谁还吃庄妃的醋啊,怎么转头就要帮她了?”
她纠正他的话:“臣妾说了,是帮皇上!”
“皇上心中有别的女子,臣妾当然会吃醋!可是,臣妾也不想看皇上惆怅难过!”
“况且,皇上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要宠幸不同的人!若臣妾真的要每个人都吃个醋,生个气,那我岂不是要幽怨死?”
“臣妾想得很清楚,只要皇上开心,只要皇上不会忘记臣妾,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臣妾,那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炆翊无奈,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盖好锦被,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胡说!朕什么时候天天去宠幸别人了?”
“远的不说,就说你受伤这些日子,朕哪一晚不在你这里?自从认识了你,朕什么时候宠幸过别人了?”
再说了!
以前他即便去别的宫殿里,也很少会宠幸那些妃嫔,除了第一次会真的宠幸之外,之后去,基本都是做做样子的。
张婉柔也笑:“那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更要帮皇上挽回庄妃姐姐的心了!”
“只求,皇上跟庄妃姐姐和好之后,常来看看臣妾就好!”
萧炆翊轻叹一声,这丫头啊,就是单纯!明明不想自己走,还拼命地把自己往别人那里推!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能让自己伤心吗?
“你不是想拜华宁为师,去太医院学医吗?怎么,你有那么多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臣妾当然……”察觉不对,张婉柔又坐了起来,惊喜道:“皇上是答应让臣妾跟华太医去太医院学医了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萧炆翊笑,将她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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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好锦被,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嗯了一声。
本来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可华宁那个老头,从来没对谁的医学天分评价那么高!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想必张婉柔的天分确实高!
既然如此,那边让她试试吧!届时,让三喜跟着她一起去,这样,也不会招来太多口舌。
张婉柔笑了,撑着身子就朝他的唇上吻去,“谢谢皇上!皇上您真好!”
馨香清甜,娇媚可爱,这姑娘,真是……妖精一样的存在!
他按着她的脑袋又加深了一个吻,很快,男人身体又热了起来……
“这次,臣妾来!臣妾一定可以坚持很久的!”
她保证着爬到他身上,他眼底一片狡黠,嗯了一声:“行,那你来吧!”
没过一会,某人气喘吁吁地摇头,像一滩软水一样趴在男人肩头直喊:“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忍不住笑出了声:“嘴硬!”
转而反客为主……
*
当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不是浑身酸疼,她真要觉得昨晚就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了!
青宁伺候她起身,顺便将昨天的事禀告给了她。
“这么说,三公主昏迷,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照荷惢的话说,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欺负她的银铃了。”
青宁不敢确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天还没亮,主殿那边便出了好大动静!好像是皇上让人在调查这件事。娘娘,您说,皇上能查到荷惢吗?”
梳好妆,张婉柔放下梳篦,起身披上外衣,“皇上手下的人,不是傻子,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到?”
来到外间,红脂候在外面,低眉顺耳,比以往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眼多了。
张婉柔出来的时候,她赶紧低头行礼,生怕惹恼了她再将她送回永和宫去。
对于她的这个态度,张婉柔很满意。
刚用早膳,冼儿便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带了一丝急色。
青宁看她一眼,而后又看向张婉柔。
张婉柔放下瓷勺,用锦帕印去唇边水痕,淡淡道:“出了什么事?”
冼儿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庄妃娘娘那边的银铃**!”
第39章 太后**灭口,庄妃表露善意
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畏罪**?还是,被人灭口?
青宁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禀报给张婉柔。
“今日天还没亮,成其公公便让人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成其公公在宫女的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银铃!”
“但奇怪的是,银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成其公公让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了!刚传来消息说,银铃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
青宁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银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失足,还是畏罪**?”
“如果是畏罪**,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判断出来,银临是被太后灭口了。
她起身轻轻拍了青宁的肩膀,夸奖道:“青宁真棒!以后,你一定会成长为很厉害的大宫女!”
青宁怔了一下,随即脸颊通红,连声音都变得娇俏起来,“娘娘,您最近怎么老是爱夸人?”
她笑:“你有进步,我就该夸呀!总不能你进步了,我还揍你一顿吧?”
说完,她道:“给我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三公主,也差不多也该醒了。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着一抹沉肃和人人自危的恐惧。
成其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汇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地在贵妃椅上,手边是一盏汝窑定青白瓷,杯中隐隐透出金色茶汤。
“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宁嫔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片清香。
她不动声色,只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昨日,妹妹来拜见庄妃姐姐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小宫女受伤挺严重的,便擅自让其回去休息了。
姐姐,此事是妹妹越俎代庖了,实乃不该!今日,妹妹特来请罪,还请姐姐见谅!”
说完,她将手里的盒子举了起来,“这是妹妹的歉礼,一个是皇上前些日子赏赐下来的玉镯;另一个,则是妹妹闲暇时编制的小玩意,送给三公主把玩。”
青烟将东西呈了上来。
开盖后,庄婼仪看见里面的东西,眼底浮现惊讶和兴趣。
玉镯她不稀罕,但玉镯旁边那个用红绳和金珠编织而成的小老虎,却让她眼神亮了亮。
“好精巧的小老虎啊!是你亲手编的?”
张婉柔点头:“妹妹手艺不精,只能做成这样,姐姐别嫌弃就好。”
庄婼仪摇头,“这小玩意惟妙惟肖,十分精巧,可见宁嫔手艺之精!虽然没有老虎的凶猛霸气,但却多了几分娇憨可爱,最是适合孩子把玩了。”
“宁嫔妹妹,你有心了。”
知道三公主属虎,还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怎么能不算有心呢?
张婉柔浅笑,随即问道:“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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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说到这个,庄婼仪将手里的玩意儿放下,起身走了下来。
“宁嫔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庄婼仪牵起张婉柔的手,神色真诚:“若不是你昨日送来的小银锁,本宫也不会想着去慈宁宫见沅儿;若是不去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宁宫被人……”**!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看见沅儿孤零零地昏睡在一个偏房里,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将她好一番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沅儿,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这么做。
此时面对张婉柔的善意,她心中是有些抱歉的。
张婉柔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二,不过却并不介意。
“姐姐你别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复了!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着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将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宁嫔。”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禀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第40章 **算出我命中带煞
庄婼仪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朝内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着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四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着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我的沅儿,是母妃对不起你!!”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七皇子,她的孩子……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宁嫔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琐珠心头戒心散去,只礼貌地朝她福了福身,走到庄婼仪身边去了。
庄婼仪将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宁嫔娘娘!若不是宁嫔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庄妃这点没说错,上一世她和三公主,就是自这次之后天人永隔的。
萧沅不过四岁,虽然很多事不够清楚,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宁嫔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让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姐姐和三公主可别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着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确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禁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将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于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忍不住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少时,青烟领着华宁进门。
张婉柔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将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复元气极好!”
“还有,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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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的小老虎和小银锁,她都很喜欢,比收了各宫的赏赐还要欢喜!”
张婉柔颔首浅笑:“三公主喜欢就好。婉柔也很喜欢三公主,可爱漂亮,像个瓷娃娃。”
庄婼仪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夸赞萧沅的,“真是想不到,妹妹如此玲珑剔透,还多才多艺。”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赞了,我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什么琴棋书画,只会一些粗鄙之术。”
庄婼仪拉着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据说,小时候父亲得遇一**,**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隐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将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之中?”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凄凉一笑,沉默不语。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她可不能跟外人一起这样骂他,不然传到有心人耳中,这又是她一个把柄了。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别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第41章 我们要和贵妃斗争了,你怕吗?
庄婼仪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她轻叹一声,深感无奈:“我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着叹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嫔,今生也不知可有机会再见姨娘和弟弟了。”
庄婼仪不解:“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婉柔面露难色,眼底满是无奈:“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的时候,或许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着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并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着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着急了。
未来她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将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帮到她……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将上任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可否召章夫人进宫?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脏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着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前来京寻夫,路上遇到流氓**,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别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着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亲口拜托她这件事的话,她定然能帮我做到!到时,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于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怅。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宁嫔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嫔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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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前朝,意图干政”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
张婉柔回到偏殿,坐在暖阁的小榻上看医书。
青宁在旁边伺候,忽然听她问道:“青宁,你现在知道我去找庄妃是什么目的了吗?”
她知道,娘娘这是在考验自己呢!
她犹豫着上前,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娘娘跟庄妃娘娘接近,是想借着庄妃娘娘六宫宫妃可召见命妇的权利,与外界联系上?”
张婉柔眉眼微扬,继续看书,问道:“那我想与外界联系,那为什么不去找贵妃,却要找庄妃呢?”
青宁心中有些想法,但是不怎么敢说。
张婉柔见她迟疑,便抬头看她:“不用顾虑,暖阁里就你我二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听了此话,青宁沉了沉心,继续回答:“是因为,娘娘与贵妃不是一路人,而娘娘也知道,贵妃对娘娘不怀好意!”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坚定。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即便娘娘表面对贵妃恭敬又温顺,但实际上,娘娘对贵妃,已然生出了戒备之心!甚至,她能感觉到,娘娘,可能会暗中与贵妃对抗!
张婉柔放下手里的医术,起身站到青宁面前,神色郑重:“青宁,以后,我们要跟贵妃斗争了,你怕不怕?”
青宁先是一怔,而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莫名滚动起来,她压着心里的那股莫名激动,回道:“青宁不怕!”
“不管娘娘做什么,青宁都会誓死追随!即便是要了青宁这条命,青宁也不怕!”
张婉柔朝她笑,不似在外面装傻时的傻笑,也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样纯真的笑,而是心有城府,自信且深沉的温柔浅笑。
青宁觉得,娘娘的态度好像要开始变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先前是被动挨打,但从现在开始,她要站起来,与那些人正面较个高低了!
第42章 做糖葫芦,淑妃算计
青宁猜得不错。
她确实要站起来了!
自上次被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如今皇上再次宠幸她,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各宫了。
张婉音那里,最多只会给她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两个月内,她还不能怀上身孕,那她就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帝宠幸了!
她的手段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会发现自己在有意避孕!
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为自己找好后路,也必须做好反击的准备。
所以,在正式开战之前,她必须要把小娘和两个弟弟安顿好,让他们,离开那个虚伪无情的平西侯府!
——
午膳前,华太医给三公主针灸完之后便来到了东配殿,给张婉柔请平安脉。
收脉之后,张婉柔道:“华太医,皇上已经答应我,可以让我每隔三日去一次太医院学医识药。未来的日子,就请华太医多多指教了!”
“去太医院学习?”华宁一脸的难以置信:“宁嫔娘娘此话可当真?”
昨夜他跟皇上请求让宁嫔娘娘当徒弟的时候,皇上不是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吗?
怎么过了一晚,就应下了?
而且,还让宁嫔娘娘去太医院!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嫔妃出入太医院学医的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华宁给张婉柔又留了两本医书,说让她先看看,等三日后她去太医院时,他会考她。
午膳后,萧炆翊来看了张婉柔。
令张婉柔意外的是,三公主也跑了过来,还抱着萧炆翊的腿不放,软软地撒娇。
萧炆翊笑着抱她在怀里哄,问她身体可好些了,还难不难受?
三公主说:“沅儿难受着呢!而且,母妃还不让沅儿吃好吃的!父皇,您能给沅儿吃好吃的吗?”
萧炆翊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沅儿是公主,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说吧,沅儿想吃什么,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弄。”
萧沅想了想,说:“沅儿想吃大猪蹄子!还有香酥鹅肝,八宝鸭,还有……”
“不行哦三公主!”萧沅的话还没说完,张婉柔直接打断她:“这些菜品都太油腻了,您现在都不能吃!起码得三天之后,您才能吃其中一种,多了也不行!”
萧沅听见这话,顿时蔫儿了:“啊?宁嫔娘娘,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啊?可是沅儿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三公主是不是馋了?不然,宁嫔娘娘给你做糖葫芦吃,解解馋好不好?”
萧沅眼睛一亮,“糖葫芦?民间的糖葫芦吗?好啊好啊!沅儿想吃糖葫芦!”
张婉柔点点她可爱的小鼻子,说道:“那我们一起做,做好了,给你父皇和母妃也尝尝,好不好?”
萧沅拍着手从萧炆翊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张婉柔的大腿,开心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沅儿要亲手给父皇母妃做糖葫芦吃!娘娘,咱们快去做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张婉柔直接拉着三公主去偏殿后面的小厨房了。
直接被无视的萧炆翊立在那,有些发愣:“不是,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这沅儿怎么这么听宁嫔的话?刚刚还埋怨她母妃不给她吃好吃的,转头就被什么糖葫芦骗走了?”
成方微笑着上前:“皇上,这说明三公主和宁嫔娘娘投缘啊,都是小孩子心性。”
萧炆翊点头,“嗯,确实,都是小馋鬼!”
成方又问:“皇上,那咱是回御书房,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
萧炆翊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沅儿还小,万一一会烫着碰着,想来庄妃会怨怪宁嫔。”
——
到了承乾宫的小厨房,一众太监宫女跪迎。
萧炆翊第一次来这种小厨房,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多,面积也很小,但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成方给他准备了御椅和茶案,摆置在小院的廊亭下。
张婉柔没管他,眼里都是对糖葫芦的兴奋。
她令人去准备山楂和白糖,但小厨房没有山楂,便差了小太监去御膳房那边取。
因为小太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汤的宫女。
“啪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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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手上的汤瞬间倾洒,连汤盅也碎了。
宫女眉头一皱,拽着那小太监就打了两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淑妃娘娘的补汤?”
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姑姑恕罪,小人是急着为宁嫔娘娘取食材,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姑,还请姑姑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宫女叫银香,听见“宁嫔”两个字,脸色顿时变了,“宁嫔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嫔,也敢踩到我们淑妃娘娘头上了?”
小太监知道淑妃宫里的人不好惹,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道:“是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皇上也在,所以小的才这么着急的!”
“还请姑姑高抬贵手,让小人过去吧,万一让皇上等久了,小人不好交差啊!”
银香听见皇上也在,嚣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皇上和三公主,都在宁嫔那?”
“是,小的不敢说谎!”
银香没说话,连地上打碎的汤盅都没收拾,快步赶回钟粹宫。
“娘娘,娘娘!”
银香快步进入内殿,彼时正在吃着瓜果的淑妃沈之容,斜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吗?”
银香喘了两口气,而后将方才听到的消息禀报上来。
沈之容不由地坐直了身体:“宁嫔做糖葫芦?皇上也在?那庄婼仪也在?”
这一点银香不知道:“那小太监只说了皇上和三公主,没说庄妃娘娘在。”
沈之容来了几分兴趣:“这个小**,还真是手段高明啊!不仅皇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一个孩子,都能被她轻轻松松地拿捏!”
“你们说,要是庄妃看见自己的女儿和皇上,跟别的女人和和美美的,她心里得是什么感受?”
众人没说话,但心里换位思考的话,应该是会嫉妒,愤怒的吧?
“或者说,要是庄妃姐姐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张婉柔烫伤了手,或脸……她又该是什么心情?”
下面站着的银香和玉香,脸上同时露出几分叵测的笑容来。
有热闹看了!
第43章 缱绻温情的目光、危险
承乾宫。
张婉柔带着萧沅坐在圆桌边上,给挑选出来的山楂去核。
她温柔地指导萧沅怎么去核,怎么穿上木签,然后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备用。
因为皇帝在,宫人奉上了一些新鲜的葡萄和蜜桔,张婉柔见到,心血来潮,便过来拿了一些果子:“皇上,借您一点水果,臣妾有用呢!”
说完,她又欢快地回去,继续跟萧沅一起串糖葫芦。
院中,小太监烧了个小炉子,炉子上熬了糖水,糖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用小火慢熬。等熬到浅金色,微微起稠,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小泡,便差不多了。
张婉柔拿了一根竹签,蘸一点糖水,而后立即放到清水中,再拿出来一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不粘牙。
她眼睛一亮,看着满脸期待的萧沅道:“三公主,成了!!”
萧沅闻言,立即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宁嫔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婉柔眯着眼睛笑,声音甜美又温柔,“接下来的一步还是有些危险的,三公主退后一点,让嫔妾来做吧。”
萧沅有些失落,不过也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萧炆翊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看着这一平静安和的一幕,心中也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他把萧沅招到身边,继续看着张婉柔动作。
只见她用麻布帕子包着锅耳,将锅子放到了木架上;而后将锅子微微倾斜,接着将穿好的水果山楂,在冒着小泡的糖水中轻轻滚了一圈。
等到每一颗山楂都裹上了糖水后,轻轻地放到一旁抹了油的盘子上晾凉。
萧沅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抓着张婉柔的裙角直摇:“宁嫔娘娘,这个好好玩,沅儿也想做!你就让沅儿做一个吧!”
张婉柔赶紧将滚烫的锅放回去,生怕烫到了她。
“三公主,这个有点危险的,你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做,好不好?”
萧沅噘着嘴,快要哭了:“可是沅儿也想亲手做一个糖葫芦,给父皇和母妃吃……”
张婉柔难住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后前面的萧炆翊。
萧炆翊嘴角翘着,起身走过来,语气略带幽怨:“现在能看见朕了?朕还以为,你的眼睛里只有沅儿和那几串糖葫芦呢!”
张婉柔听着这话,心中生出几分奇怪。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吃醋的味道?
“沅儿,这个危险,你还是不要上手了。你的心意父皇收到了,你母妃也会收到的!”
“况且,能吃到沅儿亲手串起来的糖葫芦,父皇已经很开心了!”
萧沅神情沮丧,眼神还是盯着糖葫芦,表情无比渴望
张婉柔见状,眼睛灵动一转,说道:“皇上,臣妾刚刚做的,您可学会了?若是学会了,您带着三公主一起做一个吧?这样,也算是满足三公主的心愿了。”
萧沅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父皇,您带沅儿一起做一个吧!这样,沅儿就不怕危险了!母妃还能吃到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糖葫芦,肯定会很开心的!”
萧炆翊听见这话,本来还有所迟疑,但一想到他跟庄婼仪现在的关系,便放下架子应了下来。
“好,那父皇,就带着沅儿做一个。”
说着,他抱起萧沅,拿起一个糖葫芦给递到她手上,然**着她的小手,在张婉柔的帮助下,带着萧沅一起做了一个山楂糖葫芦。
“皇上,不能沾太多糖水了,不然糖皮会很厚的!”
“皇上下面没沾到糖水!”
“皇上你这里……”
三人聚精会神地做糖葫芦时,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庄婼仪神色怅然地看着那和谐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只是,她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琐珠心疼地跟在她旁边:“娘娘,您为什么……”
庄婼仪神色淡淡地看她一眼,令那些未说出来的话,最终消散在无声叹息中。
这边,萧炆翊带着萧沅,总算是做好了一个……糖皮很厚的糖葫芦。
萧沅觉得很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糖葫芦有什么问题。
张婉柔道:“先放一边晾凉,等糖皮硬了,三公主就可以拿去给庄妃娘娘吃了。”
萧炆翊表情不自然地放下萧沅。
一落地,萧沅就跳了起来:“哇!太棒了!沅儿会做糖葫芦啦!!”
看着兴奋不已的小人儿,张婉柔眼神越发柔软,就像看见了自己那出世后,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七皇子。
“三公主,这个混合糖葫芦好了,你先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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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串串了山楂、蜜桔、葡萄三种口味的混合口味糖葫芦,晶莹剔透,色彩明艳,好看极了。
萧沅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亮的。
张口一咬,“嘎嘣”一声,脆脆的糖衣和果子汁水混合溢满口腔,那甜美的味道,简直太美味了!
她鼓着小嘴巴,不吝啬地夸赞:“好好吃啊!宁嫔娘娘真是太厉害了!”
张婉柔浅浅笑着,转头看向萧炆翊,眼底立即爬上一抹惊讶。
他趁着两人不注意,又拿了一个糖葫芦裹糖浆,模样认真且仔细。
这一次,他速度很快,反应敏捷,但还是裹得太薄了,有些地方还没裹到糖浆。
他有些微恼,将这个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做。
那较劲的模样,让他少了几分帝王尊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张婉柔看怔了,心脏忽然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眼底不知不觉升起一抹源自真心的浅笑。
萧炆翊又失败了一次,裹上的糖衣坑坑洼洼,前端厚,后端薄,可他还是不死心,沉着脸将失败品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意透过手背,迅速撞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对上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浮躁的内心瞬间平和下来。
她朝他笑,“皇上,臣妾教你。”
她的目光移到糖浆和山楂串上,他的眼神,却始终在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上挪不开。
她握着他的手,将锅子角度调整了一下,而后,捏着木签轻轻一转,最后迅速拿起。
做好之后,她把糖葫芦转了一圈,眼底升起满意看他:“成功了!”
他目光温柔缱绻,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漂亮,瞳孔里,倒印着满满的她。
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缱绻温情。
忽然,放置糖浆锅的架子,发出咔嚓一声,装着滚烫的糖水锅子,直朝张婉柔身旁的萧沅砸去。
众人被惊的神色一震,眼底瞬间被惊恐笼罩,有人下意识来救,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公主小心!”
一声惊呼,让张婉柔瞬间回神。
看到萧沅有危险,她反射性地将其拉到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滚烫的糖浆!
第44章 皇上,甜吗?
然而,张婉柔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听见一声“哐当”,而后就响起成方惊呼声。
“皇上!”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胸膛挡在自己的背后,他低头看她,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受伤了吗?
煮着糖水的锅摔在地上,糖浆溅了一地,阳光照射下来,晶莹剔透,比那清晨的露珠还要明亮耀眼。
成方赶紧让人宣太医,小跑着过来查看萧炆翊的伤势。
萧沅显然还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婉柔心中除了惊诧之外,还多了几分动容。
他就这样,挡到了她的身前,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他可是皇帝啊!
萧炆翊的胳膊被烫到了,糖浆将他的衣袖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而后迅速变硬。
他伸手就要去掀衣袖,张婉柔一惊,赶紧摁住他的手,“皇上,不能揭!皮肉会被撕掉的!”
“青宁,去打一盆热水来!!”
青宁赶紧动作,好在旁边的小厨房时时刻刻备着热水,所以很快热水就端来了。
“带三公主去旁边休息!”她一边吩咐,一边将端来的热水浇在萧炆翊的胳膊上,一遍一遍,直到糖皮慢慢软化。
等糖皮彻底软化后,她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衣袖。
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然被烫得红肿起泡,有些皮肤甚至被烫掉一层,露出了粉白色流水的伤口。
她不由得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滑落。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自责:“皇上,你,疼不疼?”
“不疼。”萧炆翊绵柔平静地回应。
除了刚被烫伤后那一会有些疼之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么说,就是不想这丫头担心而已。
可即便这样说,她还是哭了。
“您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您不该挡在臣妾身后的,您要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可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吹着手上的伤。那担忧急切的模样,让萧炆翊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觉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真的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再说了,朕要不给你挡着,你那一锅滚烫的糖浆,岂不是要落在你身上?”
那么娇嫩的肌肤,哪受得住这样烫!
张婉柔看他温和俊美的容颜,心脏深处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甚至分不出自己此时对他的担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沅儿!!”
庄婼仪急切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了。
进入小厨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她的沅儿遭遇危险,他们却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张婉柔视线转来,正想跟她解释,却见她冷漠转身,朝萧沅快步走去。
“母妃!!”
萧沅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看到父皇受的伤,她吓得不行,此时看到母妃赶来,她瞬间挣脱青宁的手扑了过去。
“沅儿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萧沅在她怀里摇头:“沅儿没受伤,是宁嫔娘娘保护了沅儿。可是父皇,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手手都烂了!好可怕……”
庄婼仪听见这话,不由怔了怔。
宁嫔,保护了沅儿?
她尴尬中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张婉柔。
恰逢此时,太医来了,赶紧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张婉柔朝庄婼仪走去,手里拿着萧炆翊和萧沅一起做的那支糖葫芦。
“姐姐,这是皇上和三公主亲手为你做的糖葫芦。虽然看着不那么精致,但终究是他们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庄婼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沅,她瓷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此时看到糖葫芦,连连点头:“母妃,这个真的是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庄婼仪恍惚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目光不由地看向萧炆翊。
太医在给他上药,清俊的双眉浅浅皱起,一如初见他时那样的惊艳。
只是,现在的他,比少年时见到的他,更加稳重深沉了。
沉地,叫人看不清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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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柔见她盯着萧炆翊看,问道:“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此话一落,恰逢萧炆翊视线转来。
庄婼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而后立即抱着萧沅离开了此处。
萧炆翊望着那决然离开的背影,眸色凉了凉。
正收回视线,却见一根火红的糖葫芦串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她目光锁着他,扯出一抹不那么真诚的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很多。”
“皇上,吃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萧炆翊总觉得她能够读懂人心;能将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接住,而后又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将他所有不好的心情尽数化解……
只是,他是帝王,是孤君,不该被任何人了如指掌!
“这小孩吃的东西,朕才不……”
话没说完,甜甜的糖衣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令他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她笑了:“皇上,甜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而后察觉自己失了神,眉间又染上了淡淡的恼意。
不是说不吃了吗!怎么还强迫人吃的!
太医给萧炆翊包扎好之后,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穿着一身东厂飞鱼服,腰系金玉带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截断木。
“启禀皇上,这木架,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萧炆翊脸色瞬变,漆黑的凤眸里,尽显杀气。
“飞云,将承乾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严加盘查!”
“朕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承乾宫动手脚!”
不管这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伤害的对象是谁,都罪该万死!
林飞云冷峻应下,而后立即带上东厂武内侍们,将承乾宫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走盘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气氛。
这时,角门处,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去,面色惨白。
林飞云耳尖微动,整个人立即腾空,从张婉柔的面前飞了出去!
第45章 东厂楼飞云,闯钟粹宫
“好厉害!”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惊叹出声。
收回眼神,她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刚刚那位公公的轻功好厉害啊!他是什么人?”
萧炆翊眉宇轻挑,有些意外,“你们这闺中女子,还知道轻功?”
张婉柔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皇上小看人了吧?臣妾可不是闺中女子,臣妾在山里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厉害的山人的!”
“哦?”萧炆翊还想问,转头就见楼飞云拎着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走过来。
小太监双手满是鲜血,指甲盖也全都翻了,下身潮湿,泛着一股臭味。
张婉柔捏着帕子躲了躲。
看来,这小太监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了。
可能是察觉张婉柔的动作,楼飞云将小太监扔在了院口处,让两个内侍看管,自己则走过来禀报。
“禀皇上,那小太监叫小四,说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偷偷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目的,则是为了弄伤三公主。”
萧炆翊神色越发冷肃:“奔着三公主来的?”
楼飞云垂眸,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微臣觉得,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萧炆翊看他,眼底带了几分疑惑。
“那小太监供出了与他联系之人,微臣准备去搜捕,只是……”
萧炆翊明白了,说道:“成方,你带着飞云去查,不管查到哪个宫,都要把人带过来!”
“奴才遵命!”
——
成方和楼飞云走后,张婉柔看见,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小太监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御厨那边帮她取山楂的小太监。
难道,他也有问题?
既如此,那为什么东厂的那个公公没有秉明皇上?
心里揣着疑惑,她跟萧炆翊回了东配殿暖阁。
成其送来干净的衣裳,张婉柔亲自给萧炆翊换上。
只是,她沉默了很久,以至于萧炆翊都察觉出了异常。
“这么安静,想什么呢?”
张婉柔抬眸看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您就没想过,是臣妾想要伤害三公主吗?”
“毕竟,做糖葫芦的事,是臣妾提出来的。臣妾,也确实将三公主带到了危险的环境下,这才发生了意外……”
穿好衣服,萧炆翊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问她:“你是觉得,朕傻?”
张婉柔自然摇头。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傻?
“当着朕的面,伤害三公主,再以身相护?古来倒也不是没人用过这种激进的法子。只是,那些都是失了宠,想要重新获得帝王宠爱的妃嫔。
但你,何至于此?”
张婉柔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谢皇上信任,也谢皇上的英明!”
“只是,三公主遇袭,毕竟与臣妾有关,臣妾想去给庄妃姐姐道个歉。皇上,您要不要陪臣妾一起去看看庄妃姐姐?”
*
钟粹宫。
沈之容听了手下来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失手了?还伤到了皇上?!”
银香脸上止不住的慌乱:“娘娘,损伤龙体,那可是大罪啊!要是被人查到,那咱们……”
玉香也捏着手上前道:“听说,动手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身边的楼千户抓起来了。而且成方公公也正在带着楼千户往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明香的身份暴露了!”
银香听见“楼千户”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霜。
“那个楼千户,手段狠辣,心性冷绝,不论什么人落到他手上,那就算是不死,也得脱掉几层皮!要是被明香被他抓到,那她必然会供出我们……”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脸上落了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永绝后患便是!谁让她办事不利,愚蠢得让人查到身份!”
玉香听后,眼底一冷,“奴婢这就去办!”
楼飞云随着成方一路来到钟粹宫外。
淑妃的宫殿……
“楼千户,你确定那个宫女会是钟粹宫的?”
楼飞云冷然:“还请公公带路!”
成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带楼飞云进入了钟粹宫。
这时,沈之容早一步得到消息,已经迎在前院了。
“成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的钟粹宫啊?”
成方颔首躬身:“奴才成方,参见淑妃娘娘!”
楼飞云也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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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下官楼飞云,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沈之容笑意盈盈地开口:“楼千户。听说你……”
楼飞云直接打断她,道:“请娘娘见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娘娘配合。”
话音一落,他立即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搜宫。
沈之容神情冷厉,眼底浮现一股浓浓的愤怒,“放肆!楼千户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皇上的妃嫔!你敢带人闯宫?”
楼飞云神色依旧冷漠,即便面对高阶嫔妃,也半点情面不留。
成方见状,赶紧解释:“淑妃娘娘息怒,楼千户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行事!方才有人意图谋害三公主,而皇上则为救三公主而伤了龙体!兹事体大,还请娘娘配合!”
淑妃脸色铁青,“配合?依成公公的话,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不然,为何只来本宫的寝宫搜查?”
成方还要说话,却被楼飞云拉了一下,“娘娘怎知,我们没有去别的宫殿搜查?”
此事事发突然,若不是有心人持续关注情况,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就得到了消息?
沈之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也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了一抹担忧,“本,本宫猜的,不行吗?”
楼飞云目光冷冽地看着她,那视线,仿佛能将人连皮带肉地看个透彻!
沈之容不经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针刺感。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双手则是在大袖下死死捏在了一起。
不知道玉香处理妥当了没有。
——
很快,有带刀内侍来报:“禀千户,钟粹宫后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看体型特征,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楼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淑妃,而后拱手而去。
成方此时,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冷淡。浸淫后宫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楼飞云腿脚很快,不到两息时间,便回来了。
他朝成方点头。
成方扫了扫拂尘,对沈之容道:“淑妃娘娘,随奴才一起,去向皇上解释一下吧?”
第46章 难不成,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
承乾宫。
张婉柔带了些礼物,来跟庄婼仪道歉。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要说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
庄婼仪神情微显尴尬,继续说道:“先前我太着急了,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是给沅儿带来了危险。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奋不顾身,挡在了沅儿身后……”
张婉柔握着她的手,神色低落:“姐姐说得没错,确实是妹妹思虑不周,给三公主带来了危险。要不是妹妹要做什么糖葫芦,也不会有这一遭事。姐姐,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庄婼仪摇头,“沅儿自小在宫中长大,很少接触民间事物,童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你今日做的这糖葫芦,倒是给她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我还想谢谢你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眉眼舒缓了些,“姐姐不怪我就好!至于说谢……姐姐还是应该谢谢皇上的,毕竟,皇上为救三公主都受伤了!”
萧炆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没让任何人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人。
本来张婉柔让他来,他却介意庄婼仪冷漠的态度,所以拒绝了。
只是,一想到他们年少的情谊,他又觉得可惜,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听见张婉柔的话,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来。或许,这次真能在张婉柔的帮助下,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然而,接下来听见的话,却让他心里的那点小期待彻底溃散。
只听庄婼仪冷淡地说道:“他救的是你,不是三公主!”
这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萧炆翊心头一凉,就是张婉柔都觉得难以理解。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庄婼仪见她还要说和,便直接打断,“沅儿,是宁嫔你护着的。皇上护的,是你!所以,说皇上为救三公主而受伤,这没道理。”
张婉柔轻叹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劝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明黄袍角。
她知道,那是萧炆翊在外面。
她上前劝道:“姐姐,三公主可是皇上亲生女儿!即便我不挡上去,皇上也会挡上去的!”
“况且,皇上毕竟是您的夫君,是三公主的亲父,您就一定要跟皇上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吗?”
说到这,她怕她再说出固执的话,又上前低声提醒道:“跟皇上关系太僵,对姐姐在后宫没有半点好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宫外的庄夫人她们想想啊!”
庄婼仪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她。
张婉柔则是眼神示意她,看门外那角明黄。
她在告诉她,皇上就在外面,就算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庄婼仪的固执。
只见她神色依旧冷漠,还故意抬高了声音,“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张婉柔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的那抹明黄消失了。
她心里忍不住轻叹,难怪她与皇帝有着少年情谊,却还能走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庄婼仪也知道他走了,她看向张婉柔,脸上神情柔软了些。
“宁嫔,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也想提醒你,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要将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今天,他可以因为喜欢你而救你,明天,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至亲至爱的人。”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注定是不会有真情的!”
*
回到东配殿,张婉柔发现萧炆翊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神情平淡,好似没有去过主殿似的。
她上前问道:“皇上也对医书感兴趣了?”
那是华宁留给她的医书,他却看得那么认真。
是真的认真,还是心里憋着火,借此掩饰?
他冷冷翻页,眼皮抬也没抬:“以后,我和庄妃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张婉柔怔住,假装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外面成其来报:“皇上,楼千户回来了。”
萧炆翊手中的医术瞬间闭合:“人抓到了?”
成其神色犹豫,“楼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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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是带着淑妃娘娘同来的。”
“淑妃?”
“淑妃娘娘?”
萧炆翊和张婉柔同时出声,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很快,成方就带着淑妃进了配殿正厅。
萧炆翊在张婉柔的搀扶下出来,还不等坐下,就见淑妃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他扑来。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香风扑鼻,声音甜腻,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到萧炆翊的另一边肩头,委屈落泪。
萧炆翊拧紧了眉,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感。
张婉柔察觉他异样,赶紧上前推开沈之容:“淑妃姐姐,你碰到皇上的伤口了!”
沈之容一个没防备,竟这么叫她推开了!
沈之容冷冷瞪她一眼,还想继续趴上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已经走开,坐到贵妃椅上了。
“皇上……”
她紧追而去,却发现萧炆翊目光冷冽地盯着她:“好好说话!”
沈之容神色一怔,一股难堪瞬间爬上心头。
张婉柔目光“纯真”地看她一眼,而后缓缓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碰到伤口了?要不要让华太医来看看?”
萧炆翊摇头,看她的眼神,柔软温和:“你坐吧。”
这贵妃椅是加长的,萧炆翊坐上之后,再坐个张婉柔,倒也不显拥挤。
沈之容看着张婉柔坐在皇上身边,眼眶不由的刺痛不已,心里对张婉柔,越发嫉恨了。
凭什么她堂堂嫔妃要站着回话,张婉柔一个嫔,却能坐在皇帝身边?
她是真的委屈了,眼泪也汹涌了不少:“皇上,请给臣妾做主!那楼飞云,无凭无据,就带着一众内侍直闯臣妾寝宫,肆意破坏!不仅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甚至还对臣妾无礼,实在放肆!”
“还有成方公公!臣妾也不知为何,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意外落水溺**,他便冷着脸让臣妾来与皇上交代!”
“臣妾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宫女**,臣妾要交代什么?”
“总不能,这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了人吧?”
第47章 对峙
萧炆翊闻言,平静的目光看向楼飞云和成方两人。
楼飞云立即上前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只是寻常搜索人犯,并无任何越矩之处,淑妃娘娘所言,夸大其实,臣不认!”
沈之容:“……”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楼飞云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般皇帝妃子说这种话,谁敢反驳?
可他楼飞云却敢!
“皇上,臣妾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如此!整个钟粹宫的奴才们都能作证!”沈之容越发愤怒了,下定了决心要咬死楼飞云:“依臣妾看,这楼千户分明是仗着皇上信任,便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萧炆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飞云,人,可查到了?”
楼飞云抱拳:“回皇上,查到了。只不过,人死在了钟粹宫后面的翠荷湖里。”
“**?”萧炆翊目光泛着寒意。
楼飞云点头:“此宫女叫明香,是钟粹宫的三等宫女。据微臣抓到的小太监交代,就是这个明香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的。”
此时他目光冷厉森寒,盯着淑妃继续道:“臣怀疑,是有人得知此事败露,所以**灭口!”
萧炆翊身上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张婉柔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往骨髓里钻,让她不受控制地心生恐惧。
下面,被他盯住的沈之容,更是脸色发白,眼底漫上一片恐惧。
“荒,荒唐!!”沈之容连忙沉静心情,声音却不由得拔高:“楼千户,你这是在指控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吗?空口无凭,你可知污蔑妃嫔,是何等大罪?”
“还有!你说那小太监交代,是明香唆使他谋害三公主,有何证据?”
“楼千户,你该不会是抓不到人,便随便拉了个已死之人来做替罪羊的吧?”
沈之容说着,把自己的慌乱的心稳住了。
她坚信,明香一死,死无对证,她绝不可能会被抓到把柄的!
心定了,她语气也平静了,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萧炆翊哭道:“皇上,明香虽然只是臣妾宫里的三等女婢,但臣妾宫里的人,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即便是她意外落水**,臣妾也不能允许别人如此污蔑她!”
“请皇上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明香做主!”
萧炆翊沉凝,虽然心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他确实不能说什么。
“飞云,你有证据吗?淑妃说的也有道理,没有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楼飞云还没说话,就见淑妃一脸得意地看他,似乎笃定自己手上没有证据,是凭空臆测的了。
他冷笑一声:“臣当然有证据!”
沈之容得意的神色一怔,一脸怀疑地看他。
只见楼飞云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递给了成方:“皇上,这是那小太监上交给臣的荷包,说明香便是拿着这个荷包装了十两银子给他的!”
沈之容嗤笑:“一个荷包能说明什么?况且这种荷包,整个后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你说是明香的就是明香的?”
楼飞云不说话,只看着皇帝。
萧炆翊接过荷包,一开始还没察觉问题,直到旁边的张婉柔看见异样,给他指了出来。
荷包上绣了一株荷花和几片荷叶,而荷叶下,则藏着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荷梗。
楼飞云见皇上注意到那两个字,开口道:“皇上,这荷包上清楚地绣了‘明香’两个字,应是宫人们为了区别彼此的荷包,而做出的标记。”
“且这种荷包,一般都是宫人贴身之物;承乾宫与钟粹宫相距甚远,若不是明香主动送出,这种荷包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小太监身上!”
萧炆翊神色一冷,将手里的荷包扔到了沈之容脚下:“淑妃,这,你作何解释?”
旁边的银香赶紧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看见“明香”两个字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娘娘……”
沈之容看见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更多的,却是埋怨这明香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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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到处都是破绽,难怪将自己身份暴露!
真是死也活该!
她赶紧稳定情绪,辩解道:“皇上,就算这荷包是明香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香的荷包被这小太监偷走了!”
此时,楼飞云再次冷漠提醒道:“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多日,难道不知道,后宫最低级的小太监,是不能离开自己侍奉的宫殿的吗?”
“小三子,只是东配殿小厨房的烧火太监,他连这东配殿都出不了,还如何去明香所在的钟粹宫偷荷包呢?”
沈之容瞬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楼飞云的这个质问。
萧炆翊见她无话可说,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此时与淑妃脱不了关系了。
“淑妃,你与三公主有仇?还是与庄妃有仇?为什么要害三公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陡然升高,威压仿佛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下来!
沈之容被吓得瞬间跪倒,一瞬间的怔愣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与庄妃无冤无仇,三公主又是个半大孩子,臣妾怎么可能会想要伤害她?”
“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臣妾不知道楼千户要这样污蔑臣妾,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萧炆翊冷哼,“污蔑?”
“三公主前脚被人暗害,后脚这指使宫女便死在你的钟粹宫了,你说这是污蔑?”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宫女的死?!”
沈之容好几次试图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旁边的银香替她抱屈道:“皇上,我家娘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仅凭一个荷包,一个宫女,就这样定我家娘娘的罪啊!”
“说不定,那明香是被其他人收买,又或许,那是明香个人所为,是她与庄妃娘娘有怨或与三公主有怨……这都是说不清的事啊!”
“如今明香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就能说此事与我家娘娘有关?”
第48章 处置淑妃
沈之容听了这话,脸上顿生希望。
赶紧委屈道:“皇上,臣妾十五岁便进了宫。如今已经四个年头了!这么些年,臣妾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臣妾偶有任性,但伤害孩子这种事,臣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多年相伴,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臣妾……”
萧炆翊神色沉凝,眉头紧皱。
他真的很讨厌后宫争斗手段,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萧沅,皇后又被**,他绝不会亲自过问这事的。
楼飞云见皇帝耐心所剩无几,上前道:“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萧炆翊听后,神色愈冷:“带上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被内侍押了进来。
张婉柔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去御膳房取山楂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淑妃旁边的银香身上。
银香察觉视线,抬头对上小太监怀疑的目光后,脸色瞬间惨白。
楼飞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上前回话道:“皇上,这小太监叫元宝,是东配殿小厨房膳食小太监,她能证明,今日之事,与淑妃脱不了关系!”
“奴才元宝,叩见皇上!”元宝跪倒萧炆翊面前,将先前去御膳房碰到银香的事说了一遍。
楼飞云在元宝说完后,梳理道:“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是临时下的决定。除了承乾宫的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钟粹宫的银香姑娘。”
“而死去的明香,身为三等宫女,无命是不能随意出入钟粹宫的,更别说得知承乾宫的事了!”
“由此看来,明香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必然是银香告知的!”
“而此事败露,明香殒命,也更加说明了有人想要**灭口!”
楼飞云言辞凿凿,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萧炆翊此时的神色已然平静下来,仿佛一汪不见任何波动的深潭,平静,却深不可测。
一股淡淡的威压,随着目光缓缓移动,继而将银香整个人笼罩住,吓得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银香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上,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冤枉!!”
沈之容已然白着脸瘫坐在一边,眼底弥漫着恐惧和慌乱,却又不停地挣扎着,寻找破局之法。
“你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是淑妃做的了?”萧炆翊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见天日的黑云压顶。
这种帝王独有的巨大威压,让银香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呆愣在原地,求救的目光转向淑妃沈之容。
沈之容也在看着她,但面上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挣扎和犹豫。
银香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娘娘……”
很快,沈之容眼底变得一片坚硬,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痛惜:“银香,你老实交代!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银香怔愣一瞬,而后眼底充满难以置信。
“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之前还说过,宁嫔借着受伤的由头,整日霸占皇上,以至于皇上多日不曾来看过本宫……”
“可是银香,不管你多心疼本宫,也不能做出害人之事啊!”
“况且,三公主只是个孩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有违天道吗?此事若真成了,你就不怕你家中父母亲人,会因此遭报应吗?!”
银香面色在此时变得惊惧交加,不过很快,又转成一片死灰。
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脸木色地朝着上座的皇帝磕头:“皇上,奴婢认罪,此事,确实是奴婢所为!宁嫔魅惑君主,令皇上专宠她一人!后宫嫔妃谁不心生怨愤?”
银香认罪了,包括她下令让明香收买烧火太监,以及得知楼千户前往钟粹宫查人时,先一步杀明香灭口的事。
所有事,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淑妃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看不过娘娘日日思君不见君,从而日渐消瘦。所以在得知宁嫔为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后,想出了这个法子。”
“奴婢本意,只是想让三公主受一点小伤;这样,皇上就会迁罪宁嫔,不再专宠她一人……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害三公主性命!还请皇上……饶命!”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楼飞云可不会被这几句话蒙蔽,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么敢做下残害皇嗣这样的事?
而且,淑妃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有意无意地威胁银香!
若不出意外,明香定然是为了护住家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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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愿顶罪的。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皇”字,便被打断。
萧炆翊冷声道:“小小宫女,竟然敢谋害皇嗣,还敢求饶?”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银香惊恐得无以复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说出真相!可一对上淑妃那双冷漠的双眼,她所有的勇气尽数化为乌有。
楼飞云眼底有些犹豫,见皇上眼神幽深地朝他看来,他才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萧炆翊继续道:“另外,让六宫各派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来看着,以后若是谁再敢做出类似的事来,这个宫女,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银香一听,内心的恐惧彻底爆发。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拿她杀一儆百!那这一顿杖责,怕是要她经历极为残忍又痛苦的过程了!
最终她心里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心中的道德,再也顾不得淑妃的威胁了。
她哭着大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招供!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淑……”
“既然刚刚不说,现在,也不用说了!”萧炆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银香的话:“捂了嘴,拖出去!”
成方听后,立即让人上前堵了银香的嘴,任由她怎么挣扎后悔,也无法再改变这个结果。
沈之容在听见银香改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看银香被拖了出去,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中也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心里有她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偏袒。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软着声音喊道:“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是相信臣妾的……”
萧炆翊看她朝自己的方向挪动,眼神不由得凌厉了几分,吓得沈之容立即停住动作,不解地看他。
“淑妃御下不严,管教失职,从今日起,收回协理后宫之权,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沈之容脸上方才还有的庆幸,瞬间消失:“皇上!臣妾……”
“你还有话要辩?”萧炆翊冷冷地看她:“要不要朕把那宫婢给你叫回来,让你们好好辨一辩?”
沈之容表情僵住,未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压下。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庄婼仪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甚至没给萧炆翊行礼,便拎起沈之容的衣领,就朝她脸上狠狠甩去两巴掌!
第49章 淑妃如此算计咱们,就这么算了?
啪啪两声,清脆无比。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婉柔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冲下来拉住庄婼仪。
“姐姐,不可冲动!”
庄婼仪根本听不进去劝告,一把挥开拦住她的张婉柔。
那力气之大,直接将张婉柔挥退了好几步,踉跄之后脚下一崴,直接朝屏风拐角处撞去。
青宁一惊:“娘娘小心!!”
张婉柔身体失控,条件反射性地失声惊呼,眼看着脑袋就要撞到尖锐拐角时,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把,身子又朝另一个方向撞去。
飞鱼服上冰凉的宝石带着微微寒凉之意,重重地撞在张婉柔的侧脸上。凸起宝石有些锋利,将张婉柔的脸颊划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出来。
所幸,没有出血。
等楼飞云扶稳张婉柔退开一步之后,注意到她脸上的那道伤,立即下跪请罪:“微臣该死!”
萧炆翊看张婉柔捂着脸,赶紧过来查看。
张婉柔朝他摇头:“臣妾没事,要不是楼千户拉了臣妾一把,臣妾的脑袋怕是要磕一个窟窿出来了。”
庄婼仪那边还没发现这边的异样,依旧拎着沈之容的衣领扇她巴掌。
沈之容被打得发髻凌乱,脸颊火辣辣的疼,却也不敢还手,只能大声哭救:“皇上!皇上救命啊!”
萧炆翊面上冷了冷,却也没有立即让人阻止,而是让庄婼仪出了一番气之后,才命人将庄婼仪拉开。
庄婼仪奋力挣扎,眼里全是对沈之容的恨毒:“**!你敢动我女儿!我杀了你!!”
连上三个宫女都没能把庄婼仪拉开,萧炆翊渐渐没了耐心。
“庄妃,够了!”
沈之容趁着庄婼仪怔愣的时候,抓准机会,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躲到了萧炆翊身后,“皇上,快救救臣妾,庄妃姐姐是要杀了臣妾啊!!”
萧炆翊看她浑身狼狈,脸上也被刮出好几道血痕,脸上表情松了松。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庄婼仪便又大骂起来:“你害我女儿,我就是真杀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她还要挣扎着朝沈之容扑来。
而萧炆翊眉间渐渐露出不耐烦,冷声道:“够了!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色无比难看,本就对萧炆翊心结难解的她,此时再看萧炆翊的眼神里,已然尽是冷漠。
她冷静下来,推开拦着她的几个宫女,冷冷盯着萧炆翊问道:“在你心里,沅儿的命,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萧炆翊一怔,随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不通,自己在她心里,就真的那么冷漠无情吗?
她就不能有一次,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想问题吗?
庄婼仪没等他说话,便自顾自地答道:“也是!你是皇帝,身上背着国家重担,心里爱着天下人,心里哪里还有位子和精力,留给我们这些不要紧的人!”
“但我告诉你!沅儿在我心里,是这天下最重要的人!如果再有人敢对她动心思,动手脚,别说成没成功,就算她有这个念头……也别怪我发疯,要了这些人的命!”
最后一句话,她的眼神紧盯着沈之容,仿佛猛兽盯紧了猎物,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一般。
这目光,看得沈之容背后一阵森寒。
话放完,庄婼仪甩袖而去。
张婉柔看向萧炆翊,他眉间压着复杂的情绪,有压抑,有恼怒,还有失望……
“皇上,要不,臣妾去劝劝庄妃姐姐吧?”
萧炆翊捏住张婉柔的小臂,似是咬着牙一般紧紧吐出三个字:“不准去!”
既然她无法做到理解自己,那他又何必再去讨好?
不过就是念及少年情谊,对她多了几分特殊,她也万不该拿这点殊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的帝王之威!
张婉柔感受手臂传来的痛意,忍不住拧起了眉。
楼飞云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随即出声道:“皇上,您的手臂出血了,要不要请太医?”
萧炆翊听见这话,才恍然惊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捏张婉柔,以至于她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赶紧松开手,她的手臂上,已然出现几道红红的指印。
他眉头微皱,眼底带着些歉意:“捏疼你了吧?怎么都不出声?”
张婉柔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而后将目光转到正用阴鸷怨毒目光看她的沈之容身上。
萧炆翊随着她的视线看去,沈之容瞬间变脸,一副柔弱又可怜的模样。
“皇上,臣妾宫里的人犯了错,都是臣妾管束无方,庄妃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您千万不要怪姐姐,臣妾,愿意受罚的!”
萧炆翊眸底的柔色尽退,只剩冷厉。
他对这种虚伪的面孔,实在是厌恶至极!
“来人,送淑妃回宫!禁足这些日子,不许任何人探望!”
沈之容脸上的柔弱差点没能保持住,临走前,她盯着张婉柔,眼里的眸色是开裂的,带着一丝怨恨的。
张婉柔眼神泛冷,对她的恶意感到不解。
这一世,她从未找过她任何麻烦,甚至她们这只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让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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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恨至此?
等到所有人散尽,东配殿恢复冷清。
青宁小心地替张婉柔脸颊上药,“还好没划出血。这庄妃娘娘也真是的,她就算要教训淑妃,也不该对您动手啊!”
“要不是楼千户拉住了您,您这脑袋非得磕破不可!”
张婉柔手里拿着明香的荷包,对她的话没太在意,“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这事不管换到谁身上,都会失去理智的!”
“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擦完药膏,青宁不放心地在她脸上四处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将药膏收起来。
“娘娘,您还帮别人说话呢!那淑妃娘娘这次明显是奔着您来的!可皇上倒好,就这么轻拿轻放,连句安慰您的话都没有!”
张婉柔想了想,“轻拿轻放吗?也不尽然吧!”
其实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她倒是能理解萧炆翊为什么会对淑妃做出这样的惩罚。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这还不算轻拿轻放吗?我看那银香都准备把淑妃供出来了,可皇上却打断了她的话,分明是在护着淑妃!”
“也难怪庄妃娘娘对皇上生气失望,皇上怎么这样?”
张婉柔放下荷包,轻叹一声:“这世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下决定。”
“庄妃姐姐有自己的立场,生气是应该的。但皇上也有皇上的立场,别说三公主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就算真伤到了,只要不致命,皇上都不会对淑妃怎么样的!”
青宁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三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难道,自己的女儿被人伤害了,皇上还能无动于衷?”
张婉柔轻笑,“你以为做皇帝,就真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青宁不解,难道不是吗?皇上啊!万万人之上的存在,难道这样的人,还不能随心所欲?
张婉柔摇头,面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萧炆翊不处理沈之容的原因,她大概能猜到。
别的不说,就说淑妃背后的家族,虽比不上皇后和太后的母家姜氏,却也是朝中手握重权的明国公,超一品大将军府的张氏!
淑妃,是皇权与大靖半**权的纽带,只有淑妃好好的,张氏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成为萧炆翊在前朝,最坚实的臂力!
这一点,庄妃看不透吗?
不,正因为她看透了,她才会对萧炆翊那么失望吧?
青宁见她不愿细说,便也不问了,只又问道:“娘娘,淑妃如此算计咱们,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第50章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之前娘娘还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低位份的才人婕妤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妃嫔,做事也不该瞻前顾后,免得叫人看轻。
可现在,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她们也不反击吗?
张婉柔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青宁,你这胆子大了不少呀!”
青宁还以为她在责怪自己胆大包天,连忙颔首认错:“对不起娘娘,是奴婢鲁莽了,奴婢不该生出这不安分的心思来的。”
“不安分?”张婉柔脸上忽然变得森冷了几分,“在这个后宫里,**分了,反而会死得更快!”
上一世的她,够安分吧?除了无脑迷恋萧炆翊之外,她从不会考虑太多!以至于到死才看清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任由人欺凌了!
所有算计过她,欺辱过她的人,她都会把这些帐,一笔一笔地讨回来的!
青宁听了她这话,脸上来了几分兴奋:“娘娘是说,我们要反击?”
张婉柔拿起桌上明香的荷包,将其递给青宁,“你往这荷包里放一片金叶子,找人送到钟粹宫,给一个叫元香的小宫女。”
青宁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第一时间听话照做。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张婉柔又往那荷包里塞了一封信。
青宁问道:“娘娘,元香是谁?为何咱们要给她金叶子?难道,娘娘是想让元香做咱们的眼线吗?”
后宫里,各宫嫔在彼此宫里埋眼线是常事,这个元香,还是她们第一次收买线人呢。
只是,她值得这一片金叶子吗?
“还有,娘娘您为何要写信?就不怕这个元香前脚收了钱,后脚就给淑妃告发咱们吗?”
张婉柔摇头:“放心,别人或许会这么做,但这个元香,绝对不会!”
青宁面上有疑惑,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相信娘娘,也知道娘娘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没有多问,立即下去安排。
青宁走后,张婉柔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明香是死在淑妃害她毁容的那件事上,也是被灭口。但那件事,发生在五个月后。
而这个元香,是明香的亲妹妹,但是她们深知后宫复杂,所以并没有将两人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明香死后,元香为了给明香报仇,在后来的一次宫会上当众刺杀淑妃,却失败被擒。
审问之下,姐妹俩的关系才浮出水面。
当时她也在那场宫会上,元香说出她被毁容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淑妃,全场哗然,只有萧炆翊没信。
他不仅没有处罚淑妃,还将元香拖出去砍了!
那件事,让她对萧炆翊的绝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只是那时候,她单纯地以为,萧炆翊是因为喜欢淑妃才宠她无度,甚至可以无视她犯下的各种罪过。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决定,与现在他的决定,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被放弃的人了!
*
钟粹宫,后配殿的角落厢房里,一张大通铺上睡着十几人。
上面人受罚,对于她们最底层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干活的时候再仔细着点,尽量避免与贵人正面接触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可以维持着日常生活,无功无过,苟求生命。
然而,十几张沉睡的脸庞中,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下,是无比阴鸷怨恨颜色。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还有一片金叶子。
信中写道:“我知道你与明香之间的关系。你若想要为她报仇,便冷静蛰伏。不久的未来,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这片金叶子,是给你安置家人的费用,若是不想连累他们,尽早送走!”
她坐起身,将那封信塞进口中,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普通的五官下,硬是生出一双不平凡的眼睛,深沉锐利,与青涩的面容形成强烈对比。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
御书房。
夜色已深,萧炆翊看完奏折,成方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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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今夜还去宁嫔娘娘那吗?”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又有些头疼了。
“不去了。”他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冷笑,自嘲道:“朕前脚关了淑妃禁闭,后脚沈定坤便来质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国公才是这御椅上坐着的人呢!”
成方听后,低头不言,神色也显得紧绷不少。
萧炆翊问他:“成方,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有些窝囊了?”
“后宫有太后动作不断,前朝,有姜氏,还有沈氏……这些庞大的家族啊,屹立多年,这根系得有多复杂?”
“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是想收拾,都无从下手啊!”
萧炆翊自顾自说了很多,但成方却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皇帝这话不是真心想问他,而是借此,疏散一下心中郁气而已。
果然,萧炆翊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庄妃今日上奏,要宣召章程的夫人孙氏进宫,你可查到庄妃与孙氏之间有何关系了?”
这次成方没有沉默,立即上前回道:“回皇上,奴才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章夫人了。但章夫人也显得很意外,还说自己不认识庄妃娘娘,以前也从未有过交集!”
“这章夫人之前都在睢县老家,是前两个月才入京的,按理来说,确实跟庄妃娘娘扯不上关系。”
萧炆翊眉头拧起,“没有任何关系?那庄妃怎么会忽然想要见她?”
成方沉默,这个原因,怕也只有庄妃娘娘自己知道了。
他顿了顿,而后问道:“皇上,可要回了这请奏?”
毕竟,宫妃除了见自己的家人亲眷之外,是不能与其他官妇见面的,否则,恐有交通内外、夤缘为奸的嫌疑。
萧炆翊越发觉得头疼。
片刻后,他语气略带疲惫,道:“准了吧。”
她这是笃定自己对她有愧,所以才在这时候提出这个请奏的啊!
也罢!这次的事,他确实失之偏颇,补偿,也是应该的。
“去宁嫔那吧!”
他想张婉柔那一手按揉的推拿手法了。
第51章 宁嫔盛宠,不宜换人
三日后。
张婉柔自受伤之后,第一次回到永和宫请安。
彼时,德妃也在永和宫中,两人面带笑意地说着什么,看着一副关系甚好的模样。
张婉柔进来时,德妃脸上表情僵了一瞬,而后立即起身迎过来,握住了她的:“哟,宁嫔妹妹这是伤势大好了?怎么这漂亮的小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啊?”
张婉柔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低头道:“婉柔见过德妃娘娘,谢娘娘关怀。臣妾身体好多了,再过几日,便能痊愈了。”
德妃听后,笑意不减:“那可真是太好了!如今皇上日日宠幸妹妹,等妹妹身体痊愈后,必然能为皇上开枝散叶了!”
张婉柔听见这话,脸上配合地露出一抹红晕来,而后朝贵妃行礼,问安。
张婉音看似温和的表情下,藏着一抹嫉恨。
她朝张婉柔招了招手,脸上一片温和笑意:“妹妹来了姐姐这,就不必多礼了,快坐吧!”
张婉柔在张婉音的右下方端坐定,春絮很快给她上了一杯茶来。
她看见,她的胳膊上,露出一条崭新的鞭痕,还带着一丝血色。
上完茶,春絮退至一旁候着。
张婉音一副诧异模样地问道:“妹妹身子还没有完全痊愈,怎么就来请安了?皇上不是免了妹妹的这些虚礼了吗?”
张婉柔起身,笑着解释道:“姐姐,今日妹妹来,其实有另一件事要与姐姐请奏的。”
张婉音听了这话,眉头一皱,眉间露出几分不满。若换作以前,她不应该都要说几句场面话的吗?
怎么,这是得了宠,连装也懒得装了?
前脚她还对德妃说,就算张婉柔得了圣宠,可在她面前也只能乖乖听话,受训!这下倒好,后脚,这张婉柔便来拆她台了!
她视线不由地朝德妃看去,果然,德妃眼底藏着几分讥笑。
张婉音面色沉了沉,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悦:“你为何事而来?”
张婉柔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脸上更是挂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姐姐,皇上先前答应臣妾,可以准臣妾隔几日便去太医院学医,今日臣妾便是来说这事的。”
“虽说皇上同意了,但毕竟现在后宫是姐姐在管理,妹妹怎么着都是要来给姐姐说一下的。”
张婉音和德妃显得很惊诧,异口同声地问道:“皇上准你去太医院学医?!”
这两人,怕是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么默契的时候。
张婉柔面上一顿,显得有些错愕,“姐姐,怎么了吗?有何问题吗?”
有何问题?
哪里不是问题?!
后宫妃嫔,从来没有说能出后宫的!可她倒好,直接能出皇宫?
这怎么可能?皇上是疯了吗?难道就不怕宁嫔私通外男?
“哦,二位姐姐别误会,臣妾说的太医院,是指宫内的御药太医院,并非宫外的太医署。”
听了这话,两人脸色这才回了点血色,但震惊却并未减少。
即便是宫内的御药院,那也是出了后宫,是外男集结的地方!皇上怎么可能会让她去那样的地方?
德妃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冷笑出声:“皇上对宁嫔妹妹还真是宠爱无度啊,连后宫都能让妹妹自由出入……”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误会了!”张婉柔连忙摇手解释:“妹妹去御药房时,皇上会全程派人随同,而且,臣妾只能在指定的地方跟华太医学习,其他地方,也是不能去的……”
然而,这话,依旧不能让两人情绪好多少,只会觉得皇上被迷昏了头!
萧炆翊指派的随行小太监来了,在永和宫外候着,张婉音只能冷着脸让张婉柔走。
“说是来请示,我看啊,倒是像是来**的!”德妃看着那欢天喜地离开的张婉柔,冷哼了一声。
张婉音脸色不好看,却还是学着皇后掌宫时,那一派大气端庄的模样。
德妃看着,心里只冷笑:这贵妃,还真把自己当成皇后了吗?
她神色慵懒下来,靠在太师椅上,左右翻看自己染着丹蔻的指甲,有意无意地说道:“这宫里都说,皇上最疼爱贵妃娘娘,可如今看来,臣妾怎么觉得,宁嫔才是皇上的心尖宠呢?”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鸷,甚至没忍住斥问出声:“德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德妃闻言,赶忙笑着赔罪:“贵妃娘娘别误会啊,臣妾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还是你们张家的女儿受皇上喜欢。不像妹妹我,自从小产之后,皇上就再也没来过本宫的永寿宫了。”
“不过,皇上如此宠爱宁嫔,等宁嫔生下孩子之后,封妃是必然的!届时,你们张家一门二妃,日后这地位,岂不是要直逼姜家和沈家?”
“当真是叫人羡慕啊!”
说完,德妃便告了辞。
转身离开之际,她脸上的笑意尽数变成了讽刺,低声道:“终究是新人换旧人,这贵妃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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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以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至少在这寂静的大殿里,能够清晰地传进张婉音的耳中。
德妃走后,张婉音直接炸了,手边桌上的所有东西被尽数砸了个干净。
“**!都是**!!”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再次跪一地,每个人身上都不受控制地发出颤抖,生怕下一秒,火辣辣的鞭子就又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通知下去,就说中宫内库紧张,永寿宫用度偏奢,从今往后,份例酌减!”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德妃,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竟然敢当面嘲讽她!
王嬷嬷听后,赶紧上前劝阻:“娘娘不可!德妃也是协理中宫的宫妃,您要这样做了,说不定她就要倒向皇后那边去了!”
“倒就倒!”张婉音甩了甩大袖,冷哼道:“她也从来不是本宫的人!”
当着面就敢如此嘲讽她,还不知道背后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王嬷嬷张了张嘴,却也知道她执拗难劝,最后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此时,又听她道:“让你通知母亲,在张家分支里再找个女子,可有消息了?”
王嬷嬷怔了下,身子弯得越发地深:“娘娘,侯爷的意思是,宁嫔正得盛宠,不宜……不宜换人……”
张婉柔一听,又要炸了,直接冲下来狠狠踢向地上的碎片。
哗啦一声,碎片砸在门框上,碎得到处都是。
“不宜换人?你看看她今天的态度!再不换人,这小**就要爬到本宫的头上了!”
德妃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没道理吗?
就凭张婉柔现在的荣宠程度,说不定,她这贵妃的位子,未来还真要让人了!
王嬷嬷犹豫着说道:“娘娘,换人的风险确实大。至于宁嫔……娘娘若真觉得她荣宠过盛,那今日这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张婉音眉头一挑,眼底的怒意消退了些,“何意?”
王嬷嬷上前,低声道:“娘娘,那御药房里外男扎堆,想抓宁嫔的把柄还能抓不到?”
“就算抓不到,可只要咱们略施小计,那让皇上对她生疑,还不简单?”
“一旦在皇上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她的未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如此荣宠!”
张婉音听得这话,脸上表情瞬间阴转晴。一抹淬了毒般的笑容,在她精致的脸上漾开,美丽,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危险。
第52章 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出了永和宫的张婉柔,坐上了皇帝特许她的辇轿,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外的呼唤。
“是宁嫔妹妹吗?”
张婉柔抬手,辇轿立即停下。
从轿子里出来,她看着来人,眸色闪烁,“安嫔姐姐?”
安嫔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上身穿着浅黄色罗衫,一边走,一边捂着帕子咳嗽。
等到了跟前,她缓了两下,这才笑着说道:“还真是宁嫔妹妹啊!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可一看妹妹上了这朱红辇轿,我倒又不敢认了。”
张婉柔脸上是微带疏离的笑:“安嫔姐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嫔看得出她释放的距离感,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呃,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提醒妹妹,这朱红色辇轿乃是妃位之上才能乘坐的,妹妹是嫔位,按例只能乘坐浅红、青色等辇轿。”
“妹妹这是逾制了,若是被人发现,必然要受杖责的!”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凤纹的辇轿,而后浅笑着解释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不算逾制,多谢姐姐提醒。”
“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妹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安嫔没说话,只点头,再次捂住嘴轻咳一声,似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
张婉柔重新上了辇轿,而后离开永和宫。
青宁走在轿子旁,低声问道:“娘娘,安嫔娘娘这是好意提醒?”
张婉柔侧头看她,笑问:“你觉得她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深意?”
青宁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安嫔身姿柔弱,弱得毫无存在感。
“青宁,你记住,不要看轻这后宫里,任何一个,皇上的女人!”
青宁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
安嫔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此时满脸气愤,为安嫔抱不平。
“这个宁嫔,也太过分了!完全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不就仗着有皇上宠爱吗?如此嚣张跋扈,依奴婢看,未来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安嫔眸色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很快宫女便收了声。
不多时,德妃从大殿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张婉柔的辇轿。
这时,安嫔羡慕的声音传来:“宁嫔妹妹能乘坐妃位才能乘坐的朱红凤纹辇轿,那都是因为皇上宠爱!在这后宫,有了皇上的宠爱,哪还用得着看别人眼色呢?”
“况且,我与宁嫔妹妹是同级,她也不需要看我脸色。倒是我,该看她脸色行事才是的。”
德妃走上前,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人病一场,是无上荣宠,再看看你,病得再久,也只能是无人问津!”
安嫔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羞赫,而后立即躬身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与其在这羡慕别人,不如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圣上荣宠吧!”
“不过也是,你这身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辇轿,也是朱红色的,一道凤纹,比张婉柔的辇轿还少了一道凤纹!
进入辇轿之后,德妃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平静不再,只剩一片阴鸷。
“这些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张婉柔能嚣张到几时!”
“明日,让母亲进宫!”
——
出后宫时,青宁低声问道:“娘娘,咱们今日不是可以直接去御药房的吗?为何还要特地来一趟永和宫?”
按理说,娘娘盛宠,此时应该尽量低调,免得招来其他宫妃嫉妒,暗中谋害才是。
张婉柔坐在辇轿中闭目养神,听了这话,嘴角微勾:“前几日,咱们不是被人算计了吗?你还问该怎么反击来着。
今日,便是咱们反击的开始了!”
听了这话,青宁脸上泛起一丝惊喜,而后又很快压下去,让自己看不出异常来。
她不敢再问,但却很期待,娘娘到底有什么计划。
辇轿很快到了御药房,因为她是后妃,所以御药房专门开设了一个偏院给她学习医理。
而负责教她的,除了华宁之外,还有一个胡慵。
对,就是给张婉音请平安脉的胡慵。
胡慵得知自己要教张婉柔医理时,吓得一夜辗转反侧,心脏悬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紫荆棘的事,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日夜无法安眠。
“胡太医,许久不见了。”
张婉柔笑容灿烂地给他打招呼,又是一副明媚纯真的少女模样。
但胡慵心里很清楚,这个宁嫔娘娘,绝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纯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下官胡慵,见过宁嫔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神色无常,只道:“往后的日子,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华宁没察觉胡慵的心情,只当他是没见识,胆子小,给宫妃教**太过紧张了。他还安慰他别怕,说宁嫔娘娘聪慧善良,一教就会,很好交差的!
胡慵苦笑,只附和点头。
华宁道:“今日学药草,娘娘,前些日子给您留的书都看了吧?”
张婉柔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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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微臣可要考教您了!”
……
学习的时间很快,眨眼间半天就过去了。
午膳时间到了,华宁和张婉柔都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只有胡慵,忐忑地过完了这一上午。
张婉柔回去的时候,意外遇见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楼千户!”
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张婉柔朝他喊了一声。
楼飞云听见女子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了,直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道灵动缥缈的身影时,整个人才彻底僵住。
宁嫔娘娘?!
张婉柔走上前,笑着问道:“楼千户这是不认得本嫔了吗?”
楼飞云回神,赶紧颔首请安:“下官楼飞云,见过宁嫔娘娘!”
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人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着,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要毁容了!”
“还有,关于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着,她从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宁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宁一怔,回道:“有!”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着,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别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将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这一行为,令一旁的众人看得面面相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末了,张婉柔还说了一句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萦绕。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宁:“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第53章 收买楼千户,就凭一盒点心?
青宁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宁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随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干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宁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众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宁那会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嫔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宁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着,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宁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宁,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宁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宁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别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下午,章夫人就要进宫了,她还要准备好多事呢!
青宁不再多说,只埋头干饭。
这些日子,娘娘总会在皇上不在的时候,让她陪着一起吃饭,不管她怎么拒绝都不行,还说什么一个人吃太冷清了。
可她知道,娘娘就是看她太瘦了,想让她吃得好一点,多长些肉而已!
娘娘真好!
*
慈宁宫的后殿佛堂里,袅袅佛香氤氲而起,两米长的巨型屏风后,倒映着一个沉静丰润的妇人身影。
她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着佛经,神态虔诚无比。
褚英嬷嬷在屏风外,将各宫传来的消息禀告给里面的人。
半晌之后,里面的人动了。
朝着佛龛里的神像三拜之后,在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后,姜琳。
姜琳,五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鬓发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她坐到屏风外的矮榻上,动作优雅沉静,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的至尊之人。
“庄妃宣召礼部侍郎章程之妻?皇上,还应许了?”
她轻抿茶水,平静从容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
褚英躬身回道:“许是淑妃谋害三公主那事,让皇上心生愧疚,所以才应下了。”
“心生愧疚?哼,他心生愧疚,就可以无视与哀家的约定了吗?”
褚英道:“当年,平乐侯一家被贬,皇上答应过太后,不再宠幸庄氏,甚至不许再见庄氏!如今,不过两年,皇上不仅见了庄氏,还对庄氏隐约有复宠的迹象!”
“太后娘娘,奴婢担心,皇上是想要对姜氏动手了!”
太后端坐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是啊!他这是觉得我们姜家挡他的路了!只是他这番意图,连你都能看出来,说明,他无心掩饰……”
说到这,她手中佛珠一停,末尾带着几分细纹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抹冷厉的精光一闪而过:“皇帝,这是要正面与哀家宣战啊!”
“太后娘娘,此话,有些严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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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褚英觉得皇上应该不至于此,或许,是她们想多了?
“严重吗?那你说,他派章程去东山剿匪,却暗地收押了姜平绕和郑高济,是为何?”
“前脚重用章程对付姜家的人,后脚就让章程的夫人进宫见庄氏,你说,此举又为何?”
褚英双手叠放于小腹前,沉默住了。
她摸不清皇帝的想法,所以,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
“哼!他这是在向庄氏示好!”
“用我们姜家的人,换她和庄氏破冰?到底是年轻啊,躲不过儿女情长!”
“这样的帝王,你说,先帝怎么能放心将这江山交于他独掌?”
佛珠不轻不重地扔在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褚英头更低了,依旧一片沉默。
“去安排一下,我要让庄氏,在这次的会面上,再也无法翻身!”
褚英立在一旁,神色略显犹豫。
她知道,太后从来没有放弃过垂帘听政的念头;只是这些年皇上强势,且抓不住错处,所以才一直未得其法。
如今,一个庄氏,一个张氏,令皇上的错处越来越多,这也就成了太后动作的最佳时机!
太后不想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情有可原。可她担心的是,如今的皇上,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了!
皇上少年时,就能从太后手中夺走政权,如今的他,又怎甘愿受制于人?
张婉柔的事,三公主的事,皇上虽然表面都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皇上是在做最后的忍让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这次再踩到皇上底线,只怕……
见她沉默,太后的细长的眉微微皱起,“褚英,你在想什么?”
褚英抬头,对上太后的视线,心里一堆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太了解太后了!
太后决定了的事,不管前面有什么阻碍,不管未来后面有什么风险,她都不会改变的!
因为她坚信,有“孝”字在头上压着,皇上,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她躬身回道:“奴婢是在想,若真要对付庄氏,那还是由刚刚因庄妃而受挫的淑妃来动手,比较合适。娘娘,您觉得呢?”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重新拿起佛珠轻捻,说道:“你看着办吧。”
第54章 奴婢元香,拜见娘娘
钟粹宫。
沈之容被禁足之后,每日悠闲又枯燥,不到两天便想着要去找皇上求情。
然而,这次不管她做什么,外面看守的人都不给她任何见皇上的机会,连句话都不让带!
她气得吃不下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等解足之后,贵妃和德妃该会怎么嘲讽自己!
玉香从小厨房那边端来一碗血燕莲子羹,“娘娘,补汤好了。”
沈之容目光随意瞥了一眼,“放那吧!”
“天天被关在这破宫殿里,哪还有什么心思吃补汤!”
玉香默默静候一旁,低垂的脸上是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和表情。
自从银香**之后,玉香的态度明显不如从前那样活跃了。
沈之容能察觉到她的变化,于是上前问道:“玉香,怎么这两天看你情绪不高啊?可是银香的事,你心里还没放下?”
一听这话,玉香赶紧跪地否认:“回娘娘,奴婢不敢!”
沈之容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坐回了贵妃榻上。
“玉香,银香的事,不是本宫不想救她,而是她做事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那个情况下,她不死,那死的就会是本宫,还有你!”
“你放心,银香人虽然去了,但是她的家人,本宫必定会厚待!这样,也能让她走得安心些!”
“至于你……从今日起,你正式升任为钟粹宫的一等掌事宫女,每月月奉十两,掌管钟粹宫的所有事宜!”
玉香跪着,心脏却不由得一颤,“一等掌事宫女!!”
那就代表着,她从今以后,成了这钟粹宫除淑妃之外,身份最高的人了!
地位可比拟正六品女官!不仅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还能有两个小宫女伺候!甚至,从此以后,她还可以穿青色或红色的高级宫女制服,区别于普通宫女了!
甚至连家中父母兄弟,都可能会因此而受到优待!让人高看一眼!
这个位置,曾经是她银香都梦寐以求的!
如今,银香没了,这好事,竟落到了她头上来了……
当然,她很清楚,这是淑妃在笼络她的心,怕她会因为银香一事,而生出异心。
“怎么没反应?”淑妃见她沉默怔愣,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来:“是不满意本宫的任命?还是你心里有了别的好去处,已经不稀罕本宫这里的一等掌事宫女的位置了?”
玉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磕头谢恩:“奴婢谢娘娘恩宠!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见这话,沈之容的表情才缓和了几分:“行了,起来吧。”
玉香:“谢娘娘!”
沈之容看着空荡荡的暖阁,又道:“如今,银香不在了,你又升了一等掌事宫女,这二等近侍宫女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回头,你从下面挑两个机灵的补充上来!”
“记住,一定要机灵的!别再跟以前的银香和明香那样蠢了!否则,本宫早晚被她们害死!”
玉香微垂着的眼眸里,眸光闪烁,应道:“奴婢明白!”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小宫女的禀告声:“启禀娘娘,偏殿门外,忽然多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淑妃娘娘亲启!”
听见这话,沈之容和玉香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疑惑。
不用多说,玉香便已经出去将那小宫女带了进来。
“奴婢元香,拜见娘娘!”
小宫女一身浅绿色短衫长裙,身子单薄纤瘦,跪在地上,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了。
她手上举着一封信,元香接过来之后,便递给了淑妃。
沈之容只看了封面几个字,便好奇地朝元香看去,问道:“你认得字?”
一般被家里人送进宫做低等宫女的,都是贫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别说认字了,活着都是问题!所以,皇宫后院中,能识字的低等宫女,还是很少见的。
元香趴在地上,恭敬地回道:“回娘娘,奴婢小时候认过两年的字,所以识得。奴婢家里以前经商的,后来家道中落,父亲赔光了家里的所有田产都不够还债,便将奴婢卖进了宫中。”
沈之容了解之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又问道:“这信哪里来的?谁交给你的?”
元香又答:“回娘娘,这信是偏殿洒扫的小太监发现的。因为他不识字,便招了很多人来看,奴婢在边上看见,正好识得这几个字,他们便让奴婢来送信了。”
元香说完,沈之容已经将信中的文字看完了。
只见,她脸色阴沉,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从眉眼处迸发,好似那冰层下骤然奔涌的岩浆似的,像要将人烧成灰烬!
“好一个庄婼仪!”
“庄家都被抄家流放了,她竟然还敢做着让庄家东山再起的白日梦!”
“怎么,她真以为她两个哥,在边疆战场上立了几个功,就能与我沈家相抗衡了?”
玉香在一旁听得疑惑不已,“娘娘,这信中写了什么?是谁写的信?”
沈之容将信递给玉香,让她自己看。
“不管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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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写的,总归是跟庄婼仪过不去的人!”
“这信中说,庄婼仪的两个兄长,庄文寒,庄文旭在边疆战役中立了大功。边疆请功的折子已经到了皇上跟前了。”
“我倒是说呢!这皇上已经两年没去过承乾宫了,怎么最近忽然就又去了?而且,为了庄婼仪那个**,皇上甚至不惜将本宫禁足,连父亲去调和都没有半点用处!”
玉香也拧着眉道:“娘娘,依这信上所言,皇上这是想要重新重用庄家啊!”
“若真让庄家那两兄弟得了势,那这半死不活的庄妃,岂不是又要活跃起来了?到时候,就凭咱们对三公主做的事,只怕,这庄妃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咱们的!”
玉香的话,让沈之容想起前几天,庄婼仪那双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太可怕了,翻涌沸腾的,全是恨毒和狠厉……只怕,玉香这话,不是夸大其词!
“娘娘,这信中还说,今日,庄妃宣召了前朝礼部侍郎章程的夫人进宫觐见!这句话,难道,是在提醒咱们什么?”
沈之容口中呢喃着,大脑不停运转,“礼部侍郎的夫人……后宫妃嫔,与前朝官妇相会,这可是大忌!”
“庄婼仪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召见了礼部侍郎的夫人……”
“难道,是想要内外勾结,意图给庄家那两兄弟谋个好官职?”
想通这一点,沈之容脸上露出惊喜!
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兴奋:“若真是这样,那本宫就抓她个现行!本宫就不信,这庄婼仪,这次还能将皇上骗得团团转!”
玉香沉吟了半刻,又提醒道:“可是娘娘,万一,那庄妃并没有这个意思…或者,咱们抓不到现行,那怎么办?”
“总不能干等着,让她东山再起,好再成为您的劲敌吧?”
沈之容瞥她,眼底带了一丝不满:“玉香,这点小事还需要本宫来安排吗?你这样的能力,要本宫怎么放心把这一等掌事宫女的位子交给你?”
玉香连忙低头:“娘娘恕罪!奴婢明白了!”
玉香要下去的时候,沈之容再次叮嘱道:“这次,办事干净点!要是再出点什么差错,银香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了!”
听了这话,玉香脸色一白,随后立即点头,“娘娘放心,这次,奴婢一定办得干干净净!”
等到说完话,玉香转身准备下去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她盯着依旧跪伏在地上的元香,傻了眼。
第55章 孙小菁进宫,危机起
“你怎么还在这里?!”
玉香震惊地看向淑妃,似乎在询问这个宫女该怎么办。
沈之容目光也落在一直趴在地上的元香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哪里来的小宫女,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送完信还不赶紧下去,还趴在这里偷听?脑袋不要了吗?!
“娘娘恕罪!”元香惶恐地磕着头,解释道:“方才娘娘在问话,奴婢以为娘娘还有话要问,便没敢退下。”
“娘娘放心,奴婢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听不懂!”
淑妃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话:“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元香趴在地上,沉默半刻,回道:“娘娘想让奴婢懂,奴婢便懂,娘娘想让奴婢不懂,那奴婢,便不懂。”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来了几分兴趣,“哦?那看来,你不是真的不懂啊!”
元香道:“娘娘,奴婢虽然念书不多,但是小时候在后宅里见的却是不少,是以,奴婢多少会懂得一点点。”
“娘娘方才与玉香姐姐说的话,奴婢听了个半懂,且,奴婢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娘娘。”
沈之容与玉香相视一眼,玉香问:“你有什么事要禀告娘娘?”
元香回道:“今日上午,奴婢见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柳姑娘,来过咱们钟粹宫。只是没等进来,就被宫外的内侍劝走了。”
“哦,还有这事?”沈之容先是不解春柳来钟粹宫干什么,再一个不解的是,元香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个事?
玉香哼了一声:“来就来呗!总归那贵妃也不会对我家娘娘有什么好心眼子!”
沈之容点头,“确实,那春柳,怕不是张婉音派来嘲笑本宫的!走了才好!”
不然,平白丢脸!
元香依旧趴在地上,沉默了两息,而后又缓缓道:“娘娘,奴婢的意思是:这封信来历不明,或许…会是贵妃娘娘用了什么办法传进来的!”
沈之容又是一愣,不禁思考起来。
玉香不信,道:“这封信,明显是带着好意来提醒咱们娘娘的,那贵妃,怎么可能有这个好心?”
元香见她们还没明白,只能说得更明白些:“娘娘,奴婢是想说:咱们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把自己暴露在外面,而是要学会借刀,还有,转责……”
沈之容眼神一亮,赶紧道:“你叫元香?你起来说话!”
*
承乾宫。
张婉柔刚准备好去主殿拜访庄婼仪,就见冼儿慌慌张张的跑来。
“娘娘,章夫人进宫了!”
青宁不解,“进宫便进宫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本来就是她家娘娘安排的,章夫人能顺利进宫,那是好事啊。
冼儿着急道:“贵妃娘娘也来了!此时,正与庄妃娘娘一起会见章夫人呢!”
张婉柔面色一怔,赶紧加快动作,朝正殿那边走去。
彼时,孙小菁正正襟危坐,在承乾宫主殿的明间里,备受煎熬。
上面的两人,说话夹枪带棒,危机四伏,这让她本就一头雾水的脑子越发混乱了。
她的心脏就跟打鼓似的,怎么都歇不下来。
自打接到宫中觐见的消息后,她就彻夜无眠。加上送去东山的信始终没得到回复,这些日子,整得她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赶紧逃出这压抑沉重,又令人倍感恐惧的后宫。
张婉音转头朝她看来,目光带着些打量。
见她神态拘谨,皮肤干燥,连个妆容都没上,再配上那一身素雅又廉价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就显得很是粗鄙俗气,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嫌弃,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端着一张温和的笑容问道:“听说,章夫人是前几个月刚从睢县老家来京城的?”
孙小菁赶紧起身:“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确实是来京不久。”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射向庄婼仪:“依我所知,庄妃妹妹自小是在京中长大的,按理来说,应该不认识初入京城的章夫人才对啊,怎么会忽然想要宣见?”
“而且,庄妃妹妹怎么知道章夫人进京了?难道,是外面有人给庄妃妹妹传递消息?”
庄婼仪面容沉静,没有显露出半点紧张和慌乱,只淡淡问道:“贵妃娘娘怎知,我不认识这位章夫人?”
张婉音挑了挑眉,问道:“哦?这么说,庄妃妹妹认得章夫人?可我怎么看着章夫人,像是不认识妹妹的样子?”
孙小菁吓得后背一身冷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确实不认识庄妃娘娘,也不知道庄妃为什么要见她啊!
她还记得夫君去东山执行公务之前嘱咐她的话:不可与京中官眷私下会面,更不可接受任何人送上门的礼物以及信件请帖等。夫君说,京中水深,关系错综复杂,一旦她做错任何一件小小的事,都有可能给这个家带来灭顶之灾!
她一直谨记这些话,除了派人出去找找恩人以外,她在府中从来都是闭门不出的!
可谁承想,有一天会是一道圣旨入府啊!
她就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天哪!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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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她啊!!
这时,庄婼仪走过来,轻轻拉住了孙小菁的手掌,拍了拍:“孙姐姐不记得妹妹了吗?”
孙小菁面上一片惊愕,看着眼前仿佛天仙儿似的人,脑袋不停地运转,可不管她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一个皇帝妃子的“妹妹”!
这宫里的娘娘,个个都是貌如天仙,她长这么大,也就见过一个人能压过这些人一头!但那是她的恩人,不是眼前的庄妃娘娘,她不会记错的!
“娘娘,妾,妾有些记不清了……”
说完,她敏锐地察觉到,坐在上面的贵妃娘娘,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那双盯着庄妃的眼睛,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戏弄猎物时的恣意和轻慢眼神。
她有些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给庄妃娘娘带来麻烦了。
庄婼仪也不在意,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她,道:“五年前,我还未入宫时曾去过睢县。那时,是去游玩的,却不想在路上碰到了土匪劫道,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还好孙姐姐与家中兄长经过,救了妹妹一命!妹妹还说,等到了睢县找到哥哥,就要上门拜谢!只是到了睢县之后,哥哥得知我出事,便将我送回了京中。”
“后来事情一多,报恩的事,我就给耽误了。”
孙小菁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这话毫无印象。
不过,庄妃娘娘说的这事情,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而且,五年前,她与哥哥的关系其实并不好,还是后来她嫁的郎君考上探花之后,哥哥才与家里亲近起来的……
庄婼仪看着她,又一次问道:“怎么,姐姐忘记这事了吗?”
孙小菁看着那双真挚无比的眼睛,甚至怀疑起自己来了!
难道,真的有这么一件事,被自己忘了?
然而张婉音却没这么好骗,继续问道:“既然已经多年未见,庄妃妹妹在宫中多年,又怎么重新找到了恩人?还知晓,恩人已经进京了?”
庄婼仪顿住了。
她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张婉柔请她帮忙,那肯定是不想让自己与孙小菁之间的关系,被张婉音知道。
但是,如果不说,那张婉音最后这个问题,她就无法解释了。
她不能说自己在宫外有线人联系,更解释不清自己如何得知孙小菁进了京,还成了礼部侍郎的妻子的……
张婉音正得意她无法解释自己的问题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贵妃姐姐,庄妃姐姐!”
第56章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权衡利弊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张婉柔在荷惢的带领下款款而来。
她穿着一身桃花粉色长裙,长发如瀑布一样乌黑发亮,发髻上没有太多饰品,只有两朵珍珠小花,却依旧能衬得那张淡雅,却不失绝色的小脸更加灵动娇俏。
她微微笑着,眉眼弯弯,一双晶亮的眼睛里,仿佛是那漫天璀璨的星辰一般,让人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
孙小菁心里一惊,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惊喜来。
是那个救了她的张小姐!!
她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方才觉得庄妃娘娘的话听着有些熟悉,原来,是她与这个张小姐之间发生的事!!
她刚想打招呼,手背却被人重重地掐了一下。
她回头看去,就见庄妃眸色带着几分凉意,定定地看她。
她心中一惊,赶紧低头,将所有情绪尽数隐藏。
心中暗暗惊醒道:“是啊!庄妃娘娘故意将张小姐与我之间发生的事,说成她的,那必然是想要对贵妃隐瞒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我不可能乱说话,不然,一会给张小姐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只是,张小姐不是侯府千金吗?怎么会突然进了宫?”
“还有,她叫两位皇妃‘姐姐’,难道,她也是宫中妃嫔?”
即便心里有一百二十个疑惑,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给她解惑的时候。
张婉音看着张婉柔,眉头微微皱起,声音略带不满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不是去太医院学医了吗?难道,午后不用去了?
“姐姐,我是听说章夫人进宫了,所以特地来探望她的!”
张婉音眉头越皱越深,心中隐隐感觉一股不对劲,“你也认识章夫人?”
“认识啊!”张婉柔神色自然地说道:“我回京的时候,正好遇上章夫人进京,所以路上便结了个伴儿。”
庄婼仪看着张婉柔,眼底流露着几分担心。
她就这样坦白了自己认识孙小菁的事?难道就不怕贵妃怀疑她吗?
张婉柔走到庄婼仪身边,看了她一眼,而后对张婉音道:“庄妃姐姐能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起来还是妹妹的功劳呢!”
张婉音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给庄婼仪挖的坑,竟会被张婉柔误打误撞地给填了!
这个张婉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庄婼仪回神,看向张婉音:“确实。要不是宁嫔妹妹前些日子与我闲聊,我还不知道她的同路人,就是我的年少时的救命恩人呢!”
“贵妃娘娘,您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若没有,臣妾就不远送了。臣妾还要与恩人叙旧,这种家常小事,想来贵妃娘娘也不会感兴趣的,是吧?”
张婉音脸色难看,目光从张婉柔,孙小菁,庄婼仪三人的身上依次扫过,最后,甩袖而去。
庄婼仪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讽刺。
等张婉音走后,她才招呼两人坐。
张婉柔神色微凝,看向孙小菁:“你先坐一会,我要出去一下。”
追到承乾宫外,张婉柔叫住张婉音:“姐姐留步!!”
张婉音听见这声音,坐在辇轿上,神色满是不悦。
本想直接离开,不过为了她的肚子,她还是忍住了。
“姐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张婉柔小跑过来,喘着粗气,一脸天真地问道:“今日姐姐来,是为了庄妃姐姐来的,还是为了臣妾来的?”
张婉音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她有什么资格值得自己特地跑一趟?
直接忽略这个问题,她淡淡问道:“孙小菁的事,当真是你告诉的庄妃?”
张婉柔点头,“是啊,前几日三公主不是昏迷了一次吗?我去探望三公主,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章夫人……姐姐,这事可是有什么不妥?”
张婉音看着她一脸单纯懵懂的模样,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蠢材!”
“无事!本宫回去了!”
打消张婉音的戒备之心后,张婉柔正要送她走,却听她又道:“给你送来的补品可都用了?太医对你的身体怎么说?之前的伤,会影响怀孕生子吗?”
张婉柔装作一脸天真的模样,回道:“姐姐放心,妹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说着,她脸上又露出一丝娇羞之意:“太医说,只要与皇上同房次数够多,那怀上皇嗣,就是时间的问题……”
张婉音表情上闪过一丝裂痕,眼底的气愤几乎要将自己燃烧起来!
只要次数够多?
她还嫌现在被皇上临幸的次数不够多?
皇上在她这里的次数,比上整个后宫的女子加在一起都要多了!她还要怎么次数多?
她冷冷瞥着张婉柔,“别忘了父亲让你进宫来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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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什么!若是你再怀不上孩子,我们张家,左右也不止你一个貌美的女子!”
张婉柔神色微怔,有些茫然,也有些慌措:“姐姐,是妹妹说错什么话了吗?为什么你……”
“回宫!!”
张婉音实在不想再看她这副柔弱可人的面孔了,她感觉自己要是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抽她两巴掌的!
要不是知道她生性蠢笨,她真要怀疑,她这是踩在她脸上,跟她耀武扬威!
真是气死她了!
等着吧!
等你生下孩子,本宫就撕烂你这张狐媚子的脸!
等到张婉音一行人走远了,张婉柔脸上的单纯骤然消失,眼底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刚刚那眼神,与当初她被害死在产床上时,看到的眼神一模一样!就算隔去三世、十世,她也绝不会忘记的!
她对她的杀意和恶意,还真是半点未减啊!
“宁嫔娘娘,我家娘娘请您进去谈话!”
荷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张婉柔转头看向荷惢,荷惢微微低着头。这个位置,应该将她方才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了吧?
她脸上再次恢复灿烂笑容,关怀地问道:“荷惢姐姐,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荷惢头更低了些:“多亏了娘娘给的药膏,奴婢伤势已然大好!”
“好了就好!”她轻拍她的肩膀,说道:“三公主昏迷一事,虽然还没弄清楚,但庄妃姐姐应该知道,此事与你无关!等过些天她消气了,届时,定能让你重回二等宫女的位置上!”
“多谢宁嫔娘娘照顾,奴婢心里都知道的。”
张婉柔点头,感叹道:“这后宫啊,危机四伏,尤其是我这样没什么身份背景,对于皇上还暂时有着新鲜感的妃子……一旦皇上没了新鲜感,这六宫中,谁不想找机会咬我一口啊?”
荷惢知道她的意思,连忙表态:“宁嫔娘娘放心,娘娘先前的救助之恩,荷惢铭记于心!只要是与我家娘娘无关的,荷惢无论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张婉柔看着她,眼中露出赞赏,心中也忍不住感叹:好聪明的姑娘!
回到正殿明间,孙小菁明显拘谨不已,等看到张婉柔回来时,她眉眼才舒展开来,脸上也是露出了真心又激动的笑。
“张小姐!”
第57章 他心里,还是有庄妃和三公主的
再次见到孙小菁,张婉柔面上一片笑意,熟稔地打招呼:“小菁姐姐!多日不见,你变漂亮了不少呢!”
这不是客套,而是张婉柔的真心话。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那日,她皮肤粗糙,身着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一条灰色头巾,整个人显得沉闷又老气。
而现在,她皮肤细腻了不少,也会打扮了,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孙小菁带着几分粗糙的脸上浮现一抹绯红,眉眼处染着幸福的颜色。
“自打来了京城,夫君就给我买了不少养肤的面膏,让我每日都擦着。后又给我买了两个丫鬟差使,然后我就啥事也不用动手,所以,就,就养得嫩了些……”
张婉柔笑:“这么说来,这章侍郎还是个少有的良人呢!”
孙小菁红着脸道:“夫君,确实是很好的人!”
他相貌堂堂,如今又官拜三品,还被皇上钦定前往东山平息匪患!这样的人物,竟然是她夫君……她也跟做梦一样,一直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听了这话,张婉柔对这个章程,也确实生出不小的钦佩之心来。
自古以来,书生多薄幸,不知道有多少穷书生因为考上功名之后,就攀高弃糟糠!
很显然,这个章程没有。不仅没有嫌弃糟糠,还给糟糠之妻娇养起来,真是顶顶的有心人了!
孙小菁问张之柔,“张小姐,您为什么会在宫中?我让夫君派人在京城找了你好多天,但是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哦对了,夫君还让人去平西侯府问了情况,但平西侯府的人说,他们府上没有二小姐,只有小小姐……”
章程查证这个消息后,还怀疑孙小菁是不是听错府名了?还是说那个张小姐身份见不得光,所以随便编了个名号来隐瞒自己的**?
孙小菁十分肯定地说,自己不会听错,但她对平西侯府的回复,也是奇怪不已。
最后,平西侯府他们就没再去了,而是撒了人去京城各处寻找张婉柔的下落。但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半点消息!
张婉柔面色微显凝滞,心中略有不平。
她没想到,平西侯府竟然至今也未承认她的身份!
可真是现实至极啊!
孙小菁没发现张婉柔的异常,只欢喜地说道:“真是想不到,我们在外面几乎要把京城都翻遍了都没找到恩人,如今却会在这宫里重逢!您还成了皇上的妃嫔!真是老天有眼啊!”
此时的她,心里完全没有了对后宫的恐惧感,眼里心里,全是对故人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张婉柔浅笑着看她,而后目光从沉默的庄婼仪身上划过。
她知道,别看庄婼仪表面镇静,但心里,应该很急切了。
她握住孙小菁的手,道:“小菁姐姐,今日我托庄妃娘娘召你进宫,除了叙旧之外,其实还有要事相求!不知姐姐……”
张婉柔话还没说完,孙小菁便打断道:“恩人嘱托的事,怎么能说求?那日,要不是您在路上出手相救,妾身哪里来的今日光景?别说做官夫人了,就是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恩人有事尽管说,只要妾身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听了这话,庄婼仪原本平静的目光,也变得颤抖起来,眼眶里,是止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张婉柔看了眼庄婼仪,对孙小菁道:“婉柔初入后宫,就经历了生死大劫。多亏庄妃姐姐提携照料,我才能暂时在这后宫站稳脚。”
“其实,除了我自己的事要拜托你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姐姐秘密地去办。”
张婉柔将庄家妇孺的事情告诉了孙小菁,并说明了事情缘由和请求。
孙小菁有些怔愣,目光定定地看她。
张婉柔见她迟疑,以为她是害怕,便解释道:“这件事,确实有一定的风险,若是姐姐心有顾虑,我也可以把这事交由我弟弟去做的。只是,我弟弟们毕竟是男子,庄妃姐姐的家人又都是妇孺,身份上,还是多有不便……”
“恩人误会了!”孙小菁连忙反握张婉柔的手,解释道:“方才,妾身不是在迟疑,只是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又看向庄婼仪,说道:“宁嫔娘娘是妾身的恩人,庄妃娘娘又是宁嫔娘娘的恩人,那就是妾身的恩人!您放心,您拜托的事,妾身一定放在心上!等回去之后,妾身便立即让人去寻庄家夫人们!”
庄婼仪听见这话,脸上一片感激,更是站起身来,朝孙小菁鞠了一躬。
“若真能找到我的家人,章夫人便是我庄婼仪的恩人!将来,若有能帮上忙的,夫人尽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
孙小菁赶紧扶她起来,“娘娘使不得!”
这么尊贵的人给她行礼,真要是受了,那岂不得折寿啊!
庄婼仪这边的事情办妥之后,她便先回了暖阁,将这明间留给张婉柔和孙小菁两人“叙旧”。
等到四下无人,张婉柔正了正色,说道:“小菁姐姐,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听好了,记清楚了!”
孙小菁被她骤变的脸色惊到了,也连忙收了收神,静静地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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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一刻钟后,内务府的小太监跟外面的荷惢提醒,会客时间到了。
荷惢点头,进入前院,跟守在外间的青烟转告了这话。
青烟进来时,张婉柔和孙小菁的话刚刚说完。
孙小菁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强作平静的神色下,藏着一抹害怕。
庄婼仪从暖阁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笑着对孙小菁道:“劳累章夫人进宫一趟了,今日聊得很是开心,这些俗物,我在宫中也没什么用上的地方,便送于章夫人吧!”
孙小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金钗玉饰,光看品相便知不是俗物!
“这,太贵重了,妾身不能收!”
夫君说了,她谁的礼也不能收!
虽然没说皇妃的礼能不能收,但她猜想,应该也是不能的。
庄婼仪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了张婉柔。
张婉柔立即意会,道:“姐姐你收下吧!这些东西只有几个是带着宫廷标记的,这些东西,你只要不出售,不送人,就没什么关系。”
“至于其他的……您忘了方才妹妹拜托您什么事了吗?若真是真找到了人,免不了要用银子,总不好让你们家章侍郎破费的!”
话说到这,孙小菁也明白了,当即战战兢兢地收下:“二位娘娘放心,妾身必不负二位所托!”
庄婼仪点头,“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章夫人,若是无法召夫人进宫,消息就不必冒险带来了,只需帮我照顾好家人即可!”
孙小菁点头。
而后,庄婼仪便招了青烟来:“青烟,你亲自送章夫人出宫!”
张婉柔道:“青宁,你跟着青烟姐姐一起去,务必要将小菁姐姐平安送出宫!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便及时来通知我与庄妃姐姐。”
青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奴婢遵命。”
很快青烟和青宁便一同送孙小菁出宫。
明间外,红脂低头候在一旁,神色略显不自然。
张婉柔对庄妃告了辞,走到红脂身边道:“是贵妃娘娘让你来的?”
红脂点头,“贵妃娘娘让奴婢来偷听二位娘娘和章夫人都说了什么,而且,要在第一时间回去禀告……”
张婉柔眸光闪烁,嘴角微勾,“你去告诉贵妃,就说,听不见说什么,但看见庄妃给了章夫人一个沉香木盒,盒子上雕刻着海棠花。且章夫人走时,神色紧张,看起来很不寻常。”
红脂离开后,张婉柔便在东配殿的前院里坐着,似是在等待什么。
第58章 终究是新人换旧人
孙小菁跟着青烟她们往宫外走,一想起张婉柔叮嘱的话,心里眼里,就都是藏不住的紧张。
到了宫门口,守值的侍卫将其拦下,“夫人手上拿的什么东西?交出来!”
孙小菁还未说话,就见一旁的青烟冷声呵斥:“放肆!这是庄妃娘娘赏赐恩人的礼物,你们也敢拦截?!”
到底是大家贵族里出来的一等侍女,发起怒来,那气势比之一般门第的小姐还要强上几分。
青宁在一旁看着,眼底浮现一丝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样的气场啊?
侍卫见是庄妃娘娘身边的青烟姑娘,赶紧拱手道歉:“姑娘恕罪,小人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青烟冷声道:“规矩是规矩,难道你们仗着规矩在,就连最基本的态度和礼仪都可以漠视了吗?”
“章夫人是庄妃娘娘的恩人,是上宾!连娘娘都要客气三分的人物,也能由得尔等如此轻慢?!”
见青烟并不打算善了,那侍卫神色难看,最后单膝跪地,朝孙小菁道歉:“夫人恕罪,小人不知夫人身份,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有大量,饶过小人一次!”
孙小菁看了眼青烟,见她没什么表示,才赶紧上前道:“军爷请起!不是什么大事,无妨的!”
侍卫听后,这才起身,再看孙小菁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感激。
孙小菁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规矩我知道,这盒子里就是庄妃娘娘赏赐的一些首饰,军爷,您随便检查!”
侍卫见状,面上也缓和了不少,客气地接过盒子,而后象征性地检查一下,很快就将盒子还给了孙小菁。
“多谢夫人体谅,没什么问题了,夫人请!”
孙小菁松了一口气,正想着宁嫔娘娘还是太紧张了,这不是很顺利吗?哪里有什么为难的人?
她收回盒子,朝侍卫点头示意,转身跟青烟青宁告辞:“多谢两位妹妹相送。”
青宁和青烟也道:“夫人慢走。”
孙小菁转身离开,一脚刚踏出宫门一步,就听身后传来尖锐的叫喊声。
“站住!给本宫拿下那妇人!!”
——
半个时辰后,青宁气喘吁吁地跑到承乾宫大喊:“不好了!贵妃娘娘带人把章夫人抓走了!”
庄婼仪听见声音迅速从正殿出来,张婉柔也紧随其后。
“娘娘……”
青宁着急地想说话,但是直接被张婉柔拦住,问道:“人被抓到哪去了?”
“永和宫!青烟姐姐跟过去了。说是在章夫人的身上,搜到了庄妃娘娘勾结外官,结党营私的罪证!贵妃已经差人去请皇上了!”
庄婼仪眉头紧皱,“什么罪证?我只给了章夫人一盒首饰,别的什么也没有啊!”
她倒是不担心什么罪证不罪证的,毕竟不存在的东西,必然是假的!她担心的,还是孙小菁会把庄家妇孺的事说出来。
要是那样,估计太后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说不定,还会把三公主从自己身边抢走!
见她面色凝重,张婉柔安慰道:“姐姐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先去永和宫看看再说!”
“青宁,路上把章夫人被抓的详情,给我们说一遍!”
几人立即往永和宫方向赶。
*
太极殿。
萧炆翊正在跟几个大臣商议国事,从早上到现在,一刻也没停,甚至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主要讨论的,还是怎么处置姜平绕和郑高济的。
姜云天一脉的官员说,姜平绕和郑高济都是阁老的亲属,深受姜家清廉门风熏陶,绝不会强取豪夺,横征暴敛!更不可能与东山匪患有关!至于刺杀钦差章程,那更是无稽之谈的事!
萧炆翊听到这种话时,差点都笑了!
清廉门风熏陶?
他养的这些官员,都是来搞笑的吗?
温之瑢一派的说:不管两人有没有刺杀钦差,既然章侍郎说手中已经掌握了证据,那就等章侍郎带人回来之后,详审一番,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姜云天那边的人又说:那二人与姜阁老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要是真的上堂受审,那姜阁老的一世清名,岂不是要受其牵连?
温之瑢一脉又道:难道为了姜阁老所谓的清名,便要任由恶徒逍遥法外?难不成,姜阁老的名声,比我大靖律法和公道还要重要?
另一边又开始骂起来……
最后两边对骂,互相讽刺,场面好不热闹。
萧炆翊只当成戏看,最后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沈定坤竟然站到了姜云天那边,为姜平绕和郑高济说话!
他知道,沈定坤这是不满自己禁足淑妃的事,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呢!
呵呵!还真是他大靖的好臣子啊!!
“够了!”
一道平静淡定,却威仪十足的声音响起,下面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萧炆翊眼皮微抬,身子略显慵懒地靠在龙椅上,看似温和的目光,实则带着一抹十足强大的压迫感朝着众人扫去。
“方才朕都有了半晌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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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这里不是朕的皇极殿,而是那市井菜市场呢!”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最后四个字,他声音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却变得极为凌厉,吓得一众官员低头弯腰,惴惴不安。
这时,成方神色凝肃地上前禀报,道:“皇上,贵妃差人来报,说庄妃娘娘勾结外臣,意图不轨!”
萧炆翊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此时越发沉重。
他转头看向成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成方低声回道:“说是贵妃在章侍郎夫人身上搜到了证据,要请您前去主持公道!”
下面的大臣发现上面没了声音,个个惶恐不安地悄悄抬头,偷看皇上的神色。
只见萧炆翊直接站起了身,眉色冷厉,目光跟冰锥子似的,平等地扎在每一个人身上。
“姜平绕和郑高济是否强取豪夺,横征暴敛,等章程带人回京了,由东厂和锦衣卫联合审问!到时,他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从今日开始,谁再敢为姜平绕和郑高济求情,朕就定你们结党之罪!抄家,罢官!男的流放,女的充作官妓!朕倒是要看看,这姜平绕和郑高济,究竟有多少‘生死之交’!”
说完,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言。但皇上走后,温阁老一派的官员,明显得意扬扬,而另一边,则是讳莫如深,如同打蔫了的茄子一般。
*
孙小菁跪在永和宫前殿明堂里,瑟瑟发抖。
春柳居高临下,神色阴寒,质问道:“说,这封信,是不是庄妃娘娘让你交给你家章侍郎的?!”
孙小菁慌乱地摇头,矢口否认:“臣妇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庄妃娘娘也没有给过臣妇什么信……此次进宫,臣妇与庄妃娘娘就只是叙旧而已!什么结党?什么图谋……那都是没有的事!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没有的事?”张婉音亲自走下来,手里夹着一张写满娟秀字体的信纸,问道:“这封信,是从庄妃给你的盒子里找到的,还藏在夹层里!若是你们心中没有鬼,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孙小菁从小地方出来,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此时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说是吗?你可知,外臣与宫妃勾结,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是怎样的重罪?”
孙小菁眼底满是恐惧,怔愣着摇头。
张婉音唇角一勾,淡淡道:“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宫妃不是白绫就是鸠酒,而外臣,则是凌迟、灭三族!!”
第一卷 第59章 下官楼飞云,见过宁嫔娘娘!
出了永和宫的张婉柔,坐上了皇帝特许她的辇轿,正要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意外的呼唤。
“是宁嫔妹妹吗?”
张婉柔抬手,辇轿立即停下。
从轿子里出来,她看着来人,眸色闪烁,“安嫔姐姐?”
安嫔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上身穿着浅黄色罗衫,一边走,一边捂着帕子咳嗽。
等到了跟前,她缓了两下,这才笑着说道:“还真是宁嫔妹妹啊!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可一看妹妹上了这朱红辇轿,我倒又不敢认了。”
张婉柔脸上是微带疏离的笑:“安嫔姐姐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安嫔看得出她流露出的距离感,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呃,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要提醒妹妹,这朱红色辇轿乃是妃位之上才能乘坐的,妹妹是嫔位,按例只能乘坐浅红、青色等辇轿。”
“妹妹这是逾制了,若是被人发现,必然要受杖责的!”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凤纹的辇轿,而后浅笑着解释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不算逾制,多谢姐姐提醒。”
“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妹妹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安嫔没说话,只点头,再次捂住嘴轻咳一声,似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
张婉柔重新上了辇轿,而后离开永和宫。
青宁走在轿子旁,低声问道:“娘娘,安嫔娘娘这是好意提醒?”
张婉柔侧头看她,笑问:“你觉得她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深意?”
青宁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张婉柔回头看了一眼,安嫔身姿柔弱,弱得毫无存在感,但是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青宁,你记住,不要看轻这后宫里,任何一个,皇上的女人!”
青宁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
安嫔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此时满脸气愤,为安嫔抱不平。
“这个宁嫔,也太过分了!完全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不就仗着有皇上宠爱吗?”
“如此嚣张跋扈,依奴婢看,未来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安嫔眸色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很快宫女便收了声。
不多时,德妃从大殿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张婉柔的辇轿。
这时,安嫔羡慕的声音传来:“宁嫔妹妹能乘坐妃位才能乘坐的朱红凤纹辇轿,那都是因为皇上宠爱!在这后宫,有了皇上的宠爱,哪还用得着看别人眼色呢?”
“况且,我与宁嫔妹妹是同级,她也不需要看我脸色。倒是我,该看她脸色行事才是的。”
德妃走上前,忍不住嗤笑一声:“别人病一场,是无上荣宠,再看看你,病得再久,也只能是无人问津!”
安嫔听见这话,脸上浮现一丝羞赧,而后立即躬身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与其在这羡慕别人,不如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圣上荣宠吧!”
“不过也是,你这身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辇轿,也是朱红色的,一道凤纹,比张婉柔的辇轿还少了一道凤纹!
进入辇轿之后,德妃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平静不再,只剩一片阴鸷。
“这些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张婉柔能嚣张到几时!”
“过两日,让母亲进宫!”
*
御药房位于乾清宫广场东侧,北面是皇帝寝宫乾清宫,西面是皇权核心乾清门,东面通过日精门可直通东六宫,这个位置,便于御药房值守的太医前后服务。
御药房分为三个部分。
前部是生药库和合药房,用于处理常规药材,太医轮值。
中部为煎药区,各宫有独立小灶,由各宫指派太监或药童在此监煎。
后部,是秘制室和方典库。很多珍贵的药方就存放在这里。
张婉柔到御药房的时候,走的是御药房南面偏门。
因为她是后妃,要与外男隔离,因此华宁专门在南片隔出了一个小偏院给她用以学习。
而负责教她的,除了华宁之外,还有一个胡慵。
对,就是给张婉音请平安脉的胡慵。
胡慵得知自己要教张婉柔医药知识时,吓得一夜辗转反侧,心脏悬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紫根棘的事,像是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的头顶,让他日夜无法安眠。
“胡太医,许久不见了。”
张婉柔笑容灿烂地给他打招呼,又是一副明媚纯真的少女模样。
但胡慵心里很清楚,这个宁嫔娘娘,绝不是看起来这样简单纯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回道:“下官胡慵,见过宁嫔娘娘!娘娘万福!”
张婉柔神色无常,只道:“往后的日子,就麻烦二位先生了!”
华宁没察觉胡慵的心情,只当他是没见识,胆子小,给宫妃教习太过紧张了。还安慰他别怕,说宁嫔娘娘聪慧善良,一教就会,很好交差的!
胡慵苦笑,只附和点头。
华宁道:“今日学药草,娘娘,前些日子给您留的书都看了吧?”
张婉柔道:“那是自然!”
“那微臣可要考教您了!”
……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半天就过去了。
张婉柔看着院中药架上的草药,四处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药架边上。
“华太医,这个药架上的草药,今日是不是都没学过?”
华宁过来瞅了瞅,点头道:“确实,今日还没到这些。”
张婉柔道:“皇上只允许我三天来一次,这几日不能过来,我就带些草药回去继续学习。”
“这一架,这一架,每样装一点。”
华宁欣慰不已:“娘娘果然热爱医道,微臣外面收的那些小徒弟,要是能有您一半用心便好了!”
张婉柔笑笑:“华太医,我也是没办法的。后宫里的人相处起来,太复杂,太疲惫,我还是喜欢跟这些医书,草药打交道。”
“我可不想每日不是被推下水,就是与人争宠扯皮,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
华宁对这话不可置否,对她更是深表同情。
这姑娘若在宫外,得遇一个良师,未来必会大放异彩!
可惜啊!
药童将那些药材装好后,张婉柔便准备离开了。
或许是这半日的医道研究学习,让胡慵对张婉柔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好像也没那么怕她了。
出了御药房,张婉柔意外遇见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楼千户?!”
见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张婉柔朝他喊了一声。
楼飞云听见女子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了,直到下意识转头,看见那道灵动缥缈的身影时,整个人才彻底僵住。
宁嫔娘娘?!
张婉柔走上前,笑着问道:“楼千户这是不认得本嫔了吗?”
楼飞云回神,赶紧颔首请安:“下官楼飞云,见过宁嫔娘娘!”
第一卷 第60章 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问安之前,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张婉柔身边扫过,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
叫秦九。
“楼千户不必多礼!”张婉柔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后道:“上次皇上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谢谢楼千户。今日真是巧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碰见楼千户。”
楼飞云立在一旁,十分官方地回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什么都没做,不值得娘娘特意道谢。”
“怎么不值得?”张婉柔眉眼灿烂地笑着,目光却从远处的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掠过。
“那日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今日怕是该毁容了!”
听了这话,楼飞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颊。
那日,他飞鱼服上的宝石将她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此时看来,那红痕已然消失。
楼飞云朝她抱拳:“保护皇上,保护娘娘,是下官的责任,娘娘不必言谢!”
张婉柔摇头,“要谢的!”
“还有三公主的事,庄妃姐姐听说是你找出了真正幕后指使者,也想要谢谢你呢!”
说着,她从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转头朝青宁看去,“早上带的金丝蜜枣糕还有吗?”
青宁一怔,回道:“有!”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张婉柔接过来,然后递给楼飞云:“我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你,所以也没有准备谢礼。这个金丝蜜枣糕可好吃了,楼千户先拿着,等下次,我再和庄妃姐姐给你准备个正儿八经的谢礼!”
楼飞云下意识就要拒绝:“娘娘不……”
“别不了!楼千户收下吧!”张婉柔不等他话说完,便将那小盒子塞进了楼飞云的手中。
撤手的时候,楼飞云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迅速划过,快得仿佛幻觉一样。
他看着她,冷硬的脸上看似怔愣一瞬。
张婉柔的这一行为,令一旁的众人看得面面相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华宁不安地看着张婉柔,有些担心。
宁嫔当众给楼千户送礼,虽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要是传到后宫那些嫔妃耳中,必然会招来无端猜忌!
这宁嫔也真是的,真要道谢,就不能私下道吗?只怕回了后宫之后,又免不了一顿麻烦了!
哎?也不对!私下更不可以了!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会被戴上更难堪的帽子!
他轻叹一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张婉柔点头,随即又对楼飞云说了一句话。
这话,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张婉柔走后,楼飞云看着手里的东西怔怔发愣,心中总有些不安萦绕。
一双带着惊慌恐惧的眼睛,时常从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挥之不去。
*
回到承乾宫之后,张婉柔问青宁:“你觉得那个楼千户,像个太监吗?”
青宁啊了一声,有些反应不过来。
“娘娘,他是东厂千户,怎么可能不是太监?”
虽然,青宁也觉得那个人,长得过分俊美,而且声音气质,也仿佛天上的仙人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太监!
但是能在东厂任职,还能出入后宫的,不是太监,又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皇上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吧?
张婉柔点头。
“是啊。能随意进入后宫,还是在东厂任职,不是太监,能是什么?”
可那个人,看起来除了长相阴柔俊美一些之外,身形举动,气质声音,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太监身上用来掩盖气味的香囊,他身上也没有,干净的,连一丝异味都闻不到!
这不是一个太监能做到的……
青宁不由得再度想起楼飞云的相貌,心里也是生出几分遗憾来:“那样好看的人,做了太监,真是太可惜了!”
张婉柔对这话,倒是认同的。
那个楼飞云,看起来就不像一般人,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说他是个一方侯王,张婉柔也是能信的。
“话说娘娘,您方才当众给楼千户送糕点,是不是有所不妥?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留人把柄?”
“还有皇上,皇上会不会不高兴?”
青宁那会儿就觉得娘娘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能当面说。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给她夹了块鱼肉,示意她边吃边说。
“有何不妥的?后宫嫔妃赏赐太监们糕点,不是常有的事?怎么我做就不行?”
青宁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只道:“那楼千户跟其他普通太监不一样啊……”
张婉柔听着,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青菜和肉,“是不一样。但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更值得收拢啊!”
青宁一听,惊诧不已:“娘娘,您真的想要收买楼千户?可是,就凭一盒点心吗?”
张婉柔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青宁,该吃饭了!操心那么多事,小心提前变老!”
青宁啊了一声,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碗,已经不知不觉堆积成山了!
“娘娘,这,这太多了!!”
青宁不知所措,张婉柔又夹了一颗嫩菜心放到她碗里,“别说话了,快吃!吃完,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乾清宫。
萧炆翊听了秦九的汇报后,批折子的笔都停了。
“宁嫔见到楼飞云了?还当众送了楼飞云一盒点心?”
秦九低首回道:“回皇上,娘娘说,是为上次三公主之事的谢礼。”
萧炆翊眉头舒缓,这才继续执笔。
“他们还说了什么?”
秦九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而后道:“娘娘说……说……”
第一卷 第61章 你想学轻功,飞出这深宫大院?
用完午膳,张婉柔出去活动了下身体,消消食。
青宁陪在一边,不远处,跟着红脂。
青宁看了眼红脂,眼底一片厌恶:“这个红脂,真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又臭又黏!”
张婉柔笑:“没事,让她跟着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不让人看的。”
青宁不解:“可是娘娘,总这么让人监视着,多难受啊!还有,上次刘婕妤的事,要不是她跟贵妃告密,您怎么会被贵妃掐脖子?”
这件事,她还一直没找她算账呢!
“娘娘,咱们真的没办法把她弄走吗?”
张婉柔摇头,“走了一个红脂,还会来个蓝脂、绿脂,总归是有人要来的。”
“红脂虽然会给那边通报消息,但平时还算安分。万一她走了,换了一个天天仗着自己是贵妃的人,就跟你趾高气扬的,你不难受啊?”
青宁想了一下,挺难受的。
哎!
这个贵妃,可真是讨厌!干嘛非盯着我们家娘娘啊!
“一会我去午休一下,你让冼儿和红脂帮我准备点东西,下午我要用。”
青宁点头,刚点了头,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红脂?”
红脂平常不是只能留在外面的吗?
张婉柔点头,“方才从御药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在边上偷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贵妃的人。”
“贵妃?她又想做什么?”
张婉柔猜测:“她应该是想抓我的把柄,然后让皇上厌弃我吧?”
青柠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了,“这个贵妃娘娘真是让人费解!一会又急切地让娘娘您给皇上生孩子,可皇上宠您,她又眼红,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厌恶您!”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上次贵妃因为刘婕妤的事大发雷霆,要说刘婕妤要害她家娘娘的事,与贵妃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张婉柔冷哼,“是啊!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她应该矛盾不了多久了,要是自己再怀不上孩子,她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上专宠的!
届时,要命的危险,就要来了!
“对了娘娘,贵妃那日说的话,应该只是吓唬您的吧?难道,您一个月没有诊出喜脉,她还真会伤害宫外的小少爷们?”
听见这话,张婉柔脚步停下,神色也比之前凝肃了不少。
“青宁,之前让你绣的帕子绣好了吗?”
青宁道:“还差一点点,今晚赶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走吧,回寝殿。”
红脂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侧耳倾听,可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到了寝殿外头,冼儿赶紧跑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张婉柔看她脸上写满紧张,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透着几分担忧恐惧,不解道:“难道,是皇上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冼儿无声点头。
何止不好!那阴沉的脸,跟暴风雨的天似的,吓死人了!
来了也不让他们去找娘娘回来,就坐在暖阁里,半闭双眸地等着。
张婉柔没有耽搁,等走进暖阁,果然看见男人冰冷的脸。
她感觉,这情绪是奔着她来的!
但是,她好像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她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坐到他身边,往他身上歪去,软软撒娇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炆翊沉默。
张婉柔又问:“皇上,您来多久了?”
萧炆翊依旧沉默。
张婉柔:“皇上,您可用了膳?”
见他始终沉默,张婉柔脸上的笑也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也收了收,“皇上,您这是在哪受了气,跑到臣妾这里撒来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那半合的眸子终于睁开,带着一丝凉意,直刺张婉柔的眼底。
这下,她是真的能确定了。
他是冲她来的!
“皇上是在生臣妾的气?”
她起身,站到一边,面上都是疑惑,“可臣妾今日只去了御药房识药,别的事什么也没做啊!皇上在生什么气?”
“什么都没做?”萧炆翊冷哼一声,“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呢?”
闻言,张婉柔还真是努力地想了一下。
要真是今日惹了他生气,那似乎,只有楼云飞那件事了。
该不会真让青宁说中了,这萧炆翊连一个太监的醋都要吃吧?
她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因为臣妾送了楼千户一盒糕点?”
见他沉默不言,她惊愕不已:“不会吧?那楼千户不是宦官吗?皇上这醋也吃?”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来,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
他能为一盒点心吃醋?他气的,是她最后对楼飞云说的话!
“听说你想跟楼飞云学轻功?还想飞出这深墙大院?”
他终是将自己怒气点说了出来,可能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心里的答案,不愿再与她绕弯子了吧。
张婉柔一怔,没想到是这句话让他闹了别扭。
从御药房离开的时候,张婉柔确实心血来潮说了这么一句。可那不是因为被那天他的风姿给羡慕到了吗!
“皇上,您知道这事啦?”她又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钻,“那皇上能答应臣妾,让楼千户教教臣妾轻功吗?等臣妾学会了,臣妾就抱着您在这后宫的院墙上头飞一圈!”
萧炆翊一头黑线!
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抱他飞?
他冷哼一声:“呵,那日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一条落水狗,把她从水池子里拎出来的!”
张婉柔一愣。
“是啊!那日是皇上救的臣妾吧?那皇上也会轻功吗?”
“皇上!教臣妾!臣妾要学!!”
萧炆翊气不打一处来,“学学学,你什么都想学!学得过来吗?”
“况且,现在是学轻功的事吗?”
他捏住她的脸颊,手指用了些力道,语气都变得森冷了些,“你想飞出后宫?怎么,进了后宫,你还想逃出去?”
进入后宫的女子,还想着出宫,这是宫中大忌!若真敢私逃出宫,那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为什么想要出宫?朕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在外面有什么牵挂,让你心心念念地想要出去?”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上的力道也更加用力。
张婉柔疼得眼泪直流,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此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恐惧和慌乱。
还有,委屈…
萧炆翊盯着那双眼睛,最终还是卸掉了手里的力道,将她放开。
张婉柔脚下一摔,跌倒在地。她垂着头,感受着脸颊两侧传来的疼痛,情绪有那么一点绷不住。
青宁想要过来扶她,却被三喜拦住了。
他朝她摇头,这件事,只能娘娘自己跟皇上说清楚。
“回话!”
张婉柔此时还保持着一些理智,只声音带着微微颤抖问道:“皇上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发这么大脾气,至于吗?”
“玩笑?若不是你心里有这个念头,又怎么将其当成玩笑说出来?”
萧炆翊却不信这是一句玩笑,分明是借着玩笑,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朕希望你清楚,进了后宫,你就不再属于外界!因为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后宫!”
“你的未来,将会在后宫度过,外面的一切,都不再与你有关!”
听了这话,张婉柔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外面的一切,不再与她有关?
血脉相连的亲人,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的老人,就因为当了他的女人,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倔强着说道:“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他听了这话,眼底真切地生出几分怒意。
霸道?
皇宫的规矩,她竟然敢说霸道!
她抬头,迎上他生怒的眼睛,盛满泪花的眼眶里,是三分质问,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甘。
“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不能有牵挂?”
第一卷 第62章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
“我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是祖母在快饿死的时候,背着年幼的我,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挨家挨户地讨吃的,才救活了即将饿死的我!”
“那时候,求来一个饼,她自己都饿得没力气说话了,可还是将唯一的一块饼喂给了我!”
“最后,她饿昏在路边,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大雪很快就将她的身体掩盖!”
“七八岁的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她!”
“哭声将她惊醒,她意识不清的时候,也还在安慰我,让我别害怕,说她没事,不会死……”
“这样的祖母,凭什么我不能牵挂?”
“我是想逃离后宫,我是心心念念牵挂着宫外,不行吗?难道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我就连思念亲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地控诉他,质问他。
伤心哭泣的模样,仿佛一株随时能被风雪折断的绿萼梅花,放肆真实,暗香悠来,又坚韧不屈……
萧炆翊听着这话,看着那脸,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所以,她牵挂的,是那个一手将她拉扯大的老人吗?
即便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可碍于帝王尊严,他还是低不下头。
不过语气终究软了些,却依旧怀疑,“你祖母,乃是平西侯府的老夫人!虽说在山中隐居,但平西侯府怎么会让你们一老一小,连饭都吃不上?”
“宁嫔,你可知道,欺君,罪行有多重?!”
张婉柔苦笑:“欺君?是不是欺君,皇上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
难道,张老夫人入深山修行,是另有隐情?
贵妃说,宁嫔被送入深山,是因为张老夫人一个人在深山觉得孤独,所以才将其送到那边陪伴……难道,这也并非事实真相?
萧炆翊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向成方。
成方接受到他的用意,立即点头回应,而后退出了配殿暖阁。
皇帝身上的气压消散,三喜和成其也十分有眼力见儿,立即拉着青宁和冼儿退出了暖阁。
青宁还担心地不愿走,不过最终还是抵不过三喜和成其两人的手劲儿,被拉了出去。
可即便出去了,她也还是心慌意乱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成其见她这样,笑着宽慰:“青宁姑娘不必担心,宁嫔娘娘不会有事的。”
青宁瞪了他一眼,“还没事?娘娘的脸都被皇上掐出红印儿来了!”
成其被怼,讪讪一笑,三喜见状,帮着道:“青宁姑娘,方才皇上就是气急了,你看吧,皇上现在,肯定在哄娘娘呢!”
青宁哼了一声。
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儿,谁稀罕!
暖阁里,萧炆翊轻咳了一声,“朕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于哭成这样!”
“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张婉柔情绪还未平复,此时对姨娘和弟弟的担心,远比不过对祖母的思念!
上一世,她入宫一年多,便一年多没能再见到祖母;经历过一死一生,她对祖母的思念越发浓郁了。
庆幸的是,祖母生活的地方很偏远,张婉音还没想到用祖母来威胁她。
如果张婉音敢用祖母威胁她,那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先一步捅了张婉音!
“行了!别委屈了!朕能理解你思念亲人,但是进了皇宫就是进了皇宫,你再想念亲人,也不可能再出宫了!”
“你最好早点把你脑子的这个念头抹去!这天下,只要是朕的女人,就绝不可能再回到民间!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头!”
这话,张婉柔神色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就是死,也得死在宫里吗?
不!
她已经在后宫里死过一次了,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在这幽深黑暗,不见天日的深墙大院内了!
若是有机会,能逃出去的话,她绝对要试试的!
只是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想逃的时候,而是想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她不说话,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想到她那娇弱胆小的性子,他语气又软了些。
“你若真是想见你祖母,也不是那么难的事,等过些日子中秋佳节,让平西侯带领张老夫人一起进宫就是!”
张婉柔猛地抬起眼看他,泪汪汪的眼睛里是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讶异,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皇上,您,您说的是真的?”
萧炆翊轻哼一声,“君无戏言,还能有假的吗?”
张婉柔笑了,欢喜地笑了,可是,转念,她又笑不出来了。
不行!
不能让祖母进京!
一旦祖母进京,张婉音绝对会用祖母来牵制她的!那样,就等于将祖母送进了虎口!
她不仅要把姨娘和弟弟们送走,也要把祖母也送走!
走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道:“谢谢皇上体恤。只是,还是算了吧。”
“祖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臣妾不愿她再来回折腾……”
“张家接臣妾回京的时候,臣妾与祖母已经道过别了。若今生无法相见,那下辈子,便再做祖孙。”
萧炆翊看着她,眸光平静,但实则透着探究,“真的不想见张老夫人了?”
张婉柔神情落寞,透着一抹哀伤落寞,“当然想!可是,臣妾不能因为自己想,就劳累祖母舟车劳顿啊!况且,祖母说过,这京城,她永远都不想回来!”
萧炆翊哦了一声,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张婉柔微垂的眸下闪过一丝异样,“或许,是对一些人彻底失望了吧?”
这件事,就此作罢。
萧炆翊在暖阁里又待了一会,说了几句话,见张婉柔情绪平缓下来之后,又嘱咐了一句。
“日后,不许再提学轻功的事,也不许再提‘飞出宫’这种话!”
“再有下次,朕就要准了贵妃和德妃的请奏,将你禁足,从此不准你再去御药房了!”
张婉柔直到现在才恍然。
原来,萧炆翊这般生气地来质问她,原是还有这两人的挑拨呢!
真是要将她当成软柿子,捏到底了吗?
萧炆翊走后,张婉柔叫来了冼儿。
“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问道:“听说你有个老乡,是在永寿宫当差的?”
冼儿点头,“确实,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他们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更是同一年出来的,关系很好!
“很好,那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第一卷 第63章 五碗药,一锅汤,送贵妃
冼儿出去帮办事了,张婉柔把红脂叫了进来。
红脂很意外,以前她都是只能在外殿伺候的,今日,宁嫔竟然会让她来到内殿!
她莫名有些慌:“娘娘,您找我?”
张婉柔点头,“今日,本嫔从御药房带了些药材回来,一会,你将这些药材拿下去煎一下。”
“这些药草很重要,你可不要煎坏了!”
红脂愣了一下,还没应下,就听她又对青宁道:“上次贵妃姐姐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到现在还未消气。你去帮我炖上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一会儿我给贵妃姐姐送去”
青宁立即应下:“是,娘娘!”
青宁和红脂都离开之后,张婉柔才拿出青宁那条还未绣完的帕子,来到书桌旁继续绣着。
一个多时辰后,青宁弄完了来叫她。她这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从床上下来。
青宁伺候她更衣,梳洗一番后,她便让红脂将熬好的药汁端上来。
五碗药汁,一锅汤,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玉笋的清香味,继而变得复杂又奇怪。
张婉柔看了看那五碗药汁,对红脂道:“你先下去吧。”
红脂看着那锅汤,还有那几碗药,以及宁嫔支开她的行为……她心中不受控制地猜测起来。
她怔在那里,不敢相信。
张婉柔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浅浅弧度,淡淡道:“红脂,本嫔的话,你没听见吗?”
红脂脸色发白,而后退出了暖阁。
张婉柔眼神示意青宁跟上去。
没一会,青宁回来道:“娘娘,红脂悄悄出了承乾宫,往永和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点头,问道:“冼儿还没回来吗?”
青宁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冼儿气喘吁吁的声音。
“娘娘,奴婢回来了!”
看她喘得厉害,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喘口气。
冼儿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杯茶,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娘娘,也能给奴婢倒茶的吗?
张婉柔道:“快喝!”
“谢谢娘娘!”
等冼儿接过茶,一口喝完,气息也平复了不少,她这才问到:“怎么样,你那两个同乡可愿意帮忙?”
冼儿点头:“他们答应了!说会在一个时辰后,将您的消息传给德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翠锦!”
张婉柔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几颗金豆子和银豆子,递给冼儿。
“若事成,你便将这两颗金豆子送给那两人,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剩下的那些银豆子,你去拿去跟自己熟识,且觉得可靠的宫女太监们走动走动。”
冼儿点头应下,又出去了。
青宁看着桌上几碗药汁和一锅汤,心里十分好奇,忍不住问出声,“娘娘,您弄这些,究竟是什么打算?”
张婉柔坐在那些汤药面前,挨个地闻了一下气味,最后将中间那碗端到自己跟前来。
随即,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药瓶来:“自然,是要为联系宫外做准备。”
她将跟前那碗药的药汁装进瓶中,而后小心放到了梳妆台的妆匣里。看起来,药瓶与那些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大差不差,毫不起眼。
“娘娘,这是……”
张婉柔没瞒她:“这是五倍子浓汁。”
青宁又问:“做什么用的?”
张婉柔朝她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走吧,咱们给贵妃姐姐送汤去。”
*
永和宫。
红脂跪在地上,上方,是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张婉音。
她午睡方醒,睡眼惺忪,一头长发只用一根长白玉簪草草绾住,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软罗长裙,外披一件蝉翼纱制成的长衫,姿态松弛又不失富贵。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婉柔?给本宫下毒?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眉眼闪过一丝轻蔑,根本不相信这是张婉柔能做出来的事。
“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红脂在地上磕头,着急又坚定地说道:“宁嫔娘娘让青宁给您熬汤,又让奴婢煎药,随后,她又将药汤和补汤一起端进了暖阁里!还把奴婢赶了出去!”
“若不是宁嫔心中有鬼,她怎么会这样做?”
张婉音还是不信,“她要真敢来送汤,那本宫喝了她的汤,中了毒,她还跑得了?傻子才会用这种方式下毒!”
“再说了,无缘无故的,她为何要下毒害本宫?”
红脂见她还是不信,便道:“娘娘,那如果,这汤里的毒不是立即毒发的毒呢?”
她想起宁嫔和青宁两人当时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她们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正午因为楼千户的事,皇上对宁嫔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皇上说,是娘娘您给皇上上了折子,说要惩罚宁嫔!”
“奴婢猜想,一定是宁嫔首次被皇上责骂,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想给您下点什么毒,想要报复一下!”
“而且,娘娘,您忘了?上次刘婕妤的事儿,您不是跟宁嫔娘娘发了好大的火吗?保不齐她早就在心里对您怀恨在心了!”
“甚至,奴婢觉得宁嫔娘娘一直打着学医的名号,进出御药房,就是为了能方便地拿到自己想要的毒药!”
“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嫔妃,却一定要去学什么医呢?”
红脂最后的这几句话,让张婉音正色起来。
是啊。
之前她一直没想过,张婉柔为什么会想要去御药房,如今被红脂这么一提醒,倒真让她琢磨出几分由头来了!
她现在又学医理,又学药理,要真想在她的汤里下个什么隐性毒药,说不定太医也察觉不出来!
看贵妃神色动摇,红脂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来,帕子里包着几味药材。
“娘娘,这是宁嫔让奴婢熬药时,奴婢悄悄藏起来的几味药材。娘娘可拿去给太医验证一下,看看这些药材,可有毒性!”
张婉柔眉眼意外:“你还有这份小聪明呢?”
红脂被赞,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春絮收到指示,上前将那药材收下,而后迅速让人召胡太医来验证。
不多久,春柳从外面来报:“娘娘,宁嫔娘娘带着补汤来看您了!可要宣见?”
听了这话,张婉音意外的目光看向红脂,没想到,她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所以,张婉柔来送汤,究竟会不会给她下毒?
红脂道:“娘娘,那汤,千万不能喝!”
张婉音沉吟片刻,道:“你先去偏房候着!若是太医真查出那药材有毒,便有你上场的机会了!”
红脂一喜,赶紧应下,而后随着春柳下去了。
王嬷嬷候在一旁,见此时四下无人,她才道:“娘娘,这事儿,老奴觉得,还是不要冒险了。宁嫔送汤来,心有怀疑的话,那不喝就是!咱不着道,她就害不到咱们!”
“怎么?她要害本宫,被本宫抓到把柄了,本宫还得放过她?”张婉音拧着眉,十分不满:“那岂不是在告诉她,本宫怕了她?”
王嬷嬷一脸担忧地劝道:“可是奴婢觉得,那红脂说的不一定靠谱!”
“宁嫔知道红脂是咱们的人,却还让她熬药,若真要害您,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老奴倒是觉得,这红脂,是宁嫔故意放来混淆咱们视线的!”
“您想啊,万一您真信了红脂的话说宁嫔下毒害您,到时候这事闹到皇上跟前儿,那取证之后却发现汤中没毒,届时皇上岂不是得将此事之过,怪到您头上?!”
张婉柔沉默了。
王嬷嬷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第一卷 第64章 胆敢下毒谋害本宫!
张婉柔在偏殿等了一会,大概过了两刻钟,张婉音才慢悠悠地出来。
张婉柔热络地迎上去,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姐姐,婉柔来给您道歉了!”
张婉音伸手,神色平静地推开她:“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感受到疏离,张婉柔面上失落下来,哦了一声后,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副乖巧的模样,让张婉音心里越发警惕。
如果真如王嬷嬷所说,那张婉柔的心机城府,绝对非同凡响!
加上她这一副乖巧的虚伪面具,她真是不敢想,这女人,得多会演戏,才能骗了她这么久!
“你干什么来了?”
张婉音明知故问,坐到了上位宝座上,神色不轻不重地看她。
下面沮丧的张婉柔一听,赶紧笑嘻嘻地去把青宁端着的汤接了过来:“姐姐,我给你炖了一锅沙参玉竹老鸭汤,这汤润肺去燥,口感清爽,味道可好了!”
“姐姐,您试试吧?妹妹炖了一个多时辰了呢!”
张婉音看她盛好汤,端到自己跟前来,眼底的犹豫更加明显了。
这汤,究竟会不会有毒?
看她发愣,张婉柔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婉音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抬下巴:“放着吧。”
说完,她就看见张婉柔的脸上露出片刻的怔疑,顿好一会才不舍地将汤放下。
而且,目光还时不时地看着那汤。
“姐姐,先前刘婕妤的事,是婉柔对不起您。姐姐因为婉柔而被皇上责怪,姐姐心里气婉柔,那是应该的。”
“婉柔也能理解,姐姐是在气头上,才会对我说了些不好的话……可姐姐,咱们是亲姐妹啊!咱们比旁人,多了一道血缘牵绊的啊!”
“俗话说,姐妹之间,没有隔夜的仇,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一定都没有再怪婉柔了,是不是?”
张婉音没说话,只仔细打量她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有眼神。
张婉柔见她这么盯着自己,瞳孔缩了缩,语气也变得躲躲闪闪起来,“姐,姐姐,您怎么这样看着婉柔?”
张婉音嘴角一勾,带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道:“没什么,那点小事,本宫早就不在意了。”
“近来,你的肚子可有动静?”
她盯着她的肚子看,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柔神色一怔,而后很快恢复正常,她笑着道:“姐姐,婉柔身体才刚好些,应,应该还没那么快能……”
“快不快的,本宫不管,本宫只想你清楚一点,若再怀不上孩子,本宫说的话,会一一实现!”
张婉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甚至眼神里露出一丝坚决和狠厉之意。
很快,她将那抹狠厉藏住,但足够让时刻盯着她的张婉音看见了。
她谄媚地讨好道:“姐姐,您放心,婉柔一定会努力怀上皇子的!”
“只是,那样狠的话,姐姐也不能常拿来开玩笑,毕竟南星和北辰,也是您的亲弟弟不是?”
“姐姐,来,喝口汤吧,这汤润肺去燥,喝了,火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她又端起汤碗递到张婉音面前。
这一刻,张婉音几乎能确定,这汤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了!
“这大中午的,你给本宫喝这么油腻的汤,到底是来给本宫去火的,还是想来害本宫的?”
张婉柔手一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连忙否认:“姐姐!您莫要开婉柔玩笑啊!婉柔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会给您下毒啊!!”
“本宫说你下毒了吗?”张婉音脸上露出冷厉,一把抓住她的手:“妹妹,你这是心虚,不打自招了吗?”
张婉柔连连摇头否认,脸上恐惧毕现:“姐姐,婉柔怎么可能会害您?您,您误会婉柔了!!”
“误会?”
张婉柔冷笑着看她:“既然是误会,那你把这碗汤喝了吧?”
她夺过她手里的汤,说着就要往张婉柔嘴里灌。
张婉柔摇头,一边哭一边喊:“姐姐,这汤我不能喝,我身体还没好,喝不得这汤啊!!”
张婉音见她这反应,哪里还会相信她这话,“真是笑话!我们同为女子,怎么这汤本宫能喝得,你就喝不得呢?”
张婉柔猛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往后直退:“姐姐,妹妹说的是真的,这汤过于滋补,臣妾脾胃虚寒,受不得这样大补的!”
张婉音拧起眉看她,十分不满她的逃走。
彼时,春絮回来了,她快步走到张婉音身后,附耳道:“娘娘,胡太医说,红脂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草药有毒!但不致命,但吃多了,会令人上吐下泻!”
听了这话,张婉音眼神越发阴鸷。
所以,张婉柔还真敢下毒害她啊!
她怒气翻涌,大喝一声:“来人!将宁嫔抓起来!本宫,要亲自喂她喝这碗汤!”
张婉柔恐惧地后退,转身就想跑,可一旁的小太监早有准备,立即上前将她抓住。
青宁来拉,又被其他宫女按住。
她着急地喊:“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好心来给您送汤,想要跟您缓解关系,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娘娘?”
然而她的控诉,让张婉音越发不悦。她眼神看向春絮,春絮立即上前,打了青宁一个耳光。
张婉柔皱着眉,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婉音,脸上露出慌乱:“姐姐,您不能这样做!皇上知道的话,会生您气的!”
“皇上?”张婉音朝她白皙的脸上狠狠甩去一个耳光,“还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本宫也想看看,若是皇上知道你胆敢下毒谋害本宫,他还会不会再宠你无度!”
说完,她捏着张婉柔的嘴巴,就要把那碗汤灌下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
第65章 朕看谁敢动!
“德妃娘娘到!”
张婉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就见德妃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连永和宫的太监宫女都拦不住。
“唉哟!贵妃娘娘,宁嫔妹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宁嫔妹妹的哭声了!”
“看给我急的,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张婉柔趁张婉音怔愣的时候,又往后一躲,想要跑,可两个小太监力气还是太大了,将她压得死死的。
她赶紧哭喊:“德妃姐姐,求您帮帮臣妾,臣妾没有想要毒害贵妃姐姐,您真的误会臣妾了!”
德妃一副惊愕的模样,“什么什么?下毒毒害贵妃?宁嫔,你竟然这么大胆!”
张婉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始终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张婉音冷冷看向德妃,问道:“你怎么来了?”
德妃神情尴尬一瞬,捻着帕子擦了擦鼻尖。
她在永寿宫时,得知翠锦带来的关于永和宫有大乱的消息后,她就马不停蹄赶来看热闹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热闹!
真是不虚此行!
她赶紧正了正脸色,解释道:“臣妾方才路过,就听见永和宫一阵吵闹,这不,臣妾怕您出什么事,就赶紧来看看情况了。”
“贵妃娘娘,您确定,这宁嫔是想要下毒害您吗?”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皇上知道,只怕是不能善了的!”
张婉音冷哼一声,瞥了她一眼:“是不是下毒,你问她啊!”
“她给本宫端来一碗汤,不停地劝本宫喝,可本宫想把她的汤给她自己喝,她又不敢!”
“若是没毒,若不是心虚,她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喝?”
德妃闻言,眼神一亮,赶紧义正言辞道:“若真是这样,贵妃娘娘,那您可不能轻易就放过她!”
“早上,她就跟东厂的楼千户私相授受,下午就敢给您下毒!那明日,皇上对她不好了,她是不是就要下毒害皇上了?!”
“这可是事关皇上的大事啊!”
张婉音被拱起了火,行为也越发大胆了,“德妃说得有理。来人,捏住她的嘴!”
“有毒没毒,喝了,自然见分晓!”
很快,张婉柔就被强行灌下一碗汤,她挣扎着,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已,甚至有些地方被撕裂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
带着油花汤汁,将她衣衫打湿,精贵的软罗裙上,染上了一片片油渍……
可能觉得一碗不够,张婉音又舀了一碗,继续灌。
张婉柔奋力挣扎着,簪发的发钗散落在地,一头青丝仿佛瀑布一样滑落下来,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柔弱,楚楚可怜。
张婉音和德妃看着她那张脸,同时生出难以言喻的嫉妒。
“难怪皇上会被这小贱人迷得神魂颠倒,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不想把她搂紧怀里好好宠着啊!”
德妃这发酸的话,却让张婉音越发憎恶张婉柔了。
小时候,她就凭借着一张甜美可爱的脸,哄得父亲如痴如醉,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嫡女!
若不是母亲想出那样的计策,将这丫头送到了深山,只怕父亲至今还会被她哄得神志不清!
可令人想不通的是,母亲不是私下断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的粮钱供给了吗?她们怎么还能活下来的?
最后,竟然还被父亲找回来,送到宫里替她生孩子,抢她的恩宠!!
母亲就是优柔寡断,要她说,早该暗地里解决了那老不死的和这小贱人!
“哎呀!这汤真有毒!贵妃娘娘您看,她吐了!!”
德妃惊叫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张婉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就见张婉柔趴在地上一阵呕吐,那呕吐物里,依稀还能看见她午膳时用的饭菜残渣!
酸臭的气体瞬间挥发出来,张婉音离得近,被这味道熏得直干呕!
青宁看见这一幕,脸上一片惨白,“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知道,那汤是没毒的,娘娘根本没下毒!
可为什么娘娘会呕吐不止?
张婉音赶紧捂住鼻子,让人将张婉柔拉出去,自己也跟着来到院外。
此时,张婉柔还在呕吐,但毕竟是院外,味道已经没那么冲了。
张婉音回头瞥了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内殿,怒不可及!
春絮让人去清理内殿,却被张婉柔阻止:“去请皇上来!”
她要让皇上亲眼看见,这张婉柔是怎样的胆大包天,竟然敢给她下毒的!
闻言,春絮立即小跑而去。
德妃捂着鼻子在旁,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张婉柔,“宁嫔妹妹,你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竟然敢对贵妃娘娘下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况且,贵妃娘娘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你对她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真的是太好奇了,这张婉音不是一直护着张婉柔吗?
这张婉柔不是每次见到贵妃,就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吗?怎么突然就走到下毒这个程度了?
难道,她们之间,藏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张婉柔许是腹中再无东西可吐,只在那边干呕着一些酸水。
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脸依旧美得令人心惊。
她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地,眼神里一片绝望麻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欺负我?”
“难道,就因为我有皇上宠爱,你们都没有吗?”
“可皇上的宠爱,我又做不了主……你们若是不甘不忿,自己去争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婉柔这话看似质问,为自己委屈,但实则处处都是挑衅。
贵妃和德妃同时变了脸色。
德妃甚至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可目光注意到贵妃的表情,她又冷静下来了。
她挑着火,淡淡道:“贵妃娘娘,这宁嫔如此嘲讽,您这都能忍?”
“皇上宠爱您的事,这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宁嫔竟然敢说您失了皇上的宠爱!”
“这岂不是蹬着您的鼻子上脸吗?!”
张婉音死死攥着拳头,脸上是几乎滴出水来的阴沉。
德妃见火候不够,继续道:“都说这张婉柔是作为贵妃助力,被张家送进宫来的,可依妹妹看来,她这哪是您的助力啊?这分明是想来取代贵妃您的嘛!”
“取代本宫?”
这一刻,张晚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朝张婉柔的肩头狠狠踹去!
“做梦!!”
“咚!”
一声闷响,张婉柔狠狠摔倒在地,额头侧边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
她慢悠悠地起来,很快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发间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一片鲜红。
她显得越发惊恐:“血!血!!”
她眼底溢出怨恨之色,朝着两人道:“皇上最爱我这张脸,最喜欢我的娇软的身子……你们这样伤我,等皇上来了,他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德妃身为永寿宫之主,是后宫里除皇后和贵妃之外,位分最高的嫔妃了,如今被人按着脸打,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她上前一步,狠狠朝张婉柔的脸上打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张婉柔唇角撕裂,流出一丝血迹来。
德妃见她眼底仿佛深渊一般寒冷,一丝畏惧自心头爬起。
这种感觉,令她眉头皱了皱。
可再一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寒冷消失,只有普通的怨恨。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因方才心生的那一丝恐惧,而感到羞辱难堪。
她冷声斥骂道:“不知羞耻的小贱人!仗着皇上恩宠,竟然敢这样对贵妃和本妃说话!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来人!给本妃狠狠地打!”
话音一落,德妃带来的宫女太监立即就要上前。
这时,一道沉厚震怒的声音传来:“朕看谁敢动!”
第66章 宣楼飞云!
萧炆翊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寒气四溢,吓得整个永和宫的宫人们全部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气势威压,就连德妃也是心里一惊,跪了下来。
在场没跪的,也就贵妃张婉音了。
萧炆翊身后跟着的,除了成方等人之外,还有冼儿,倒是没看到春絮。
按脚程看,春絮这时候应该刚到乾清宫,或许是因为抄了近路,跟萧炆翊等人错过了。
冼儿见张婉柔被人押着,脸上身上一片伤痕狼藉,心都悬起来了!
“娘娘!!”
萧炆翊大步流星而来,张婉音脸上换了一副委屈模样,捏着嗓子就朝他扑去。
“皇上,臣妾……”
然而,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因为她看见皇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就跟看不见她这个人似的!
身后,传来张婉柔虚弱又无力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皇上……救,救救我……”
张婉音终于知道,为什么别人对皇上撒娇没用,而张婉柔撒娇示弱,却能让皇上鬼迷心窍了!
因为别人装出来的,总会带着些僵硬和虚假,但张婉柔的声音和神态,不仅十分真实,还透着丝丝媚意和柔弱可怜,这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萧炆翊倒没感觉到张婉柔身上有什么媚态,只看到她凌乱破烂的衣衫,浑身狼狈,头上有血痕未干,脸上也是巴掌印……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一片灰暗,而此时看到他来,仿佛他成了她眼里,唯一的光。
他拧着眉上前,直接将她搂住,完全没顾得上她身上是否干净。
“丫头,你怎么样?”
张婉柔紧紧攥着他胸前的龙袍,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无助又绝望地看他,“皇上……臣妾没有下毒……臣妾没有……”
话音一落,她直接晕了过去。
萧炆翊脸色一变,大喊道:“传太医!”
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她走上前去,刚要说张婉柔要下毒害她的事,结果就见萧炆翊把张婉柔拦腰抱起,直朝她的寝殿而去。
然而,进入殿内的那一刻,萧炆翊只闻到一股酸臭味,转头看去,殿内一片狼藉,还有未清理过的呕吐物。
他低头看向张婉柔,她的衣衫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些污渍。
难道,那是她呕吐的?
他扭头走了出来,朝偏殿耳房而去。
——
半个时辰后,偏殿正厅里,萧炆翊坐在最上位,神色沉沉地盯着下面跪倒的一片人。
之前对张婉柔动手的小太监们,被拖到院子里杖责了,每人二十大板。
此时,前院里依稀还能听见小太监们的惨叫声,让贵妃、德妃听得脸色发白。
张婉音哭道:“皇上,是宁嫔要下毒害臣妾,臣妾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把她带来的汤喂了她自己而已!”
“事实证明,她带来的汤确实有毒,宁嫔喝了后,一直呕吐不止!”
“这件事,事实真相如此清晰,您不能因为宠爱她,就要是非不分吧?”
“放肆!!”萧炆翊脸色一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森冷。
张婉音心里憋屈得简直要疯了!
明明被人暗害的人是她,明明自己只是在说这件事的真相,皇上怎么就能对她这样冷漠绝情,半点面子都不留?
青宁跪在另一边,赶紧解释:“皇上,我家娘娘没有下毒!”
“因为上一次刘婕妤的事,贵妃娘娘始终对我家娘娘心存芥蒂;娘娘为了缓和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系,特地吩咐奴婢炖了一锅润肺去燥的补汤来送贵妃娘娘。”
“可贵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我家娘娘的汤,就说我家娘娘想要下毒害她!”
“娘娘否认,一直拼命地解释,可贵妃娘娘始终不相信!最后还让人把我家娘娘按住,又是打骂,又是羞辱……”
青宁虽然一直在哭着,但说话依旧字字清晰,情绪悲凉,甚至能让听见的人感受到,当时的张婉柔是有多绝望无助。
张婉音听着这话,眼底一片阴鸷:“好大胆的贱婢!为了自己的主子,你竟敢欺君!”
青宁也不看贵妃,只对皇上摇头,一脸坚定之色:“皇上,奴婢没有说谎!事实如何,德妃娘娘也都看在眼里,不信的话,您问问德妃娘娘!”
闻言,萧炆翊冷冽的目光看向德妃:“德妃你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德妃忽然被提起,心脏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慌乱又闪躲起来。
她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皇帝,犹豫之后,选择明哲保身。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臣妾不久前从永和宫门口路过,远远就听见里面宁嫔的哭声,便进来察看了。”
“来此一问,就听贵妃说,宁嫔给她送了一锅有毒的汤,想要害她!”
“后来,贵妃为了验证汤中是否真的有毒,便…便……”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张婉音那吃人一般的眼神了。
但话说到这,已经足够萧炆翊知道后续的情况了。
“钟谷莺!”张婉音怒指德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方才明明你也认定了张婉柔下毒,还说什么今天敢给本宫下毒,明日就敢给皇上下毒这种话!本宫是听了这话,才是决心要灌张婉柔那碗毒汤的!”
“现在你想明哲保身了?你当本宫是死的吗?!”
德妃脸色无比难看,她知道,贵妃这次怕是真要记恨上她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再多有顾忌了。
她辩解道:“皇上,臣妾来的时候,贵妃已经要灌宁嫔汤了!”
“至于臣妾说的那话,那也是贵妃笃定地说宁嫔要下毒害她,臣妾才会升起那样的担心的!”
贵妃眼底像是有一头凶恶无比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冲出牢笼,将德妃狠狠咬死!
这个贱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如此背刺她!
“贵妃!”萧炆翊冷哼一声,明显表现出震怒之色。
张婉音被这声音震慑得脸色一白,直接跪倒在地。
她哭着辩解:“皇上,臣妾冤枉!此事,臣妾才是受害者啊!”
他不想再听她们之间的扯皮,只想知道,那毒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宁嫔下毒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证据呢?!”
“有!臣妾当然有证据!”张婉音赶紧说话:“那锅汤,还有张婉柔喝完汤后一直呕吐,就是证据!”
“还有!宁嫔手下有个宫女叫红脂,今日,是宁嫔亲口命令她去熬那些毒药的!”
“此事,也是那宫女悄悄告密!”
萧炆翊沉着脸,看她笃定又振振有词的模样,萧炆翊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以势欺人”了。
他朝成方看去,沉声道:“宣楼飞云!”
第67章 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楼飞云来的时候,一身冷肃,俊美到几乎妖冶的脸上,是一片无情之色,仿佛就是一个没有感情,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木偶一般。
他扶着腰间佩刀,跪下行礼:“微臣楼飞云,拜见皇上!”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免礼平身。
“贵妃指控,宁嫔下毒意图谋害贵妃,还说有人证和物证。你带人去查一查,用最快的速度,给朕一个完整且清楚的真相!”
楼飞云脸上不见半点情绪波动,只平静地回道:“微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冼儿扶着张婉柔从屏风后的内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软罗长衫,脸色苍白,仿佛一个白皙透明的白玉仕女一般。
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如墨,先前的狼狈已经被人精心护理过;此时发丝干净清爽,走动间,依稀还能闻见刚刚梳洗后的清雅茉莉香气。
“皇上……”
她轻声开口,引来众人视线。
楼飞云看了一眼后,很快转身离开。
张婉柔身后跟着华宁,还有其他几个太医,他们快步上前行礼:“皇上!”
萧炆翊看着几人,面上下意识是担忧张婉柔,但一想到下毒的事,他的心里,又忍不住地发冷。
这件事若是真的,那她,就太令他失望了!
“华宁,你们给宁嫔诊脉之后,可得出什么结论了?”
萧炆翊话音一落,贵妃赶紧上前问道:“可查出她中了什么毒?”
华宁几位太医听闻这话,面面相觑,而后还是由华宁开口:“回皇上,回贵妃娘娘,宁嫔娘娘并非中毒。”
“怎么可能没中毒?”张婉音急切地喊:“若是没中毒,她怎么会喝了汤水就呕吐不止?!”
华宁继续解释道:“呕吐,是因为娘娘之前重伤未愈,又落了水,导致身体脾胃虚寒;加之今日又误食了滋阴之物,以致邪气入里,伤了五脏。”
听了这话,张婉音心里瞬间被一股浓浓的不安笼罩。
“皇上,娘娘此症倒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娘娘头上的伤。”
萧炆翊眉头拢起,语气急了些:“何意?”
华宁继续解释,“娘娘应是‘不小心’,重重地磕到了什么钝物,以至于头皮磕出外伤。但若只是外伤还好,可微臣方才为娘娘问诊,发现她常有眩晕之感,眼前也偶有视物不清的情况……”
“若是臣等没有猜错的话,娘娘的脑部,应是有瘀血积累!若是不能及时散开,恐怕娘娘未来,会有失明的风险。”
“什么?!”
萧炆翊猛地站起来,眼底漾开几分不敢相信。
张婉音看他如此神态,心中越发觉得不安了。
正担心着,忽然听见上面的人暴怒质问:“是谁伤得宁嫔?!”
张婉音还没说话,德妃却为了撇清关系,抢先道:“是贵妃娘娘!”
“皇上,是贵妃踹了一脚宁嫔,宁嫔才伤得这么重的!”
感受到张婉音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的眼神,她头皮发麻,可内心却忍不住的兴奋激动。
她心中暗想:若是这一次贵妃栽了大跟头,那她的掌宫权,还能保住吗?
淑妃被禁足,手里的掌宫权被收,皇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也依旧如寒冰一样冷,想来皇上也不会主动把这掌宫权给她的!
这样一来,这六宫完整的掌宫权,岂不是要落在本妃的头上?
到时,本妃跟贵妃,怕就要平起平坐了!到时候,还怕她?
想到这,她底气越发地足,转头迎上张婉音的视线,问道:“贵妃娘娘,您这样盯着臣妾看是什么意思?难道臣妾说的不是事实吗?”
张婉音冷哼一声,在心里默默给德妃记下了这一账,等日后,再与她清算!
她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不懂什么药理,毒理,臣妾只知道,臣妾有人证!”
“红脂,那个为张婉柔熬药的宫女,她带来的药材中,有两味药材被胡慵太医证实有毒!且吃多了之后,就会出现呕吐不止的情况!”
张婉柔站在一旁,声音虚弱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姐姐,您真的误会了!”
“臣妾今日在学习药理,让红脂熬的那几味药,只是臣妾为了验证药材的药性和气味等,只用作学习,并没有真正使用!”
“姐姐,您这是被红脂,误导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目光看向华宁,是询问这话的真实性。
华宁立即回禀:“皇上,宁嫔娘娘所言不假。因为上午的时间过于短暂,宁嫔娘娘学得不尽兴,便带了几味药材回去继续学习。”
“娘娘未去御药房之前,微臣也会带些药材给娘娘学习辨认,因此,这种情况,算是正常情况。”
张婉音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总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什么深坑陷阱中,被人算计了!
她目光冷冽地盯向张婉柔,仿佛在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张婉柔平静而淡然地回视着她,好像在传达着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传达……
这时,楼飞云回来了。带着红脂,以及主殿内殿的那锅沙参玉竹老鸭汤。
楼飞云对皇帝道:“皇上,这位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个红脂。据她所交代,宁嫔娘娘确实有让她煎了几碗药,但对于宁嫔娘娘下毒一事,她说自己并未亲眼看到,只是根据自己看到的部分情形,推测出来的。”
“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红脂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帝王的强大威压。
楼云飞又让人端上来几碗药汁,“这是微臣亲自去宁嫔娘娘的寝殿,带回来的药汁。若是不出意外,这些药汁就是红脂说的那些了。”
萧炆翊明白他的意思,立即下令:“华宁,验药!”
除了验药,张婉柔送来的那锅汤,也有几个太医在验。
剩下的,就是漫长且煎熬的等待时间。
张婉音目光死死盯着红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红脂匍匐在地上,已然面如死灰。
德妃目光闪烁,眼神在萧炆翊、张婉音、张婉柔等人身上来回的扫,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手握完整的掌宫权了!
只有张婉柔,神色戚戚,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冼儿和青宁的身上。
她的目光,在萧炆翊古井无波的脸上久久注视,可始终得不到回应。最终,她落寞又伤感地收回眼神,静等结果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华宁和一众太医回来了。
“皇上,臣等试验已有结果!”
萧炆翊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问道:“说!”
第68章 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结果令人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华宁缓缓道:“从楼千户带来的汤药中,确实有两味草药含有毒性。但由于那两味草药剂量极轻,若要达到用后呕吐的效果,起码需要再浓三倍的药汁!”
“而微臣也给宁嫔娘娘做的补汤检查过了,汤中并未含有任何毒素!”
话说到这,事实已然清晰明了。
张婉音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浮现几分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
“若是没毒,那张婉柔为何喝了之后会呕吐不止,脸色惨白?!”
华宁看了一眼贵妃,随后又看向皇帝,解释道:“先前微臣说过,娘娘之所以呕吐,是因为误食了寒凉之物。”
“这沙参老鸭汤润肺去燥,对于上火气燥的人来说,确实有温补作用,但对脾胃虚寒的人来说,吃多了则会呕吐不止,内腑湿沉。”
张婉柔适时开口:“姐姐,您让我喝汤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身子还没好,脾胃湿寒,受不得这补汤……可您,却从未信过我……”
“难道在姐姐心中,妹妹的话,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宫女所言,来得更有可信度吗?”
张婉音眼底爬上狰狞狠毒,咬牙切齿盯着张婉柔,差点没冲过去撕了她!
“是你!是你故意陷……”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王嬷嬷便冲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眼睛眨得跟要抽筋了一样!
张婉音不解地看她,根本没有理智去想她为什么这样做。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王嬷嬷立即跪到萧炆翊面前,哭求道:“皇上,此事都是误会!我们贵妃娘娘也是被红脂这个小贱人给蒙骗了的!”
“奴婢认为,这红脂必定是受人指使,故意蛊惑贵妃,才让贵妃对宁嫔生出这么大误会来的!”
“还请皇上明察,还贵妃娘娘一个公道啊!!”
“公道?”青宁听得这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方才王嬷嬷对张婉柔嚣张的态度,阴狠的手段。她害人不浅,却还说得出这种话!
“贵妃娘娘无故听信小人之言,不由分说,便认定我家娘娘要下毒害她!”
“甚至我家娘娘奋力解释,贵妃都深信不疑,最后更是让人殴打我家娘娘,羞辱我家娘娘!”
“如此行事,你们还要公道了?那我家娘娘受到的痛苦和磨难算什么?”
“这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张婉音拳头紧攥,身上气得微微发抖,最后完全忍不住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怒指青宁,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敢指责本宫霸道!”
“来人!给本宫掌嘴!!”
然而,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的都能感觉到,坐在上位的皇帝,气压低沉,盯住张婉音的眼神更是充满不悦和冷漠。
德妃见状,语气不阴不阳地说道:“贵妃姐姐,皇上还在这呢,您这样发号施令,是将皇上放哪了?”
张婉音如梦惊醒,一转头就对上了萧炆翊那双平静,却十分压迫的眼睛。
他并未说话,可那一身气势,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住她的喉咙,让她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下,消散的悄无声息……
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红脂动了,她重重地磕着头,脑袋与地上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声音。
很快,她头上嗑出血迹,语气中只听到一片绝望,“皇上,贵妃娘娘让奴婢监视宁嫔娘娘的一言一行,奴婢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事,告诉贵妃娘娘而已……”
“奴婢所做一切,不过就是奉贵妃之命行事,还请皇上明察!”
张婉音朝身后红脂看去,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贱婢,你这话什么意思?今日之事,明明是你告诉本宫,宁嫔因为刘婕妤和楼……”
她话音一顿,目光从殿门口站着的楼飞云身上扫过。
最后道:“本宫只是让你照看宁嫔,可没让你监视她!你为了贪功,故意传递虚假消息给本宫,此时为了保命,又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本宫的头上……”
“呵,你这胆子,够大啊!”
红脂不敢抬头,更不敢对上张婉音的视线,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死!她想活!
她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贵妃娘娘故意将奴婢安排在宁嫔宫中,就是为了传达宁嫔娘娘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亲密之事,也让奴婢一五一十地转告!”
“奴婢所言绝对没有半句虚假!”
张婉音眼底露出焦灼,立即否认:“皇上,这贱婢胡说八道!臣妾没有做过!”
红脂却不给她辩驳的机会,还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她将自己的衣袖撩开,露出了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
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皇上,奴婢在贵妃手下当差三年,身上全是这样鞭痕!来了宁嫔娘娘这之后,更是如此!”
“只要两三天没有传回有用的消息,贵妃便是鞭子加身……皇上,奴婢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草木皆兵……”
萧炆翊眸子里的光芒忽明忽暗,眼底透着几分心惊。
倒是听闻过贵妃偶尔会训诫下面的人,但他真想不到,她已经疯狂恶毒到如此程度!
难怪,她能对宁嫔下那样狠的手!
殿外卷来一阵凉凉的风,直扑张婉音的身上,令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跪着上前,眼底急切又慌措,“皇上,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
“够了!!”
萧炆翊猛然起身,身上的气势再度腾升,居高临下的漠视,让张婉音感觉周边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她窒息而恐惧地往后退,眼底满是抗拒和绝望。
“皇,皇……”
“张婉音,你身为贵妃,一身荣宠,却如此见不得庶妹得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她,陷害她,心胸如此狭隘的人,你配得上贵妃之位吗?”
“上位者,应体恤下民,善待宫人,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德行!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朕给你的荣耀吗?!”
张婉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猜到他对自己的处罚了。
可她无法接受。
张婉柔不过就是受了点伤,她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下人,怎么就至于让他夺了她的贵妃之位?
她想辩驳,却又听见他说:“从今日起,贵妃安守永和宫思过,无命,不得外出!”
“另外,贵妃虐待宫人,无礼蛮横,今特罚其一年月俸,分与永和宫上下宫人,以作赔礼!”
“若此事之后,贵妃依然不思悔改,再犯,下一次,便直接褫夺贵妃封号!”
张婉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皇上,竟然没降她的位分,只是禁足罚俸!
可听到将她罚出来的钱财,分给下面的宫女太监当成赔礼时,她又觉得无比难堪!
皇上要打她的脸,打也就打了。
可现在,他竟然要当着那些奴才的面打她的脸!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萧炆翊见她不说话,冷冷问道:“贵妃,你不接旨,是对朕的处置有何不满吗?!”
第69章 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张婉音哪敢不满意?听他之前的两句话,她甚至以为自己要被褫夺贵妃封号了!
没想到最后只是禁足……对向来严厉、眼底揉不得沙子的萧炆翊来说,这个处罚,算是轻的了。
德妃则是脸色难看又意外,简直不敢相信皇上就这样处置贵妃了。
皇上平时不是最宝贵宁嫔了吗?怎么如今张婉音让宁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
而且,张婉音手里的掌宫权,皇上好像也还没提起……难道,皇上还要把这后宫的掌宫权给贵妃?
那她此番背刺,岂不是弄巧成拙?
等着贵妃喘口气之后,绝对会跟她算今日的帐!
不行!
她得想办法,赶紧夺了张婉音手里的权!不然,下一个遭殃的,绝对会是自己!
可怎么夺这个权呢?
这个宁嫔肯定是不行了……
忽然,她眼神一亮!
此事了结,红脂作为罪魁祸首,被萧炆翊下令乱棍打死。
方才所有对张婉柔动过手的太监宫女,也都被做了不同程度的处置,就连德妃手下的人也一样。
萧炆翊离开的时候,他目光在德妃身上停留了两息,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他没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德妃见状,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对上了张婉音那双仿佛毒蛇吐着信子一般的阴毒眼神。
她心口一滞,扯出一抹无比僵硬的笑容来,“贵妃娘娘,皇上今日对您可算是法外留情了。臣妾觉得,这些日子您还是在永和宫里好好休息,免得再做出什么错事,到时传到皇上耳中,那可就不好了。”
简而言之:这些日子还是安分些吧,不然,小心你的贵妃封号不保!
张婉音的目光在张婉柔和德妃的身上来回犹疑,此时看似平静下来的神色下,实则藏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恨意。
那种恨意,像一块烙红的铁,被她生生咽下,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灼痛!
你们等着,今日所受之屈辱,我一定,加倍奉还给你们!
*
张婉柔离开永和宫后,朝萧炆翊的身影追去。
萧炆翊走在前面,对她的呼唤置之不理,仿佛赌气一般。
张婉柔眉头蹙了蹙,拖着虚弱的身子冲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皇上!”
他的身上寒气未散,一身气势依旧摄人。
他本想无视她直接离开,可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抬起的步子到底还是停下了。
他背着手,立在那,贴身的龙袍上团龙腾飞,腰封玉带紧束,勾勒出他精悍流畅的腰身线条。
傍晚的金光打向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脸颊边投下一道刀刃般的薄影。
无可挑剔的眉眼,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极为俊美!
只是,那近乎完美的眉眼,此时却像是被昆仑山上的雪水洗过一般,好看,却冻得人心寒。
她心惊他的俊美无俦,但此时却没心思去细细欣赏了。
她不解地询问:“皇上这是在生臣妾的气吗?”
他沉默,甚至连一道目光都没有给到她。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
“在这件事上,臣妾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为什么皇上会对一个完全的受害者生气?”
“皇上在气什么?”
“气我软弱,可随意叫人欺负?还是气我总惹是生非,扰得这后宫不得安宁?”
他始终沉默,似乎在默认她这话一般。
张婉柔面上浮现戚戚之色,“皇上真的这么认为的?”
“可惹是生非的人,真的是我吗?”
萧炆翊听着这话,眼神蓦然落下,带着森森寒意。
“难道不是你吗?”
张婉柔怔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身体都差点没站稳。
萧炆翊眼底流露出冷硬和不悦,“后宫纷乱是不少,但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闹出这么多事的!”
“而且每一次,都与你有关!”
“你让朕,如何不怀疑你?”
张婉柔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就听他又道:“朕喜欢你,宠你,那是朕觉得你天真纯粹,觉得你有着与后宫其他嫔妃不一样的干净和清澈!”
“如今看来……张婉柔,朕好像看错你了!”
听了这话,张婉柔脸色越发惨白,看着他的眼底,是一片湿润水幕,还有几分失望和苍凉。
萧炆翊心脏微动,可一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其牵动,脸上寒意又重了几分:“朕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玩弄人心的阴私之人!”
“张婉柔,你是把朕当傻子了吗?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真的看不出来吗?!”
“一次,两次……你把朕这个一国之君,当成你的掌中玩物了吗?!”
说完,他立即绕过她,径直而去。
张婉柔停在原地,并未去追,只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原来,在皇上看来,我被人害,是我的错;我想反击,是我的错;我想努力地独当一面,不用别人来出头,也还是我的错……”
“所以,成为皇上的宠妃,被皇上亲手送上风口浪尖,也都是我的错,对吗?”
萧炆翊脚步一顿,面上浮现一丝犹疑。他缓缓转身,在看见她身边的冼儿之后,那抹犹疑瞬间消失无踪!
今日之事,贵妃有错,但真的全是贵妃的错吗?
红脂为什么会去告诉贵妃,宁嫔要下毒?难道不是因为她故意把熬汤和煎药两件事放到了一起,引人遐想?
红脂立功心切,便挑拨了几句。
而贵妃这些日子,因为他专宠宁嫔的事,早就心生怨怼,此时抓住机会,怎么可能不奋力一搏?
一点小事,牵出如此风波!她这么做,难道真的不存在任何私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后宫里,就不能有一个干净点的女人?
萧炆翊沉默片刻后,不再回应,而是抬脚就走。
此时,身后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
“娘娘!”
“皇上,宁嫔娘娘晕倒了!”
萧炆翊转身看去,只见张婉柔虚弱地倒在青宁和冼儿的身上,双目紧闭,眉头甚至都没能舒展开。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抱她,可一想到方才的怀疑,他还是沉了脸。
或许,她这又是装的,就想骗他心软!
想到这,他冷漠道:“楼卿,你送宁嫔回宫!人送到之后,来御书房回话!”
说完,萧炆翊便走了,只留楼飞云愣在那,清俊的双眉打成了结。
他,送宁嫔回去?
楼飞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也没有过多犹豫,立即行礼应道:“微臣遵旨!”
第70章 药汁当墨汁
张婉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娘娘,您醒了?!”
青宁赶紧上前扶她,冼儿立即送上来一杯温水。
张婉柔喝了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青宁回道:“亥时正了。娘娘,您感觉可好些?”
张婉柔点头,问道:“红脂怎么样了?”
青宁皱眉,没想到娘娘醒来问的第一件事是红脂的事!
“娘娘,红脂她,她被皇上处死了。”
张婉柔眼神怔了怔,一抹愧意逸散开来。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让红脂丢了命……
“娘娘,您也别太自责了,这红脂是自作自受的!谁让她自作聪明,非要在贵妃面前给娘娘您定性?”
青宁看出她在为红脂的事自责不安,但她觉得,这完全没必要!
“本来,您也只是打算让她去传个信而已。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好,凭借贵妃的疑心,稍微多想两下便会有所猜测。”
“可她倒好,自己逞能,非要在贵妃面前多嘴!否则她何至于会被当作替罪羊,落得这个下场?”
张婉柔揉了揉眉心。
话虽这么说,但红脂毕竟是因为她丢了命的。若说心中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她去追萧炆翊,本想求他留红脂一命。
可没想到,萧炆翊会当场跟她吵起来,以至于她被气得不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怎么回来的?”
她隐约记得,晕过去之后,好像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动作轻柔谨慎,像是生怕弄伤了她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刀子嘴的萧……
“是楼千户。”
青宁的一句话,让张婉柔愣住了。
“谁?”
楼飞云?
怎么会是他?
“是皇上让楼千户送您回来的!”
青宁跪坐在榻下,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娘娘,您还担心别人呢,您晕倒之后,皇上到现在都没来看您!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对您生疑,生您的气了?”
一想到日落时分,皇上对娘娘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青宁就忍不住地担心。
担心她会失宠,担心皇上会再也不管她,更担心贵妃未来会报复她!
张婉柔轻叹一声:“或许,是真的起疑了吧。”
她也没想到,萧炆翊会那么敏锐,不过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儿去报信,他便从这小小的时间差里察觉到了异常。
他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不能否认,他有部分说的确实是事实!
汤药事件,确实是她一手引导而成。
可要说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谁,那绝不是她!
她不过就是炖了一锅汤,几碗药,后来的一切,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选择!
红脂想要立功,原本只是传信就好,可她却不惜挑拨,也要将她下毒这件事说成真的。
张婉音为了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失宠,根本不去验证事实真相,便开始张牙舞爪。
而德妃,为了看她和张婉音的好戏,自入战场,最后还为了后宫掌宫权,不惜背刺张婉音。
虽然她将一切都算计了大差不差,但那些人的选择,她从始至终未插手过半点!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脂如此,张婉音如此,德妃亦如此!
至于她自己,或许在这件事上,她要承受的代价,就是萧炆翊的疑心吧!
“娘娘,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对您生厌了,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在这吃人的后宫,她没有靠山,没有家族支撑,风头尽显的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张婉柔见她这么紧张,不由得轻笑一声,“放心,这件事上,我不过就是送了一锅汤,煎了几碗药,别的什么也没做。皇上还不至于就因为这点事,便让我失宠。”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现在,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萧炆翊为什么会让楼飞云送她回来?
成其和成方都在,他们都是萧炆翊身边的内侍,按理来说,就算萧炆翊不亲自送她回来,也该是让身边的内侍送她回来才是……
楼飞云,那个人看起来,可算是个外官呢!
即便是太监,可……
算了,这件事先不想,等后面再看吧。
如今贵妃和淑妃都被禁足,德妃估计应该也在忙着,找一个能护得住自己的靠山,这几个人都无暇分身,那她就可以安心准备孙小菁进宫的事了。
让冼儿去给她弄点吃的来,随后,她起身下床。
青宁无奈地看她,叮嘱道:“太医说了,您身体虚弱,要多休息,怎么这么着急下来?”
张婉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虽然受了不少罪,但这些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至于暂时无法受孕一事,她倒乐得其见。毕竟,不用喝避子药,还不用想办法让自己怀不上孕,挺好的。
她坐到书案后,对青宁道:“去将白日我收起来的那瓶药汁拿来。”
青宁闻言,立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了,便赶紧去拿。
等回来后,就见她的手上拿着她先前未绣好的帕子。
咦,不对,帕子绣好了?
“娘娘,这帕子……”
张婉柔嗯了一声,“中午的时候,我给补好了。”
她将帕子用绣绷绷住,帕子角落处,是一株十分艳丽的红花,团簇盛放的模样,仿佛火焰燃烧。中间是一片干净的空白之处。
很快,她将药瓶打开,拿起狼毫笔,将那药汁当成了墨汁,在锦帕上写着什么。
青宁看着,眼底绽放一抹惊奇之色。
*
御书房。
萧炆翊从如山的奏折里再度抬头,已然夜深人静了。
手边的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直至此时,他才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成方察言观色到极致,第一时间出声询问:“皇上,您忙了一天了,连晚膳都没用,可要宣膳?”
萧炆翊看了看手边的还剩下的两道奏折,终是放下了笔。
成方立即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让他去传膳。
萧炆翊走出御案,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和后背,问道:“楼飞云还在外面候着吗?”
成方点头应下:“回皇上,楼千户一直候着呢!”
萧炆翊也不急着宣,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半倚着休息。
他语气不明,神色不变,轻声问道:“楼飞云送宁嫔回去之后,是立即返回的,还是在那边有所逗留?”
成方眸色闪了闪,立即上前道:“回皇上,楼千户是立即返回的,并没有做任何逗留。”
萧炆翊神色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轻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常。况且这个楼飞云……”
“宣。”
第71章 臣妾身体不适,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楼云飞进来后,跪地行礼,却一直没有得到上面让他起身的声音,因此,他便一直跪着。
直到半晌后,半倚着的萧炆翊才慵懒地睁开眼。
他垂眸下视,天威自成,恣意的神态上写着漫不经心,可一动一静间,又叫人莫名地心生畏惧。
上位者的气度,如虹垂野,令他本就惊艳冷峻的容颜,越发绝伦,好似独占了这世间所有风华一般!
“飞云,你与宁嫔关系不错?”
楼飞云本是单膝跪地,此时听见这话,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皇上明鉴,微臣与宁嫔娘娘从不存在任何关系!更没有‘好’与‘不好’之说。”
“是吗?”萧炆翊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具体情绪,“可朕怎么听说,宁嫔午间送了你一盒点心,且,还说要跟你学轻功,以后好飞出这深宫大院?”
楼飞云跪着,身体却无比坚挺,仿佛那任由风雪吹打,也绝不弯折的青松一般。
垂着眸,他俊美妖冶的面容,仿佛古井深潭一般平静无波。
拱手回道:“启禀皇上,午间宁嫔娘娘与微臣只是偶然碰见,娘娘为前几日之事表示感谢,微臣不敢当面拒绝。”
“而娘娘所赠之物,微臣已经上交司礼监成和公公了。”
“至于娘娘说的‘学轻功’之事……”说到这,他顿了顿,“微臣以为,这不过就是一句戏言!是娘娘觉得轻功惊奇,所以才一时兴起,说了这么一句无心的话。”
萧炆翊听后,询问的目光朝成方看去,似乎在问礼物上交司礼监一事,是否为真。
成方收到询问,立即回道:“皇上,成和确实将此事报于了奴才,只是当时正值永和宫出事,因此还没来得及禀告皇上。”
后来从永和供出来,萧炆翊一脸寒气,他也就更不敢说这事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复正常了些,“楼卿,你起来说话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皇上!”
楼飞云起来之后,萧炆翊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又问道:“今日永和宫之事,你怎么看?”
“你觉得,此事是否与宁嫔有关?又或者说,会不会是宁嫔设计人心,故意诱使贵妃出错的?”
楼飞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似的。
他道:“微臣以为,若人心不动,那即便别人送破绽上门,也定能严守己身,清风朗月。”
“反之,若人心浮动,心思不正,那即便不被人引导,也会走上自毁前程之路。”
萧炆翊嘴角微勾,“所以你是说,贵妃之所以会做出今日之事,本质还是她自己心存不轨之意,是其自作自受?”
楼飞云神情不卑不亢,没有承认这话,也没有否认这话。
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萧炆翊面色沉静如水,“你这么说,就不怕朕以为,你是在偏袒宁嫔?”
楼飞云:“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萧炆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上浮现一丝浅笑:“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这性子,又臭又硬,还无畏无惧,朕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楼飞云微微颔首,沉默不言。
萧炆翊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楼飞云本身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只是一把刀,最锋利的,也是最称职的刀。
暖阁里,龙涎香袅袅升起,一线青烟缓缓散开,融进这沉静而压抑的默然中。
半晌之后,萧炆翊语气悠悠:“这么说来,朕是不是真的误会她了?”
那个冼儿来通报消息,不过就是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永和宫跑到乾清宫来的?
那怎么解释那些药汁和那锅汤呢?
难道,纯粹是巧合?
可这天下,真有那么多巧合吗?
寂静的大殿内,分布着站着很多人,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回应他的话。
良久,他轻叹一声:“罢了!训斥一下也好!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她有心导致,这次训诫,就当给她个提醒吧!免得以后,真变成那样的人!”
说完,他又问道:“听说,东厂这几天抓了不少宁王余孽?可有查出宁王藏身之处?”
楼飞云听到这话后,眸色微沉,回道:“宁王余孽,由陈礼千户负责。目前微臣并未收到陈千户的信息同步,所以不知详情。”
萧炆翊皱眉:“已经好几天了,你一点进度都不知道?”
楼飞云看过来,眼神里传递着某种信息,“今日上午,微臣收到消息,说是陈千户昨夜去了沈国公的府上,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
“沈国公?沈定坤?”萧炆翊皱眉,想到了什么,“那个陈礼,是出身镇国军的?”
“是。”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沈定坤,还真是胆大啊!连他的东厂都敢染指!
“传朕口谕,宁王余孽一事,交由楼飞云负责。另外,告诉成和,若是他这个钦差总督,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理不干净,那这位子,便让人吧!”
成方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变,而后立即应道:“奴才遵旨!”
*
许是萧炆翊的气还没消,一连两天都没有来找过张婉柔。
青宁每日惆怅,总念叨着“皇上怎么还没来找娘娘?”“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冷落咱们娘娘了吧?”“皇上也太薄幸了!”
这些话,这两天在张婉柔的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为了躲避她的念叨,她带青宁去御花园转转,散散心,赏赏花。
主要是萧炆翊停了她去御药房的权限,就连每日请平安脉的华宁,都不再跟她探讨医术了。
说是,皇上下令的。
张婉柔初听这话,心中只冷笑。
他这是用断她学医之路来提醒她,以后在后宫,要安分守己吗?
果然啊!男人的宠爱,就像那时而吹来的风,抓不住,握不牢,更别想它会长久留下!
不远处,是几个婕妤才人在亭子里赏花聊天,一片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可却听见那里有人唤她:“宁嫔娘娘!”
她侧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熟人。
刘贵人,上一世被张婉音灌下紫根棘,而痛苦惨叫一夜的刘贵人!
她快步跑来,清丽的容颜上带着几分青色,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我们几个姐妹在赏花,您可要一起?”
张婉柔看了眼那边,都见过,但都不熟。
她并不是很想去。
忽然,三喜从远处跑来,大喊:“娘娘!”
青宁看见他,脸上一喜,心道:难道是皇上要召见娘娘了?
“娘娘!奴才终于找到您了!”三喜快步走而来,额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来是找她挺久了。
“三喜公公找我何事?”
三喜喘了口大气,缓了一下才道:“是皇上!皇上宣您去乾清宫侍砚呢!”
青宁眼中爆发惊喜,转头看来,然而她家娘娘的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张婉柔眸色微闪,面上只一片清冷,道:“劳烦三喜公公回禀,臣妾身体不适,走不了太远的路,侍砚之事,还请皇上另寻他人吧。”
第72章 仗着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全都露出了几乎一样的表情:惊愕!
皇上召宁嫔侍砚,宁嫔竟然当众拒绝!!
这可不是只有三喜公公一个人在的地方,而是有很多才人、婕妤在场的!她这样回话,岂不是当众驳皇上面子?
就是三喜,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了不少。
他眉头皱起,为难道:“娘娘,您这……”
张婉柔面不改色打断了他:“公公就这么去回复吧。正好,这御花园姐妹众多,想来不缺才情容貌俱佳的。”
“公公可以将诸位姐妹的名字都记下来,兴许皇上可以从这几位姐妹中,挑选几个去侍砚。”
“别说侍砚,侍书,侍笔,侍棋……皇上想侍什么侍什么。”
“娘娘!”
三喜还想再劝,可张婉柔却已经不理。
反对刘才人道:“刘姐姐,你还愿意邀我一起赏花吗?我现在得空,就是怕打扰了你们的雅兴,到时坏了几位姐姐的兴致。”
刘才人瑟瑟缩缩地看了眼三喜,而后道:“不会不会,娘娘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听罢,张婉柔朝她礼貌点头,便率先朝赏花亭里走去了。
三喜犹疑一瞬,求助的目光看向青宁。
可青宁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最后,三喜耷拉着脸回去复命。
张婉柔一来,所有人都恭谨地站到一旁,将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些姑娘个个拘谨畏惧,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得罪了她一样!
张婉柔心中不由感慨。
这世上,地位可真是一个绝好的存在啊!没权没位时,你就是那站在边缘,随时能被人欺辱捏死的蚂蚁;
可一旦你拥有了权力和地位,那你就会成为人人敬畏,能轻易欺辱捏死别人的那个存在!
而她张婉柔,便是这种地位转变,感受最深切者之一!
“几位姐姐不必拘谨,坐吧。”
如今这后宫,皇后被夺权,其他四妃,两个禁足,一个与张婉柔交好,另一个也在两日都未出过永寿宫了。
要说如今最风光得意的,自然就是被皇上专宠多日的宁嫔了!
这些小小的婕妤才人,哪里敢当着她的面坐?
几人推辞,还是张婉柔再发了一次话,几人才各自坐下。
除了刘才人之外,还有两个张婉柔是认识的。
一个许娉婷,许才人,来自青州,其父许贵,乃是青州县县令。
另一个李召云,李才人,来自宣府,是宣府布政司之女。
这两个,与她和刘才人是一同进宫的,同被封为才人。
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是婕妤位份。
刘才人给张婉柔介绍道:“宁嫔娘娘,这位是德妃娘娘宫中的梅婕妤,出自户部侍郎梅大人府上。”
张婉柔看向梅婕妤,微微点头:“梅姐姐好。”
梅婕妤面上浮着笑,但那抹笑意不达眼底。
“宁嫔娘娘真是谦虚,地位都在我等之上了,还这么亲切地叫我们姐姐,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了。”
她记得,上一个被她叫“姐姐”的婕妤王慧心,此时可在冷宫里吃残羹冷炙呢!
张婉柔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并不想再纠结这个称呼的事。
她问道:“方才见几位姐姐聊得开心,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几人目光纷纷投向了梅婕妤,梅香华。
她不说话,哪里有别人说话的机会。
梅香华笑了笑:“大家就是随便聊聊,也没什么特别的。”
张婉柔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更对自己的善意融入,并不欢迎。
“哦,这样啊。”她笑了笑,起身道:“看来,各位姐姐还是不怎么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就不在这打扰各位姐姐聊天了。”
梅香华神情一僵,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说话这么直白?
她赶紧起身拉住张婉柔的手,陪笑道:“宁嫔娘娘别啊,这才刚坐下就要走,莫不是叫姐妹们觉得,是臣妾在赶你走吗?”
她把张婉柔拉着重新坐下,解释道:“其实大家真没说什么,就是很好奇皇上为何会如此宠爱宁嫔娘娘而已!”
众人听了这话,眸色闪着几分疑惑和意外。
她们方才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为什么梅婕妤会这样说?
“是吗?”张婉柔年少精致绝色的面容上,是浅笑嫣然,好似纯真无害的小白兔。
可当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朝其他几人挨个扫过去时,却叫那些人莫名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闪躲起来。
梅香华不管那些,继续道:“这几个才人啊,可都崇拜极了娘娘!都很想知道,娘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皇上如此离不开您的!”
“今日难得与姐妹一见,不如娘娘跟大家说说,也让大家也学习一下?”
话说到这,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梅婕妤是在故意为难宁嫔,甚至还暗暗带了一丝嘲讽之意。
别人听明白了,张婉柔自然也听明白了。
可她也不在意,示意青宁给她倒杯茶水,她解个渴。
梅香华见她喝着水,不打算回应的样子,便将目光看向身旁一个才人,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才人收到眼神,立即附和着开口:“是啊宁嫔娘娘,您能告诉我们,皇上为何会这么喜欢您吗?”
“我们入宫时间也不久了,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若长此以往,只怕我们一辈子就只能独居宫廷角落,碌碌此生了!”
*
乾清宫。
三喜回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成其最先注意到他,很是意外。那眼睛就跟抽筋了一样朝他眨,似乎在问:宁嫔娘娘呢?
三喜没理他,而是快步进了内殿。
上方,萧炆翊正在批红。
“皇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上等待问话。
成方朝殿外看了看,眉头轻轻一拧,而后又朝皇帝看去。
皇帝仿佛没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依旧静心凝神地看奏折。
成方走下来,小声问道:“不是让你去宣宁嫔娘娘了吗?人呢?”
三喜抬头,先看了眼皇帝萧炆翊,再看干爹成方:“娘娘说,她身子未好,让皇上从,从御花园里赏花的那些才人和婕妤当中,另选她人……”
成方瞳孔一缩,表情都僵了一瞬。
宁嫔娘娘这么大胆?这可是皇上召见!她都敢不来?
这可是要抗旨啊!
侧眸看去,果然,御座上批红的笔顿住了。
他赶紧道:“皇上,许,许是宁嫔娘娘身体真的不舒服……”
萧炆翊温声开口,问道:“御花园赏花的才人和婕妤?”
三喜眼睛闭了闭,心已经死了一半。
宁嫔娘娘那话说的,让他想润色一下都润不了啊!
“这么说,她是在御花园赏花,遇到了一群婕妤才人,然后,她自己不想来,便让朕从那些女人当中选一个来?”
三喜伏在金砖上,无声回应。
忽然,上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哼”字,吓得他身体一震。
“这是仗着朕的宠爱,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耍小性子了?连抗旨,都敢明目张胆了!”
三喜听见这话,心中不免为张婉柔捏了把汗。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这好不容易皇上送上去的台阶,宁嫔娘娘怎么还不知道抓住啊?
总不能,娘娘还在为前几天的事生皇上的气吧?
可这天下,从来只有皇上生别人气的,身为嫔妃,怎么能生皇上气啊!
成方弓着身,劝道:“皇上,宁嫔娘娘她……”
萧炆翊一个冷刀子射来,叫他生生闭了嘴。
“摆驾御花园!”
第一卷 第73章 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御花园里,张婉柔看着那些个求知欲望达到顶峰的眼神,无奈失笑。
“姐姐们,倒真不是我不愿意教你们,只是皇上并非你们以为的那样宠爱我……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她此时在萧炆翊的心里,满是疑点,哪里还剩什么宠爱?
梅香华面上闪过一丝讽刺,“娘娘该不会是怕我们姐妹学后,分了娘娘的宠吧?”
此话一出,后面那些才人们,脸色纷纷变得难看了不少。
眼底明显是对张婉柔的不满和愤恨,好像她不分享获得皇上宠爱的方法,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张婉柔靠在亭兰边上,神情轻松随意,丝毫没有因为那些眼神而影响心情。
梅香华见自己被无视,有些破防了,冷冷道:“皇上本就是后宫嫔妃的皇上,并不是某一个人的!您不该如此霸道自私吧?”
张婉柔叹了声气,无奈道:“我说真的,你又不信,总不能非得我说,我会一些勾栏瓦舍里的狐媚手段,所以才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吧?”
“这,你们就信了?”
众人脸色微变,瞬间想起了被降为贵人的王婕妤了。
宁嫔说这话,是在警告她们吗?
张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讽刺,又问道:“我要是真会那些,教你们,你们这些大家贵女们,会学吗?”
她目光朝那些人扫过去,几个脸皮薄的已经被这话说得满脸通红,眼底又羞又耻,看向张婉柔的眼神里,也更加鄙夷了!
梅香华脸色难看,冷冷道:“娘娘不想教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羞辱我等?”
“臣妾身体不适,便先退下了,告辞!”
张婉柔冷笑着瞥她一眼。
明明是她先来羞辱她的,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却受不了了!
人啊,真是一种虚伪又矛盾的动物。
梅婕妤走了,那些与她交好的才人便也跟着走了。
后面这亭子里,便只剩下张婉柔认识的那几个,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才人了。
她看她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你们不走吗?”
刘才人有些紧张,不好意思道:“宁嫔娘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梅婕妤会说那些话。我以为,她就只是想要请您过来赏花而已……”
张婉柔从这话里听明白了,感情方才来叫她的不是刘才人,而是那个梅婕妤啊?
这刘才人,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难怪刚刚一直不说话。
她并没有跟她计较的打算,闻声道:“你们也走吧,不然,只怕一会会连累你们。”
许娉婷没听懂这话,小声问道:“娘娘这话是何意?谁会连累我们?”
张婉柔看去,只见她面容清丽,五官端正,脸型圆润饱满,皮肤也是白皙红嫩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是那种有钱人家,将喜欢的孩子当成掌中宝一样宠着长大的。
这样的女孩,半辈子没经历过什么磨难挫折,眼底便是一片纯真。
或许,这才是萧炆翊真正喜欢的类型吧?
“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萧炆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大步而来。面冠如玉,身姿挺拔,一身贵气浑然天成,仿佛那落入人间的神仙一般,高贵又遥不可及!
刘才人几个脸上露出惊艳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仪容起来了。
张婉柔倒是淡定不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炆翊的到来。
是啊,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来问责呢?
几人起身,朝来人行礼。
都是二八芳华左右的少女,音色清甜,面容清丽,还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之意,听起来格外富有朝气。
张婉柔也随着一起行礼,可她在那几人当中,就是能让萧炆翊一眼就看见的那一个,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沉着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玄色袍尾带起一阵龙涎香味,无比贵气。
他坐下后,沉声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站到一旁。
张婉柔注意到,自打萧炆翊一来,在场的四个才人便纷纷羞红了脸。
看着萧炆翊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崇拜和欢喜。
然而对于这些,萧炆翊却并未发现,只神色不善地看着张婉柔。
“宁嫔,你不是身体不适,走不了路吗?怎么还能在这御花园溜达?”
张婉柔微微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道:“臣妾是走不了远路,不是走不了路,皇上应该是听错了。”
萧炆翊一怔,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这就是她反抗自己的方式,当众顶嘴?
“哼,朕看,还是朕太宠着你了,宠得你毫无规矩,就只剩恣意妄为了!”
张婉柔垂着眸,全程没有看萧炆翊一眼,只面容平和地回道:“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不知皇上是从哪里看出臣妾恣意妄为了?”
“若是臣妾真有做得不合适之处,皇上可直说,臣妾改就是。”
三喜和成其站在萧炆翊身后,不停地给张婉柔使眼色,想让她不要对皇上说话这么强硬,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张婉柔没抬头,没看见萧炆翊的脸色,自然也看不见他们的提醒。
旁边几个才人听着这对话,只觉得宁嫔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对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发怒,惩处她吗?
果然,萧炆翊脸色越发黑沉,就连成方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场暴风即将来临。
短暂的窒息沉默之后,紧接着传来的,就是萧炆翊冷冷的一句:“放肆!”
听着怒气十足的声音,张婉柔顿了一下,而后不慌不忙地跪倒,磕头,“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张婉柔一跪,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知罪?”萧炆翊压着心里的怒意,忍不住又一次问道:“你知什么罪?”
张婉柔回:“皇上说臣妾有什么罪,臣妾便有什么罪。”
萧炆翊这次真是气得不轻,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仿佛两条滚烫的火线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张婉柔。
她这是,要跟他对抗到底了吗?
就因为他那天说了她两句?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气性?!
见他如此,几个才人吓得缩成一团,只有张婉柔不认识的那个小才人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和衣衫,婀娜着朝萧炆翊走过去,声音温柔甜腻,道:“皇上息怒!”
萧炆翊感受到一阵庸俗的熏香靠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闫萌见他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当即越发大胆了。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皇上,宁嫔娘娘恃宠而骄,根本配不上皇上的真心和宠爱!”
“宁嫔娘娘不是生了病吗?那便让娘娘回去养病好了!”
“侍书侍砚这种事,臣妾也能做得来!若是皇上不嫌弃,让臣妾侍奉您身旁可好?”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努力地装出一丝媚态,本就清甜的声音,因为故作姿态而多了几分俗气,听着就让人感觉很不自然。
话一说完,她又朝着萧炆翊怀里靠去,纤细的手臂抬起,轻轻贴到了他的胸前,缓缓移动着。
第一卷 第74章 当年那件事,就是本宫的免死金牌!
成方发现,皇上的身上像是结了冰一样,寒气一丝丝地往外冒,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有那个在他怀里的闫梦毫无察觉。
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朝张婉柔,投去挑衅的目光。
她还记得宁嫔方才在这凉亭里对梅婕妤说的话,别人都认为她是在说假话,可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是安嫔永和宫里西配殿的才人,属于元嫔手下。
只是,她一直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宫女来使用!
宁嫔刚被宠幸的时候,她偷偷去东配殿耳房角落,听过皇上与宁嫔在床上的动静。
宁嫔情动时的叫声,还有皇上偶尔传来的低沉压抑,又尽情释放的声音……
那声音交错响起,听得人面红心跳,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她坚信,宁嫔能得宠,就是因为在男女之事上她能让皇上满意,让皇上欲罢不能!而这些,她也可以!
她再也不要做小透明了!
“皇上,臣妾什么都能做,宁嫔娘娘能做的,臣妾也都……”
“放肆!!”
萧炆翊玄色锦袍猛地一震,方才还趴在他身上的闫梦就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亭柱上,又弹回到地上。
内脏一震剧痛袭来,不等她反应,一股腥甜味便充斥了她的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地上满是血点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就是张婉柔都被那如一滩烂泥一样的闫才人吓得心脏一震。
他只是那么一震,就将人震得吐血?
这得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啊?!
“来人!将这言行无状,不修内则的女人拉下去!即刻褫夺才人位份,废为庶人!”
皇帝一怒,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刀!
很快,亭子外面守卫的禁卫军上前,将重伤的闫梦扣住,拉走。
先前被打蒙了的闫梦,此时恍然惊醒,迅速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无德之状,还请皇上恕罪啊!”
萧炆翊身上寒气未散,眼神更是仿佛结了冰一样。
成方见状,感激道:“堵了她嘴,莫叫她再惊扰了皇上!”
等闫梦被人带走,这亭子里的威压才轻了一下。
然而,这点轻微变化,根本不能减轻地上跪着的几个才人,对萧炆翊的恐惧和害怕。
她们一个个在地上趴着,甚至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张婉柔,耐心几乎耗到了极点,问道:“宁嫔,侍砚,你去,还是不去?”
张婉柔跪伏在地上,内心开始犹豫。
要是去了,那她以后就真成了萧炆翊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每一次遇到与她有关的阴谋诡计,他都会肆无忌惮地将所有怀疑都落到她头上!
而且,只要他点点头,她就能当作什么都不在意,继续做他暖床泄欲的工具!
不!
她不要成为这样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存在!
她低着头,声音果断而干脆:“臣妾身体未愈,恐惊扰皇上雅兴,还请皇上另寻她人。”
三喜成其只觉得宁嫔疯了,经历了闫才人那一遭事,她怎么还敢这样跟皇上死犟死犟的?
就真不怕皇上对她发怒吗?!
萧炆翊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急了,他连说三个“好”字。
“既然宁嫔如此金娇,那这机会便让给别人吧!”说完,他指着地上另一个才人道:“你来!”
玄色衣摆被狠狠甩开,挥出一道强劲的风气,狠狠地扑向张婉柔的面庞,让她紧张的心脏越发紧了紧。
直到男人离开,张婉柔才缓慢地轻舒一口长气。
成方走来,在张婉柔身边弯下腰,语气露出几分无奈:“宁嫔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张婉柔起身,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后悔之意。
成方见她坚定己心,便不再劝,而是对旁边的许娉婷道:“许才人,皇上召您侍砚,走吧?”
许娉婷乍然抬头,眼底一片惶恐,“什,什么?我?!”
她眼底是一片恐惧,望着那道离开的冰冷身影,她心中再也没了渴望恩宠的念头了。
“公,公公,我能不去吗?”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一脸的抗拒。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保命,活下来!
成方语重心长道:“许才人,难道您也想落个闫才人那般的下场吗?”
许娉婷霎时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
她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经过这种恐惧?
当时就晕过去了。
成方:……
最后,他还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张婉柔,请求道:“娘娘,您就别跟皇上赌气了吧?难不成您真要让这几个孩子,去承受皇上的怒火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宁嫔那样的胆量的,也不是谁都能让皇上,一次又一次宽容的。
张婉柔抬头看他,定定地问道:“所以,在成方公公的眼中,我就不是个孩子吗?”
她目光看向许娉婷和李召云等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伤感:“我跟她们,也都差不多大啊!”
“皇上视我为奸佞小人,说我手段阴私,好像我是条毒蛇一般!”
“公公,抱歉。我不想当毒蛇,也不想在各种算计中,被害得粉身碎骨。”
成方语滞:“这……”
“成方公公,我去吧!”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落到了角落里,一直未开过口的李召云身上。
刘才人担心又不安地看着她:“李才人……”
“既然宁嫔娘娘不敢接受皇上的宠爱,那臣妾愿代娘娘侍奉皇上!”
她目光看着张婉柔,说不清是真心还是示威。
张婉柔也不在意,只淡淡地瞥她一眼,便朝成方告辞了。
*
永和宫。
春絮将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张婉音。
张婉音靠在贵妃榻上,神色平静,却给人一种冰冷又充满危险的感觉。
“这个张婉柔!我还真是小瞧她了!”
“本以为,她在深山老林长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鄙村妇!可没想到啊,她进了宫后,竟然将本宫耍得团团转!”
“要不是皇后差人来告诉本宫,她在侍寝的第一晚就偷偷喝了紫根棘避子,本宫怕是到现在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春絮上前问道:“娘娘,宁嫔为什么会偷偷避子?难道,她早就猜到了您的想法,所以故意不让自己怀上龙嗣?”
张婉音冷哼,“不管她是不是看透了本宫的用意,可敢戏弄本宫,本宫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春絮听了这话,便知道她又想对宁嫔下手了。
可一想到皇上那天说的话,她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这些日子,还是不要有所动作了吧?万一被皇上发现……”
张婉音冷冷盯着她,语气中充满不悦:“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斗不过那个乡野村姑?”
春絮吓得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害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婉音走下来,脸上是冰冷和必须报仇的坚定!
“皇上心中念着当年本宫救他一命的恩情,即便本宫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也不会对本宫怎么样的!”
“当年那件事,就是本宫的免死金牌!”
春絮眸光闪烁,一想到贵妃说的这件事,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恐慌、害怕。
她总觉得,纸包不住火,当年那件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到时候,参与过那件事的人,怕是都得灭九族!
她脸色难看地沉默着,就听贵妃又道:“况且,这次我也不会这么蠢了!”
“她会玩借刀杀人,我就不会吗?”
寂静的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张婉音略带兴奋的声音。
“德妃不是在背后捅我一刀吗?”
“这次,我就让她尝尝,跟本宫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话音一落,这时,王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给夫人的信已经送回去了!相信很快,夫人就会将那白姨娘的手指头送进来,让您当成礼物送给宁嫔娘娘了!”
第75章 贵妃娘娘重病,晕倒了!
对于张婉音的算计,张婉柔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东配殿,换了一件舒适的锦缎长裙,靠在院中躺椅上,继续看着医书。
青宁送来茶点,在她旁边伺候着,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的疑惑不解,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娘娘,奴婢不懂!”她给张婉柔剥了一瓣儿蜜桔送到她嘴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又不懂什么了?”张婉柔轻叹一声,知道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她收了书,将那瓣儿橘子接过来,却并未食用。
“你不懂我为什么拒绝皇上递来的台阶?”
青宁点头,将困扰着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娘,按理来说,如今贵妃、淑妃都被禁足,皇后也被夺权,如今这后宫就您风头正盛!您为什么不把握机会?也好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您才是皇上心中最宠爱的人呢?”
张婉柔侧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呢?”
青宁怔了下,“这,这后宫女人,求的不都是这个吗?”
求皇上宠爱,求宠冠后宫,求谁也不敢轻视!
“再说了,若是叫后宫女子们都知道这事,那个梅婕妤,还敢在您面前暗讽您吗?”
“还有那个李才人,若是今日她将皇上伺候好了,说不定皇上以后就会独宠她了!”
到时候,她家娘娘岂不是要失宠了?
张婉柔轻轻一笑,笑她天真,说:“皇上宠我的事,后宫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可是,她们不是依然在私下那般议论我吗?”
“况且,尊重,从来不是靠皇上荣宠才能换来的!”
“如今正因为我风头正盛,所以才不能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否则,我得到的不会是地位,也不会是尊重,而是明枪暗箭!”
青宁听不懂这话,眼底一片迷茫。
“青宁,”她忽然停下摇椅,转头看向她,问道:“你想不想跟我打个赌?”
青宁拧着眉头,不解:“赌什么?”
“赌那个李才人,今日不会如愿,反而,可能会被处置!”
青宁“啊”了一声,尾音明显带着几分雀跃欣喜,“娘娘,您怎么知道的?”
“她会被谁处置啊?”
“难道,她也会跟那个闫才人一样,勾引皇上,再惹怒皇上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更能说明,皇上心里,只有她家娘娘一个人了!!
张婉柔再次摇动摇椅,猜测道:“想来,太后应该到乾清宫了吧?”
*
乾清宫,李才人跪在宫门口,脸色苍白,身上微微颤抖,脸上还有水渍未干,仿佛被人用茶泼了一样!
乾清宫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朝她投来好奇和议论,让她脸上的羞辱越发浓了几分。
乾清宫内。
萧炆翊坐在御案前静静地看着奏折,仿佛下面没有人一般。
褚英嬷嬷低首弯腰,立在一旁,余光从皇上身上,转到了屏风后的御座上,那里,坐着后宫第一女子,太后。
所有人,十分默契地将呼吸的速度放缓到极致。
太后,姜琳。
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
鬓发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皇上,这后宫闹到现在,您也该收收性子了吧?”
她沉声开口,声音稳重端庄,有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和威仪。
“不过因为一个张婉柔,你就将皇后的后宫掌宫权夺了!”
“这些日子,你任由那些个嫔妃,将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这丑事笑话事,都出了多少了?!”
“如今,难道你还不准备恢复皇后的掌宫权吗?”
萧炆翊聚精会神地看着奏折,仿佛没听见的模样。
太后见他一直不回应,脸色越发的沉,以至于脸颊两侧的皱纹都深了不少。
正当她忍不住要出声训斥的时候,那批红的笔停了下来。
“母后这是来替皇后求情来啦吗?”
还不等太后说话,萧炆翊便又道:“既是求情,那为何一进门便发那么大脾气?”
“一个侍书的小才人,也值得您亲自动手?”
太后脸色一僵,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哀家这是为了你着想!”
“堂堂皇帝,竟然在处理政务的地方,让一个后宫嫔妃进来伺候!你就怕那嫔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再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不该说的话?”萧炆翊手中的笔顿了顿,神情依旧看不出特别情绪来,淡淡道:“母后指的是姜家外戚在东山横征暴敛,还私采铁矿的事吗?”
太后脸色一变,帕子都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皇帝,你对姜家这莫须有的指控,是不是也太重了?!”
私采铁矿,那可是意图谋反的大罪!严重的,甚至可以诛九族呢!
“莫须有吗?”
萧炆翊放下笔,从御案上抽出一本奏折递给成方,成方恭敬接过后,朝太后送去。
“是不是莫须有,母后看了这奏折便知道了!”
太后看过奏折,被里面的文字惊得脸色变了又变。
良久的沉寂之后,是近乎气急败坏的暴怒。
“这不可能!”
“这个章程,分明是在污蔑我姜家!”
萧炆翊目光从太后身上平静移开,内心的失望越发浓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母后如此护着姜家,是觉得姜家,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难道,儿子,就不是吗?”
……
承乾宫。
青宁听了张婉柔的话之后,依旧不懂:“娘娘,您为什么会说,皇上不会把掌宫权还给皇后啊?”
“如今这后宫能掌事者,只有德妃了,但是德妃明显是个管不了整个后宫的人啊!”
“况且,太后亲自开口了,皇上怎么都得卖皇上这个面子吧?”
张婉柔轻笑:“皇上可不是个会卖面子的人!”
他是个喜欢将利益最大化的人!
此次,他不惜轻饶张婉音,都要将后宫掌宫权攥在其他人手里,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来跟太后做交易!
只是,他这次的交易,会是什么呢?
手里握着三公主之事的真相,还有皇后掌宫权的底牌,他会用来换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他用这么大的筹码去与太后斡旋?
这时,冼儿来报:“娘娘!皇上去永和宫了用膳了!”
第76章 咱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青宁脸上浮现鄙夷,“娘娘,贵妃这是没招了吗?所以用装病来争宠?”
“可皇上前几日,不是刚刚惩罚了贵妃吗?怎么今日还真信了这话,去永和宫了?”
张婉柔在脑海里,快速过着自己知道的信息,而后才又坐了回去,嘴角勾了勾。
“宫里不是都说吗,贵妃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那最宠爱的妃子病重了,即便犯了错,皇上也自然要去看看!”
最重要的是,他要将掌宫权还给皇后,那自然要给张婉音一点甜头。
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利用她去跟皇后做制衡呢?
看来,是他与太后的交易达成了。
青宁又开始不安了,可看娘娘还是不慌不忙的,她实在费解。
“娘娘,您都不着急吗?万一皇上因为生您的气,反而让贵妃重获恩宠了,那可怎么办?”
张婉柔缓缓晃动摇椅,略带无奈道:“能怎么办?他是皇上,宠幸谁,冷落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青宁张了张嘴,可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压在了喉下。
怎么看娘娘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冼儿也在一旁叹气道:“哎,要是刚才娘娘不拒绝去御前侍砚就好了,也许,就没贵妃什么事了!”
张婉柔看她,问道:“皇上去了永和宫,那自告奋勇去侍砚的李才人呢?”
冼儿怔住,脸色一白,而后不敢相信地问道:“娘娘这是知道今日乾清宫会出事,所以才会拒绝侍砚的?”
青宁没听懂,问道:“乾清宫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冼儿赶紧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她听。
“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去乾清宫找皇上,而后发现御书房里有嫔妃在,气得当即拿了一杯热茶朝李才人脸上泼去!”
“那茶,滚烫的,说是李才人脸都被烫得通红!”
“这还没结束,太后娘娘还让李才人去乾清宫门外跪着!”
“浑身湿透,就那么让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审视,议论!”
“经过今日之事,只怕这李才人,以后都没机会再承宠了!”
青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不敢相信!
所以,她家娘娘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料啊?
若今日去侍砚的是娘娘,那受到此番屈辱的,岂不就是娘娘?
张婉柔没想到,太后会那么狠,这是要彻底断了李才人的未来啊!
“娘娘,您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事吗?”
她看向青宁,笑了笑:“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猜得到?不过,太后今日会去找皇上,这个我是猜到了的。”
青宁惊讶不已,“娘娘真是神机妙算,连这都能猜到!”
张婉柔笑了,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从微末处察觉到的罢了。
今日,她们去给皇后请安,可皇后未见,转而去给太后请安了。
张婉柔听到这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皇后要重新掌权了!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之前被夺权,太后沉默。那是因为太后知道,皇上对她和皇后正在气头上,所以不管她说什么,皇上也不会听的!
可近来后宫风波不断,几个宫妃都被禁足,这自然就成了太后为皇后收权的最佳时机!
若今日去乾清宫的是她,被太后撞见,只怕会被抓住机会,罚得更狠!
而皇上能保住她吗?
她想,命应该是可以保住,但罪,是肯定要受的!
与其如此,她还不如躲个清闲!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萧炆翊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将那日的事揭过!
有时候人温顺过头了,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软弱!可随意被欺,被弃!
这时,又有宫女来报:“娘娘,庄妃娘娘和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三公主便蹦蹦跳跳抱着果脯盒进来了,“宁嫔娘娘,沅儿和母妃来看你啦!”
张婉柔起身相迎:“庄妃姐姐,三公主。”
庄婼仪含笑坐下,问道:“伤可好些了?”
张婉柔给两人倒水,而后又让青宁去准备之前晒的花茶来。
“我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庄婼仪见旁边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汁,问道:“你这药是喝了一半没喝了,还是准备放凉等会再喝?”
张婉柔一怔,眼底浮现几分狭促,“这……呵呵,凉凉再喝。”
青宁端着花茶走来,拆台道:“娘娘就是不喜欢喝药,跟个孩子一样,每次到了喝药时间,就偷工减料,恨不得一滴都不喝!”
听了这话,庄婼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婉柔脸上更红了,没好气瞪了一眼青宁,“净瞎说!”
她哪有这么夸张?她每次都喝了超过一半好不好!
三公主捂着嘴偷笑:“原来长大了的大人也害怕吃药呢!母妃,你看吧,不是沅儿一个人害怕吧?”
庄婼仪不说话了,目光幽幽地看着张婉柔,似乎在说:看吧,这么大个人了,还给孩子树立了个不好的榜样!
张婉柔心虚得紧,赶紧道:“三公主,我可不怕吃药,你看!”
说着,她拿起那褐黑的药汁,仰头就一口闷了,连个眉头都没眨一下。
喝完了,她还把空碗给萧沅看,“看吧?”
萧沅眼睛都瞪圆了,“娘娘,你不苦的吗?”
张婉柔摇头,“不苦啊,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一点也不苦!”
萧沅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宁嫔娘娘,你好厉害啊!”
张婉柔煞有其事,说道:“三公主你记住,只要你的动作足够快,苦味就追不上你的味蕾,那样,你喝药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苦了。”
萧沅真信了,还说明天她也要这样试试!
听见这话,张婉柔得意的看向庄婼仪,眉头一挑,无声回道:怎么样,我这个榜样做的不错吧?
庄婼仪温柔地笑着,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朝她竖大拇指。
张婉柔感受着舌尖的苦涩,目光盯向了三公主的果脯盒子,盈盈笑道:“三公主,今日带了什么好吃的果子?能不能分我一个?”
“当然可以!”萧沅没察觉出异常,十分大方地分享了她的果脯。
接过果脯,她直接丢入口中,这才将那满口的苦涩压下去。
萧沅看了看,终于从她眼神里察觉出了异常,哈哈哈大笑起来:“宁嫔娘娘骗人,娘娘也怕苦!”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笑了,只有张婉柔,面上有些尴尬,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个四五岁的小孩笑了,脸算是丢没了。
庄妃笑了笑,轻声训斥:“沅儿,你是晚辈,不可对娘娘如此无礼!”
“去,跟青烟去御花园玩一会,母妃和宁嫔娘娘有话要说。”
萧沅嘟了嘟嘴,不满道:“每次都说悄悄话,都不带沅儿听!母妃坏!”
张婉柔和庄妃相视一笑,眼底纷纷染上几分无奈来。
等萧沅走后,青宁和冼儿也去了远处候着。
张婉柔给她倒了杯花茶,“这是御园朱砂重瓣玫瑰,晨露未晞时采下,阴干而成,可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呢!姐姐尝尝。”
庄婼仪自然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茶,好像与寻常花茶不同,但具体怎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姐姐喝出来了?我添加了一些药材和果肉混合浸泡,功效更强,口感也更丰富了。”
庄婼仪看着她,眼底忍不住地流露出欣赏之色:“你可真是厉害!要是以前我们就认识,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举起茶盏,遥敬她,笑道:“姐姐,现在也不晚啊?”
庄婼仪怔住。
不晚吗?
共同侍奉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真的能成为好朋友吗?
庄妃恍然一醒:是啊,我怎么糊涂了?我又不要那人的宠爱,跟她自然就不算敌人!为何不能成为好友?
想通这一点,她举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又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友好的笑。
“听说,你今日拒了他的召见,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张婉柔听见她这问话,笑了笑:“这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刚发生的事,姐姐都知道了?”
庄婼仪点头,“不止我知道了,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更有人说,从此以后,皇上会冷落你,你再也得不了宠了!”
张婉柔看向庭院内,那两株开得正盛的紫薇,一树云霞,绚烂如火。可即便百日红的紫薇,也有凋谢的那一天啊!
又何况是男人的恩宠呢?
她收回目光,浅浅笑道:“姐姐,不是你跟我说的,男人的宠爱不可靠,怎么现在还担心我失宠来了?”
“真要失宠,我便与你做个伴。”
“咱们两个在这承乾宫,带着三公主把日子红红火火地过起来!这不比跟那些嫔妃们尔虞我诈,来得更逍遥自在?”
庄婼仪怔住了,眼前竟然真的浮现了那样的画面和情景!
她嘴角微勾,“也好,届时,我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张婉柔笑笑,没说话,只喝着花茶,赏那枝头火红,树身却光滑干净的紫薇树。
“对了,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庄婼仪正了正色,低声道:“内务府送来消息,章夫人进宫一事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便可会面。”
听了这话,张婉柔手里的茶水,轻轻一颤,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第77章 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皇上不留宿吗?”
永和宫里,张婉音神色复杂,看着要离开的男人,不甘又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炆翊转头看她,“朕还要去皇后那边一趟,你歇着吧!”
看着男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张婉音脸色无比难看。
等到男人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喃喃开口:“夺了我的权,最后还要去皇后那里!就一个解除禁足,陪我用了个晚膳,就打发我了吗?”
“皇上,都说这后宫里你最宠爱我,可为什么,你从来不做宠爱我的事?”
她呢喃着,眼底弥漫着悲伤和委屈,愤怒和不甘:“是不是,我从来都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一刻钟后,永和宫又一次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鞭子破空炸裂的声音。
永和宫上空,弥漫着一股愁云惨淡的压抑气息。
从永和宫出来后,萧炆翊脚步顿一顿:“成方,后宫掌宫权的事,你去皇后那宣旨吧。”
成方一怔,而后立即应下:“奴才遵旨。”
成方离开,萧炆翊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喜和成其跟在他身后,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很快便露出了会心一笑。
“皇上这是要去找宁嫔娘娘吧?”
皇上不生娘娘气了吗?
萧炆翊心情好像不错,嘴角勾着一抹笑:“那丫头气性大,上次的事她还没过去呢。要是再知道朕解了贵妃的禁足,只怕心里怨气更重了!”
“还是朕亲自跟她说一声,免得以后再跟朕张牙舞爪的!”
三喜笑道:“要是娘娘知道皇上这么在意娘娘,绝对会很开心的!自然,也不会再跟皇上闹脾气了。”
萧炆翊挑了挑眉,“是么?”
可上次那事,好像让那丫头真生气了,只怕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
天色渐黑。
张婉柔用过晚膳,便继续看医书,还时不时地拿着银针在自己手臂上扎。
青宁看着,眼角直抽,总觉得那些针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殿外守着的小太监昏昏欲睡,忽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头,顿时清醒过来。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惨白:“皇……”
话没说完,成其赶紧斥道:“别出声儿!”
萧炆翊脚步轻轻,听不到半点声音。
守在外殿的冼儿看见他后,也作势要跪,却被三喜摆手阻止。
至此,他来得悄无声息,然后又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那个丫头,捻着细细长长的针,就那么穿透皮肉,看着都感觉疼。
可她只是浅浅皱眉,眼底装着满满的疑惑,似是被什么问题难住了一般。
刹那间,她又换了银针,朝另一个穴位扎去,可眉头还是紧锁,始终不能舒缓。
微暖的烛火在不远处笼罩着她,让她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脸,变得柔和不少,看起来乖顺又可爱。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青宁察觉异常看来,而后一惊:“皇上!”
“嘶!”
张婉柔手抖了一下,银针一偏,刺进了更深层的皮肉下。
萧炆翊眉头一皱,盯着青宁斥责道:“这么大声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青宁吓得心脏一震,赶紧趴在地上磕头:“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张婉柔撤下银针,朝来人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丝的不悦,还有一丝意外。
她起身,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平静得如白开水一样无味。
萧炆翊快步上来,拉起她的胳膊,掀开那层薄薄的纱袖,查看情况。
“没事吧?”
她皮肤本就光滑,毛孔极细,只有在灯光侧印下,才能看见极浅的小绒毛。
除了有些发红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口。
看到这,他眉头才舒缓开。
张婉柔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无碍。”
萧炆翊能感觉到,她的小性子还没消。
想起对她的误会和亏欠,他也就包容了她的任性。
他坐下,淡淡道:“朕看你身边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不如换了吧!朕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张婉柔眉头一皱,脸上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不换!”
萧炆翊一听这语气,又有些恼意上头了。
“朕是为你好!”
“谢谢皇上好意。”张婉柔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只是臣妾不需要什么‘更好的人’!”
“青宁可能不是最稳重的,但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对我最忠心的人!”
“其他人不管再好,我也用不起!我更不想身边再多一个红脂。”
萧炆翊轻叹一声,坐了下来。
“这都过了多久了,还在赌气?”
“今日,你当众驳了朕的面子,还逞了那么大的威风,难道还不能让你出了这口怨气吗?”
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温声回道:“臣妾没有怨气,也没有逞威风,皇上误会了。”
误会?
萧炆翊一想到今天她当众顶撞他,拒绝他,他这火气就没处撒!
要不是看在上次的事上她受了委屈,他怎么可能会连皇后那都不去,就来安抚她的情绪?
可她,还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又被消耗,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宁嫔,朕亲自来给你台阶,你也还是选择不下吗?”
整个暖阁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三喜和成其,都紧张地看着张婉柔,恨不得按着她脑袋给皇上道歉了!
可惜,她不想看的东西,便什么也不会去看。
“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张婉柔!”萧炆翊拳头忍不住捏紧,声音也抬高了些许。
“臣妾在。”
这依旧平静的声音,彻底让萧炆翊烧起来了!
“既然你决心不再承宠,那朕便如了你的心意!”他冷冷站起来,大袖猛地一甩,“摆驾永和宫!”
临走时,三喜眼神复杂地朝张婉柔看去,似是在说:娘娘啊!您咋这么犟啊!!
*
萧炆翊离开后,青宁只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张婉柔把她扶起来,却见她满脸的眼泪。
“怎么哭成这样?!”
“娘娘……”
青宁又后怕,又感动,又自责,总觉得这次娘娘没能把握住机会,都是因为她。
“娘娘,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您和皇上也不会吵架……”
张婉柔揉她的脑袋:“别哭了!不是因为你才吵架的。”
青宁以为她在安慰她,依旧哭个不停。
张婉柔没辙了,便道:“我故意刺激皇上,是因为今日,他不能留在我这里。”
第78章 皇上,是在帮婉柔质问臣妾吗?
青宁怔怔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啊?为什么?”
娘娘不是说,在后宫里,皇上的宠爱最重要吗?为什么现在又接二连三地将皇上往外推?
张婉柔拉着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而后才耐心解释:“若是我所猜没错,今日皇后就该重新掌权了。皇后掌权之后,必定会重整后宫!”
“之前我风头太盛,若还独得恩宠,只会成为那出头的鸟,被人一箭射下来!”
青宁听明白了,“娘娘这是要低调,最好让皇上再去宠幸别人!这样,娘娘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瞩目的焦点了!”
张婉柔点头,欣慰地笑了笑:“是,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明日章夫人就要进宫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引来任何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然,怕是会连累无辜呢!
说到这件事,张婉柔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明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要是能早一天就好了!”
偏偏赶在了皇后重新掌宫的这一日……
青宁听着她呢喃的声音,问道:“娘娘,您说什么?什么早一天就好了?”
张婉柔摇头,“没事,去睡吧,明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吧!
总归,她也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的。
坤宁宫。
成方宣完归权的口谕之后便离开了。
姜云芙坐在贵妃榻上,对于重新掌权一事,并无意外,也没有显得多欢喜,平淡的仿佛被**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荣嬷嬷上前恭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后宫,又重新回到娘娘手中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那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了!”
“俗话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娘娘这火也得烧起来了!”
姜云芙淡淡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特别情绪。
“什么新官上任?本宫的地位从未撼动过,何须做这些来证明自己?”
荣嬷嬷见状,赶紧道:“是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请罪之后,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娘,这立威是必须的!不然,那些嫔妃在后宫兴风作怪,但娘娘却不管,那岂不是让人以为咱们也跟那贵妃等人一样,没有这个处事能力吗?”
“还有,因为一个小小的宁嫔,皇上竟然下令夺了您的权!虽然现在又归还权利,可娘娘您的面子可是真真切切受了伤的啊!”
“这次,若不是太后让步,以舍弃姜家东山分支和郑氏一族,皇上怕是还要继续扣着您的权呢!”
“今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太后不是也说了吗?”
“前朝,咱们不能参与,可后宫,咱们姜家的面子还是要挣回来的!”
姜云芙神色微动:“是啊,有些日子不见,只怕,她们都要忘了本宫这个中宫之主了!”
这时外面苏云来报:“娘娘,皇上去了承乾宫之后,又折回了永和宫。今夜,应是要宿在永和宫了。”
荣嬷嬷听得脸色一凉,十分不忿:“贵妃污蔑宁嫔下毒,还对宁嫔灌药殴打,可末了,皇上竟然只是禁她的足,连个实质性惩罚都没有!”
“如今倒好,刚收回贵妃的掌宫权,皇上就要用宠幸贵妃的法子来安抚她了!”
厚此薄彼!皇上这待人的差别,真是叫人气愤!
姜云芙脸上看似不为所动,但眼底的阴霾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想来贵妃明日,又该拿着今日承宠的事来阴阳她了吧?
“听说,庄妃明日便要召见吏部侍郎夫人孙小菁了?”
荣嬷嬷想了想这几日送来消息,回道:“确有此事。”
姜云芙又问:“之前让你查孙小菁的底细,你查到了吗?”
荣嬷嬷道:“查到了。说是这孙小菁以前一直在睢县老家,给章侍郎祖母侍疾。直至半年前章侍郎祖母病逝,她才从睢县前来京城与夫团聚。”
姜云芙眉头一挑:“这么说,章侍郎夫人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荣嬷嬷点头:“确实如此。”
“很好啊!”姜云芙唇角一勾,“去通知庄妃,明日,她需得来请安!”
*
永和宫。
张婉音简直惊喜得不敢相信,皇上竟然会去而复返!
还好她提前让人收拾了殿内的一片狼藉,不然被皇上撞见,今晚的宠幸怕是又要飞走了!
她身穿一袭浅紫色纱裙,那纱是极轻薄的软烟罗,柔柔的灯光一照,便成了半透明形态。
内里的杏红色抹胸与那一身莹白肌肤,朦朦胧胧地透了出来,影影绰绰,反倒比直白袒露更勾人心魄。
她朝坐在床边的萧炆翊贴过去,声音甜柔酥软:“皇上,臣妾就知道,您的心里是有臣妾的!”
“这些日子,您一直宿在别人的宫里,臣妾每日都黯然伤神,您摸摸臣妾的脸,是不是都瘦了好多了?”
她眉眼处都是对萧炆翊的欢喜渴望,眼波流转下,是一片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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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情。
以前,她这么示弱撒娇后,即便他再怎么没兴致,也会跟她温存一番的!
她很确定,皇上喜欢这一套!
她握着他的手,缓缓下移,来到了自己的胸脯上,脸上更是泛起了娇羞潮红之色。
萧炆翊看着那张娇媚艳丽的面容,眼底眸光幽深而深邃。
不可否认,贵妃是个美人,是个娇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更是能给男人极度满足感的女人。
不然,他也不会临幸她最多,更不会选择她来制衡皇后。
他曾经确实是满意她的,尤其是那次在景山受伤昏迷被她救了之后,他对她的包容程度就更大了!
不仅加封贵妃,还将她宠成了后宫第一人!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变得更加跋扈,也更加心狠手辣了。
她对他宠幸过的妃嫔,暗中使用凶猛的避子药,对手下的宫女太监动辄打骂,对下面的宫妃也是趾高气扬……
这些,他念在她救过自己一次的份上,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毕竟当年那件事,让她伤了根本。
张家让张婉柔进宫目的他也知道,不过就是因为她想要个孩子傍身,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她既然让张婉柔进宫了,又为什么处处为难?
按理来说,张婉柔受宠,能尽快怀上子嗣,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她总是对张婉柔保持着那样大的敌意?似乎,恨不得要她死似的!
“皇上,您想什么呢?”张婉音见他一脸沉沉,丝毫没有往日情欲,眼底的火热温度,也逐渐下降了些。
他手掌从她身上撤下,盯着她问:“你讨厌宁嫔,是因为朕太过宠她,所以心生嫉妒吗?”
这一刻,张婉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了。
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张婉柔!!
她脸上柔媚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皇上,您,您什么意思?”
“人,是自己送进来的,你想她承宠怀上皇嗣,却为何又看不得她受朕喜欢?”
“她是你亲妹妹,别人为难她也就算了,可你身为她的亲姐姐,却也要伙同外人一起欺辱她……”
“贵妃,你究竟想她怎么做?才能满足你的心意?”
张婉音迎着那双质问的眼睛,身体如坠冰窖。那是一种从心底涌起来的寒意,从心脏朝着四肢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皇上,是在帮婉柔质问臣妾吗?”
第79章 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
她声音不再甜腻魅惑,而是变得低哑而坚硬,与方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萧炆翊无法接受的。
她的伪装,实在不够聪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一句话就能拆穿。
他微微摇头,眼底的情意越发稀薄了:“贵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以前从未意识到她的真实面目?
张婉音低下头,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内心对张婉柔的怨恨,在此时达到顶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剑,恨不得将张婉柔彻底洞穿!
然而,此时此刻,她又无比清晰冷静。
男人的冷绝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绷不住!不然就会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和怜惜!到时,她在这后宫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她强压着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再抬头看他时,她眼眶一片湿润,莹莹薄雾下,是不甘和委屈。
泪水一落,她身上的尖锐也全都收了起来。
“皇上,您心里,就是这样看臣妾的吗?”
“您说臣妾为难婉柔,可臣妾什么时候故意为难她了?”
“上次之事,臣妾确实是受红脂误导,您为何一直不信?难道臣妾在您这里,就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吗?”
萧炆翊看她满脸的委屈和质问,竟有那么一刻将她看成了张婉柔。
她就爱这么对他哭诉质问。
“是!臣妾不否认,臣妾对她确实心有怨气,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她垂下头,一脸的受伤和悲切:“让婉柔进宫,臣妾确实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子!”
“可是皇上,臣妾这样想的原因,您不是知道的吗?”
“臣妾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臣妾只是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身上流淌着皇上和臣妾共同血脉的孩子而已啊!”
“臣妾有什么错?”
许是心里内疚作祟,萧炆翊听着这话,眼底对她的失望又转化为心疼和愧疚,连神情都变得柔软起来。
“婉音,那件事,是朕连累了你……”
一听这话,张婉音知道,皇上心软了。
她哭着扑到他胸膛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柔柔哭泣:“皇上!臣妾是真的好爱好爱您的啊!臣妾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下您的孩子!可是世事难料……”
“发生了那样的事,臣妾从不后悔!”
“但臣妾不能原谅的是,婉柔她会那样心机深沉!竟然从侍寝的第一天,便背着臣妾悄悄喝下了凶猛的避子药!”
靠在萧炆翊怀里的她,明确地察觉到,男人在听见这话后身体猛然一僵。
她微垂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娇弱地哭道:“皇上,婉柔是臣妾的妹妹,她与皇上生下的孩子,臣妾必然会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的!”
“臣妾也如此对她承诺过,她也答应了臣妾。可臣妾想不到,她竟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做着阳奉阴违的事!”
“若是婉柔不愿意将那孩子给臣妾抚养,直接告诉臣妾就是了,臣妾必然不会强迫!”
“可她,为何要背着臣妾做出这种事啊?!她这样做,伤的,不也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萧炆翊此时的脸色深沉如水,瞳孔深处仿佛有汹涌的波涛,在翻滚拍打,凶狠得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一样!
“你说什么?”半晌,他略带沙哑的沉重的声音响起:“她在侍寝第一天,便,吃了避子药?”
张婉柔感受着男人的情绪波动,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
她点了点头,怅然道:“皇上之前不是来问过臣妾吗?为什么婉柔落水之后,臣妾会那么生气,还对她动手。”
“就是因为这件事……”
“是那天,臣妾问了太医才知道,原来婉柔根本不想生下皇上的孩子!也根本不想圆臣妾的愿望!”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想利用臣妾,获得皇上宠爱而已!意识到这点,臣妾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控制住……”
萧炆翊已经整个人都被寒气笼罩了。
避子药一事,贵妃撒不了谎,因为只要他找太医验证一下,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如果避子一事是真的,那就说明张婉柔,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她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懵懂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心机深沉,伪装力极强的蛇蝎女人!!
而他,英明半生,竟然半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竟生生被她骗耍了这么久!
他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去找张婉柔对峙,算账。然而,旁边的张婉音紧紧地抱着他,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您要走吗?”
“您要丢下臣妾吗?”
“臣妾与您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得您留下来陪臣妾一次吗?”
“皇上……臣妾求您,别离开臣妾,好不好?”
萧炆翊看着她,内心涌动的怒火最终还是压了压,坐回了床上。
张婉音心中一喜,主动地上前吻他,想继续今夜他们该做的事。
可惜,此时萧炆翊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即便留下来了,脑子里也只想去找张婉柔算账!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朕明日还要上朝。”
说完,他直接合衣躺上了床。
张婉音的纱衣凌乱,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风光正好。杏红色的抹胸上,牡丹花开得正艳,可始终却等不到解风情的人欣赏,因此就显得讽刺无比。
她愣住了,缓缓拉上自己的纱衣,眼睛里的火热欲望,渐渐冰冷,而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尽数化为阴狠。
他可以与她厮混一夜不停,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她!还找什么上朝的借口……
到底是他真的爱上了张婉柔,还是,他的心里,早已经厌弃了不能怀孕的她?
*
翌日清晨。
张婉柔收拾好去给皇后请安,走出配殿的时候发现,庄婼仪也出来了。
她十分意外,“姐姐,你这是……”
“皇后昨日让人来报,让我今日去请安。”
张婉柔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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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让庄妃去请安?
是因为孙小菁今天要进宫的事,还是因为皇后今日重新掌宫,所以才要所有人都参加?
庄婼仪见她面色异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婉柔回神,朝她摇摇头,“没事,先去看看再说。”
希望不是因为孙小菁的事。
路上,张婉柔问她:“姐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庄婼仪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都记下了。”
从承乾宫到坤宁宫,两人坐了辇轿,很快便到了。
因为是皇后重新掌宫的第一天,所以被禁足的淑妃也来了。
张婉柔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被降为才人王慧心。此时她正低着头,可刚才那道怨毒的目光,张婉柔却并没有错过。
德妃见到庄妃,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上前打招呼道:“庄妃妹妹怎么也来了?”
庄婼仪的目光掠过她,直接落在淑妃的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强作镇定,避开庄婼仪的眼神。
张婉柔站在安嫔旁边,两人平常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没有过多交集。但今天,安嫔却朝她靠近了两步,脸上露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
“宁嫔妹妹,昨夜,皇上宿在贵妃寝殿里,你可知道?”
张婉柔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元嫔笑了笑,声音低了好几个度:“昨夜,贵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跟谁比,竟然一夜叫了三次的水!”
“妹妹,姐姐真的有点好奇,皇上,真的能一夜那么多次吗?这天天如此,皇上哪里还有精力上朝,处理政务啊?”
张婉柔面色变了变,一想到萧炆翊之前与她温存时的画面,变成了与张婉音的,她就有些生理性的恶心想吐。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心里难过了吧?”
安嫔脸上分不清是安慰还是嘲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们作为皇上的嫔妃,眼看着皇上宠幸别的妃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妹妹,要是你连这个忍受不了,那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张婉柔沉默,面上带着几分凝肃,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显然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安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道:原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以后,还怎么跟皇后和贵妃斗?
“贵妃娘娘到!”
一声高唱,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落在那满面红润春风的张婉音身上。
而张婉音从辇轿上下来,一身华贵牡丹贵妃袍,仿佛流光般异彩绝伦!
她面上是精致的妆容,眉眼是满满的春风得意,金枝步摇缓缓摇动,将她身上的高贵之气,衬托得十分醒目。
她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到张婉柔身上,而张婉柔,也与之对视。
虽无精美首饰衣袍,但张婉柔光凭那张脸,便能将一身华贵的张婉音给比了下去。
她脸上扬着一抹精致而得体的笑:“婉柔,见过姐姐。”
第80章 你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张婉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的气势,好似在跟她证明着什么。
她以为能看到张婉柔沮丧失落,或者畏惧害怕的模样。毕竟,昨夜皇上宿在她宫里,而且还多次“宠幸”她!张婉柔一定会害怕自己失宠吧?
然而,她失望了。
张婉柔的脸上除了和以往一样的平静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皇上昨晚是否宠幸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一种笃定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失宠,不会败给任何人!
这种感觉,让张婉音十分恼怒!眼底的阴鸷和愤恨几乎溢出来。
一想到皇上昨晚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张婉柔**万段!
凭什么?凭什么皇上对张婉柔欲罢不能,可对她却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最后,她还要借着沐浴的借口,要了好几次水去耳房,装作被皇上多次宠幸的假象!!
不过,一想到皇上昨夜听说她吃了避子药之后阴沉的脸色,她的心情就不由得转好起来。
很快,她嘴角一勾,温声道:“婉柔,这两日身体好些了吧?”
张婉柔看着她,浅浅回道:“好多了,多谢姐姐记挂。”
“好些了就好,不然,皇上又要怨本宫没尽到姐姐义务了。”
张婉柔看着她,有些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意思。
“哎哟!瞧我疲累的,差点忘了一件事!”她惊了一下,而后朝张婉柔走近两步,“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等皇上下了朝,你就能收到了。”
张婉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深,“是吗?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笑得艳丽灿烂,却让人不由得感觉一阵后背发寒。“你就不好奇本宫送了你什么礼物?”
四周的人距离不远,听见这话,眼底眸色都深了深。
贵妃这神态,好像不是送礼的模样啊,倒像是,要命的模样!
张婉柔迎着她的视线,沉默片刻,而后回道:“婉柔从来不需要什么礼物,只希望姐姐,不要再误会婉柔就好了。”
“误会吗?”
张婉音看她,笑意加深,上前两步,侧身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偷偷吃避子药的事,也是误会吗?”
这一句话,令张婉柔的双手不自控地攥紧,眼底的平静再也保持不住,几道裂缝从平静的表情上骤然散开。
张婉音看去,面上的得意多了几分真实。
她拍拍张婉柔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几分温度:“妹妹啊,你放心,你送了姐姐这么一个大礼,姐姐定然要给还你双倍惊喜的啊!”
“别着急哦,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等到了,姐姐会亲手送到你手上来的!”
张婉柔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另一个礼物?正在路上?
难道……
张婉音见她神情怔愣,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了,她唇角漾开一个大大的愉悦弧度,随后转身便走。
很快,请安的时间到了。
庄婼仪站在前面,始终注意张婉音和张婉柔两姐妹的情况。她明显察觉到,张婉柔应该是被张婉音的什么话给刺激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故意走慢了些,来到张婉柔身旁,悄声问道:“你怎么了?贵妃跟你说什么了?”
张婉柔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让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庄婼仪见她魂不守舍,可请安在即,便只好想着等回承乾宫之后再问详情。
姜云芙端坐在御座上,表情端庄而典雅,气质威仪而矜贵。金色凤袍上火凤腾飞,九凤衔珠的凤冠尽显奢华与贵气。
众人朝她跪拜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云芙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声音则是带着一股清冷质感:“免礼,坐吧。”
众人起身,落座。
姜云芙与众人简单寒暄之后,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言的庄婼仪,而后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德妃。
见状,德妃面上扬起一抹笑,看向手边的庄婼仪问道:“庄妃妹妹好些日子没来给皇后请安了吧?”
话音一落,内殿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庄婼仪投去。
这两年,她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忽略她,无视她。可今日,德妃竟然主动关心起她的近况来,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异样。
庄婼仪抬眸看去,视线坦然而无畏无惧,“德妃娘娘有何指教?”
张婉柔此时也被两人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德妃笑道:“指教肯定是没有的,庄妃妹妹可不要误会。”
“就是听说,妹妹今日召见了吏部侍郎家的章夫人?可有此事?”
张婉柔心下一惊,目光立即看向德妃、张婉音和皇后三人。
张婉音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倒是皇后,目光里隐隐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
嘴角的那抹笑意,也更多的像是坐山观虎斗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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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看来,德妃已经成为皇后的人了。
想通这一点,她又担心地看向庄婼仪。
“是有这件事。此事我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皇上同意了,皇后娘娘也同意了,不知道德妃娘娘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什么意见?”
德妃面色一僵:“我当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既然没有意见,那还请德妃娘娘把握分寸。窥探别人私事,可不是什么好品格。”
德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气得直接站起来,差点没用手指她,质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这殿内十几双眼睛看着,最终她还是将内心的怒火压了压:“庄妃妹妹,咱们毕竟都是姐妹,你何必说话这么冲?”
庄婼仪脸上依旧一片清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德妃娘娘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还真的准备窥探别人隐私吗?”
德妃气急,手指头还是没忍住朝她指了过去:“你!”
“好了。”这时,姜云芙沉稳威仪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德妃不甘心地坐了下来。
“庄妃,你也别怪德妃多嘴,毕竟本宫也是很好奇,你在皇宫多年,是怎么认识一个初来京城的侍郎夫人的?”
庄婼仪看她,淡淡道:“皇后娘娘是觉得,皇上同意的这场会面有什么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那娘娘大可以取消这场会面。”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这样跟皇后硬杠,简直比贵妃和淑妃还要刚猛啊!
张婉柔察觉到,皇后在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沉,即便很细微,但也足够表明,她对庄婼仪很不满了。
庄婼仪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体不适,难受得紧,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请皇后娘娘准臣妾告退。”
姜云芙被架住了,内心对庄婼仪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德妃见状,立即出声斥责:“庄妃,你放肆!好不容易来给皇后请一次安,却对皇后如此怠慢!甚至还装病,欺骗皇后!你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了些?”
庄婼仪抬头转头看她,目光冰冷:“德妃娘娘凭什么说我在怠慢皇后?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病?”
德妃还要再说,张婉柔知道,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她起身,朝皇后屈膝行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可以作证,庄妃姐姐确实身体不适,并没有任何怠慢皇后的意思!”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又朝张婉柔投来。
第81章 将朕**于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姜云芙见她出来,脸上的寒意驱散了些,似乎就在等她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哦?你如何作证?”
张婉柔走上前,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妾之前学了几天医术,所以对庄妃娘娘的病情也略有了解。”
“之前三公主昏迷多日,庄妃姐姐身体便有些精神不济了,后来还急火攻心晕倒了!”
这件事,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还为此去了太后宫里将三公主强行要回,所以,这就是庄妃身体不适的证明。
德妃不满,“都过去那么多天的事,还拿出来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张婉柔道:“虽然那是多日之前的事,但后来三公主又遭人谋害,实在把庄妃姐姐被吓得不轻,是以身体直到现在也还未好透。”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华太医验证一下。”
姜云芙听见这话,目光朝淑妃看去,淑妃则是略带心虚,假装不经意地瞥开视线。
姜云芙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怀疑宁嫔的医术,毕竟你师从名医。只是,你突然这么为庄妃说话,本宫还以为,庄妃召见吏部侍郎夫人之事,与你也有点关系呢!”
张婉柔面上不露分毫,但心里已经是泛起冷意了。
因为,她注意到,皇后说完这话后,张婉音那警惕又不安分的视线,已经朝她投来。
*
从坤宁宫出来后,张婉柔拉着庄婼仪快步离开。
“今日之事恐会生变,庄妃姐姐,今日你便单纯叙旧便好,其他的事,一概不要多言!记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
庄婼仪清冷的眉头皱起,有些担忧:“怎么会这样?”
张婉柔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今日必定有惊无险!”
她沉稳冷静的神色,让庄婼仪有些恍惚,好像现在的张婉柔,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不一样。
张婉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怀疑越发地深了。
这时,皇后宫里的苏云走过来,对张婉音说了些什么。
张婉音眉头紧皱,遥望张婉柔的眼睛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
回到永和宫,张婉音眼底就跟生了冰碴子:“她竟然想借着庄妃联系宫外?好啊!真愁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嬷嬷却心有顾虑:“娘娘,皇后向来与咱们不对付,可为什么这次主动告知我们这件事?”
“老奴猜想,若是不出意外,皇后娘娘应该是想要借刀**!”
张婉音却不管这些:“借就借了!只要是对付张婉柔,本宫这把刀,借给皇后用一下又如何?”
一想到自己被张婉柔戏耍了这么久,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别说皇后利用她,就是皇后不利用她,她也必须要让张婉柔死!
“给母亲去信,让父亲可以在张氏一族里,重新挑一个入宫人选了!”
张婉柔,这次,必死!
“还有,为了以防万一,你去做两手准备。一会,跟我一起去承乾宫,我倒要看看这张婉柔和庄婼仪两人,这次会**!”
要是能一箭双雕,让她给皇后送个谢礼都行!
王嬷嬷会意,立即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回到承乾宫,就有小太监来报,说是章夫人进宫了。
“这么快?”庄婼仪惊讶不已,“原本定的时间不是午后吗?怎么现在就进宫了?”
张婉柔心中微冷,说道:“应该是皇后做的。”
这是要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另一边,冼儿从配殿小跑而来,脸上表情凝重而难看。
“娘娘,皇上来了!脸色很不好,好像很生气!”
庄婼仪又被惊了一下:“他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连着几件事一起发生,庄婼仪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空气中的硝烟和危机了。
张婉柔看她有些紧张,出声安慰道:“姐姐放心,你就正常接待章夫人就好,不管外界怎么动,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什么都不怕!”
这话虽然有些小安慰,但并不多,可庄婼仪知道,她自己还有麻烦还要解决,便只能强作镇定地朝她点头。
看她脸色好些了,张婉柔告辞:“我先去见皇上了,你尽量拖延时间,等我这边空出来,立即便来找你!”
朝自己的宫殿走去时,张婉柔心里是有些纷杂混乱的。
她大概能猜到萧炆翊为什么会来,除了避子药一事外,应该也没别的了。
只是,这么早下朝,应是连政事都无暇顾及,只为及早找她要个答案吧?
她几乎已经看到萧炆翊阴沉的表情了。
进入暖阁中,果然,萧炆翊坐在她的书案上,脸色沉沉,一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的箭矢一样,无情且尖锐地朝张婉柔射来。
她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正前方福身行礼,语气不柔不媚:“臣妾参见皇上。”
萧炆翊看着她在医书上做的笔记,字体俊秀整洁,笔风流畅干脆,丝毫不像一个在山野里艰难求生的贫苦女子能写出的。
她将医书往她身前一扔,冷冷道:“宁嫔的字,果然如你的人一样,聪明果决,城府深沉啊!”
张婉柔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茫然,而后又尽数化为平静,只淡淡回道:“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萧炆翊眉峰一压:“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婉柔点头,微垂的眼眸下半带失望,半带认命,“臣妾认。”
“不管皇上对臣妾指控什么,臣妾都认。只要皇上开心就好。”
萧炆翊紧拢的眉头因为这话,骤然散开,面上只余一声冷笑:“你这是负隅顽抗?还是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婉柔抬眸看他,眼眶的委屈微微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水光若隐若现。只是,那抹水光被她强行压下,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轻咬着唇,微微撇开头,赌气地不去看他,似乎不管他怎么说,她都全盘接下一般。
萧炆翊头一次佩服一个女人!
一个能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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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和伪装,做到如此极致的女人!
这功力,怕是外面唱戏的头牌,也比不过她吧?
“你从见朕的第一面开始,就在欺骗伪装,将一个真实的你,藏得严严实实!这些日子,看朕被你愚弄于股掌之上,你很开心,是吗?”
“张婉柔,你可知道,戏弄君王,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张婉柔的心口上。
帝王之威,一怒伏尸千里!说不恐惧那是不可能的!
可张婉柔很清楚,若今日扛不住,等待她的,便只有无边炼狱!
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是再也压不住,不听话地溜了出来。她迅速擦去眼泪,可泪水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掉。
索性,她也不擦了,哽咽着说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如果是,皇上直言就是,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您只要告诉我,冷宫在哪个方向,不用您亲自送,我自己去!”
萧炆翊见她情绪激动,神情委屈至极,真是丝毫看不出伪装的痕迹,他甚至有些动摇心中的想法。
可一想到华宁验证后的话,他心中燥火更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要不要朕把华宁和胡慵都叫来,让你好好与之对峙?!”
张婉柔眼底装出一片茫然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华太医和胡太医?什么意思?”
她眉间露出几分不甘:“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上次汤药的事,太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您还需要怎样的对峙?”
“难道,华太医推翻了之前的说辞,又……”
“够了!”萧炆翊冷喝一声,直接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桌案上。
他咬着牙,压抑着无尽怒火,一副要**的眼神:“这天下,敢一直戏弄朕的,你是第一个!”
“张婉柔,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彼时,张婉柔的眼睛里也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惧和认真,她捏着他的手,极尽挣扎。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只捏住自己喉管的手,都如同钢筋铁甲一般坚不可摧!
她甚至能感觉到,若是他再稍稍用一点力气,自己就会气断而亡!
“我,我不明白……皇,皇上……”
沙哑晦涩的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让萧炆翊的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看着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柔弱脸庞,他手中的力道收了收,又十分不甘地将其扔开。
张婉柔没有防备,也无法防备,身体直直地朝旁边的摔去。
“砰!”
一声闷响,她只觉得额间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痛意。
她趴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怎么都爬不起来。
萧炆翊见她久久不动,心里一阵厌烦:“又装出这副姿态给谁看?还以为朕会继续上你的当吗?!”
“来人!把宁嫔拉起来!”
第82章 后悔没将那丫头一把掐死!
三喜和成其应声入内,两人脸上是低沉的冷肃。
他们将张婉柔扶起来的时候,忽地见她满脸的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所见,连地上的金砖都被染红了一片!
三喜吓得声音都变了:“皇上,血!!”
萧炆翊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担心,可很快那抹担心就被冷漠代替。
“没死就让她跪着回话!”
他萧炆翊这辈子,还没被哪个女人这样戏弄过!若是轻易饶了她,这后宫岂不是人人都得爬到他头上去?!
成其和三喜面上一暗,即便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张婉柔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意识清醒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死就让她跪着回话!”
这句话,让她有些恍惚。
她竟有些难以接受,如此绝情冰冷的话,是会出自萧炆翊之口的。
这与他们在床笫间,动情时的言语口吻有着天地之差!
可也就是此时,她才清晰地认识到,萧炆翊从来都是那个萧炆翊!所有的温言软语,都不过是在他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轻慢施舍下来的!
三喜和成其一松手,张婉柔便又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上没有半点支撑力。
这一次,她让自己看向他的眼睛里,除了畏惧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眉心不由的收敛,看她这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能伪装得这么好吗?
还是说,她真的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炆翊又觉得恼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她牵动情绪,甚至动摇心中的想法?
三喜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将张婉柔扶起来,跪在一旁求道:“皇上,要不还是传太医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该让娘娘先活下去啊!”
萧炆翊冰锥一般的目光扫向三喜,似乎很不满他此时的开口。
但三喜也是豁出去了,顶着压力继续道:“皇上,宁嫔娘娘宅心仁厚,待奴才们都仿佛亲人一样和善温柔,从来不会随意辱骂殴打!这样的娘娘,奴才不信她是什么恶人!”
“求皇上开恩,好好与娘娘问话吧!”
成其想提醒三喜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在这个时候挑战皇上的耐心!可他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三喜愣是不看他!
最终,他也是无语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跪下求情。
“皇上,奴才也觉得三喜说得有道理。不管宁嫔娘娘做了什么,奴才们都始终相信,娘娘不是坏人!也绝不会主动做伤害别人的事!”
如果真做了,那绝对是别人欺负娘娘在先,娘娘才被迫自保反抗的!
“还请皇上息怒,让奴才们先给娘娘宣太医吧!”
萧炆翊看着这两个求情的奴才,心中对张婉柔越发的不满和警惕了。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就将他身边的近侍给收买了!
这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青宁早就在外面哭成一个泪人了,可她一直不敢乱动,生怕坏了张婉柔的计划。
此时,见三喜和成其都为张婉柔求情,她也忍不住了,冲进来跪到张婉柔另一边,扶着她。
“皇上,我们娘娘从小在山里长大,就算犯了什么错也情有可原啊!还请皇上看在娘娘多日侍奉您的份上,饶娘娘一条性命吧!”
“皇上您想问什么?奴婢可以回答!您想定娘娘什么罪,奴婢都可以替娘娘受罚!便是丢了这条命也行!”
“奴婢只求皇上,快让娘娘看太医吧!她身子一直都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呀!!”
萧炆翊听着这些话,冰冷的神色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张婉柔看着为她求情的几人,心底涌起一片暖意。
就连三喜和成其都能相信她的为人,而这个夜夜与她缠绵,说尽甜言软语的人,此时却对她如此绝情冰冷!
好像恨不得她死一样!
她眉间除了惧意之外,多了几分对他的绝望,“皇上,便是死,您是不是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萧炆翊神色冷了冷,认为她还在嘴硬!
可面对那张,几乎轻轻一碰就能破碎的面容,他终是硬不下心肠。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太医”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成其听见这话,赶紧去请华太医。
青宁则是跟三喜一起,将张婉柔扶上了榻。
其他宫女太监,则是赶紧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
青宁给张婉柔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趁着无人,拉了拉青宁,而后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很快,青宁便点头应下,从衣柜里拿出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
两刻钟后,华宁来了。
张婉柔躺着,却不经意间听见他微不可查的轻叹声,似是心疼,又似是惋惜。
张婉柔忍着眩晕恶心,抬头看他,抱歉道:“又要辛苦师父了。”
拜师的事,虽然萧炆翊没有直接同意,但她还是将华宁当成师父来看待的。
华宁没说话,而是对候在旁边的三喜和青宁道:“去准备热水和烛火来。”
待两人离开,殿中无人了,华宁才低声对张婉柔说了两句话。
听见那话,她眼底浮现一丝惊讶,还有…感激。
“多谢师父。”
另一边。
萧炆翊回了御书房批奏折,手里明明拿着奏折,可眼睛里看见的,却都是张婉柔那满是鲜血的脸。
最后,心里的那股烦躁之意,还是让他扔了手里的奏折。
走出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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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将不能平静的心情表达得一览无余。
成方默默地看着,眸光沉浮,最后还是问出了声:“皇上可是在担心宁嫔娘娘?要不,让成其去承乾宫看看?”
萧炆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不满:“怎么,连你也被宁嫔收买了吗?”
成方颔首:“奴才不敢。”
萧炆翊冷哼一声,“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才认识她月余,就敢当着朕的面为她说话!当真是忠心的,连脑袋都不想要了!”
站在远处的成其只觉得后脖子一凉。
他知道,皇上是在说他和三喜,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奴才知错,皇上恕罪!”
跟了他许多年的成方却听得出来,皇上并没有真的动怒,而是在说气话。
他低声道:“皇上,其实您心里很清楚,奴才们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只是,三喜和成其之所以会为宁嫔娘娘说话,是因为他们知道,宁嫔娘娘是个好人,也是皇上重视的人!”
“他们不想皇上在盛怒之下,做了什么未来令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成其连忙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似的,心里大喊:干爹义海云天啊!儿子以后肯定给您养老送终!!
萧炆翊冷哼:“朕后悔?”
“朕若真是后悔,那也是后悔没将那丫头一把掐死!!”
“敢将朕**于股掌之上,真是胆大包天!!”
成方垂着头,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皇上真是这样想的,也就不会在最后时刻给宁嫔娘娘宣太医了!”
萧炆翊依旧嘴硬:“朕那是怕她**,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解释!”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要不是真有委屈,那她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高手!”
连他都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可怕吗?
这样的人睡在枕边,他能睡得安吗?
成方看清了他的担忧和顾虑,又道:“可是皇上,避子药一事,您也从未问过宁嫔娘娘啊?从未提起过的事儿,您又怎么能说她欺骗了您?”
“况且,华太医只说,当日宁嫔娘娘的脉象,确实很像是喝了紫根棘避子药的样子,可华太医没确定,一定就是紫根棘啊!”
“即便是要判人**,皇上也该让罪人辩白一下吧?或许,罪人有什么苦衷,情有可原呢?”
萧炆翊脚步缓慢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成方,眼底染上几分讶异。
“成方,朕还是第一次听你为一个宫妃,说这么多好话!”
“要不是朕足够了解你,就凭你今日的这些话,你就该死好几次了!”
“奴才惶恐,请皇上恕罪!”
他将头压得更低了,嘴里说着惶恐,但面上却看不见半点惊慌惧意。
第83章 闹得越大越好!
承乾宫。
孙小菁今日头次进宫,慎之又慎,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水。
她头戴三品命妇的翟冠,冠上金翟衔珠,光华内敛,不张扬也不低调。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素缎大衫,外罩一件金绣云霞孔雀纹的霞帔,那孔雀纹用彩色丝线缀以金丝绣成,行动间光华流转。
这是三品官眷参加正式场合穿的礼服,也是孙小菁唯一一件,能体面穿出门的衣裳。
刚进宫,就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姑娘来接她。
她以为是召她的庄妃宫里人,即便心里紧张,也还是鼓足了勇气问:“敢问姐姐,我们可是前去见庄妃娘娘?”
前面的人不说话,旁边的引路小太监也不说话,面上表情冷肃麻木,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一样。
她没得到回复,心里越发慌张了,只能压着死死攥着衣袖,默默跟着往前走。
另一边,青烟一脸焦急地回来禀报:“娘娘,章夫人被贵妃的人截走了!”
庄婼仪正在细数梳妆柜里的首饰银钱,听见这话,她脸色一变,连东西也来不及放,便起身离开。
“走,去见贵妃!”
她和青烟离开之后,殿内空荡,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悄走进了庄妃的寝殿。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面上透着一抹不自然和心虚紧张。
庄婼仪刚出主殿,就见冼儿快步走来。
她暂停步子,等到冼儿走近了才问:“你家娘娘有何嘱咐?”
冼儿福身道:“娘娘说,不必对贵妃客气,闹得越大越好!”
庄婼仪闻言,心底顿时多了些底气。
她点头,朝冼儿道:“让你家娘娘好生休息,后面的事,我能应付得来。”
冼儿回去复命,庄婼仪则是一身冷气地朝永和宫出发了。
张婉柔喝了药,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冼儿将庄妃的话转达之后,张婉柔便靠着闭目养神了。
今天,才刚刚开始啊!
青宁红着眼睛问,“娘娘,可好些了?”
张婉柔虚弱地点点头,“今日,怕是见不到章夫人了……”
可张婉音的威胁在即,她若错过这个机会,宫外的那三个,怕是要受她牵连了!
“娘娘,您自己都什么样了,就别再想章夫人的事了!”
“皇上这次这样生气,只怕这事无法善了!娘娘,您可有对策了?”
青宁是真担心,若是皇上会因为避子药的事,对她家娘娘彻底冷落…那到时候,娘娘可就成了贵妃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婉柔闭着眼睛,虚弱出声:“放心吧,从喝下紫根棘药汁的第一天,我就在思考,怎么面对这一天了!”
她本就有对应之策,加上方才华太医跟她说的那两句话,她有十乘十的把握能安全脱身!
只是,她想利用这次的事,让张婉音狠狠地掉一块肉!
所以,她要等等,等张婉音先出手!
希望萧炆翊听了华太医的回话之后,不会这么快赶来吧。
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
孙小菁被领到永和宫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庄妃的寝宫,而是贵妃娘娘的寝宫!!
她吓得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会被贵妃和庄妃一同召见!
真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看着上座一身华贵的张婉音,心中不由地感叹:贵妃,真漂亮啊!
“咳咳!见到贵妃,还不行礼!”春絮皱着眉头提醒。
孙小菁立即回神,赶紧福身问安:“臣妇孙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微微一抬,“章夫人免礼,请坐吧。”
孙小菁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缓缓坐了下来。
她想问贵妃为什么见她,可她害怕,又不敢问。
她从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大的人物,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旁,等贵妃回话。
张婉音见她局促不安,一点大家贵妇的风范都没有,不由得眼底升起一丝轻视之色。
见她不说话,张婉音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主动开口:“听说章夫人老家是睢县的,以前从未来过京城?”
孙小菁赶紧站起来回话,身体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弯下来许多,脸上也是一片怯怕。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确实是从睢县而来,以前,也并未来过京城。”
“那就奇怪了!”张婉音话中带刀,冷冷看着她:“既然章夫人从未来过京城,那您是怎么认识庄妃娘娘的?”
孙小菁怔了一下,眼底漫上一片茫然:“启禀贵妃娘娘,臣妇并不认识庄妃娘娘,臣妇也不知道,庄妃娘娘怎么会认得臣妇,还要召见臣妇的……”
“哦?是吗?”
张婉音嘴角勾起,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兴奋雀跃。
看来,皇后说得没错!这庄妃召见孙小菁,果然别有内情!
她眸色一亮,又问道:“章夫人不认识庄妃,那可认识宁嫔?”
“宁嫔?”孙小菁依旧一脸茫然。
庄妃她还恶补了一下功课,知道点,可这宁嫔是谁?她怎么又跟宁嫔扯上关系了?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张婉音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心道: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
她刚想到一件事,张婉柔进宫才不过一个多月,就算认识孙小菁,那也是在闺阁时期!
所以说宁嫔她不知道,但说名字,那就不一定了!
她立即换了个方法问:“那夫人认识张婉柔?”
张婉柔?
孙小菁听见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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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眼神顿时一亮,“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张二小姐?”
张婉音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身体也微微朝前靠了靠:“你认得她?!”
孙小菁见她如此激动,明锐地察觉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可这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她生出警惕之心,当即便要点头,结果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家贵妃截走本妃的客人,却还让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妃前来询问原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贵妃娘娘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本妃告诉你们,今日,要是本妃的客人有半点意外,本妃便是闹到皇上去,也要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滚开!!”
庄婼仪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
她出身武将世家,身上多少带点功夫在,一般的宫女太监还真拦不住她!
等她闯进内殿,张婉音的脸色明显的难看不少。
“大胆庄妃!竟敢未经通报,便强闯本宫寝殿!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放肆的?!”
庄婼仪见她激动异常,便知道她一定是在搞一些小动作!
她无视她的话,只目光在殿内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命妇礼服的孙小菁。
迅速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担忧地唤了声:“卉儿姐姐,你可有事?”
孙小菁听见这句“卉儿姐姐”直接懵了!
因为“卉儿”是她的小字,是成亲那晚章程给她起的。
以前,因为她总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配不上探花郎的夫君,便求着他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章程虽然嘴上觉得没必要,说什么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不可嫌弃之类的话,但还是给她起了个闺中乳名,只有他知道,且只有他能叫得名字。
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其中两个,自然是她和她夫君章程了;而另一个,则是她找了好几个月的救命恩人,张婉柔!
也就是贵妃娘娘刚刚提起的,平西侯府的二小姐!
可是,面前的庄妃,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庄,庄妃娘娘?”
庄婼仪见她一脸错愕,当即目光深深地看她,似有深意。
“卉儿姐姐别怕,有本妃在,谁也动不了你!”
孙小菁半懵半醒,只木然地点点头。
实则,她满脑子都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哇!庄妃娘娘也好美啊!比贵妃还要美!
见庄婼仪要拉孙小菁离开,张婉音急了。
她起身,直指庄婼仪:“庄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只是邀请章夫人喝个茶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地大吵大闹吗?你在心虚什么?”
“还是说,你此番召章夫人进宫,是与张婉柔合谋,有什么不轨企图?!”
第一卷 第84章 娘娘,恐有油尽灯枯之兆
庄婼仪拉着孙小菁,视线则是看着张婉音,不卑不亢,无畏无惧。
“贵妃娘娘未经皇上许可,便私会朝廷命妇,要说该有不轨企图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还有!”她朝张婉音走近两步,嘴角略勾讥讽,“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宁嫔张婉柔,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虽说非一母同胞,可与贵妃娘娘也是有着实打实血缘关系的!”
“作为姐姐,贵妃一开口便攀咬自己妹妹心怀不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嫔不是贵妃的妹妹,而是贵妃的仇人呢!”
庄婼仪这话,一来是讽刺张婉音残害手足,二来是在悄悄在给孙小菁敲响警钟,告诉她,贵妃和张婉柔不和!
果然,孙小菁也顾不得什么美人不美人了,看向贵妃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距离。
张婉柔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仇人,那不就是她的仇人吗?!
还好刚刚没跟她多说几句话!
张婉音脸色犯青,声音也阴沉沉的,“庄妃,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此时越发高冷遥远,美得出尘,又自带距离感。
“章夫人是我的客人,与宁嫔没有半点关系!可贵妃张口就说宁嫔与我合谋……贵妃,这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欲加之罪?”
她声音平静,气势沉稳,被张婉音斥责,不怒不急,始终淡然。
反而气得对面的张婉音身体都在发颤,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打击屈辱。
“章夫人臣妾就带走了,贵妃娘娘若是觉得臣妾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去找皇上告状!”
“正好,咱们也可以在皇上面前好好评评理!”
说完,她福了福身,直接拉着孙小菁离开。
张婉音气得一瞬间失去理智,下令让人拦住她们。
可庄婼仪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脚踢开冲上来的春柳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张婉音怒不可遏,眼底阴光沉浮,杀意弥漫。
“好一个庄婼仪!竟然如此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本宫心狠!”
*
乾清宫。
“启禀皇上,宁嫔娘娘伤势严重,若不再好好休养、温补,只怕会累及根本!严重的话,未来,恐会影响寿命……”
萧炆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影响寿命?怎么会如此严重?”
他不过就是轻轻……稍重一点推了她,怎么就让她伤成这样?
莫不是华宁这老家伙在帮宁嫔糊弄他吧?
华宁躬身,回道:“娘娘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孱弱,早就该好好静养了!”
“可她三番五次地在旧伤上,增添新伤,以至于身子跟那漏了油的油灯一样,生命力也在一点点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油尽灯枯之兆!”
萧炆翊眼底怀疑冻结,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可能!不过就是受了几次伤,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华宁!你这是也跟宁嫔成了一伙吗?不惜谎报病情,犯下欺君之罪,也要为她说话?!”
他声音愤怒,俊美硬朗的轮廓下,又带着几分不愿承认现实的倔强。
华宁躬着身,眼底是一片疼惜之色。
他对宁嫔,是当成关门弟子来看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宣召其他太医去看。臣说的是真是假,届时自有印证!”
看他如此坚决地回复,萧炆翊便知道,他没有夸大事实,而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他怔住了,一种很是复杂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而此时,华宁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方才微臣去承乾宫时,发现娘娘已经施针自救。若不是及时止住了血,只怕等微臣赶到,娘娘已经回天乏术了!”
萧炆翊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漫上一片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淡淡的,懊悔以及庆幸。
这么说,她学医,反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难怪她说,自己会医,关键时候能救命!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他喃喃开口:“真的,这么严重?”
华宁点头,脸色凝重。
他检查她的伤口时,心中十分震惊!
他难以想象,她到底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那样重伤的情况下,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为自己生生止住了血!
要是她撞击的力量再重一点,可能都会当场死亡!
萧炆翊木然坐下,神色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愤和冷漠。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华宁顿了顿,而后回道:“回皇上,娘娘性命是保住了,但是,需要绝对的静心休养!”
萧炆翊沉默。
先前被怒火烧没的理智,在此时尽数回归。
他看着自己的手,喉头发紧,眼前一遍遍闪现的,是那张被鲜血染得脆弱又可怖的脸。
当时,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她的?
“皇上,以后不要再推开臣妾了,好吗?”
“您推开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姑娘温软可怜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双妩媚柔弱的眼睛里半带伤感,半带迷情,比那雨后含珠的海棠花瓣,还要鲜艳欲滴!
她曾经是那样鲜活美丽,肆意绽放……可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的她,好似突然就枯了!
不!不是枯萎,是在她开得最明艳时,被他无情折断了枝丫,断了她的生路……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极了。
一边是对她的怜惜,一边是对她欺瞒戏耍自己的愤怒……
每次当他想站起来去看她时,理智都会提醒他,他是皇帝啊!
帝王尊严,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被折辱践踏?
可是……
*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华宁在成方的示意下,早就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时辰,便示意三喜换茶。
当三喜端上来一杯热茶时,萧炆翊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看见三喜,他问道:“宁嫔的伤口,很深吗?”
三喜愣了一下,而后立即伸出拇指,比道:“回皇上,大概一个手指头这么粗的伤口,很深,几乎要看见骨头了……”
萧炆翊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起身了。
“摆驾,去承乾宫。”
三喜眼底划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亮了两分:“是!皇上!”
*
几人刚走出承乾宫,就看到青宁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她连摔了好几跤,然后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跑。
“皇上!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娘啊!”
三喜脸色微变,迅速朝青宁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着急?”
青宁搭着三喜的胳膊,快步跑来,立即在萧炆翊脚下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就这么一下,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
“皇上,贵妃娘娘带人闯进承乾宫,不由分说的就让人把我家娘娘还有庄妃娘娘都抓起来了!”
“娘娘伤口撕裂,血流不止,怕是,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全然没发现那浑身散发着压迫寒气的男人,已然快步离开。
一眨眼,就将众人甩到了身后!
三喜赶紧将青宁扶起来:“皇上走了!快别磕了,赶紧看看你家娘娘吧!”
青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三喜的话,她意识又变得无比清晰,立即朝承乾宫方向跑去。
*
坤宁宫。
荣嬷嬷激动来报:“皇后娘娘,贵妃果然对宁嫔和庄妃动手了!现在承乾宫那边,可热闹了!”
姜云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轻慢慵懒地说道:“既如此,叫大家都去看看热闹吧!”
第一卷 第85章 栽赃陷害
承乾宫。
张婉音手里端着一个黑色雕花的首饰盒,脸上是一片放肆又张扬的笑。
大殿之下,是张婉柔,庄婼仪及孙小菁三人。
张婉柔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额头上纱布被血液浸得鲜红鲜红的。
这种鲜艳的颜色,代表着她的血还没止住,血液一直流,所以才能维持住这鲜红的色彩。
庄婼仪看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也变得空洞涣散,心中焦灼不已。
“贵妃,宁嫔可是正三品的高阶妃嫔,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传太医?你就不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皇上会降罪于你吗?!”
张婉音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那首饰盒里慢条斯理地挑看着。
“降罪本宫?庄妃,难道你不知道,张婉柔这伤,就是皇上打出来的吗?”
“哼!她戏弄皇上,犯下欺君大罪,若不是昨夜本宫拦着盛怒至极的皇上,今日,她早就该成了一具尸体了!”
张婉音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得意。似乎已经十分肯定,萧炆翊对张婉柔,是厌弃了的。
“况且,张婉柔与你合谋交通前朝、图谋不轨……你猜皇上知道后,是会饶了你们,还是会亲手杀了你们?!”
庄婼仪神色冷漠,冷嗤一声,对于她的指控自然不认。
“我与章夫人不过就是故人叙旧,何来结党之说?”
“张婉音,我提醒你,章夫人是三品官眷,可不是我这种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人!你动了她,就要想想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届时,满朝都会是参奏贵妃羞辱官眷,私设刑堂的奏折!
张婉音对庄婼仪的话嗤之以鼻:“一个三品官眷,本宫便动了,又如何?庄婼仪,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婉柔听着她与庄妃的对话,心中对张婉音的愚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她忍着痛楚,脸上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姐姐,你误会我们了!你不要被人蛊惑,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啊!”
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满。
她放下手里的盒子,起身朝张婉柔走过来,厚厚的松糕鞋底,狠狠地踩住了她的手指。
“都这个时候了,张婉柔,你竟然还能装得下去啊?本宫可真是佩服你的演技!”
“你这么会演,不如被本宫跟皇上建议,让你去梨园的戏班子里唱戏吧?就凭你的本事,必定能赢得满堂喝彩呢!”
张婉柔只觉得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此时也没有力气能挣扎了!
所有的痛楚都变成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骨髓里,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孙小菁看张婉柔一脸痛苦,恨不得冲过去把贵妃撞开!
可现在的情况她也很清楚,不是能轻举妄动的时候!她必须要忍住,忍到皇上来!
这是贵妃来之前,恩人嘱咐她的话。
庄婼仪实在看不下去了,“张婉音!宁嫔可是你亲妹妹,你一定要这么恶毒吗?!”
听见这话,张婉音朝庄婼仪看来,脚下的力道一松,给了张婉柔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动了动刺痛发麻的手,刚松一口气,结果就看见张婉音打了庄婼仪一巴掌!
张婉柔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她这是要疯吗?竟然敢当众掌掴庄妃!!
庄婼仪被打的脑袋微微一撇,清澈的杏眼下,流露出几分阴冷森然。
她转过头去,迎上张婉音的视线,目光带着极为锋利的寒意。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这次能将我按死!否则,今日之辱,我庄婼仪必定叫你十倍、百倍偿还!”
张婉音眼睛微微一眯,随后轻蔑地哼了一声:“庄婼仪,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凭你庄家满门叛贼,你拿什么来跟我斗?”
“要不是你有个三公主,你早就该被打入冷宫了!”
“如今,你勾结前朝重臣,意图再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系,如此重罪,你还想有翻身的机会?”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高唱声:“皇后娘娘驾到!”
张婉音闻言,面色变了变。
很快,姜云芙一身金色牡丹大长袍,端庄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众人行礼。
她径直越过张婉柔和庄婼仪等人,直接坐到了张婉音先前坐的主位上,冷冷发话。
“听说,贵妃强行抓了宁嫔和庄妃,以及礼部侍郎夫人孙氏?”
“这是闹什么呢?”
张婉音看着自己的座位被夺,心里升起一抹不满。
只是她也很清楚,不管她和皇后之前如何不对付,但今天,不是她们内斗的时候!
她脸上扬起笑,眉梢带了几分得意,道:“皇后娘娘,您来得正好!”
“这宁嫔和庄妃联合勾结,意图通过吏部侍郎夫人孙氏之手,与宫外庄家叛贼余孽通信,被臣妾当场抓住!”
“这可是交通前朝、图谋不轨的重罪!”
“此间,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们抵赖!还请娘娘圣裁决断,以肃宫闱!”
孙小菁看见皇后,以为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赶紧磕头:“皇后娘娘!臣妇冤枉!臣妇什么都没做,更没有什么勾结庄家叛贼余孽的事!”
“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妇一个公道!”
姜云芙听后,看向张婉音,面容端庄威严:“贵妃,你现在指控的可是两位嫔妃,和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此事严重,需得有确凿的实证!”
“臣妾当然有实证!”
说着,张婉音上前,将先前装满首饰银钱的盒子拿了过来。
“皇后娘娘,这盒财物都是庄妃的私产,其中还有多年前皇上御赐的珍贵首饰!”
“可现在,庄妃竟然将这些东西全都给了孙氏,让其带出宫去!若不是别有所图,庄妃怎么可能将这些东西都给孙氏?”
姜云芙眉头皱了皱:“就凭一盒首饰?”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贵妃就敢这样动手?
她到底是蠢,还是蠢啊?!
张婉音笑容不减,自信心又足了两分:“当然不是!臣妾还在这首饰盒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封密信!”
密信?!
听见这两个字,张婉柔心脏猛地悬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张婉音看去。
她什么时候发现密信的?
姜云芙故作惊讶地问道:“哦?密信在哪?”
张婉柔紧盯着皇后,而后见她打开的是一张信纸,当即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便趁着皇后看信时,悄悄往自己身上扎了两针,强行将自己的精气神调动起来,以免彻底晕厥过去。
姜云芙看了“密信”,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很快,她脸上露出汹涌的怒意,神色阴沉地将那信拍在桌子上:“好一个庄妃!好一个宁嫔!”
“竟然妄图收买官员命妇,与庄家叛贼余孽联络!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小菁被这股气势吓得身体一震,眼底全是困惑不解:“皇后娘娘,您,您可不要被骗了!”
“臣妇与两位娘娘之间,从来没有通过什么信件!是有人栽赃陷害!”
张婉音眼神一暗,立即呵斥出声:“放肆!孙氏,你是在说本宫在诬陷你吗?!”
孙小菁直点头,十分干脆地回道:“就是贵妃娘娘您想诬陷我们!”
张婉音脸色一寒,没想到她竟敢如此顶撞她!
她气急败坏,大喊道:“来人!将这无知无礼妇人上刑!本宫倒是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何时!”
孙小菁被吓得脸色一白,眼底爬上一丝惧意。
张婉柔见状,强撑着爬到孙小菁身前阻拦:“姐姐,你不能这么做!章夫人是三品大员的夫人,是命妇!不可随意折辱动私刑的!”
张婉音笑了,低头对她道:“还敢说你们没有私下勾结!若真没有,你怎么可能会不要命地护她?”
“咳咳!”
此时,张婉柔终于听见殿外冼儿传来的暗号!
她面色一变,声音变得凄楚苍凉:“贵妃姐姐,我一直敬你,爱你,将你当成我在宫里最亲近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你拿姨娘弟弟威胁我就算了,可这一次,你甚至要连累无辜!”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因为我抢了皇上的宠爱吗?”
“如果是的话,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以后再也不见皇上了,再也不要皇上的宠幸了!我求求你,你放过章夫人和庄妃姐姐吧!她们是无辜的啊!”
“你心里有怨,有恨,还是有妒忌……你全都朝我一个人来!就当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张婉音听了这话,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最后胸腔更是燃烧起熊熊怒火。
她没了理智,两步作一步地冲到张婉柔面前,狠狠扯住了她的头发,按住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阴狠狠道:“无知贱妇!本宫可是贵妃,会嫉妒你?!”
张婉柔几乎用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最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逐渐消散。
但在最后时刻,她终于听见了那个男人惊慌的喊声。
第一卷 第86章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自己床榻上的素色幔帐。
旁边,华太医那花白的胡子和眉毛,都是紧绷的,一张布满岁月沉淀的面容上,是一片冷峻凝重;而凝重之下,还藏着一丝担忧和不安。
华宁抬眼,见她苏醒过来,眼中先是一喜,但很快喜悦消散,眼底只剩一股说不清的愤懑,五官也都皱到了一起。
她看得出,他在生气!很生气!
“先生再这么皱着脸,就更老了!”
她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可惜,即便她声音沙哑至此,可华宁的神色也没有半点松缓。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独有的称呼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愧疚之意。
很快她便看见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俊朗隽秀的眉眼处,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她心里升起疑惑。
之前不是还气得恨不得杀了她吗?怎么转眼就气消了?
以萧炆翊的性格来说,即便她受伤严重,他起码还是会装一下强硬,再找个台阶……
可现在看来…难道,她的苦肉计,直接让他把自己哄好了?
旁边,青宁担忧地看着她,眼睛通红的,都快肿成核桃了!
萧炆翊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询问:“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目光怔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自从上次的药汤事件后,这还是萧炆翊第一次毫无戒备,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她虽然疑惑他态度的转变,但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任性,也该点到为止了。
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回以凝望,泪水倾泻而下:“皇上……”
两个字,沙哑晦涩,配上那一双仿佛楚楚可怜的泪眼,顿时就让萧炆翊破了心房。
他疼惜地抚摸着她苍白透明的脸,目光在那依旧透血的纱布上久久停留。
心口处,一抽一抽地疼。
内心不由得自责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对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下这么重的手?!
“别说话了,好好养着!”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捏了捏。
本想为他的行为说声抱歉,可嘴边的话,滚了滚,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惦记着庄婼仪她们,着急地出声:“不行,庄……”
着急一动,脑袋立即传来锥心的疼痛,迅速朝四肢百骸散去。
这痛楚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连眼前男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了些。
“娘娘莫动!!”
华宁见她还不安生,明显更生气了。
“您的身体现在就是个破罐子!要不是皇上召集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抢救,您都活不到现在了!!”
他的音量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萧炆翊都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眼底一片疑惑。
张婉柔也被吓得一愣,可看出他眼里的痛心疾首,她便猜到,她用银针刺激生死大穴,调动生命元气一事,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吧?
这一刻,她好像看见了时常训她、骂她,却又无私无畏护着她长大的祖母了……
这些个老人家,是不是都是这样?说最硬的话,做最软的事……
“抱歉啊先生,婉柔让您失望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面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委屈脆弱。
华宁不去看她,但眼眶里,却多了几分浑浊。
他心酸,他心痛,更加愤怒!
他想不通,她怎么能对自己使用那样的法子!
不要命了吗?那可是透支生命啊!!
萧炆翊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忍不住朝华宁皱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华宁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也瞪了一眼,可瞪完之后才想起来,这是皇帝!
他赶紧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低头道:“是,微臣知罪,请皇上息怒。”
张婉柔见状,泪眼娑婆地朝萧炆翊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哀求道:“皇上,别怪先生!”
见她语气温软地对自己说话,他赶紧应下,“好,朕不凶他,你快别哭了,伤身!”
张婉柔握紧他的手,语气恳切又不安,“皇上,庄妃姐姐和章夫人,她们都是被我连累的,请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要让人冤枉了她们啊!”
萧炆翊胸口堵得很。
她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可脑子想的,却是别人!
他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怎么就信了张婉音的话,因为一个避子药,就将她整个人都全盘否定?
“这事你别管了,朕会亲自调查的!”
说完,他便要起身去处理外面的事。
一群人还跪在大殿呢,要不是担心张婉柔,他早就去处理了。
见她醒来,他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萧炆翊走后,青宁立即过来问她情况,眼泪又哗哗往下落。
她浑身无力,然后还要安慰青宁,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青宁呢!
等哄好青宁,她又看向华宁,见他还是一副肃冷模样,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像个孩子与长辈撒娇一般。
“老师,是您帮我的吗?”
华宁继续为她针灸,语气僵硬:“微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张婉柔弱弱地看他,眼底染上一丝祈求:“您知道的,我身上的银针……”
华宁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一下子,给青宁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拦在张婉柔榻前,还以为太医要打人了!
“这百会、膻中、气海三处穴位同刺,是会瞬间神清目明,气力回笼,生机重燃。可过后呢?那是严重的后遗症!一不小心,是要命的!”
“难道你学医,就是为了这样用的吗?!”
“若真是这样,微臣立即去与皇上禀报,以后,教不了宁嫔娘娘学医了!还请皇上娘娘,另寻高才吧!”
他真是被气得不轻,心想:这要是换成我家那个孙女,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最好叫她以后再也学不了医,省得误入歧途,自毁性命!
张婉柔身体不能动,却也能感受到他是态度凝重,当即温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还想跟着您学医呢,我还想给您递拜师茶呢!”
“您别生我气了,行吗?”
华宁看着与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张婉柔,内心还是柔软下来。
要是真是他孙女经历此事,他生气归生气,但更多的,怕是要心疼死!
也不知道她的祖父祖母知道了,会不会也如他这般心疼……
他卸了气,闷闷地坐了过去,继续为她针灸,调理经脉。
“娘娘啊,真不是老臣说您,你自己也是学医的,那法子多伤身,您不知道吗?”
“这三针下去,您起码得减少三年寿命!”
“您以后可真不能这么做了啊!要是下一次就医不及,说三年了,您能活一日都是多的了!”
……
张婉柔听他碎碎念,心头温热,感受到了久违的,长辈的关心和珍视。
只是,有句话,她不得不说。
“先生,我想出去看看……”
华宁收了针,正在整理医药箱,可一听见这话,他气得胡子瞬间就立起来了!
“什么?!”
第一卷 第87章 张婉柔的青梅竹马,周瑾臣
外殿。
萧炆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他坐到主位上,冷声道:“起来吧!”
跪在最后面的孙小菁没敢起,一是她腿软了,二是她害怕自己会掉脑袋……
张婉音也跪在地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还流着一丝血迹,眼底弥漫着数不清的阴鸷和不甘。
她的伤,是萧炆翊打的!
当萧炆翊来到承乾宫时,印入眼帘的,就是张婉柔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凄厉惨叫的模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结成冰了!
下意识的,他用起轻功飞去,抬手就打了张婉音一掌!甚至出动了他的贴身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华宁背过来救人!
张婉音当时都懵了,错愕又震惊!眼睁睁看着萧炆翊抱起张婉柔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萧炆翊目光扫过去,看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孙小菁,沉声问道:“你是吏部侍郎章程的夫人?”
孙小菁连忙点头:“臣妇孙小菁,拜见皇上!”
“你起来说话吧!”
孙小菁战战兢兢,但还是起来了,站到了庄妃的身旁。
他身上气势全开,浑身上下透着森寒和不悦:“皇后,你今日刚重新掌权,后宫就发生如此大乱,你怎么解释?!”
姜云芙眸色微闪,而后上前道:“启禀皇上,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到承乾宫后,就听贵妃指控庄妃和宁嫔,说他们与吏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私通密信,意图运作庄家反贼,图谋不轨!”
“详情臣妾还未来得及细问,您,就来了。”
姜云芙这两句话,几乎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婉音!
张婉音眼含不甘,刚喊出一个“皇”字,就被萧炆翊冷漠打断。
“庄妃,章夫人,你们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庄婼仪上前一步,看着萧炆翊的眼睛里先是复杂,而后又转为平静。
“启禀皇上,臣妾今日召见章夫人进宫叙旧,是为了报答五年前睢县救命之恩。”
“叙旧闲话之后,臣妾便将自己的首饰和月奉都归拢了一下,赠予章夫人,以示感激。”
“后来,臣妾得知宁嫔重伤,心中担忧,便和章夫人一同前来探望。”
“就在我们刚到配殿探望宁嫔时,贵妃毫无征兆地带人闯进来,交通前朝,图谋不轨,还动手打人!”
孙小菁听了这话,也跟着上前道:“启禀皇上,事实确实如此!”
“而且贵妃还让臣妇承认与宁嫔娘娘私下勾结,可臣妇在今日之前都不认识宁嫔娘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这话……”
“还请皇上明察!还庄妃娘娘、宁嫔娘娘以及臣妇的清白!”
“清白?”张婉音冷笑:“本宫已经查到实证,还有密信在手,容得了你们抵赖吗?”
庄婼仪冷然:“你说那是密信,就是密信?”
“你凭什么说那封信是我写的?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况且,宁嫔从始至终,从未见过章夫人,她甚至重伤在床,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
“她都这样了,贵妃都要将她攀咬进来!此等行径,真是丧心病狂!”
两人对峙间,萧炆翊已经看了姜云芙递上来的“密信”和财物。
信中所写,大概是拜托章程帮忙,运作流放边疆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人,找个机会,将两人调到前线后方,远离危险之地。
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庄勊,以及在京城消失踪迹的庄家妇孺。运作安排所需银钱,便是那盒子里的金银首饰,若有剩余,便当作给章侍郎的谢礼。
从字面上来说,这确实像是庄婼仪写的,但这字,却不是她的字。
而且,庄婼仪不是傻子,会将这种事写在纸上,留作把柄给别人抓。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庄妃想要通过新任吏部侍郎章程的手,去运作庄家叛贼余孽!甚至还将宫里的财物私带出宫,用以贿赂和运转资金!”
“皇上,这还不算私通前朝,图谋不轨吗?”
庄婼仪冷冷一声嗤笑,清冷的眼神里,满是鄙夷讽刺:“贵妃娘娘,这世上不是人人都那么蠢的!”
“我若真想私通前朝,何必写信?直接口口相传不是更好?还会让你抓到把柄在这里张牙舞爪?”
张婉音听得她的话外之音,气得胸口直疼,“你说谁蠢?!”
“闭嘴!”萧炆翊冷喝一声,吓得张婉音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皇上……”
“朕让你闭嘴!!”
萧炆翊眼底尽是不耐,冷冷问道:“信从哪里搜出来的?谁搜出来的?”
张婉音身后的王嬷嬷面色一沉,上前道:“回皇上,这信是老奴搜到的!就在庄妃娘娘给章夫人的木匣子里找到的。”
“有信,有金银财宝,还不能证明庄妃之罪吗?”
“若是还不够,老奴还有人证!”
说着,王嬷嬷示意春絮将人带上来。
庄婼仪看着那人,脸色闪过一丝讶异。
这人她认识,是她宫里的一个洒扫小太监。
原来,他是张婉音的人!
小太监脸色惨白,脸上全是惧意,跪倒后就将王嬷嬷先前教他的话一骨碌全倒了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他在庄妃的殿外,听见了庄妃和章夫人密谋,庄妃出重金买章侍郎出手,调任身在前线的庄文寒兄弟俩,照顾庄家妇孺等话。
总之是跟张婉音指控的罪行对上了。
可别人或许发现不了问题,萧炆翊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诡异。
这小太监的语速,像是提前排练过多次一样,条理清晰,言语完整,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明显就是被人训练过的!
庄婼仪又笑了,“贵妃娘娘,您这手段是不是也太粗劣了点?”
“既然这小太监听见我亲口告诉章夫人,要让章大人做什么,那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写那样一封信?”
张婉音眼底一凝,竟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萧炆翊将手里的信一扔,“来人!将这小太监和王嬷嬷一起押下去,交给楼飞云!朕要一个时辰内,听到事情全部真相!”
王嬷嬷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恐惧:“皇上饶命啊!”
张婉音表情怔凝了一瞬,眼底也漫上一层担忧和紧张。
楼飞云?那可是个活阎王!整个皇宫,谁没听过他的名声?
真要让他来审,即便这小太监的父母弟弟在她手上,他真能扛得住吗?还有王嬷嬷,她的忠心,能抗住酷刑吗?
“皇,皇上,您不能这么做!!”张婉音着急地上前,质问道:“让楼飞云审问,那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谁不知道,楼飞云手段狠辣,冷酷无情。这人要是到了他的手里,那还不是他想要什么答案,就能得到什么答案?”
萧炆翊冷冷看她:“所以,贵妃是认为,朕会不顾事实偏袒庄妃和孙氏?”
张婉音张了张嘴,本想说“是”,可话到了嘴边,却因为那双充满压迫和质问的眼神,而退缩了。
“臣,臣妾不敢……”
萧炆翊面色冷沉,看着张婉音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义了。
前一晚她刚刚叫醒他对她的歉疚,可转头,她便将这歉疚之意,消耗得一干二净!
很快,小太监和王嬷嬷就被拖了下楼去,即便王嬷嬷撕心裂肺地求饶,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张婉音急了,忽然想起孙小菁话里的漏洞,赶紧道:“皇上,臣妾认为,这个孙氏,也要让楼千户好好审问审问!因为,她刚刚撒谎了!”
“这孙氏方才说她不认识宁嫔,可之前,臣妾在永和宫里问过她,她分明承认了自己认识宁嫔!”
“朝令夕改,不是心虚是什么?”
“还有一点!这孙氏是前几个月刚刚进京的,庄妃一直居于深宫,根本不可能得知孙氏进京的消息!”
“臣妾怀疑,庄妃之所以选择孙氏联络庄家反贼,背后,都是张婉柔在主导指使!”
“因为,孙氏与张婉柔是旧相识!她们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卷 第88章 萧炆翊绿成一片的脸
(上一章有修改,觉得连不上剧情的,返回上一章看一下哈!)
青梅竹马。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进了萧炆翊的心脏里。
“姐姐这话,是打定了主意,要置婉柔于死地吗?”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
萧炆翊皱了皱眉,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她:“怎么起来了?”
“你伤得这么重,还凑什么热闹?”
她无力地靠在萧炆翊的身上,眼底一片水花:“要是臣妾不来,只怕,会叫人屈死了!”
“皇上,臣妾已经是您的妃子,是后宫的嫔妃,贵妃姐姐这样说,不是要臣妾的命吗?”
萧炆翊扔了手里的信,问向旁边的华宁:“她这样,行吗?”
华宁垂首,心里怒喊:当然不行!
可谁叫她是娘娘,还是个很懂医术的娘娘,拼了命也要起来!!
“皇上放心,只要娘娘不再受伤,不再受刺激,便不会有大碍。”
也就是再多修养两个月就是了。
“皇上,让臣妾留下吧!若是臣妾不留下,臣妾难以想象,自己会与皇上之间,再生多少误会!”
萧炆翊眸色一暗。
误会吗?
难道,之前避子汤的事,也存在什么误会?所以,她先前才会那样态度强硬?
萧炆翊在犹豫,可看她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眼神里又都是哀求,他也就忍不下心拒绝了。
就连那个“青梅竹马”,此时都被他抛之脑后。
将她拦腰抱起,萧炆翊步履稳重地带她坐到最上面的宝座上,让她靠着自己,同时还让人拿了个毯子过来。
下面的张婉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情况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知道张婉柔有个青梅竹马的姘头,怎么还会对她这么好?!
姜云芙坐在那,面色显然已经僵硬了不少,大袖下的指甲,死死嵌入皮肉中,看似平静的眼底,实则早已波涛汹涌!
皇上,从未在外人面前,与哪个宫妃表现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个张婉柔,究竟让他破了多少次例?
“皇上,贵妃姐姐说的周公子,臣妾确实认识。但臣妾与周公子之间不过就是普通朋友,根本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
“姐姐这样说,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是辱了周家公子的声誉!”
那是个清朗正直的人,不该被人泼上这样的脏水。
张婉音语气平静了些,神色里却满是自信和笃定:“从小陪你长大,年年与你私会的男人,你敢说你们之间干干净净的?!”
“姐姐!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张婉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泛起潮红之色。
“如果说周公子每年来探望祖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便是与我不干不净,那姐姐呢?!”
“前些年,沈大公子不仅日日约姐姐游湖,连晚上都要约姐姐赏月用饭,那你们之间,是不是也……”
张婉柔话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萧炆翊此时的脸色已然绿成一片了。
“皇上!她胡说八道!臣妾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张婉音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变得激动起来!
她气愤的眼神下,藏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姜云芙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张婉柔手里还握着这样的秘密!
看来,这两姐妹都不简单啊!
张婉柔感受着萧炆翊身上的寒气,咬了咬唇,随即改口道:“是,我的确是胡说的!”
“我只是想让贵妃姐姐知道,一张嘴,究竟能说出多么寒凉的话!几句话,究竟能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说完,她又看向萧炆翊:“皇上,请恕臣妾方才口不择言!只是臣妾与周公子之间清清白白,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
“可若要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便要定罪臣妾和周公子,请恕臣妾不能认!”
听见张婉柔改口,张婉音脸色缓和了几分,一时间,也不敢再紧紧相逼。
她有点害怕张婉柔手里,是不是还攥着她其他什么把柄。
庄婼仪走到张婉音身旁,补充道:“这封信,本就是个笑话!贵妃却一直拿着这封信说得振振有词!难不成这信上所言,都是贵妃所写?”
张婉音已经有点慌了分寸,也不敢再将矛头对准张婉柔,只好再次拖庄婼仪下水。
“庄妃,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还有心思帮别人辩解!!”
暂时不能动张婉柔,那解决一个庄婼仪也行!
“我有什么事说不清楚的?贵妃直言便是!”
“今日,我们就当着皇上皇后的面,把一件事一件事都说清楚了!”
“免得日后,叫人时时刻刻盯着污蔑!”
“说得有理,今日庄妃便将贵妃的疑惑都说清楚,这样也能减少误会。”姜云芙适时开口,刷一下她身为皇后的存在感。
“好!问就问!我也很想听听,今日之事,你们要如何狡辩!”
“你与孙氏此前明明并不相识,若不是让她夫君运作庄家叛贼,你怎么会给她这么钱财珠宝?”
庄婼仪哂笑一声,“谁告诉你,我与卉儿姐姐此前并不相识的?”
“五年前,因为我兄长庄文旭在睢县防备军任职守备,所以在我还未入宫时曾去过睢县。名义上是游玩,实际上是去找兄长的。”
“却不想,在路上我碰到了土匪劫道,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还好卉儿姐姐与其兄长经过,出手搭救!我这才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到了睢县,我找到了兄长,本想上门感谢救命之恩,可兄长得知我遭遇危险,当天晚上就将我送回了京城。”
“后来事情一多,这报恩的事,就给耽误了。”
“前些日子,我与宁嫔闲聊时,正好聊到她回京路上遇到的章夫人,这才偶然得知,这位章夫人,便是五年前与我在睢县有过一面之缘的卉儿姐姐!”
“所以我才请求皇上召见章夫人的。”
“贵妃娘娘,这个解释,你可还满意?”
张婉音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张婉柔路上遇到的夫人,就是你在睢县认识的姐姐?”
庄婼仪冷笑,“你身为宁嫔的亲姐姐,都能视她为生死仇敌!而我与宁嫔无亲无故,却能相处得如同姐妹一般无话不谈……”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都能发生,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巧合不能发生?”
张婉柔抬头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如果臣妾说,庄妃姐姐说的都是事实,您会信我们吗?”
萧炆翊没说话,但视线是落在张婉音和庄婼仪两人身上的。
姜云芙见张婉音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她上前两步,问道:“庄妃,你所说之事,可有人证?”
“皇后娘娘,事关女儿家名节的大事,您觉得我父兄会将此事宣告天下?”
姜云芙眸色闪烁,不再多问。
有她的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即便这次她们能躲过去,可这个怀疑,会永远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入皇上的内心,只要每次一想到,就会让他疼上一疼。
最终有一天,他会不耐其烦,亲自去验证,或直接失去对她的耐心!
此时,三喜进来禀报:“皇上,楼千户来了,说已经查到相关线索!”
第一卷 第89章 一醒来就不老实
楼飞云被领进来后,面容依旧冷峻,眼睛里仿佛除了皇帝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可张婉柔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与她的眼神,有过短暂的相触。
“启禀皇上,关于信的事,臣已查明!”
萧炆翊冷冷出声:“说。”
“承乾宫主殿有个洒扫小太监,叫陈孟。据他交代,那封信,是有人让他趁庄妃娘娘不在时,悄悄塞进庄妃娘娘的首饰盒中的。”
张婉音脸色一白。
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又被人查出来了?!
“这么说,庄妃和章夫人,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楼云飞回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
萧炆翊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森冷的目光,直接锁定张婉音。
张婉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皇,皇上,臣妾也是收到线报,所以才会带人来查证的,臣妾……”
她不知道楼飞云到底查到了多少,查到了谁,所以,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姜云芙知道,这次的事要无疾而终了。
她内心闪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这张婉音是个聪明人,把那么好的情报送到她手上,结果,她竟然就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
真是愚蠢至极!
她出声问道:“楼大人,请问,那小太监的幕后指使者可有找到?”
张婉音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回皇后娘娘,只查到一个叫小瑛的宫女,但那个宫女,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就死了。
宫女一死,线索也就断了。
张婉音面上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怎么死的?这些,可都查清楚了?”
楼飞云看向萧炆翊,回道:“是,钟粹宫的奴婢。据同屋的宫女说,她是上吊自杀的。”
萧炆翊还没来得及表态,张婉音便理直气壮地说道:“皇上,这分明是淑妃故意陷害臣妾!”
“她让人送来假消息蒙骗臣妾,挑拨臣妾与婉柔之间的关系!还利用臣妾对付庄妃!她分明是在为上次禁足的事报仇啊!!”
萧炆翊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殿内空气一度冷到极点!
楼飞云查到的消息不会错,但那个宫女究竟是贵妃的人,还是淑妃的人,亦或者是其他宫的人,都已经无从查证了!
后宫手段阴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宫妃玩弄手段的原因!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他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杜绝。
张婉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又在权衡利弊了!
可这次,她几乎拼上了性命,怎么能让张婉音这么轻易就逃过去?
“咳咳……”
她咳嗽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无力,却让萧炆翊能第一时间回神关心。
“怎么了?难受了吗?朕先送你回去!”
他将她抱起,只留着一众人愣在原地等候。
她透过他的肩头,眼神冷冷地看着张婉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婉音的错觉,她总觉得,张婉柔刚刚好像在朝她笑!
朝她发出一种,胜利者姿态的笑!!
张婉柔眼神看着她,但却对萧炆翊说:“皇上,臣妾知道,您做决定一向都要计较利害得失,这是您作为九五至尊必须要考量的!”
“臣妾可以理解您,也可以委屈自己,将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是庄妃姐姐是三公主的生母,更是二品宫妃!就算她身后没有家世依靠,却也不该被人如此羞辱!”
“还有章夫人!”
“她夫君是朝中新贵,更是大靖的清流砥柱!若是让章大人知道,他的夫人因为进宫一趟,就被人又是栽赃,又是动私刑,而最后的始作俑者,却被轻拿轻放……”
“那他该怎么看您?”
“天下百姓,又会怎么看您?”
萧炆翊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她此时也回望而来,眼中是坚决之色。
仿佛,她知道这样说会引起他的不悦,可还是选择这样说!
“张婉柔!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怂恿皇上处置本宫吗?!”张婉音听了这话,理智瞬间失控,说着就朝张婉柔冲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前出现一堵“墙”。
楼飞云挡在她的面前,神色冷酷,锐利的眼神仿佛盯住猎物的猛兽一样凶厉。
“楼……你……!”
张婉音被气得语无伦次。
萧炆翊微侧目光,冷声道:“贵妃张氏,擅用私刑、殴辱宫妃官眷,失德蔑礼,罪无可恕。从即日起,贵妃移居储秀宫,禁足三个月!无令,不准踏出储秀宫半步!”
“至于其他人,皇后,你看着办吧!”
张婉音直接傻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移居储秀宫?!
这跟废了她这个贵妃,有什么区别?!
“皇上,臣妾是被人利用的!你怎么能……”
萧炆翊冷然:“你若没这些个恶毒的心思,又怎会被人利用?”
就像楼飞云之前说的,人心不动,自然清风朗月,人心浮沉,也必然会自己走上不归路!
张婉音,便是如此!
“皇上!!”
她想去追萧炆翊,可楼飞云却成了她面前的一座大山,怎么逃不过去!
……
当张婉柔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
这些天,华宁每天都会来给张婉柔请脉针灸,每日换不同的汤药精心调养,是以,原本该昏上半个月的张婉柔,只用了十天便醒过来了。
青宁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激动地朝外面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下一刻,萧炆翊和华宁便一起快步走进来。
华宁给她探脉,看了很久很久才撤回来。
“皇上,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度过去了,后面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了。”
萧炆翊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而张婉柔,即便醒来,意识也还是沉沉浮浮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问了她什么。
而她,好像也回答了什么。
至于回答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深夜,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旁,是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体,腰间摸不到半点赘肉,浑身都是紧致而强健的体魄。
她惊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
萧炆翊精致绝美的五官,完美到无可挑剔!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颚线流畅利落,自带英气。
他只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一身风华!叫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倾心。
他怎么会在她的榻上?
难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这里陪着她吗?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沉睡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睫毛,鼻梁,唇线,最后,来到他如墨画一般的眉峰上。
他,真的很俊朗啊!
是这世上,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一醒来就不老实,要不是担心你的身子,朕真该狠狠罚你一顿!”
张婉柔视线下移,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经睁开。
仿佛星空般的瞳孔下,散发着点点星光,让人看一眼,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一卷 第90章 我说,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炆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叹一声,“朕也不想留的,可也不知道是谁,迷迷糊糊中还耍赖,拽着朕的衣袍不松手。”
张婉柔神色怔了一瞬,她拽他的衣袍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扯住他,才留下来的?
也只有今夜而已?
她还以为……
“身体还有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眼睛,摇摇头。弱弱地问道:“皇上,不生我的气吗?”
萧炆翊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内心微微一叹,移开了目光。
他看着顶上的幔帐,幽幽道:“你指的哪件事?”
“如果说,是你醒来就不安分地乱摸,扰了朕的好眠,那朕确实很生气!”
“气得,恨不得将你揉进朕的身子里,叫你再也离不开!”
张婉柔听着这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听懂她的意思了,可为什么却要故意转移话题?
是将心中的责怪,都转化成了包容吗?
她不能确定,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再次试探一下。
她眼眶泛起几分水汽,软软地看他,哽咽着道:“对不起啊皇上,婉柔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让您为难了……”
女子娇软清甜的声音,如丝竹一般动人,可此时在他听来,却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他知道,她在说贵妃那件事。
那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当着这副孱弱的身子,咄咄相逼。
而他的沉默,也给张婉柔释放了一个信号:他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彻底释怀。
她眼睑垂了下来,脑袋往颈窝里钻了钻,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却也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抱紧他,手指将他衣袍紧紧攥住。
“皇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虚弱沙哑的音色,像是一汪温水,轻柔地扑向萧炆翊那向来冷硬的心脏上。
这句话,像一个陈述,可在他的耳中,这却是她在走投无路后,对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就如此时,她用力抓着他的衣裳,像是要抓住自己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作为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她在这后宫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到,什么人都能要她的命。
而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绳!
可他们都很清楚,这根救命绳,其实也是将她推入最危险之地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他内心生出一丝动容,随后微微侧身,将她也抱住了:“是朕对不住你,没能保护好你,还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聪明人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如此时的张婉柔、萧炆翊。
她吸了吸鼻子,手臂又用力了些,摇头道:“不是皇上的错!”
“如果,被皇上宠爱的代价,就是要踩在刀尖上,动辄粉身碎骨……那我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只是,我不想那么轻易就死去,那么轻易,就失去皇上……”
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泪流满面:“皇上,您能懂臣妾的意思吗?”
萧炆翊沉默地抚摸她的头发,眼神复杂而幽深,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皇上,您说过,您最讨厌宫妃玩弄手段,算计人心。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直被动挨打,皇上,您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她躺在她的臂弯里,眼神游移到别处,声音却不停。
“我不想死,我想要跟皇上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我喜欢抱着您,喜欢亲您,喜欢您看着我的眼神里,写着满满的宠溺。”
“我还喜欢给您做汤,看您笑、看您气、看您满眼的无奈,却藏着平时没有的放松和欢喜……”
“我将有关于您的一切视若珍宝,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去破坏它!”
听着这些话,萧炆翊的内心已然汹涌滚滚!
他低头看去,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里,写下的是倾慕,是爱意,更是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滋生,由心脏处,蔓延至全身各处经脉,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酥麻了!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却成了他记忆中,最突出、最鲜明、最渴望重新体验一次的感受!
他也像是病了,声音柔软又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和情动,问道:“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只见她明亮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澈的泪,看起来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破碎脆弱了。
泪水下,她扬起一抹情愫复杂的笑容。
她视线再次回到他的眼睛上,纤长如玉般的手指从他轮廓上轻轻划过。
“我说,我喜欢你!”
话音落,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缓缓朝他的唇上印去。
那一刻,那种全身酥麻感觉再次出现,让萧炆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退回去,看他,泪光依旧闪烁,“翊哥哥,原谅我,好吗?”
她在为那天,逼他处置张婉音的事道歉,也在为自己未来,不会再做一个干净纯真的张婉柔而道歉。
她知道,他听得懂。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但却等到了他的回应。
凶猛而热烈的吻,与她的唇瓣纠缠不休,带着不容闪躲的力道,几乎将她所有呼吸尽数卷走。
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混乱的喘息,誓与这场纠缠共同沉沦!
然而,张婉柔的身体却经不住这样的激烈,在他情欲最盛的时候,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萧炆翊察觉她的异样,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几乎陷入昏迷……
“丫头!!”他眼底立即浮现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忘了,她还受着重伤!
氧气再一次扑面而来,张婉柔大口呼吸,这才将几乎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起来。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焦急,担心,好像还藏着一抹浅浅的害怕。
是她生出错觉了吗?
他可是皇帝啊!怎么会害怕?
她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那双深邃的瞳孔下,变得不再幽深,而是简单到,一眼便能看见他眼中的世界。
是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猝不及防的。
那种变化,让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一种困惑,茫然,而更多的,是不安。
萧炆翊见她神色木然,瞳孔发散,当即朝外面喊道:“太医!叫太医!!”
*
华宁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缓过来了。
华宁诊脉之后,眉头皱起,“娘娘的身体刚好点,怎么又受刺激了?”
张婉柔没说话,只是脸颊微微泛红。
萧炆翊干咳一声,却也罕见地沉默了。
华宁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朝萧炆翊道:“皇上,不管您对娘娘有什么不满,还是想要质问什么,若是您还想她活着的话,就等她好点再问责!”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臣了,就是华佗来了也救不了娘娘的命!”
萧炆翊面上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头。
张婉柔嘴角微扬,温声道:“老师,我感觉好多了!等明天您来,说不定就能看见我下床了呢!”
“哼,要真这样,那说明娘娘不是凡间人,而是天上的仙子了!”华宁一边给张婉柔施针,一边故作轻松地附和,竟还开起玩笑来了。
等一轮针灸结束,华宁才离开。
离开前,他给皇帝单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没让萧炆翊不尊老,一脚踹过去!
他捋了捋她脸上的碎发,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皇上要走吗?”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袖再次被人拽住。
回头看去,她像个在林间迷失的精灵,灵动楚楚,慌乱害怕,让人看了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我留下可以,但是,你不许再不安分地撩拨我!”
张婉柔愕然地看着他。
他说什么?
“我”?
第91章 礼物:染血的断指
萧炆翊最终还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着。
有些问题,说过一次之后,就不用再说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没得到,实则已然得到。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但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没睡着。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两人此时的心情压到极致。
那是一种对未来,对彼此的不确定和担忧,以及对这晚,各自心境里生出的那一抹变化,而沉思。
萧炆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时候还让张婉柔多睡一会。
因为受伤,她也不用去中宫请安。
他走后,她反而睡上了一会。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青宁伺候她喝了药,同时也将她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贵妃被迁到储秀宫了,只住主殿,东西配殿住着两个婕妤,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储秀宫偏远,地位远不如永和宫。
萧炆翊此举,也等于是变相降了她品级位分,就差摘个头衔的事了。
这些天,张婉音每天都发疯,肆意殴打鞭笞下面的人。就连几个才人婕妤,都没逃过她的毒手!
后来,那边几个才人实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后,皇后将储秀宫的宫妃全部迁居,并将原本永和宫的宫女太监,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宫去了。
储秀宫最后只留下了王嬷嬷,春柳,春絮,还有两个小太监伺候。
这种配置,简直跟打入冷宫差不多了!
近来,德妃与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决定,德妃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这几天,皇后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宫外女子,叫姜云媚,说是皇后的堂妹,进宫陪她几天。
青宁说:“这些天,皇后总会带着这位媚儿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还让姜云媚,去给皇上送汤!”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宁语气里带着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喝别人的汤!”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别人的汤,晚上却雷打不动地来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说,帝王天生多情?喜欢您的同时,也不妨碍他喜欢别人?”
张婉柔敏锐地抓到一个重点:“等等青宁,你刚刚说什么?”
青宁愣了一下:“说什么?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软垫上,摇头:“你说,皇上会每晚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青宁嗯了一声,“是啊,从您昏迷的第一晚开始,皇上就在这里陪您了。”
张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说,他会出现在她的榻上,是因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这事儿,是假的?
“娘娘,庄妃娘娘来看您了!”
这时,冼儿领着庄妃和三公主进来了。
三公主萧沅抱着果脯盒子,皱着小脸,一到暖阁里就朝张婉柔跑了过来。
“宁娘娘,您生病好了吗?还难受吗?”
许是萧沅刚刚体会过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现在能十分共情张婉柔!
“宁娘娘,这里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儿都给您拿来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张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萧沅,最喜欢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个都是极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将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给了张婉柔!
庄婼仪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沅儿这么喜欢一个嫔妃。这果脯,平常沅儿都只舍得给我两个!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来给你了!看来,沅儿真的很喜欢你呢!”
张婉柔面上露出温柔感动的笑,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那嫔妾,就多谢三公主了!”
“只是,嫔妾吃不了这么多,您给嫔妾留几个就行。”
萧沅见状,想了想,很快就开心地点头了,“那好吧,我也还想再吃点呢!”
张婉柔忍不住笑,看来,真是忍痛割爱的。
萧沅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杏仁干,递给她,“宁娘娘,您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沅儿最喜欢了!”
张婉柔笑着接过来,庄婼仪却拦住了她,眉间露出几分担忧:“你这身子,能吃这个吗?”
她是问过华太医的,她的伤,很重!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油尽灯枯”四个字形容!
最后,昏迷了整整十天,差点就醒不来了!
张婉柔看出她的担心,轻拍她的手,“放心吧庄姐姐,这个我能吃,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听见这话,庄婼仪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时候,张婉柔麻木无味的口腔,总算有了点感知。
她轻轻拍了拍萧沅的脑袋:“多谢你啊三公主,嫔妾感觉好多了呢!”
萧沅听了后,又献宝似的给张婉柔拿出很多果干儿来。
庄婼仪看得直头疼,便让青烟带着萧沅出去玩一会儿。
等哄走了萧沅,张婉柔才跟庄妃说上话。
“对不起啊庄妃姐姐,连累你了。”
张婉柔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张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没忘。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来!
庄婼仪摇头,“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从来不是你!”
张婉柔还是愧疚,毕竟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会出手,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疯魔,连二品宫妃都敢动手!”
“我本想借着机会,摘掉她头上贵妃的头衔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萧炆翊最终只是让她迁居,贵妃这个名号,还是没能摘下来!
这样看来,她、庄婼仪、孙小菁,她们三人的付出,就显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许,是我们在他的心里,远不如张婉音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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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婼仪拍了拍张婉柔的手,轻叹一声。
这个现实,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宁嫔,她有没有看透?
听了这话,张婉柔看着她,问道:“姐姐,你真觉得皇上宠爱张婉音吗?”
“不是这样的!贵妃这个名号没摘下来,不是因为皇上爱她,而是,有别的情况在掣肘他!”
说到底,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寻找了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罢了。
庄婼仪眼底浮现一片无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说话?”
她看此时的张婉柔,就像在看几年前的自己一样。
罢了,有些事,总要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才能看清现实的。
张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为萧炆翊说话,而是,她确实能看得清这件事。
庄婼仪对萧炆翊心结难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罢了!
不想过多执着这个是,她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姐姐,我的东西,送出去了吗?”
庄婼仪想起了这件事,这次来,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来的。
“东西已经给章夫人带出去了,只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婉柔松了口气:“没关系,送出去就行。卉儿姐姐,一定能帮我把东西送到的!”
庄婼仪点头,而后又担心起来,“不过,一张帕子,你家里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吗?”
张婉柔想起那张帕子上绣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带着张南星和张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带着双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见了一群攀援生长的凌霄花。花色鲜红,成簇开放,仿佛一朵朵火焰腾生,无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边有一棵盐肤木,盐肤木上,便长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两兄弟提起过这五倍子浓汁能写无字书的功效,同时也告诉了他们,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无字书现形的办法。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确定,张南星和张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来一个盒子。”
青宁拿着一个黑檀木小锦盒走了进来,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张婉柔不解,“谁送来的?”
青宁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就说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复的贺礼。”
庄婼仪察觉到不对劲,“没留名号?”
青宁摇头,“东西送来,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开看看。”
青宁嗯了一声,然后就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帕子,帕子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怎么湿哒哒的?”
她又掀开帕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瞬间,她瞳孔放大,惊恐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见,一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头,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十分阴森恐怖。
第92章 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御书房。
萧炆翊正在跟从东山回来的章程,谈论东山百姓重建的事。旁边,还站着一身飞鱼服的楼飞云。
“东山的情况,有那么糟糕?”
萧炆翊听了章程带回来的“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几个词,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以为,最多就是百姓活得艰难点,收成少一点,毕竟在他登基这十年里,大**力日益增长,民生也是富强。若不是严重的天灾,百姓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个地步的!
章程神色沉重,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并没有半点夸大其实!
然而,他还有更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他有些不敢赌,不敢赌皇上的态度。
萧炆翊看出他神情中的异常,问道:“还有什么事?”
章程犹豫不决的模样,让萧炆翊神色冷了冷:“章程,如果你跟外面那些畏首畏尾的官员一样,那你还是回去做你的文选司郎中吧!”
“朕的朝堂上,选拔的不是畏惧权贵的废物,而是要能担住大靖脊柱的栋梁!”
章程清俊的脸上生出一丝涨红,而后立即跪下:“微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臣确实还有一件事未在奏折上提起过,只因,兹事体大,牵扯重要之人,只能当面与皇上禀报。”
见他如此慎重,萧炆翊察觉到,他所说的,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说!”
“到了东山之后,微臣便将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去查看东山情况。然而,东山北部派出去的那队兵马打探回来后,伤亡惨重,但却送回来一个令微臣极为震惊的消息。”
“铁矿山!”
萧炆翊神色一凝,眉峰皱紧,“铁矿山?”
“你的意思是,东山有铁矿山?”
章程回道,“是,铁矿山,而且已经处于开采中期!”
“这不可能!”萧炆翊神色坚定地否决了这个说法:“大靖法律规定,所有矿石上都是朝廷财产,一旦发现,必须上报,以官府开采为主!”
“这些年东山递上来的折子里,从来没出现过‘铁矿山’三个字!”
章程道:“东山铁矿山,臣亲自去验证了,绝不会有错!就在东山北部赤沙山!”
“当前,赤沙山方圆五十里,全被清场!所有百姓被驱逐,或成为流民、或流走他乡,或在东山其他地方辗转,居无定所。”
“东山流寇之所以屡剿不绝,正是因为这些百姓被逼到绝境了!”
章程神色激动,眼底是为百姓疾苦而燃起的愤懑。
萧炆翊还是无法相信:“东山那么大个地方,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说不通!
章程摇头道:“如今的赤沙山被一伙神秘人管理,周遭防卫严密,一旦有人接近,便是直接格杀!”
“铁矿山一事被严密封锁,根本很难有消息流露出来。”
“而东山百姓有姜平绕和郑高济等人掌控,自然是皇上想听到什么消息,他们便传什么消息。”
萧炆翊捏着奏折的手指头,用力到泛白:“所以,铁矿山之事,是姜平绕和郑高济干的?”
连铁矿山都敢私藏,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举,可视为**谋逆了!
“回皇上,不是他们!”章程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继续开口,“是,前平乐侯,姜和辉。”
萧炆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脸上一片难以置信。
“姜和辉?他不是在沙北城吗?怎么会在东山?”
章程解释:“沙北城与东山相邻。”
他猜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东山铁矿山的消息出来后,姜和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后,他做了个惊天的决定!
那就是:私自吞下铁矿山,开采炼矿!
萧炆翊足足用了三个呼吸,才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怒的,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楼飞云接下来的话。
“之前皇上让微臣接手宁王余孽审问之事,微臣已经查到一些情况。”
“这些誓死效忠宁王的人,有一大部分出自东山,而且,他们的兵器坚硬度,远超朝廷锻造的兵器。”
“臣也查过,官府在册的兵器锻造厂,没有一家兵器的锻造尺寸与之相同!所以,臣判断,他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兵工厂!”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所说的,还带上了一些书面证据。一些,是东山百姓的口供,一些,是楼飞云查到的兵器尺寸,和各大兵器工厂上报的兵器尺寸对比,找不对一家能匹配上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东山不仅有铁矿山,还有私建的兵工厂!
而且,这个兵工厂,在为叛贼宁王提供兵器!
甚至于,姜和辉,已经和宁王萧炆然勾结到一起了!
章程为什么之前吞吞吐吐的?就是因为姜和辉,是萧炆翊名义上的舅舅!!
“飞云,这件事,你亲自带人去查!查到确切消息之后,即可回来禀报!”
“这件事,朕要亲自处理!!”
“章程,你协助楼千户!”
章程:“微臣遵旨!”
楼飞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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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就在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三喜前来禀报:“皇上,姜小姐又来送汤了。”
萧炆翊怒在头上,正想直接打发的时候,忽然又转了态度,“汤留下,人走。”
三喜应下又出去了。
萧炆翊神色沉了沉,看向下面的章程和楼飞云,问道:“姜和辉在东山那边,是不是地位堪比朕了?”
所谓的“土皇帝”不就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吗?
章程微微垂头,沉默。
那是太后同胞亲弟弟,更是皇上的亲舅舅,谁敢说这话?
同样的,东山那边,谁敢与这样一个皇亲国戚对抗?
“很好,那朕,倒要亲眼看看,朕的这位舅舅在东山,是怎样一手遮天的!”
章程和楼飞云几乎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楼飞云第一个不赞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怎可……”
“皇上!不好了!”刚出去的三喜又跑了进来,脸上一片急色。
萧炆翊眉头紧皱:“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让你赶个人都赶不走吗?!”
三喜直摇头:“不是的,皇上,是宁嫔!宁嫔娘娘受到剧烈打击,又陷入昏迷了!”
萧炆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担忧和质问:“怎么回事?她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会受到什么打击?”
三喜将来人传的话转告给了他。
“断指?谁的?谁干的?”
连发三问,足以证明他此时有多愤怒。
三喜摇头:“只说是一个小太监送来的,具体是哪个宫的,没查到。”
萧炆翊转头看向张成和楼飞云两人:“东山的事你们准备起来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二位与朕知。如果消息有半点走漏,你们提头来见!”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
楼飞云和章程两人面色都不算好看,甚至目光都有些飘,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御书房外,一道身穿桃花粉软烟罗长裙的女子静静地站着,她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又妩媚。
当看到萧炆翊从御书房出来,她脸上一喜,立即上前:“皇上,媚儿给您做的汤,您……”
她话没说完,萧炆翊直接从她身边径直而过,仿佛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姜云媚僵在原地,神情几乎要裂开了。
成方成其他们跟着萧炆翊,朝承乾宫的方向而去,只有三喜暂停了下来,对姜云媚说道:“姜小姐,皇上去看宁嫔娘娘了,您无事便回去吧。”
第93章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
萧炆翊到达承乾宫的时候,华宁刚刚给张婉柔结束针灸。
而张婉柔也已经醒了,只不过泪流不止。
萧炆翊快步走上去,问道:“丫头,你怎么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婉柔听见他的声音,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皇上,您救救我姨娘吧!救救我的弟弟们吧!”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情,您让姐姐冲着我来就好!求求她,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啊!”
萧炆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姨娘?什么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青宁赶紧上前跪下:“回皇上,是贵妃娘娘!”
“上次贵妃娘娘跑到承乾宫来,掐着我们娘娘的脖子说,如果娘娘一个月之内再怀不上皇嗣,她就要把侯府姨娘的手指头,还有我们娘娘的同胞弟弟的脚趾头,全都剁了给我们娘娘送来!”
张婉柔的出身,萧炆翊是知道的。
那个姨娘,指的应该是张婉柔的生母。
所以,那天张婉音来承乾宫,并不是如她所说,为避子药而来的,而是,为了威胁宁嫔而来的?
目光转到不远处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脸色沉了又沉,一股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张婉柔,然后便朝着储秀宫汹汹而去。
此时的张婉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脸上一片阴鸷:“东西送过去了没有?那小**是什么反应?”
春絮上前回道:“回娘娘,东西已经送到,听说宁嫔娘娘被吓得直接昏死过去了。”
听见这话,张婉音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满意:“很好!敢让本宫吃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让她知道点厉害,她还真敢爬到本宫脸上了。”
王嬷嬷脸上却是散不去的担忧:“娘娘,只怕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万一皇上来怪罪……”
“怕什么?来就来!”张婉音起身下来,冷哼一声:“他来了正好,本宫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本宫如此绝情?!”
“娘娘!娘娘不好了,皇上来了!”
春柳从外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张婉音脸色也变了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瞳孔微微发散,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可以看到,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惨白。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为了张婉柔,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很快,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仿佛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沉沉地朝她压来。
“皇……”
一个“上”字还没说出口,她的喉咙就被来人紧紧捏住,并且狠狠地往后压。
剧痛和窒息感同时扑面而来,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寝殿的角柱上。
“那根断指,是不是你做的?”萧炆翊冷声质问,语气冰冷得可怕。
“皇…皇上,放开我……”
“她是你亲妹妹,你就一定要她死吗?!”萧炆翊几乎怒不可遏,声音里仿佛有杀气在涌现。
“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让她生完孩子,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
“张婉音,你从没有把她当作妹妹来看待过,是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她活过,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力道也跟着渐渐收紧。
张婉音只觉得自己喉管都要被掐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断地拍打着萧炆翊的手臂。
王嬷嬷见状,赶紧抱住萧炆翊的腿,哭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啊!您这样,贵妃娘娘她会死的。”
“死?”萧炆翊不为所动,眼底是涌动的杀意:“她**不是更好?这后宫就能安生些了!”
王嬷嬷老泪纵横:“可是皇上,贵妃娘娘曾经对您舍命相救过的啊!为了救你,她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啊!你不能这样对她啊!”
张婉音绝望地看着暴怒的男人,眼底终是漫上了一片浓浓的惧意。
但王嬷嬷的话说完,她便感觉到喉间的力道松懈了很多。
下一刻,她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空气失去桎梏,猛地钻进她的喉管内、鼻腔内,差点将她溺死!
她猛烈咳嗽,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萧炆翊神情冷漠,只用余光看她:“若不是念着你当年的功劳,你以为你张婉音能坐上这贵妃之位?能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婉音,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对宁嫔的母亲和弟弟们下手!否则你这个贵妃的头衔,也不必再顶着了!”
张婉音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平复咳嗽之后,阴冷地朝萧炆翊看去:“都说帝王多情且薄情,臣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当年,臣妾为了救皇上,伤及根本。皇上说过,这辈子绝不负臣妾,不管臣妾做什么事,您都会永远保护臣妾!可如今呢?”
“为了张婉柔,你一次又一次地冷落臣妾、羞辱臣妾,如今更是将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皇上的心里,救命之恩,根本抵不过一个貌美年轻的女人,是不是?”
他萧炆翊,根本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王嬷嬷听了这话,吓得浑身发软,恨不得上去捂住贵妃娘娘的嘴!
她怎么能在皇上最愤怒的时候这样刺激他,就不怕丢了性命吗?
萧炆翊双眼微微眯起,对张婉音的耐心也终于达到了极致。
他一步步朝张婉音走去,俯身而下,看着地上一脸不知悔过的她。
冷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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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在你一次次给宫妃吃下避子药的时候,在你一次次鞭笞宫人,甚至**灭口的时候…你,就该**!”
“朕警告你,从今天开始,如果你再敢对宁嫔,或者后宫里其他妃嫔做不干净的事,你便去冷宫里老死吧!”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萧炆翊离开了,张婉音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能感觉到萧炆翊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就好像,他真的会杀了她一样!
王嬷嬷担忧地走过来,想扶她:“娘娘……”
“滚!给我滚!!”
……
萧炆翊再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就看见庄婼仪坐在张婉柔榻前,与她说话。
见他来,她便起身行礼,而后退下了。
萧炆翊从她身旁经过,快速来到张婉柔身边坐下。
“皇上……”
萧炆翊见她脸上还是一片担忧,便出声轻哄道:“放心吧,朕已经让人去平西侯府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你身子还弱,不要太过担心!”
张婉柔紧紧握着他的手,神色恍然:“皇上,能让我见见我姨娘吗?能让我见见我弟弟们吗?”
“我要看到他们,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好好的!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得安心的!”
“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有朕在,你死不了!”
张婉柔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坚决、固执地看着他。
萧炆翊轻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已经让人去传旨了,他们很快就到!”
张婉柔失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皇上是说,您已经宣召了臣妾的姨娘和弟弟们?”
萧炆翊点头,“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早早地让人去请了。”
张婉柔心里紧绷的那根线猛地一松,直直地朝萧炆翊的怀里扑去。
“谢谢皇上!臣妾,谢谢皇上!”
萧炆翊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来。
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庄婼仪在暖阁屏风处停留了一会,将萧炆翊和张婉柔的对话都听了去。
他轻哄的声音,摩挲她脸颊的动作,轻抚她后背的耐心,还有那眼底尽是心疼的目光…她都感觉无比熟悉。
只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时,朱红宫墙夹道的漫长廊庑下,两名青衣小太监在前引路,步履细碎而急促。
他们身后,跟着一位衣饰简净、容貌却难掩姣好的妇人。她低眉垂首,双手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妇人两侧,并行着一对年约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二人容貌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皆眉目如画,身姿挺拔,穿着一式的月白直裰。
三人皆沉默着,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荡,朝着承乾宫方向匆匆而去。
第94章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
白书芽,江南纺织白氏一族的嫡次女,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她从小便无忧无虑,单纯天真,是白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她本有大好前程,幸福的一生。
可却因为给人做妾,与家族断绝关系,从此成为白家弃女。
只因,白家有祖训:男子不可纳妾,女子不可为妾!
但她,破了祖训!
自从离开江南之后,她孤身一人,依附于平西侯府。
自从十日前,儿子带来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几乎用了所有的办法和能想到的人脉,都找不到与后宫联系上的路子。
这十天,本就纤瘦的她,更是瘦了两大圈,身上几乎只剩下皮包肉的骨架了。
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窝下,那一片被厚厚脂粉遮住的乌青。
到了承乾宫的时候,三人一起下跪。
“民妇白氏拜见皇上,拜见宁嫔娘娘!”
“草民张南星、张北辰,拜见皇上,拜见宁嫔娘娘!”
张婉柔靠在床上,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几人的手指。
直到看见他们双手完好无缺之后,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
那那根手指是谁的?
“起来说话吧。”
萧炆翊坐在张婉柔榻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十四五岁,清朗隽秀的少年身上。
他面上露出惊奇,心道: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世上,能怀上双生子的人是不少,但是,能平安降生双生子的,却很少!
而且,能母子平安的,更少!
“你们俩,谁是兄,谁是弟?”
张南星上前回道:“启禀皇上,草民张南星是兄,北辰是弟。”
萧炆翊点点头,“你们俩看起来,还真是跟宁嫔有着七八分相似。听说南星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举人,而北辰,也考上了武解元?!”
“倒是没想到,平西侯还真是帮朕,教出了两个大靖未来的栋梁之才呢!”
这两个,好像比他家那个世子,有出息多了。
张南星躬身谢道:“皇上谬赞了,我兄弟二人,都是运气好罢了。”
张南星这谦虚的性子,萧炆翊挺喜欢的。当即对两人的态度,也更温和了些。
这时,他注意到白书芽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张婉柔脸上,眼底泪光闪烁。
见此,他起身道:“你们俩随朕出来说话吧。”
张婉柔知道,他是想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叙旧,也算是解了她一个心结。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张婉柔对萧炆翊的体贴是真心感激的。
两兄弟离开时,十分默契地看了一眼张婉柔,那眼神里的担忧和隐忍,如出一辙,乍一看,仿佛一个人似的。
张婉柔对上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扬起一抹安慰的笑,似乎是在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
等到男子们都离开,暖阁内只剩张婉柔母女俩,以及一个候在珠帘旁的青宁时,白书芽再也忍不住,朝着张婉柔的方向就扑过去了。
“柔儿!!”
这一声呼唤,让张婉柔感觉恍然隔世。
梦境里,她浑身是血的模样一瞬间变得清晰,而后,又缓缓散去,再一眨眼,眼前只剩一个泪流满面,满眼都是愧疚的美貌妇人。
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泪水决堤了一般,涌落不止。
“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
她泣不成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晦涩。
得知他们没有受伤之后,张婉柔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不少。
本以为死过一次,再见母亲弟弟,她应该会很激动才是。
只是,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甚至在面对白书芽的亲近时,她依旧会感觉有些不适应。
一如往年,她每次来看她时,她对她表现出的那股别扭劲儿。
她不自然地抽了抽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开。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只能作罢,安慰道:“我没什么事,您别哭了。”
“怎么会没事?你都被折腾这样了!!”白书芽内心的悔恨在这一刻几乎达到顶峰。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张克荣的话,以为他是真心接你回府!”
“若不是我将你们的踪迹透露给他,他怎么可能找得到你们?!”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生生将你推进了火坑里啊!”
“柔儿,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怨我吧!都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一辈子啊!”
“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我……不配啊!”
白书芽趴在她的榻边,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拼命压抑声音,生怕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张婉柔无声轻叹,这一点,她早就猜到了。
当初,为了摆脱侯夫人徐梓慧的监控和**,张婉柔带着老夫人换了好几个地方居住,才让两人日子变得好起来。
三个月前,侯府的人忽然就找到她们,说要带她回京,与母亲相聚,一家团圆。
她那时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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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他们的居住地,是每年都会来看望一次她的姨娘透露出去的。
但是,她不怪她。当时的自己,满心装的都是能与母亲和弟弟们团聚的喜悦和期待。
她想,面前的人应该是跟她一样吧?
因为渴望和女儿团聚,因为迫切地想要弥补女儿,所以才什么都来不及考虑,便做出了决定。
只是,谁也不知道,张克荣会那么狠!
她到了京城之后,连侯府都不让回,便直接给她送到偏院学习礼仪。直至进宫,她都没能和白书芽以及两个弟弟见过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见。
暖阁外面,萧炆翊也在问着兄弟俩关于张婉柔的事。
“朕听说,宁嫔之所以被送进深山,是因为隐居深山的张老夫人觉得孤独,所以找平西侯要了个孙女儿过去承欢膝下,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张北辰高喊了一句,一脸的气愤:“这都是张克荣那老……”
“北辰!”张南星脸色一变,迅速呵斥一声,望向张北辰的眼底是一片警告。
那种不恭敬的话,私下说说就算了,他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的?!
张北辰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调整话术,回道:“皇上恕罪!草民的意思是说,当初的阿姐之所以送走,完全是因为父亲昏了头!”
“他竟然会听信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牛鼻子老道的浑话,说什么阿姐命中带煞,若不送离京城,必然会累及侯府!”
“就因为这,当天晚上他就让人把阿姐送走了!”
萧炆翊蹙眉,这说法,还真是跟张婉音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神鬼之说,简直荒唐!平西侯做出这种决定,你们府上就没人阻拦?”
张南星跪地拱手,向来坚韧的少年脸上,此时已经滑落两行清泪。
“当年,父亲要将阿姐送入深山,我母亲……不是,是姨娘,她不愿阿姐被送走,可用尽了各种手段,都阻止不了父亲的决定!”
“最后,姨娘说要跟阿姐一起去祖母隐居的深山生活,希望父亲能答应。”
“父亲也答应了。但是他说,姨娘和阿姐走可以,草民和北辰,却必须要留在府中!”
“那时候,我与北辰刚刚蹒跚学步,姨娘她,也是没办法……”
白书芽放不下心让两个小儿子留在这满是虎狼的侯府。一是怕他们无人照料,二是怕有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干净的手段……
最后就只能狠心,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送走……
第95章 依靠?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张北辰站在旁边,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心里是说不清的自责:“说到底,还是我和南星拖累了阿姐!”
“若是没有我们,姨娘绝不会离开阿姐的!说不定,也不会让阿姐吃了那么多年苦,甚至好几次,连命都丢了!”
萧炆翊沉默。
他其实派人去调查过张婉柔的过往。
只是,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如今听了这两兄弟的话,两相印证,这才发现,那些事都是真的!
张南星微微抬头,看了眼失神的皇帝,而后垂下眸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姨娘说,阿姐小时候是很得父亲宠爱的。甚至父亲走到哪都要带着阿姐!”
“有一次,父亲带着阿姐去了襄阳王府赴宴。襄阳王爷也很是喜欢阿姐,甚至还说想跟父亲结个亲家,给阿姐和襄阳王世子订个娃娃亲!父亲很高兴,晚膳的时候,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起了这件事。”
“可第二天,侯府门前就出现了一个老道士……后面的事,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萧炆翊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心里有些不爽,但张南星这些话,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难道说,那个老道士来得这么巧,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那会是谁做的?谁会对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设计这么深的阴谋?
*
另一边,张婉柔好一番宽慰,才让白书芽的情绪平稳下来。除了还是不停地流眼泪之外,她基本已经能冷静地说话了。
“我托人给你们送去的手帕,你们可收到了?”
时间不多,张婉柔还是得抓紧时间。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立即回道:“收到了!当天晚上南星就猜出你的想法,将帕子里的信息读取出来了。”
“还好娘娘提醒得及时,南星在第二日就发现被人跟踪,他察觉异常,躲进了同窗好友家。”
“北辰还好,他有功夫在身,即便被人跟踪了也能轻易解决。”
张婉柔点头,看着面前的人,又问道:“那您呢?他们,有没有对您下手?”
见她关心自己,白书芽眼泪又汹涌了,哽咽着道:“有。不过北辰回来得及时,将闯进我院子里的刺客给打跑了。”
“后来,北辰也一直住在我院子里,所以,我没什么事。”
张婉柔的眼神冷了冷。
这么说来,张婉音确实对他们下手,只是没得手而已。
那个手指头,想来也是她一直无法得手后,气急败坏,不知从哪个奴才的手上切下来的吧?
她以为自己联系不到外界,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便会深信不疑这手指头是她亲人的!
为了刺激她,威胁她,这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到极致了!
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张婉柔还是不理解:“不是让你们离开京城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走?”
“我在后宫无所依仗,如今跟贵妃更是彻底撕破脸了!如果你们不走,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当看到那根手指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传出去的密信,所以也没能及时离开京城。
可没想到,他们早就发现了密信。但是,却并未按照她信中嘱托,离开此地!
总不能,他们以为她在唬他们吧?
“我要强调一下,我信中所言并不是危言耸听!后宫争斗残酷,动辄便是人命!我不想死,就只能与她们斗!”
“她们明面上斗不过我,便会使用阴招,将刀剑对准你们!”
“我身在宫中,力量微弱,可能顾不到外面的你们……”
“我们不会走的!”张婉柔话还没说完,白书芽便已经神色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了。
她怔了怔,眼底有疑惑,有意外,可转念却又觉得意料之中了。
虽然当初白书芽选择了两个弟弟,抛弃了她,但是这些年,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弥补她了。
每一年,白书芽都会让人寄很多银钱过来,想着改善她和老夫人的生活。
可白书芽想不到的是,在徐梓慧的监控下,她不管寄来多少银钱,都会被人搜刮一空!
后来,张南星兄弟俩长大了,她才找到机会来看看她。
只是,每一年,也只能出来一次,一次,也就一天的时间。
早上到,晚上就得走,连一个夜都过不了……
后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带着张南星和张北辰来了两次,时间还是一样。
她那时候是恨她的,怨她的,可是对亲情的期盼和渴望,让她终究狠不下心来不见他们。
还好,这两个弟弟不是白眼狼,反而聪明机警。不仅帮她教训了徐梓慧派来的人,还给张婉柔支招,让张婉柔带老夫人换地方住。
每隔三个月换一次,直到后来,徐梓慧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们,她们才稳定下来。
从这些事情中可以看出,白书芽和两个弟弟对她是在意的。所以,他们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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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能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离开的!
之前她虽然已有所猜测,但毕竟事关性命,她还是不敢赌人性的冷漠。
“南星和北辰都说了,你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艰难生存!他们身为男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
“北辰还说,你不是无依无靠!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
张婉柔听了这话,内心一阵触动。
她的依靠吗?
她也能有依靠了吗?
白书芽继续道:“你放心,南星和北辰都是有出息的。南星今年考上了举人,北辰也去参加了武状元的考试,还夺得了解元名号!”
“他们说,让你别着急,别担心,再等等他们!等他们考上功名,未来必定能成为你的依靠!”
说到这,白书芽又忍不住去握张婉柔的手,心疼道:“柔儿,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南星和北辰会陪着你,娘,也会陪着你!”
张婉柔看着她,那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容,那张在她梦里无数次的呼唤,又无数次离开的身影,她只感觉内心五味杂陈。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再舍弃她了,是吗?
她有点难以相信,或者说是害怕相信。
她怕有一天,她信了,可最后,自己还是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收回手,垂了垂眸,转移了话题:“不知道章夫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关于庄家妇孺的事?”
白书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内心一阵失落酸涩。
她知道,她心里还是介意当年她放弃了她的事。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当时确实是她的错。
没事,未来还有时间,她可以用自己未来的一辈子,去弥补她!
白书芽擦了擦眼泪,回道:“说了。南星和北城这些日子也在找庄家人的下落。”
张婉柔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不禁问道:“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只是……”白书芽看她,神情显得为难且犹豫,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般。
张婉柔感觉一阵不安,“难道说,是庄家人出了什么事?”
白书芽还在犹豫,张婉柔却急了,道:“庄妃姐姐于我有恩,也是这后宫我唯一能结盟的人,这件事,你们不能有半点隐瞒!”
听了这话,白书芽才道:“庄家人在一年前,被一群神秘人驱赶到东山地界去了!”
张婉柔一惊:“东山?”
第一卷 第96章 锥心之痛
白书芽与张南星兄弟俩出宫之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一扫先前柔弱阴霾的神色。
“南星,北辰,今日回府后,便开始之前的计划吧!”
张北辰只用了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脸上露出惊喜来:“娘,您决定了?”
张南星却有些担忧地看着母亲。
好像,母亲从出宫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之前她是软弱的,逃避现实的,不论在侯府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算计,她都逆来顺受,好像从来不懂“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坚韧和果决之色。好像,她一直弯下的腰,在无声无息中立起来了!
“这些年,为了你们能平安成长,为了你们身在景山的阿姐能衣食无忧,我吞下了这辈子从未忍受过的屈辱!”
“可我现在才看清,有些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如今你们俩也算是走出来了,也都有了能够自保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你们阿姐了!”
“她阴差阳错入宫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我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再冷眼旁观了!”
“侯夫人这个位置,我以前不屑,可现在我才知道,它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是能让你们挺直腰杆子的脊梁!”
“不止你们,还有你们的阿姐……”
“我要让你们,堂堂正正的,拿回自己该有的身份!”
她更要让那个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张克荣,付出惨痛的代价!
张南星还是觉得那件事有些太危险了,“娘,扳倒侯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身后站着的,是徐家……”
“徐家又怎么样?”白书芽嘴角泛起冷笑:“哼,这些世家大族,看起来光鲜亮丽,可最是现实冷漠!”
“如果牵扯到世家利益,别说一个徐梓慧,就是平西侯府的世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不信,你们等着看!”
徐梓慧,你害我女儿,接下来我便要你体会一下,什么,是锥心之痛!
张南星和张北辰相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沉重之色。
就是先前大大咧咧的张北辰都察觉到,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
那双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眼睛的瞳孔下,泛起一丝狠厉和森冷。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母亲,气质判若两人!
*
两日后,京城传出流言,平西侯府世子张鼎,诱拐良家少女,逼良为贱,不仅禁锢其自由,还迫使其怀孕!
十四岁的少女,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最要命的是,那少女的身份,是京城正七品都给事中,梁翀的幺女!
梁翀虽然只是七品官职,但却是六科给事中的科长,是独立于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的职位!
其手下六科,对应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进行专业对口监察!更是典型的职低权高的存在!
先前,梁家幺女失踪多日,百般搜索,都毫无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她香消玉殒,结果,竟是被人禁锢别院,被迫当人外室,屈辱生子!
她才十四岁啊!还未及笄啊!
梁翀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原本明媚甜美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眼睛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他乃是进士出身,清流之士,家风清廉肃正,一身傲骨,怎堪受此屈辱?
他痛心疾首,拼着鱼死网破的心,将这件事捅到了御前!
奸宦女子、禁锢官员眷属、致幼女怀孕,且藏于外室……
最重要的是,梁家女被救回之后,张鼎为了此事不被张扬出去,竟然找了刺客闯进梁家,意图对梁家人全族灭口!
最后,还是一个神秘人,领着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们前来,才将那伙贼人全部诛杀、拿下!
因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特殊敏感,五城兵马司查到线索后,立即移交给了镇抚司。
这朝堂上听见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萧炆翊底线上狂蹦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更不敢相信,堂堂平西侯世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这简直就是丧尽人伦!
震怒之下,他下令三法司会审,由锦衣卫侦办!三日内,必定要拿出结果来!
另外,平西侯张克荣被批纵子行凶,革除当前所有在朝官职,回门自省!案件结果出来之前,禁止平西侯府上下出府!
张克荣回去的路上,脸色一路都是黑沉沉的;往日交好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似乎生怕与他沾上什么关系。
大将军沈定坤走来,脸上是不那么友善的笑。
他拍了拍张克荣的肩膀,道:“哎哟,张侯爷,不是说你家子女人才辈出吗?原来就是这个辈出法儿啊?”
“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啊!”
“梁翀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吧?”
“你看你,这么大的事,侯爷怎么就不知道亲自出手呢?还让人落下把柄!”
“这下好了,罪上加罪……也不知道鼎世子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哦!!”
话音落,张克荣扭头就送上来一道几乎要杀人的阴冷目光。
沈定坤也不惧,只憨笑一声:“哎呦呦,侯爷别怒啊!本将军不说了就是了!总归这事会有个结果的。”
“鼎世子的性命,本将军倒是不在乎,本将军就想看看,侯爷……能如何独善其身?”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消失,只剩下看笑话的得意和落井下石。
张克荣留着整齐的八字胡,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那风流潇洒的模样。
只是,那张本该严谨守臣的脸上,此时只见一片阴鸷冷寒。一双被寒冰覆盖的瞳孔下,是几乎要爆发的熔岩浆火,散发着危机与可怕的气息。
*
回到侯府,张家上下仿佛一夜之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连人吐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霜!
徐梓慧一身紫色蜀锦大袍,发髻上簪着金丝牡丹金钗,七色宝石围绕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坐落于发髻中心。一身的贵气下,却少了几分端庄沉稳。
她在前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着,头上的金钗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下人们站在后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怎么还不回来?”
焦灼之际,侯府大门终于打开,张克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又下令关门。
刚踏下阶梯,徐梓慧便哭着冲来:“侯爷!不好了,鼎儿被锦衣卫的人抓走了!你快带人把鼎儿救出来啊!”
张克荣停下步子,缓缓地看向她。
徐梓慧手指微微一紧,呼吸都变得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那双看似平静的目光,实则如同洪水一样,带着一种狂暴和窒息的冷意,朝她扑面而来。
“侯,侯爷……”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头低到最低处。
徐梓慧还没从被打的震惊中回神,就发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死死掐住。
一道带着极尽怒火的声音,如同魔鬼临世一般响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徐梓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绣花鞋腾空,失去支点,身体沉重的力道,几乎让自己的脑袋和身子生生撕裂!
她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音,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狠狠扔了出去,脑袋也重重地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
昏暗的长廊角落下,一道月白色身影静静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清冷的眸子下,是一片意料之中的讥讽。
“张克荣,被自己儿子效仿的滋味如何啊?”
“事关侯府生死存亡,儿子,爵位,你又会怎么选呢?”
第一卷 第97章 当着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
这个消息传到宫中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张婉柔身体还没好透,不用去请安。
只是有些事,有人想让你知道,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知道!
比如此时,德妃的探望。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婕妤,一个才人,还有那个,近来名字在后宫被频繁提起的姜云媚。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姜云媚。
很美的一个女子。
她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三分微扬,即便不笑,也像是噙着三分春水,任谁看了都能感到温柔和善意,软软地沁人心脾。
右眼眉尾、眼角上方,一颗朱砂色小痣,将这永远含着春意和暖意的眼睛,更为清晰地烙进每个见过她的人心里,深刻、又自然而然。
她的美是妩媚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浅妃色的衣衫,简单的首饰,一直挂在脸上的三分笑意,都仿佛在告诉别人,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张婉柔却能看得出,这友善的面容下,藏着一股谁也瞧不上的高傲和冷然。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即便她伪装得很好,却也不可能骗得过每一个人!
德妃道:“宁妹妹,听说你身体好些了,姐姐便带着几个妹妹来探望探望你,还请你不要见怪啊?”
张婉柔看着她,面上是笑着的,但眼底透着几分凉意。
德妃好像忘了上次在永和宫,她帮张婉音一起殴打她的事情了。
如今再见面,竟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心理素质,真是令人钦佩啊!
“德妃娘娘言重了,几位姐姐能来看望妹妹,是妹妹的荣幸,怎会有‘见怪’一说。”
德妃笑了笑,心里有点虚。
她自然没有忘了永和宫那事。同时,在皇后的指点下,她也深切体会到,这张婉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竟,曾经荣宠一时的贵妃,都在她的算计下进了半冷宫!估计若不是看在当初她救了皇上一次的份上,这贵妃的名号,早就被摘下来了!
她现在荣宠极盛,估计这后宫里没几个想跟她为敌的!
想起皇后的嘱托,她向张婉柔介绍道:“宁嫔妹妹还没见过云媚小姐吧?这是皇后娘娘的堂妹,听说你病了多日,便也想来看看你。”
姜云媚闻言,上前道:“媚儿见过宁嫔娘娘!”
“听说娘娘重伤未愈,这是我家祖传的千年野山参,特地送来给娘娘调养身体,还请娘娘莫要推辞。”
似乎是怕自己不信,姜云媚还让手下的婢女将盒子打开,露出了年份极高的野山参来。
百年是有的,只是,千年……夸张了点。
张婉柔示意青宁接下:“这宫里都传姜小姐心地善良,为人真诚,对待宫人也是出了名的热心关照;今日亲眼一见,姜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热情助人。”
“既然姜小姐特地来探望,我也不好拂了姜小姐的心意。”
“青宁,将礼物收下,再将皇上先前赐下的一对金玉手镯,赠予姜小姐吧。”
姜云媚表情微微一凝,脸上的笑意几乎都没绷住。
金玉手镯?谁家小姑娘戴那么土的东西?
果然是从深山里出来的无知村姑,也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将金镯子当成好东西,赠予别人。
她心中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甚至连青宁递来的礼盒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媚儿,多谢娘娘。”
张婉柔看得出她眼下藏着的情绪,却也并未多言。
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关系,她为什么要把好东西送给别人?
要不是挺满意那颗人参的,她连这金手镯都不愿给她!
德妃与几个才人婕妤一唱一和间,将张家之变透露给了张婉柔。
张婉柔内心是震惊的。
上一世,张鼎可没有出这样的事!
“听说,如今案件真相已经查明。那张世子就因为在大街上偶遇梁家小姐,就被梁家小姐的美貌迷昏了头,当天下午就将人掳到了自己的别院,给玷污了!”
“可怜啊!那姑娘听说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呢!”
“这姑娘的一生,也算是毁了!”
“清白毁了已然是天塌了的不幸,可如今,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才人道:“若是梁家没将这事捅出来,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女儿嫁到平西侯府,即便是当个贵妾,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名声扫地啊!”
“如今倒好,虽说张鼎世子被皇上降罪,削除袭爵资格,流放三千里,但这姑娘一辈子不也毁了吗?还有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个污点,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几人说完,目光纷纷看向张婉柔。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心里却是已经迷雾团团了。
这么大的事,就只是流放?
听她们的意思,平西侯府好像还安然无恙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不是抄家削爵,那降级也是必然啊!
由于她面上没显露半点,德妃等人看着也觉得奇怪不已。好像她们费劲说半天,对人家而言,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似的!
可那平西侯不是她娘家吗?那张鼎,不是她的嫡亲大哥吗?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德妃见状,出声道:“听说,平西侯府这次之事,是被人故意揭发的!连梁大人告上御前,也是被人怂恿的!”
“宁嫔妹妹,那平西侯府,毕竟是你娘家,此事你怎么看?”
这时,张婉柔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抬眸看向德妃,浅浅笑道:“德妃姐姐,我卧病在床多日,这事情发生这么多天,我还是今日托了你们的福才得知这个消息。”
“姐姐问我怎么看?那姐姐觉得,我该怎么看?”
德妃面上表情僵了僵,脸面有点挂不住了。
姜云媚见状,说道:“宁嫔娘娘,德妃娘娘也是担心您因为这件事烦忧,所以才会这么问的,您可千万别误会娘娘的好意啊。”
张婉柔目光又转到她脸上,顿了顿,而后笑道:“几位姐姐若真的在意妹妹的病情和心情,不是应该对妹妹隐瞒这件事的吗?”
“毕竟,平西侯府是我娘家。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西侯府出这样的丑事,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吧?”
姜云媚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以温顺甜美闻名于后宫的宁嫔娘娘,在这个时候,竟然会选择以强硬态度面对德妃等人。
看来,皇后姐姐说得不错,这个女人,可会伪装了!
众人脸色不善地寒暄两句后,便准备告辞了。
这时,外面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声。
众人面上皆是一喜,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了,而后赶紧对来人行礼问安。
萧炆翊进来的时候,就见这一群宫妃。
他面上闪过一丝疑惑:皇后的人?她们来干什么?
“免礼吧!”
他从几女身前走过,直奔张婉柔的床边。
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他神色也跟着沉下来,“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婉柔笑着摇头,握着他的手道:“没什么事,就是听几位姐姐讲了侯府发生的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几女起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纷纷白了白。
宁嫔竟然当着她们的面跟皇上告状!就一点后路都不给人留?
这心思,可真是够恶毒的!
果然,萧炆翊阴沉的目光落在德妃等人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不悦的气息。
第一卷 第98章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看着几人脸色难看,张婉柔又拉了萧炆翊劝道:“皇上,不怪姐姐们,毕竟侯府是臣妾娘家,她们也是得知外面的消息,想着来安慰安慰臣妾的。”
然而,这话并没有劝到萧炆翊,反而让他脸色更沉了。
病人需要的是平静的疗养,可这群人偏要将跟她娘家的那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这是巴不得她心里不好受啊!
“德妃,谁让你们来探望宁嫔的?”
“是皇后吗?”
一众人脸色发白,纷纷低头,不敢与皇帝的视线对上,生怕被那人看出什么来。
殊不知,反而是这样的反应,才更能说明什么。
姜云媚倒是不怵,上前两步,用自以为温柔得体的姿态和笑容说道:“皇上,皇后姐姐也是担心宁嫔娘娘的身体,所以特地命媚儿送来一株千年人参……”
“没有千年,大概三百年吧。”张婉柔笑着看他,脸上扬着虚弱却又纯粹的笑。
姜云媚脸上的笑容几乎没能维持得住,心里忍不住鄙夷:这张婉柔果然粗鄙无知,不过当了几天嫔妃,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连千年人参和百年人参都分不清,还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让人笑话!
将心里的情绪全部压下,她淡定自若地说道:“皇上,这老野参是从媚儿姜家库房里拿来的,是这世上罕见的好物!娘娘可能没见过这种千年老参,所以才会觉得那是三百年野参。”
弦外之音:宁嫔见识浅薄,自以为是。
张婉柔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也不说话,只浅浅看着萧炆翊。
果然,萧炆翊脸色冷冷:“所以,你们姜家底蕴很深厚啊?千年老参?朕的国库里都没见过,你们姜家却能随随便便拿来送人……”
“感情,姜家府库,堪比国库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嘴角笑意加深。
这姜云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世的优越感,给迷住了心智,敢在皇帝面前秀家底,她估计也是头一份了!
这是生怕皇帝不知道他们姜家底蕴深厚啊!
姜云媚脸色一白,立即跪了下来:“皇上!媚儿不是这个意思!这……这老参是之前皇后姐姐赏赐给祖父的,祖父一直没用。因着这是来看望宁嫔娘娘,所以祖父才让媚儿带上的!”
“是么?”萧炆翊给张婉柔掖了掖锦被,漫不经心地说道:“可千年老参,朕都从来没见过,那皇后是从哪得来的?”
“莫不是,有人私下赠送?”
两句话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震得姜云媚心脏震如擂鼓。
皇上这是想影射皇后姐姐私下收受贿赂吗?
德妃见此情形,立即上前道:“皇上,可能媚儿小姐弄错了,这不是千年老参,可能是……七百年?八百年?”
“臣妾记得,前些年,皇后娘娘生病,皇上曾经赏过数百年的老参给皇后娘娘的。许是当时皇后娘娘舍不得用,怜惜姜阁老年事已高,便将这等好物赠予了姜阁老……”
萧炆翊偏头看去,又道:“这么说,朕送皇后的野参,被皇后送给了姜阁老,而姜阁老又将皇后所赠的野参,拿来送与别人?”
“原是朕的心意,如此廉价,竟被你们当作烫手的山芋般,辗转脱手?”
略带不悦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下,不敢言语。
德妃更是暗骂自己嘴快,多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姜云媚更是死死咬着唇,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咄咄相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那她这些日子送的汤,算什么?
难道,不是皇上对她有意,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留下那些汤的吗?
张婉柔嘴角弧度加深,又拉住萧炆翊的手,甜甜轻哄,道:“好了皇上,不过就是个三百年的人参,不是什么大事,您就别吓唬姜小姐了!”
“千年老参确实世间罕见,但上百年还是比较常见的。姜府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有几个百年老参也是正常的。”
“许是姜小姐缺少相关知识,混淆了百年老参和千年老参,以为多长了些参须的,就是千年的了。小失误而已,无伤大雅,您就别生气了!”
姜云媚抬头,眼底划过一丝羞辱感,“我……”
她一个字出来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参可是她从姜家库房里挑得最大的!
她见过府中五百年的人参,这个能比五百年人参大上一半!就算不是千年人参,那也能有七八百年了!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剩三百年了?
她竟然还说她没见识!到底没见识的是谁啊?!
仗着皇上宠她,便明目张胆指鹿为马!真是叫人发笑!
德妃虽然知道张婉柔的话不好听,但多少算个台阶啊!
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出声道:“宁嫔妹妹说的是,就是个三百年人参,媚儿小姐以为是千年,这才闹了个乌龙!”
“是吧?媚儿小姐?”
姜云媚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张婉柔,最后略带委屈的目光迎向萧炆翊,柔弱又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是媚儿弄错了,还请皇上,宁嫔娘娘不要怪罪……”
张婉柔浅笑,她这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认错,而是被逼无奈,只能认下这“莫须有”的指控。
她借着萧炆翊的力道,坐直了身体,而后浅浅靠在他的肩膀上,朝姜云媚伸手:“姜小姐快快起来吧!您是皇后娘娘的族妹,婉柔可不敢受如此大礼!万一,损了皇后娘娘的颜面就不好了。”
姜云媚看着抬头看她,眼底,藏着一抹嫉恨和不甘,还有一种看不起的轻蔑和冷挚。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张婉柔那个位置上,让她也体会一下自己此时所受的屈辱!
萧炆翊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她脸上划过,道:“行了,起来吧!你是皇后族妹,代表的是姜家的门面,日后做事想清楚后果,免得让皇后受你所累!”
姜云媚低着头,美艳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羞辱的火红:“是,媚儿知道了……”
微垂的眸子下,冷光闪烁,随后便轻轻抽泣起来。
听见这动静,萧炆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婉柔见状,赶紧捏了捏萧炆翊的胳膊,一脸懊悔道:“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怎么姜小姐都哭了?”
“万一皇后娘娘知道,会不会责怪臣妾?会不会以为是臣妾欺负了姜小姐?”
“要不,臣妾还是起来,亲自去跟皇后娘娘解释一下吧?”
姜云媚这刚站起来,此时听了这话又跪下了,哭着解释道:“皇上,媚儿没有这个意思,宁嫔娘娘误会媚儿了……”
萧炆翊实在是烦了,冷冷呵斥:“够了!都下去!回去告诉皇后,没事,不要来承乾宫找事!”
姜云媚一脸惊愕地看着皇帝,难以置信他竟然会在这么多宫妃面前这样不给皇后面子!
这种话说出来,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在皇上心里,堂堂皇后,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嫔重要?
她替皇后抱屈,也替皇后不值,直接站起来跟萧炆翊杠上了!
“皇上,您不能这样说皇后姐姐,此番皇后姐姐是好意,是关心宁嫔才让媚儿前来探望的!”
“可宁嫔故意曲解皇后姐姐的好意,还故意挑拨皇上和皇后姐姐之间的关……”
“放肆!!”
萧炆翊冷哼一声,眼底的不悦直接溢于言表。
“姜家书香门第,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第一卷 第99章 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
德妃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拉着姜云媚跪下:“皇上息怒,姜小姐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她不是故意的!”
“臣妾这就让姜小姐给宁嫔妹妹道歉,而后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赶紧拉了拉姜云媚的衣袖,示意她认个错,然后就可以走了。
但姜云媚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件事,她红着眼,倔强地看着萧炆翊,便是跪,也跪得笔直。
好像是在告诉他:我没错!即便皇上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
德妃见她这样,这心里简直苦成了黄连。
这个姜小姐,平常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了呢?
面前那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是她能顶撞的人吗?
还把宁嫔拉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故意给大家找不痛快吗?
给了阶梯还不知道下,真以为皇上收了她几碗汤,她就能跟宁嫔相提并论了?
皇后母家出来的,就这心机城府?真是令人失望!
张婉柔看气氛差不多了,便对青宁道:“青宁,把江小姐方才送的山参拿来。”
青宁动作很快,拿来山参之后,立即给姜云媚确认盒子以及里面的人参。
张婉柔问道:“姜小姐,这是您送来的野山参吧?”
姜云媚看了一眼,而后点头,眉间流露出疑惑不解。
“皇上,您之前让人送来的七百年野山参,是极珍贵的药材,关键时刻,能从阎王手中抢人!这天天给臣妾煲汤,属实太浪费了些。”
“今日,姜小姐带了这三百年山参来,臣妾挺开心的,即便平常不喜收礼,今日也厚着脸皮用一对镯子跟姜小姐换了过来。”
“臣妾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想着,七百年野山参世间罕见,怕是国库里都找不出三株来!这样的珍贵药材,应该要留给皇上或者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应急的时候用!臣妾日后煲汤,可以用这个三百年的代替。”
“可臣妾没想到,姜小姐如此敏感……算了,这山参,臣妾还是不收了,今日权当姜小姐没有来过。”
“皇上,您也别因为这个事就责怪姜小姐或者其他人。不然这事传出去,臣妾的头上,又要多一顶骄纵无知,善妒挑拨的帽子了。”
说完,青宁便将那野山参合了起来,还给姜云媚。
姜云媚怔在那,连眼泪都忘记流了,眼底是一片错愕。
“皇上……”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炆翊冷冷一个眼神逼得不敢再说。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张婉柔衬托成了一个无知、无礼,且恣意傲慢的女人了!
而这种手段,以前一般都是她用来对付别人的!今日,怎么不知不觉,就着了她的道?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坤宁宫的!直到皇后的一句怒骂压下来,她才彻底回神。
“蠢货!”
“谁告诉你这是千年人参的?!你送礼之前,都不知道了解一下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连皇上都没有的东西,你能拿出去随便送人?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千年’!”
“那张婉柔惯会医术,这些日子,皇上各种补品流水一般地往那边送,你以为她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村姑吗?!”
姜云媚脸色发白,“皇后姐姐,我……”
“别叫本宫姐姐!本宫没你这么愚蠢的妹妹!”
“同样是家族里挑选出来分宠的,你看看你,你哪一点能比得上那张婉柔?”
姜云媚几乎要将唇角给咬出血来了!
她不能接受任何人说她不如别人,尤其是张婉柔!
她坚信,只要能得到皇上宠幸,未来的后宫第一荣宠头衔,必定是她的!
姜云芙看出她的不甘,继续刺激道:“你自己说,你来宫中多久了?这么久,你除了送汤还会做什么?”
“给你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你哪一件事做成了?!”
“姜云媚,你要是没这个能力,就趁着名声无损的时候赶紧回去,让祖父换个人来!”
“免得耽误本宫大事!”
姜云媚立即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皇后姐姐,媚儿知道错了!这次,是媚儿大意,您放心,媚儿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姜云芙却不给她这个面子,“这后宫里,没人能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你拿不出成果,就尽早离开!”
“我能!”姜云媚流着眼泪,坚定又果决的说道:“皇后姐姐,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最多两日,媚儿绝对能成功成为皇上的女人!!”
“到时候,媚儿绝对会将张婉柔压得再也抬不起头!!”
姜云芙看着她,总算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看来,她终于要放下自己那什么都不是的自尊和骄傲了!
果然,不利用张婉柔刺激她一下,她到现在还端着呢!
至此,姜云芙眼底才浮现一丝满意。
*
张婉柔靠在厚厚的软靠上,萧炆翊亲自喂她喝了汤药。
喝完药,她拽着他的衣袍,眼睛亮亮地看他:“皇上,媚儿小姐的汤好喝,还是臣妾给您炖的汤好喝?”
萧炆翊放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幽怨,却依旧漂亮得像一幅充满意境的山水图。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睛,像她这样透亮。
他笑了,“怎么,醋坛子打翻了?这么酸!”
她哼了一声,将他的衣袖扔开,手指捏着那锦被上的金丝芍药花,揉了又揉:“我才不吃醋!皇上是天子,喜欢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臣妾可没什么资格干涉皇上!”
“只是臣妾也想知道,那媚儿小姐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汤,竟能让皇上打算将她收入后宫!”
萧炆翊神情怔了怔,她竟然能如此敏锐!
真是聪明的,让人,难以不警惕!
他坐到她床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朕打算将她纳入后宫?”
张婉柔微微嘟起嘴,“皇上,你可不要小看女子的直觉!”
“听说,媚儿小姐好几次送汤送到了御书房,而皇上,正在议事的时候,都将那汤留下了!”
“若是换做平常,皇上定然会将前来送汤之人怒斥一顿,再将汤原封不动地退回!”
“可这个媚儿小姐却是个意外……若不是皇上喜欢上了她的汤,亦或是喜欢上了她这个人,又怎么会对她这样包容?”
听了这女儿家拈酸吃醋的话,萧炆翊眼底那一抹警惕散去。
还说不是吃醋!这酸味,都能将御厨房所有人的牙给酸倒了!
他眼底带了一丝浅笑:“嗯,汤确实不错,味道鲜美,还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喝了,想一喝再喝!”
张婉柔听了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是皇上尝过更好的汤了,难怪总叫臣妾不要再炖汤!”
“既然如此喜欢人家的汤,为何方才还要那样凶人家?就不怕将人吓跑了,以后再也喝不上那么好喝的汤了?”
萧炆翊失笑,揉了揉她额前碎发,“好了,难得朕有空闲来陪你,就别说其他人了!”
“那平西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心,反倒关心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姜云媚,真是不知道你这脑袋里想的什么!”
他故意转移话题,让张婉柔有些疑惑。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将姜云媚纳入后宫?
可上一世,这个姜云媚也入宫过,但最后他并没有留下她。
难道说,这一世姜云媚的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也发生改变了?
说到平西侯府,她暂时将心里的疑惑放下,趁机问起了另一件事。
“皇上,鼎世子犯下这样的大罪,您对侯府,没有别的处置吗?”
“听说那梁大人是出了名的犀利言官!若是您对侯府有所偏袒,那他,能接受吗?”
萧炆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和无奈:“本来是不能接受的,但是,平西侯当着他与朕的面,说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婉柔眉头轻皱,“什么?”
第一卷 第100章 平西侯的无耻,鸳鸯佩
“平西侯为了保住侯府,竟然会说,张鼎,不是他亲生子?!”
听了萧炆翊的话,张婉柔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心里重新定义了一下“廉耻”这两个字的概念!
萧炆翊今日也是被这事冲击得脑子一片混乱,便暂时放下了政事到她这里来躲躲清闲,顺便看看她的情况。
没想到,到了这,还躲不掉这事。
“张克荣虽然是你生父,但侯府出这样的事,朕瞒不了!那梁翀也不会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散去的!”
“他女儿被张鼎毁了,不管张鼎是不是张克荣的亲生儿子,梁翀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张家的。”
“张克荣此举虽然能保住侯府爵位,但侯府百年清誉,只怕要名声扫地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的京城应该已经流言四起了。
张婉柔听了他这话,几乎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怀疑的模样问他:“皇上是说,父亲为了保全侯府爵位,不惜往自己的脑袋上扣了一顶绿帽子?还舍弃了自己的嫡长子?”
萧炆翊摇头,“不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朕不好说。”
梁翀为什么会接受最后的判刑?是因为他想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
只怕,他心里是想着的,是让平西侯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萧炆翊猜得不错,自打从皇宫出去之后,平西侯夫人与外人私通的事,便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尤其“侯府世子乃是奸生子”这句话,更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大肆传播!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嘲笑平西侯替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绿乌龟了!
总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平西侯府的人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讽刺,议论不止。
不仅如此,徐梓慧的娘家乃是京城第二流的贵族世家。
在得知自己家的女儿被人这样污蔑羞辱后,立即带了一群人去平西侯府大闹!
外面的街坊邻居纷纷守在侯府外看好戏,本以为能看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徐家人就灰溜溜地出来了!
这令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很快,徐氏一族中,徐梓慧所在的那一脉,被踢出徐家族谱,驱逐到偏远的阳城去了。
就连侯夫人徐梓慧,也被休下堂,送到尼姑庵了却此生了!
此消息一出,京城百姓也更加坚信平西侯被绿的事。
同时,京城流言风向也有了转变,一半人还是嘲讽议论平西侯的,但另一半人,则是心疼平西侯被绿的,说他也是可怜人。
总之,还是看笑话的居多。
萧炆翊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那徐氏毕竟是贵妃生母,这件事本不应该传出去,不然颜面受损的不仅是平西侯府,还有皇室!”
毕竟,张鼎能不是平西侯之子,那贵妃呢?贵妃又会是谁的女儿?
血统不正的女人,进了后宫,还成了贵妃,这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可恶的是,那张克荣竟然会当着梁翀的面,用如此决绝的办法与张鼎脱离关系!”
“这样一来,朕得考虑他也是受害者,是被一个‘奸生子’给连累了,便也不好再对其定罪……”
萧炆翊揉了揉眉心,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几乎想一把掐死张克荣!
他竟然拿着皇室颜面和他侯府百年清誉,就换他一个独善其身!
真是够狠!够绝!够无耻的!
张婉柔坐起身来,给他推拿按揉头部,语气带着抱歉道:“真是对不住,让皇上为难了。”
“我从小离家,对父亲这个人不熟悉,或许,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张鼎确实不是他的亲生子?”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他选择跟张鼎切割关系,也是为了张氏一族断臂求生吧?”
萧炆翊转头看她,见她眼底透着几分复杂为难,无奈将她手拿下,伸手一拉,人便坐到了自己怀里。
“你有什么对不住的?那张克荣弃你十几年,他犯下的错,与你有何关系?”
“你放心,这件事与你无关,朕不会迁怪于你!”
张婉柔瞬时靠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已然升起一片疑虑。
张家,怎么会突然遭遇如此大变?上一世,张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啊!
难道,是张家的什么仇人出手了?
还是说就是这么巧合,张鼎的事,在这个时候被捅破出来?
那也太巧合吧?
萧炆翊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过几日朕要去一趟万岁山处理政务,你……”
“皇上要出宫?!”张婉柔猛地从他怀里坐起,眼睛里爆发着比那星空还要璀璨的亮光!
萧炆翊笑了,忍不住刮了刮她白玉似的鼻尖:“是,带你一起去!”
听得这话,张婉柔呼吸都停了两瞬。
“真,真的吗?”
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带她出宫,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说要带她出宫!
萧炆翊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叹道:“朕想,或许是你与这后宫命中相悖吧。不然怎么才受宠几日,便连连受伤,叫人算计?”
“万岁山上,建了一座三清观,你去拜拜。希望下次回宫,你就能诸事顺遂,不要再受伤了。”
他的眼神里,是真切的疼惜和怜爱,几句话,竟然让她内心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和波澜!
都说帝王薄情,可有时候,她看到的帝王,却让她感到有些错愕;就好像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共情能力的普通人!
比如此时,她竟然会觉得,她的努力终究得到了回报,她好像真的紧紧抓住萧炆翊的心了!
可是,她真的抓住了吗?
她不敢赌,也不敢放松警惕,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决不能再依靠着别人而活!
萧炆翊离开之后,张婉柔赶紧叫来冼儿,让她带点银子去御膳房,找采买的小太监们打听消息。
她要知道平西侯府的最新情况。
她担心姨娘以及两个弟弟们,会不会受此连累?
没过一会,庄婼仪来了,似乎是特意避开萧炆翊的。
张婉柔告诉了她去万岁山的事。
“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姐姐能跟皇上一起出去,也许就有机会能得到庄家人的消息!”
庄婼仪神色犹豫,眉眼间隐露出几分为难。
“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只怕他不会带我一起去的。”
“无妨,即便我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能出去就行!”
“我已经拜托章夫人帮我寻找一人,只要章夫人能找到他,他便定会前往东山寻找我母亲她们!”
“届时我会给你一个信物,等你到了万岁山,便寻个由头召见章夫人。只要章夫人能将这信物交给那人,此事便算完成。”
张婉柔看她打定了主意不会再跟萧炆翊和好了,便也不再多劝。
后来,她送来了那个信物,是一枚鸳鸯玉佩,只是,这玉佩,似乎只是其中一半。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瞳仁微微扩散,而后不解地看她。
她的神情看起来还算平常,但张婉柔能感觉出来,她在看这枚玉佩的时候,眼底有不一样的光在流动!
难道,她……
第一卷 第101章 争宠,撞见
这几晚,萧炆翊都在御书房处理国事,为去万岁山做准备,好几天都没过来了。
入夜,张婉柔从床上下来,虽然还有点晕,但身子已经好多了。
“娘娘,您还没好全呢,怎么这么着急就要下床?”
张婉柔也是没办法了。
冼儿一直打听不到侯府内部的事,也一直没得到姨娘和两个弟弟的情况,她有些担心。
张克荣是极致利己之人,平西侯府出这么大的事,她是真怕姨娘她们会被其牵连!
她得想办法,请皇上让她再见一次姨娘。
她问:“下午让你炖的汤,炖好了吗?”
青宁扶着她慢慢走动,“已经好了,冼儿去准备了。”
她点了点头,“你们跟我一起去。”
她现在走两步路都得喘一下,手上是真的拿不了半点东西。
但也只有这种脆弱的模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疼惜之情,届时再要求什么,也就会变得轻松一点。
此时,正清空了御案上奏折的萧炆翊,总算是吐了一口浊气。
成方见状,赶紧送上一杯温茶。
“皇上连忙两天,总算是将这些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如此,过两日去万岁山,也能轻松些了。”
萧炆翊润了口,而后起身吩咐道:“去给皇叔去封信吧。三日后,同去万岁山。”
成方神情一顿,“冥王爷?”
“嗯,皇叔潇洒舒服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为朕镇镇场子了!”
到了万岁山,他还要消失几天,若是没有重要的人镇场,只怕他的踪迹会很快被人透露出去!
真要那样,这场戏还如何能精彩?
“奴才遵旨。”
萧炆翊看了看时间,想起有几日没去看张婉柔了,便问道:“宁嫔的身体如何了?”
因为三喜常去承乾宫,所以这问题是他上前回答的。
“回皇上,宁嫔娘娘身体好多了,一日比一日有力气,一日比一日气色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了!”
听了这话,萧炆翊点点头,“那最好了,不然朕还担心过几日舟车劳顿,她能否撑得住呢。”
“万岁山北部,有一处小型围猎场,明日你让人去平西侯府传个旨,让侯府的那俩小子也来看看吧。”
让他们姐弟多聚聚,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好处。
成方闻言,面上露出几分讶异:“皇上,只召侯府的南星和北辰两位小公子吗?宛如小姐和荀公子呢?”
张荀,侯府四公子,府上排行第六,十四岁,与张南星和张北辰前后脚出生,是张婉音的另一个亲弟弟。
张婉如,张家三小姐,府上排行老七,是张家最小的小姐,今年十二岁。
因为徐梓慧的“与外人通奸”,导致这两人地位在侯府中极为尴尬,名义上还是嫡子嫡女,但整个侯府都对他们没了往日的恭敬和尊重。
据说,日子极不好过!
“其他人就算了吧!既然张克荣选择用这种方式保住侯爵之位,那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女,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就是跪,也得跪着走完!”
成方轻叹一声:“就是可惜了那两个公子小姐了。”
“可惜吗?”萧炆翊冷哼一声:“徐氏能教出张鼎那样的儿子,她其他两个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听说,那张荀不过十四,便已经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学业无成,武业无成……比起那庶出的两个,还真是天差地别!
还有那个张婉如,小小年纪,便娇纵成性,动辄对下人挥鞭打骂,跟她那个姐姐,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有什么资格能让他破例召见?
成方点头,“奴才明白了。”
“皇上,还有一件事,贵妃娘娘已经差人来了好几次,说想要见您,应是听到侯府的消息了。”
萧炆翊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成方知道,皇上这是不想见贵妃娘娘呢。
此事揭过之后,他又问道:“皇上,您是直接就寝,还是去看宁嫔娘娘?”
作为萧炆翊的随身内侍,他对萧炆翊的了解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只从几句话中,便已经摸出了他的想法。
“去承乾宫吧。”
成方应下,立即叫人提了灯。
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道女子的哭声。
众人神色皆惊,纷纷四处搜寻而去,很快身后两个带刀武内侍回来禀报。
“皇上,是元清池那边传来的声音。”
成方脸色一变,冷声斥道:“哪里来的宫女如此不懂规矩?竟然敢惊扰圣驾!”
“成其,将人拿下,送去其长司处,好好教教规矩!”
成其应下,正要走,却听那内侍又道:“皇上,不是宫女,看其衣着华丽,应是宫里的主子。那女子在池子边,不知意欲何为。”
闻言,成方给成其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动了。
萧炆翊眸色变了变,抬脚朝元清池方向走去。
深夜在元清池边哭泣的宫妃只有两种,一种是看不开想投湖的,另一种,是争宠的。
不管哪一种,他都想知道,这人会是谁。
萧炆翊几人前脚调转方向,后脚张婉柔带着青宁和冼儿,便从宫廊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青宁眼尖,看到了御驾的人,“娘娘,那边好像是皇上。”
张婉柔经过这番提醒,也看到了。
“皇上这是要去哪?那个方向,好像是御花园的元清池……”
冼儿耳朵好使,听见了那道在安静又空旷的空气中流转的嘤嘤哭声。
“好像有人在哭!”
青宁仔细听了一下,也听见了,“皇上应是被这哭声吸引过去的!”
张婉柔拧了拧眉,而后道:“我们也去看看。”
元清池畔,池水平静如墨,倒映着一轮清冷圆月。银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好似银龙身上的鳞片一般,温柔而晶莹。
池畔边的一块光滑大石上,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蜷缩在那,低低啜泣。一身月白绫衣,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迷蒙的光。
她长发如墨般倾泻而下,浸了满身,发梢部分落入池中,随着她身体的微微颤动,水面上漾开了一片细碎的银色涟漪。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她抬手拭泪,手腕上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无比白皙的小臂,堪比那池中月般皎洁。
萧炆翊看着这一幕,平静的目光下,悄悄荡开几分惊艳。
成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若说此女是为了争宠而来,那好像,她成功了。
这时,那女子仿佛察觉到身后诸多视线,猛地一回头。
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惊得脚下一滑,直接就要朝池子里倒去。
惊慌失措的时候,忽然,她的一只手被人紧紧拉住,不至于落水。虽然身体没落水,可裙摆却已然被池水浸透。
她惊慌的回头,一眼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目。
那双眼睛,幽深,沉寂,仿佛一滩怎么也搅不动的泥沼,越搅,反而令人越陷越深。
“皇,皇上……”
月色迎面照上来,映出一张出水芙蓉般的姣好面容。
“是你……”
萧炆翊淡淡出声,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扯着她的手臂,姿势亲密而旖旎。
一阵清香扑来,他看见一张惊惶,羞怯又妩媚的面容,让他的心神微微晃了晃。
跟着寻来的张婉柔走出廊桥,穿过假山后,看到的就是萧炆翊将一女子揽入怀中,深情凝望的画面。
等看清那女子面容,她面色变了变。
青宁和冼儿还没回神,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是汤碗落地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打断了对面的旖旎暧昧的氛围,更让萧炆翊身后的武内侍几乎拔出了刀。
“什么人?!”
一声冷喝,让萧炆翊失守的心神回归了些。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泛着银光的泪痕。
迷蒙清亮的眼睛,此时仿佛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照出了她的克制和隐忍,心碎和失望。
第一卷 第102章 中迷情香
她似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离开,却因身体虚弱,加上心神失守,几次踉跄摔倒。
萧炆翊双眉猛地收紧,手中的力道瞬间松开,腾身一跃,他身体从元清池上轻点而过,眨眼间,便来到了张婉柔身侧。
“噗通!”
枭背后的龙岛,明面上亚东银行以及Emp证券交易所,都是捏着经济走向的。
他知道,除了打王者荣耀,做其它的事情甚至一辈子都无法赚到1000万。也只有王者荣耀,在短时间内才能帮他筹集到这么多的钱。
至于沐风,沐氏集团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是他这种普通人所能撼动的。
厉心瑶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突然,嘴角就溢出了笑。
那个老奶奶也真是奇怪,但是一直说只有一间房,摆明就是故意不让他们住两间房。
大理寺卿君承欢做事狠辣果决,和当年的皇上如出一辙,仅仅是玲珑公主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君承欢披了件衣服,缓步走出来,她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彩虹,心神一阵空旷。
光是这些还不够,我后来问了问柳红,原来这个李刚还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就是他只找那些第一次的姑娘,而且就算是不是第一次的姑娘,那也不能被别人碰过,说白了就是李刚还有点洁癖。
只能狼狈离开草丛,关羽骑着赤兔马继续在河道里溜达,显得极不服气。
“青青,给珊珊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吧!”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一道身影直接落在了先前柳梦云,颜人才等人先前进入浓雾的地方。
“看你的表情好像是在睹物思人,是不是想起心上的佳人了”齐雅看着面带回忆之色的陆阳,莞尔一笑道。
李纯阳紧随其后,那脸上却是写满了疑惑和期待。这谢知意他并不认识,但隐隐约约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还要被这磨人的丫头死缠烂打。
早就背着封于修往其他地方逃窜,借助着这片烟尘遮挡了视野,晋晟想要再次追上令狐寂应该是没有可能了。
“我的剑没了,走吧,看看这一个嘎嘣能不能买到剑喽!”令狐寂仰天叹息道,表面上看似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但越是这样,越掩盖什么,就说明越缺少什么,这句话终究是没错的。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班里睡午觉的不多,带着耳机玩游戏的到是很多。
白浪一愣,他昨夜刚打下这座医馆,还来不及对林家下手,这林氏祖传‘辟邪剑股’就已经到我的碗里了?
它偌大的脑袋更是被轰碎一半,露出里面闪烁着浅蓝色光芒的菱形进化石。
岗上村对他们的诱惑力可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那些武者修者之类的,他们对岗上村都是充满了欲望。
“只要潇然妹妹不嫌弃姐姐的本事差,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学习的。”宋海珠一脸喜滋滋的笑道。
不经意间的一眼,在酒吧的二楼上,黄天忽然瞳孔一缩,他似乎看到一个熟人,只是这里人太多,一转眼,黄天刚才看的那个地方,又被别的人挡住了。
“八公子,王爷召见林凡,让他过去一趟。”这时,门外的下人过来传讯。
第一卷 第103章 豺狼,欲望
客队替补席上桑切斯摩拳擦掌,无奈整场比赛到现在为止魔力鸟和法利亚的目光始终没有投向他。
特别是看着张凡那悠哉无比的样子,谢晨更气了!他就想把张凡手中的扎缸给摁碎在张凡的脑袋上。
只不过,影尘等人却是笑不出来,他们可是都知道,这能量一旦爆发出来,将会有多么的恐怖。
但念华也已经不是初出山时候的念华了,她在江湖中行走了这么长时间,也经历过许多大阵仗,算得上是半个老江湖了。
等周成心完全消失,莫抢皱眉不展,他想跟对方说:帝王精神是别人带来地球的,这人就是周家的先祖,目的是要收拾空留影、百兆、段无畏三人。
张子琪见周香芹虽穿着朴素,但却十分干净,长相也是漂亮大方,风韵尤佳,并且,说话也是十分得体,再加上她刚才说自己是李家坳村卫生室的大夫,于是,便不免对她高看了几眼。
而之所以心里会心虚,会感到咯噔一下,那是因为,吴金雄的公司,所以研发的化妆品系列,之前,的确出现过使用者过敏的情况。
这日咏灵的长清宫内上午刚送走了司马千依,午后便又迎来了一位贵客。
虽然这事并没有跟铁钟说,有点先斩后奏的味道,但,不管怎样,广通总归是铁钟的师父,他们师徒二人迟早也要见面的。
与此同时,“影流之王”则在“亡灵勇士”身边,分出一个幻象,然后随同这个幻象一起攻击“暮光之眼”,等“狼人”赶过来那短短的一两秒时间里,就对“亡灵勇士”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
“嬴氏这些年也不尽是培养了些酒囊饭袋,最少你在眼中是有勇有谋的,若不是因为我已经收了一个好的下手,都会对你有想法。”说罢看了看先前对话那人。
“队长英明!”孔仁义微微一笑以表感激,更加努力地点击鼠标键盘了。
而亲王此刻竟然是一脸笑意,多少年来不曾有人见过,只因为他手心拿着一物。
“嘿,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输了还想要怎么浪。”这胖子段位果然很高,被陈浪这般说竟是也不恼,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讨人厌的贱笑。
虽然重要的调配已经完成,但新组四个堂口,八十个分舵,对于现在的霸天帮来说,也是大事。
而“德邦”撤退的时候,“亡灵勇士”却在龙一飞的操控下出来,然后疯狂地开启护盾,去对付前来的敌人英雄了。
在自己以为计划肯定会成功的时候,在自己以为可以这样来玩弄宿敌的时候,却变成,宿敌玩弄自己?
现如今的福利院早已经不是之前的福利院了,因为秋若曦的参与,在加上秦如梦的插手使得福利院之前的破旧房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现代化的楼房拔起而起。
云开雾散,心情瞬间好了很多的傅晓妍,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陆总,我服!”真是什么办法都想的出来。
天色渐晚,半枝掐着时间比往日晚回来了半个时辰。一进门就弯下了背脊,垂下脑袋,做出一副怯懦的样子。
“哎,我去,这就是刚刚在火堆那煮东西吃的那伙人吧?”严浩看了几眼转回视线说到。
“您让属下密切注视白云峰薛华师叔的动向,属下从网罗到的一个白云峰蓝衫弟子那里得知:薛师叔自您的真传大典后返回白云峰,其后一个月未曾出峰。
“现在,我知道,有人要对我家下手,赵倩倩家都倒霉了,还有人要打她的主意。”朱毅低着头说。
“被人家听了闲话,你还想走?”林非灼瞧着距他们不过五六步的画眉,故意加大了声音。
张甜甜没有走进校门的意思,停在不远处,伸手把玩着面前飘荡着的浓雾。
薛华此时已经走出了白云楼,神识一边把即将迷迷瞪瞪地从二楼窗口掉下来的李问天推回去,一边把身长数丈的蛇男从会客室里拖出来扔在问心阶前的空地上。
“呵呵,这地方,谁都是用不了元气,你牛气什么?”丁南嗤笑一声,突然发现李二可正蹑着步子远离这里。
“徽音,你这是怎么了?”杨安蕊见沈徽音这会儿,脸色煞白,有些担忧的问到。
最下面还有一行提示,此秘术只适合体魄格外强大的人修炼,否则有可能在修炼过程中被那强横的拳劲反伤自身。
胖子还说,伍天运给金府布的局不是简单的以阳养阴,而是母子连环局。
中年人松了口气,他最怕自己向别人描述那些异象的时候,被人嘲笑。好在宁止没有,反而说了另一段他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这个游侠儿少年当然就是宁止了,韩信和霍去病再次化妆成了老人。毕竟他俩正在被王家和黄家追捕,虽然两人不怕,宁止也不怕,但是如果因此给孤儿寡母带来麻烦,就罪过大了。
数百人进来跪地磕头,佛祖的金光也好,菩萨身上的彩绘也罢,全都鲜明了许多,然而,待这波人出了大殿,第二波人还没进来前,这些“塑像”的色泽光彩,则又黯淡了些许。
第一卷 第104章 皇后,朕杀不得吗?!
皇后正在寝殿梳妆,准备就寝。
荣嬷嬷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娘娘,媚儿小姐正要成功的时候,被恰巧经过的宁嫔撞破,皇上丢下媚儿小姐,反而将宁嫔抱回乾清宫去了……”
婚姻在人类传统价值观里是两个灵魂的契约,不离不弃,地久天长。
有时候不可避免产生了身体接触,被目标乱抓乱摸,她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是一个劲念经,手里做各种动作试探性的安抚。
观尸坐禅让宋一根的胆子变的更加的大了,耐恶心力也提升了很多很多。
这个签到,每天都会显示谁是第一,祁夜从未抢到过第一,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她还和日向宾说了很多话,很多她从来都没有对其他人说过的话。
第二天一早,王召拿出一部分钱就进了城,先是买了随身的摊位。
只有一次意外,那就是时尚的首席摄影师看上了一个新人模特,据说那个模特给了摄影师足够的灵感,最后换掉了本来已经选好的明星。
原先在大斗师九星时,凭借秘法和魔剑的力量,他曾勉强将修为提升到斗皇的层次,然后又靠着异火或地阶中级斗技之威对抗魂力高达九十五级的唐日天。当时虽然胜了,但靠的却是瀚海定身罩的出其不意。
他和东哥可以被警察抓去东华,因为租的房子距离东华本来就很近,按照就近原则,一般来说他们也会被送去那里。
“里面是两枚化形丹,算是我最后的存货了。你和月媚各一枚,毕竟是在加码圣城,虽说因为海盟成员的身份不会有人敢对你们出手,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发生些许不必要的麻烦的。”萧瑟笑着解释道。
但这还不算什么,下一刻,这块足有三丈高的魔石整个消失,直接被黑狱卷了进去。
果然,我现在还不能解脱,我完成了夙愿并不代表现实的我也完成了夙愿。
不过很可惜,温医生看不上他……唔,准确来说是温医生心有所属。
自从明希的记忆强制性地输入他的海马区后,他早已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已。
众保镖进了房间,立刻分成两组直扑卧室和洗手间,结果撞开门一看,都傻了眼。
再加上还是公主亲卫,林娆的年纪也不算大不与龙妃怡这样的天才相比。
“哈哈,这下你知道我们学生会成员为什么每次接到接待任务的时候,各个都垂头丧气了吧,要假装熟络可是很累的。”叶清灵笑道。
凿天牛马当然也妄图反抗,但它的角被卡死,身子前倾,头又被项尘抱住,腰腹还被项尘先前的一拳打得血肉模糊,本就有些吃不上劲。
他們知道,有着周天星斗大阵护着妖族天庭,死活守在洪荒之地,料想那木道人,也不敢真正的前来找事。
毕竟这些事情,在外算是机密,但是在大夏高层之中,却还谈不上隐秘。
海中玄武的眸光闪烁不定,心中念头纷乱,意欲尝试机会,将消息传至各方神魔当中。
来客人了,沈跃连忙替董承摘下蓑衣,挂在门前的木钩上,又麻利的打扫干净桌椅。
而且这种他们比赛专用的电脑机子,是不会发生卡顿和黑屏这种情况的。
第105章 杀!
直到萧炆翊带人离开,皇后的脸色才堪堪回暖了一些。
荣嬷嬷上前扶着她,眼底余悸未消:“娘娘,您,您好点没有?”
刚刚皇上那样,好像是真的想要掐死她的!
姜云芙咳得眼泪直流,倒不是她伤心的或是害怕的,完全是咳嗽的咳出来的眼泪!
等彻底缓过来,她擦掉了眼角的泪,冷冷道:“更衣!去慈宁宫!!”
萧炆翊的暴怒,几乎惊动了整个后宫。
所有宫殿纷纷在深夜中亮起烛火,各宫的小太监们竞相奔走,后宫各个黑暗角落里,几乎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有人为了消息,壮大胆子靠近,却被萧炆翊身后的武内侍发现,抓住。
萧炆翊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只冷冷道:“杀!”
很快,小太监的惨叫声传遍了后宫大院的上空。这几声惨叫,将所有意图靠近的人,全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靠近。
*
慈宁宫的后殿佛堂里,袅袅佛香氤氲而起,两米长的巨型屏风后,倒映着一个沉静丰润的妇人身影。
她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着佛经,神态虔诚无比。
褚英嬷嬷站在屏风外,身旁是哭泣不止的姜云媚。
“姑母,求姑母救救媚儿!”
半晌之后,里面的人动了。
她朝着佛龛里的神像三拜之后,在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太监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后,姜琳,五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让她此时看起来显得不过四十许人。鬓发乌黑,肌肤莹润白皙,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得出当年盛宠时的风韵气度。
她坐到屏风外的矮榻上,动作优雅沉静,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养尊处优的至尊之人。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就是一次有心的邂逅,即便皇上不悦,看在你的身份上,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最多,明日出宫就是了。何至于慌成这样?”
姜琳看着下面一身狼狈,惊恐交加的女子,眉间染上几分不满。
“我们姜家的女儿,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稳如泰山,情绪不显。如此,你才能让别人高看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像个没有脊骨的软虫!平白叫人轻视!”
姜云媚垂着的眼眸底下尽是犹豫挣扎,她还没敢将自己下药的事告诉太后,她在想,要不要抵死不认?
反正张婉柔已经被皇上抱走了,即便皇上药效发作,做了什么事,那不正好可以将下药之事,栽赃到张婉柔身上吗?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
她本就得皇上宠爱,何必下药?
褚嬷嬷看她脸上表情纷乱,问道:“媚儿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没有坦白?”
听见这话,姜云媚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朝太后磕了一个很响亮的头。
这个头,磕得她几乎眼前一花,要晕倒过去。
“姑母,媚儿……媚儿一时糊涂,想着能让皇上更加宠爱媚儿,所以就,就……”
褚嬷嬷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了人精,即便姜云媚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也猜到了。
她脸色难看下来,问道:“媚儿小姐,该不会是给皇上下了什么催情的香药吧?”
姜云媚连头都不敢抬,但无声的沉默,已然是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太后的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眼皮子抬起,瞳孔下是一片威仪和不悦。
“你想谋得皇帝宠爱,哀家可以理解。”
“但是,你还未成宫妃,便敢对皇帝使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真叫你成了宫妃,你岂不是要变本加厉,日日对皇帝用这种法子?”
姜云媚吓得身子一缩,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皇帝乃是一国之君,胆敢擅用药者,满门抄斩……你,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算多么严厉,甚至还算平和。但这些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足够让姜云媚胆寒了!
“姑母恕罪!媚儿知道错了,媚儿也只是想为皇后姐姐分忧,为咱们姜家助力而已啊!”
“姑母!求姑母原谅媚儿这一次,救救媚儿吧!”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眼皮掀了掀,再看姜云芙时,眼底已然没了温度。
“你是哀家二哥的嫡次女,本来这入宫固宠一事,也不该是让你来的。可是,听说你毛遂自荐,非要进宫……哀家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竟没想到,是个蠢货!”
姜云媚脸色极为难堪,但她却也无力反驳。
“罢了,到底是二哥的亲女儿,哀家总不能真亲眼看着你去死!”
“所幸,不是什么毒药,皇上便是看在哀家,还有姜家的面子上,也不会真要你的命的。”
“只不过,入宫为妃一事,便作罢吧!”
“褚英,明日一早,送她出宫!”
褚英听后,刚准备应下,却不想姜云媚再度出声,打断了她。
“太后娘娘,媚儿,媚儿还是想在后宫里为您分忧,您……能不能……”
听了这话,太后的动作顿住了,细长的双眉不悦地拧起,看她。
“你说什么?”
只轻轻一句话,就吓得姜云媚身心俱颤,连忙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有任何要求,“媚儿愿意出宫!多谢姑母救命之恩!”
听得此话,太后眉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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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舒展,但对姜云媚却是越发不喜了。
“下去!”
姜云媚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却因膝盖一软摔了一下。
她莫名地怔住,心跳越发狂乱,怎么压,都平静不下来!
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恐慌?
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宫女,脸色惨白地跪下禀报:“太后娘娘,皇上带了一群人冲进来了!”
听见这话,姜云媚整个身体都软了,几乎瘫倒在地!
皇上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她内心混乱不堪,最后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太后,“姑母……”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道:“站起来!像个什么样!”
姜云媚已经怕得眼泪直流,她也想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还是褚英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的!
萧炆翊被人领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几乎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觉有一种挡不住的寒意,在往自己骨子里钻,让他们冷得直哆嗦。
姜云媚躲在褚英的身后,不敢抬头,生怕与皇帝对上视线,会惹其暴怒。
太后起身,脸上展露一抹淡淡的笑:“皇上,怎么这么晚来哀家这里了?”
萧炆翊身后跟着两个武内侍,成方带着成其走在最后,很快就看到躲在褚嬷嬷身后的姜云媚。
本想上前提醒一下,可从这个位置看去,皇帝已然发现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了。”萧炆翊上前,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感。
太后对他的态度略显不满:“皇上这架势,知道的,是来请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杀人来了!”
萧炆翊眉头皱了皱,却不回答这话。
太后见状,面上不悦加深,明知故问道:“皇上,何事令你如此盛怒?”
萧炆翊目光冷冽,带着几分质问语气,道:“姜云媚所做之事,母后可已知晓?”
太后目光朝姜云媚身上扫去,一个呼吸便收了回来,“哀家也是刚刚知道。”
“皇上,媚儿她……”
“知道就好!”萧炆翊直接打断太后的话,随即朝姜云媚走过去。
姜云媚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一股惊涛骇浪,在朝她汹涌而来。
她的双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的铁链,心里明明是想要往后退的,却发现双脚根本不听自己控制。
“皇……”
忽然,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记了,身体僵硬如冰……
第106章 萧炆翊,你疯了!
“皇帝!!”
太后猛地站起来,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动,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沉稳和淡定了。
姜云媚双腿能动了,双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与那个可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
可为什么,眼前那张让她喜欢了多年的脸,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颈部流下,让她冰冷的身体,再一次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眼底泛起迷茫,低头看去,竟发现一股红色液体将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是血……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的某个部位在流血!
明明不知道哪里在流血,她的手却能第一时间找到伤口。
粘稠的血液咕噜咕噜地往外冒,将她的手掌染红,再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滴答……滴答……”
寂静的大殿内,鲜血滴落在光可照人的金砖上,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曲诡异的乐章,与四周肃穆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目光下移,她看见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横刀,刀锋处,有刺目的鲜血滴落。
他的双眼通红,原本琥珀色的瞳仁,此时爬满红血丝,仿佛入了魔一般。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他什么也没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想辩解,想求饶…想告诉他,太后娘娘已经答应放她出宫……
可那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尽数随着她模糊的意识,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扑通!”
她身体重重倒地,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成了这大殿内,每个人心中的惊天炸雷,炸得他们血色尽失。
跟着后面赶来的皇后姜云芙看见这一幕,双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他,竟然,就这么杀了姜云媚……
大片的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的血腥味和佛香味混合,显得尤为诡异刺鼻,让人难以呼吸。
直至萧炆翊将染了血的刀,准确无误地扔回武内侍的刀鞘中,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嗒”声,才让所有人从震惊中回神。
“萧炆翊!你,你疯了!!”
太后指着他,指尖带着颤意,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几个字。
他重新走向太后,面上的表情毫无波澜,“母后不是知道她做的那事了吗?为什么还会显得如此惊讶?”
太后难以理解,满脸哀痛,“她不过就是设计争宠罢了,怎么就至于让你当众杀人?!”
“你可是皇帝……”
“就因为朕是皇帝,她才该死!”萧炆翊高声打断她的话。
空气凝滞半晌,而后他语气又变得平缓下来,声音却依旧冷漠:“胆敢下药谋害皇帝,朕诛她九族都够了!”
“母后,你跟皇后,算在她的九族之中吗?”
听了这话,太后和外面的皇后再度震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他就要把姜家一锅端吗?
萧炆翊上前两步,通红的眸子冷冷盯着太后。
良久,他下令道:“从今日起,朕的后宫,不允许再出现一个姓‘姜’的女人!”
太后已经完全失去反应能力了,她的所有沉稳,雍容,端庄,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细纹散尾的眼睛下,是困惑,是愤怒……
他这话,是要断姜家的命脉吗?!
可还不等她说话,萧炆翊再度开口,“皇后纵容族妹秽乱后宫,从今日起,禁足坤宁宫,后宫大小事宜,交由庄妃处理!”
一连三磅炸弹,炸得太后懵了,皇后也懵了。
这一晚,她们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似的,这种感觉,让她们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姜家,要倒了!
这怎么可能?!
一族两后的姜家,怎么可能会倒?
当太后缓过来的时候,萧炆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皇后瘫在外面,到现在也无法回神。
她再也绷不住了,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飞,一些碎片砸进了姜云媚的鲜血中,晃了又晃,最后静静地停下。鲜红色的血液,从碎片边缘缓缓下落,仿佛一盆冰水,从抬头的头上迎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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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身子从头凉到脚底,同时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刚皇帝的眼睛……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催情香吗?
这时,褚英从外面走进来。
她是第一个从皇帝雷霆之怒中回神的,皇帝走后,她立即追了上去,从成方那打听到了事实真相。
“太后娘娘,方才成方给奴婢说了,说是……姜云媚给皇上下了十分猛烈的催情药!那种药,一旦被内力压制,药效便会成倍叠加,越压制反噬越厉害,严重者,可要人性命!”
“皇上应该是用内力压制,所以药效爆发。当时乾清宫里,只有宁嫔一个人……说是,宁嫔被折腾得没了人样,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听到这话,太后无力地闭了闭眼,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中。
这一刻,她是真想杀人!
难怪萧炆翊会震怒成这样,这贱人,是要毁了他们姜家啊!!
再度睁眼,她理智回归,先前诸多情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明日一早,把尸体送出宫去,告诉哀家那个二哥:姜家的后路,便断他们这一脉手上了!”
外面的皇后被太后叫进来了,她脸上惊色未退,可此时,没有谁能给她时间去消化情绪。
“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太后问她,她却有些恍然,忽然想起皇上从坤宁宫走之前说的话:“你们果然参与其中!”
这句话,让她脸色又一次惨白,手脚冰凉:“没有!!姑母,姜云媚所做之事,芙儿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阻止姜云媚耍手段而已,其他的,她真的不知道,也没参与!
太后坐在宝座上,语气寒冷,“你最好没参与其中!否则,你这个皇后的位子,就是哀家也保不住!”
姜云芙身体往后倒了倒,双手死死握着,也恨不得将那该死的姜云媚拖起来鞭个尸!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都是一群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尽拖累她!
最重要的是,两次被夺权,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第107章 道歉?皇上?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三面精美的雕花木罩,旁边是卷起的明黄绸缎幔帐。
她认得这里,萧炆翊乾清宫的龙榻。
没想到,她又来了。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在用力的那一刹那,感到一阵数不清的疼痛袭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稍动一下,就疼得感觉天灵盖都被掀翻了,直抽凉气!
“娘娘您醒了?”
一道陌生,却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在榻边传来,张婉柔转头,却被疼得眼前一花。
“娘娘别动,您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身上都是银针呢!”
她缓了一下,再睁了睁眼,只见一个模样秀美的小姑娘跪在自己的榻边,身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裙;发髻上没有多余的发饰,只有两朵小珍珠点缀其中;发尾编织在一起,落在右肩上,干净的眼睛明媚又透亮。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刚看见了,曾经在景山中肆意奔跑,明朗欢笑的自己……
“你,你是……”
一出声,她就察觉自己的声音晦涩难听,有些字甚至发不出声音。
“娘娘,民女华菁,祖父是华宁太医。”
“因为您伤得太重,又多是私密位置,所以,祖父请求皇上,将民女召进宫帮忙。”
“娘娘,你放心,民女从小跟着祖父学习医术,一定能让您尽快好起来!”
张婉柔浅浅笑了一下,“那就,谢谢阿菁妹妹了。”
她倒是没想到,华宁还有个精通医术的小孙女,难怪他对女子学医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很支持……
华菁在她身上继续施针,半个时辰之后,才将所有银针撤下。
她走了出去,很快青宁就进来了。
“娘娘,您醒了?!感觉好点没有?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华太医过来!”
张婉柔喉咙发痛,却还是出声阻止:“不用了,阿菁姑娘在,不用再去请先生了。”
青宁看了看华菁,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
华宁看出她心情,便开口道:“娘娘,要请祖父来看看的,民女医术远不如祖父,况且,陛下也说了,若是娘娘醒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祖父来复诊!”
听了她这话,张婉柔才让青宁去请华太医。
华菁准备了温水给青宁,嘱咐道:“娘娘不能一次喝太多的水。”
青宁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这几天,也多亏了华菁在,不然,她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如此重伤的娘娘!
华菁道:“娘娘,民女要去给您调整药方,您和青宁姐姐先说话,但是不能说太久,还是要多休息。”
张婉柔朝她浅浅地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点头。
她这是知道自己要跟青宁说话,所以故意离开的。真是个伶俐聪明的姑娘。
青宁用勺子给她喂水,一点一点的,喂着喂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似乎是怕她看到,她趁着眼泪掉出来之前转头悄悄擦去了,然后再继续喂她喝水。
张婉柔自然能看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道:“青宁,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显得没出息,知道吗?”
“我都没哭呢,你这哭的,我也想哭了……”
青宁鼻头又是一酸,喂水都喂不下去了,转头狠狠擦了擦眼泪,然后才回来压着声音说道:“奴婢才没哭!”
沙子进眼睛了而已!
“好好好,没哭……你最坚强了!”
“跟我说说宫里的情况吧,那个姜云媚,皇上怎么处置的?”
这一次,她算是被害惨了,几乎两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这么大一个亏,她绝不能叫那姜云媚轻易躲过去!
一想到萧炆翊当时发疯的样子,她就感觉浑身冰寒,连身上的疼痛感都麻木了!
她见过深山中的豺狼虎豹,但没有任何一种猛兽,能与当时的他相提并论!
他不像猛兽,而像一个恨不得将她撕碎了,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的嗜血恶魔!
残暴,癫狂,血腥又恐怖!
“姜云媚被皇上一刀划了喉咙,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做的!”
青宁的一句话,让张婉柔从可怕的回忆中惊醒。
“什么?皇上一刀杀了她?还……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
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
姜云媚毕竟是姜家嫡系的嫡小姐!还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份尊贵的程度可想而知。
她想着,就算皇后不保她,太后也必然会保她!而皇上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怎么都能留她一命的……可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这么果决,当着太后的面,就将人杀了!
他这是得怒到什么程度啊?
也是,他可是皇帝!有人敢对他下药,还是这种凶猛的药,没抄她九族,就已经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了!
青宁又道:“不仅如此,皇上还跟太后和皇后说,从此以后,后宫不准出现姜家女!”
青宁虽然很**上对她家娘娘做的事,但从三喜口中听到皇上在坤宁宫和慈宁宫做的事之后,她心里的那口闷气,也算是出了些许。
这一次,皇上总算做出来点人事了!
上次,娘娘被太后打得丢了半条命,皇上是不了了之的,甚至没有对太后说半句重话!
后面好几次,娘娘被人算计,皇上也都没有对那些人怎么样,最多就是禁足。
这次见了血,想来这后宫要是再有人想算计娘娘,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了!
张婉柔这次昏迷了四天,时间不短,也不长。
萧炆翊先前的万岁山行程原本定在昨天,可因为张婉柔的昏迷,他硬是将行程延后了几天。
收到她醒来的消息后,萧炆翊将正在汇报东山情况的楼飞云直接丢下,快步进了后殿。
青宁看到他来,很快退到后面,但脸上的担心却更深了。
她总觉得,总有一天,她家娘娘得死在皇上手里!
萧炆翊走近,看着榻上依旧一片破碎模样的张婉柔,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已然波澜不平。
眼底的疼惜和内疚几乎溢了出来。
“丫头……”
张婉柔看到他靠近,眼底不受控制生出恐惧之色,即便她很想掩饰心中对他的害怕,可这一次,她做不到……
她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她在发抖。她想对来人浅笑,示意自己没事,可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根本不听她的理智使唤!
萧炆翊看见她这状态,伸出的手整个僵住,身子也停在脚踏上,寸步难进。
“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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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喉头也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恐惧的眼神……
是啊,经过那次非人的对待,她怎么可能不怕他?
他柔声开口,向来坚硬的轮廓线和眉眼,此时柔软无比。
“别怕,丫头,朕不靠近你,朕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张婉柔对上那已经恢复正常颜色,且无比柔和的双眼,内心的恐惧渐渐散去了一些,身体也不似刚才那样紧绷了。
直到他退后两步,她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身体控制权。
即便眼底的恐惧依旧在,也不会影响她对他笑了,“皇上,您别自责,臣妾知道,这不是您的错。”
萧炆翊心情更复杂了,眼眶都生出一丝丝疼痛感。
她都这样了,竟然还想安慰他……她都不会心疼心疼自己的吗?
“丫头,就算你想怪朕也没事,是朕对不起你……”
张婉柔摇头,“臣妾不怪皇上,皇上不是已经处置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吗?臣妾已经很满足了!只是……”
说到这,她神色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歉意:“皇上,您再给臣妾一点时间,臣妾会好起来的,臣妾一定会的!”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的恐惧,她会让自己努力忘记那一晚发生的事,消除自己对他的恐惧。
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女人长期害怕他,疏远他,让他感觉挫败和难堪。
她如今遍地皆敌,更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失宠!
然而萧炆翊只读懂了她的第一层意思,以为她是真心因为依恋自己,而决定努力忘记那晚的事。
他没有介意她现在的恐惧,只下意识地上前,想抚摸一下她的脸颊。可随着他一靠近,她的原本放松的眼睛瞬间紧绷恐惧起来。
他呼吸一滞,又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撤回手。
如今在她的眼里,他竟然堪比豺狼虎豹了……
察觉他凝固的表情和动作,张婉柔长长呼吸了一下,软软地朝他道歉:“对不起,皇上……”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对她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安慰道:“没关系,你先好好养着,过两日朕带你出宫散心,让你在宫外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
……
萧炆翊失魂落魄地回到前殿,那身影让侍立一旁的楼飞云都忍不住心惊。
他跟随皇上多年,见过的皇上,向来是那个端坐于九重之上,执棋落子,俯瞰众生的存在。
他不需高声,也不必动怒,甚至只消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便能叫多少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们,心惊胆寒。那是浸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掌控与从容。
可现在……
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那样一个高居云端、手握乾坤的人,跌落凡尘,显露出与寻常人无二的、近乎脆弱的颓唐来?
萧炆翊坐到御案之后,好一会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无力:“飞云,你说,若是你对一女子做了很恶劣的事,你会如何跟她道歉?”
楼飞云再次惊住。
道歉?
皇上?
第108章 礼物,铃兰花银玉镯
又经过几天的休养调理,张婉柔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至少能动弹了,也不会觉得那么疼了,就是,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动一下就能出一身汗。
青宁这些日子给她护理得很好,每天给她擦脸,擦手,擦身子,喂水喂饭;华菁则是帮她换药,煎药,针灸;冼儿也没闲着,带着人收拾明日去万岁山的行李,顺便时不时地去外面打听各宫的消息。
整个后宫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出过半点幺蛾子。
皇后说是抱恙了,据说是被姜云媚的死吓到了。每日都有汤药送过去,喝得干干净净地出来,连宫妃每日的问安都暂时停了。
其他各宫也是安分得很,几个身份最高的妃子都安歇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萧炆翊不知道是被她那天的态度伤到了,还是怎么了,两天都没露面。说起来,这还是他的乾清宫呢!
三喜倒是常来,一天来好几次,看望她的情况,还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昨天是流光浮云锦缎,今天是翡翠金玉祥云钗,上午是什么金丝蜜枣糕,下午是蜂蜜桂花糕,晚上又是各种珍贵药材炖出来补汤……
这还不算,龙眼大的东珠、西域进贡的琉璃屏、玄狐紫貂的裘氅……流水似的往她这里送,然后再并入她在承乾宫的私库。
这些东西,张婉柔只在太后、皇后,以及身为贵妃的张婉音身上看见过,奢华程度,叫人眼花缭乱。
不过这些她倒并不怎么在意,最令她诧异的是,方才睡醒间,她蓦然看见有两个陶瓷小娃娃,静**在她的床头。
一男,一女,皆是圆脸笑眼,双颊红晕,那弯弯的眉眼灿烂地笑着,模样憨态可掬。鲜艳的彩衣,在莹润的白瓷上,显得尤为明亮。
“这,不是宫中之物吧?”
宫里,可没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她拿起那两个小娃娃,入手是一片温润的凉意,但很快,便随着体温暖起来了,就连莹白的色泽也变得暖黄起来,有些接近人体的肤色,将那娃娃显得更活灵活现了些。
“咦?还能变色?”华菁看到后显得很是吃惊。
这东西在民间随处可见,但是能随着温度变化而变色的却很少见,几乎没有!
张婉柔也觉得很惊喜,很新鲜,从未见过能变色的陶瓷玩偶!
不禁问道:“又是三喜送来的?”
青宁上前递了杯盐水给她漱口,脸上略显难看:“方才,皇上来了,这是皇上亲手带来的。”
张婉柔讶异,抬头看她,仿佛是确认一般。
他来过?
青宁点头,眼神里也透着些许复杂:“皇上送了这两个小娃娃,然后在您榻边坐了一会便走了。”
她觉得,皇上对娘娘应是很用心了,至少很难有其他妃嫔会得到皇上如此重视珍爱……可一想到那晚娘娘凄厉的惨叫,以及那遍体伤痕,她就恨不得带娘娘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张婉柔看着掌心的两个小娃娃,心里比青宁的想法更复杂。
一个皇帝,平常送的那些东西算是比较官方了,代表着他对她的荣宠,这样的荣宠可以是贵妃,可以是皇后,也可以是任何人!
但,这个……
他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这一天,萧炆翊还是没来,或许,是怕自己的出现影响到她的心情。
作为一个皇帝,他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令人愕然了。
晚上,三喜照例又来了,张婉柔让青宁把下午吩咐炖的汤端上来。
“我病了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皇上头疾可有好些,这药膳汤是我亲自搭配,让青宁代为炖熬的,麻烦三喜公公代我送去给皇上。”
三喜面上一喜,立即接了过来,应道:“奴才遵命!”
正要走,他又回身,试探性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皇上的?”
张婉柔想了想,点头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皇上午间送的礼物,臣妾很喜欢。”
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萧炆翊听见这话,执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欣喜。
“她喜欢?”
三喜点头,笑着道:“娘娘很喜欢,一直握在手里头看着呢!之前,皇上送别的礼物,奴才都没见娘娘这么开心,这么上心过!”
萧炆翊放下笔,脸上也露出来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心,最纯粹的一抹笑容,“那可真要多谢楼卿了。”
他走出御案,意外地看向一直侯在旁边的楼飞云,“想不到,楼卿还有这等哄姑娘的本事?莫不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女子?”
楼飞云低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皇上说笑了,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仪的女子?此法子,也是臣回去问了镇抚司的弟兄们,从他们自身经验中挑选的一种。”
“只是没想到,能正中娘娘心怀。”
萧炆翊哈哈一笑:“人人都说镇抚司的锦衣卫,能止小儿啼哭,是阎罗殿的厉鬼,倒是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性情中人啊!”
“好!很好!赏!”
楼飞云眼底光芒流动,躬身道:“微臣替镇抚司的兄弟们,多谢皇上赏赐!”
“明日便启程去万岁山了,到了万岁山,你多搜罗一些这种小玩意儿,届时,朕重重有赏!”
“是,微臣遵命!”
楼飞云回到镇抚司之后,带着皇帝送来的赏赐,他手下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只有他没有。
两个同穿飞鱼服的男人揣着两大银锭走上来,好奇地问道:“头儿,皇上怎么会突然赏赐咱们?咱最近,也没干啥大事儿啊?”
“是啊!就连去东山的事,都是您一个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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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连我们都带着赏赐了?”
楼飞云没说话,只让他俩召集所有小旗以上的带职将领来开会。
这些人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毕竟皇上刚下了赏赐,甚至有人以为是要去干什么卖命的买卖。
结果,千户竟然来了一句:“所有人,说出一种自己哄老婆,哄心仪姑娘的法子!”
众人惊愕。
不是吧?
头儿不是宦官么?怎么还好奇这种东西?
哦,也不是,宦官也有成家立业的,许是,头儿遇上了心仪的姑娘了?
可这千年老冰山,也能化成水?
副手刘马腆着脸上前,好奇地问道:“头儿,谁啊?哪个女人能有这么大魅力,能入您的法眼啊?”
另一个副手辛勤,也如同长舌妇般地凑过头来,问道:“头儿,啥时候认识的姑娘啊?高矮胖瘦?漂亮不?哪里人?”
楼飞云俊美的脸上泛起丝丝寒意:“你们俩,自行下去领十杖棍,再来回话!”
顿时,两人脸成了苦瓜,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碎嘴,而是把自己的经验都说了说。
楼飞云静静地听着,又让另一个手下将这些法子全都记下来。
翌日清晨,他带着刘马和辛勤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让两人照着名单搜集物品。
路过一处小摊贩时,他停下脚步,目光停在一只镂空雕饰的铃兰花银手镯面前。
那镯子通体以银丝细细錾刻而成,花瓣是以温润白玉镶嵌,玉色莹白如雪,衬得银质越发清冷。
精巧的雕工和别出心裁的设计,将铃兰清洌温婉的韵致,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触手便能搅动暗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镯子,他的脑海中,竟然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女子莹白脆弱的脸庞,还有一双带着惊慌的清澈双眸。
“上差可是看上了这个镯子?”小贩有眼力见儿,当即将那镯子拿起来递到他的面前。
“上官好眼光,这花样,整个京城您都找不到第二家能有的!据说,这叫铃兰花,乃是番外的花种。内子也是从一本外来书籍中看过这花样,耗费数月心血制作出来的!”
“如此精美的镯子,送与心上人,最合适不过了!”
“心上人”三个字,令他眉眼冷了冷,抬眼看他,眼底明显带着不悦。
小贩被吓得表情直接僵住,不敢再说话。
“多少钱?”
小贩脸上浮现僵硬的笑,道:“要,要不您,您拿走吧,不,不用钱……”
别要他命就行。
楼飞云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个银锭轻轻搁在了桌子上,随后将那只手镯收进了怀中。
“楼千户?”
楼飞云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周检讨?”
翰林院检讨,周瑾臣。
第109章 周瑾臣:我有一表妹
这次去万岁山,周瑾臣也被钦定随行,是冥王亲自向皇上请求的。
而皇上,似乎对这个人也很好奇,还特意让他去调查了其身份背景,为人品德。
他还记得,在他将查到的消息回禀皇上之后,皇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他没看懂那眼神中的情绪。
周瑾臣出身世家,一身天青色直缀素绸看似普通,但在行动间,隐约能看见道道银色流水暗纹,在日光下浅浅闪烁。
他笔挺的背脊仿佛从来不会弯,明明一身书卷气,却能让感受到一种深藏不露的凛冽风骨,好似文弱的皮囊下,藏着一身如松如剑的刚硬。
他朝楼飞云浅笑,疏而不远:“没想到,镇抚司的千户,竟然会逛小摊贩,买这些百姓们手上的小玩意儿。”
楼飞云眼神示意刘马、辛勤去其他地方继续采买。
等两人走了,楼飞云朝他道:“奉命行事而已。周检讨这是刚从冥王府回来吗?”
冥王跟周武侯是好友,所以对周瑾臣这个好友儿子,也很是欣赏。
他从来不在外面宣扬自己周武侯世子身份,并且从小便寄居外祖家,低调苦读,一路凭真才实学考到进士。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入翰林院,并在翰林院深受重用!
最难得的是,他在翰林院的同僚,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
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清冷自傲,从不倚仗世家身份的低调和淡泊了。
周瑾臣抱着几本书,眉眼是贵家公子与生俱来的清贵和干净,“冥王爷给了我几本国策谏书,说是过几日皇上要召下官考教。”
楼飞云点头,对这话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皇上很久之前就对他好奇了,召见他是迟早的事。
周瑾臣见他打算结束交谈,犹豫了一下,问道:“楼千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飞云沉默,却也随他来了一处偏僻处。
此时的周瑾臣显得有些拘束,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一般。
“周检讨有什么事可以直说,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
周瑾臣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有一事,下官想请楼千户行个方便。”
“周检讨不必如此,你虽然官居九品,但实际上还是周武侯世子,身份不比我差。有事你直说,能帮上的,我尽力而为,帮不上的,也请见谅。”
听得此话,周瑾臣也不再拖沓了,直接道:“我有一远房表妹在后宫为婢,听说近日后宫动荡不安,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我只想请问楼千户,这些日子的动荡中,承乾宫可还安全?”
楼飞云眸色微变,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周瑾臣见他神情转变,当即解释道:“楼千户不要误会,我那远房表妹是一个叫青宁的婢子,在宁嫔娘娘手下讨生活,下官就是想知道,她近况如何?”
楼飞云神色冷了冷:“周检讨出生世家,应该很清楚,后宫内闱之事,不得外传!”
“不管是婢子也好,表妹也罢,一旦进了宫,便与外界男子不再有关!”
“周检讨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想到,若是本官将这话传达给皇上,您会遭受何种后果!您口中的那位表妹,又会遭受什么后果!”
周瑾臣没想到楼飞云反应这么大,看来,是他对他的评估出了错。原本以为他虽疾恶如仇,但是个性情中人,一个小小婢子的情况应该还不至于故意为难。
可没想到,他还真是铁面无情!
他后退一步,神色恢复清冷淡然,微微躬身,“多谢楼千户提醒,下官受教了,今日,就当下官从未见过楼千户!”
说完,他转身离开,眉间在转身的刹那染上了几分担忧。
若不是听说姜家二房的嫡女死在宫里,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竟然想着会找楼飞云探听消息!
那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都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里,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丫头,处境该是何等艰难?
他真是后悔,当初得知她要进宫,就该第一时间带她逃离京城的!
什么理想抱负,什么宰相天下,若是要以她去换,他不愿!!
可是,当初他错过了,此时的后悔内疚,已然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希望自己快一点!
再快一点!
等到他有资格成为皇子师,或许,未来能有机会见她一面。
再见面,他定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与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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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看他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表妹……
呵!
*
张婉柔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此时她满心欢喜,只因为终于可以出宫透气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后宫,便是一两天,她也觉得开心!
何况,这次是去很久,说是只要她不想回来,就可以一直呆在那!
好在万岁山离京城不远,就在京城郊外三十里处,即便宫中有什么事,来回处理也不算太折腾。
“许是心情好了,娘娘的身体也好得快了,都能下床走动了!”
“要是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养调整,想来应该很快就能康复痊愈了!”
青宁看她在院里,任由阳光撒在自己身上,面上是无比惬意的模样,她这心里就也跟着高兴。
张婉柔弯起眉眼,朝她笑:“可不能这样说,我能好这么快,自然是要谢谢阿菁妹妹和你们几个的周到照顾!你这话,可是要将你们的功劳全都抹杀了呢!”
青宁毫不在意,“只要娘娘能好,我才不要什么功劳!”
张婉柔笑她:“你不要,那阿菁妹妹可不能不要!日后,她还要靠着功劳进入太医院呢!”
华菁走过来,端着一碗药,眨了眨,“娘娘,您是说,可以让我进入太医院吗?”
“可是祖父不是说,女子不能成为太医?还说没有先制!”
张婉柔接过那黑漆漆的药,眉头一皱,头一仰,一口就给闷了!
那气势,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气!
“没有先制,便创造先制!本来规矩就是给人打破的!”
喝完药,她将药碗还给她,苦得直皱眉:“你就告诉你祖父,说是宁娘娘说的,未来,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太医!”
华菁一脸激动,扬着声儿道:“好,等回去我就要告诉祖父,阿菁以后,要当大靖第一名女太医!”
几个女子一起笑,一点也没有“主仆有别”的气氛,反倒像是姐妹叙话一般。
华宁拎着药箱走到院廊下,听见的就是自家孙女那豪气云天的话,当即没好气地打击道:“就你这资质,连做个江湖郎中都费劲,还第一名女太医?你怕是在做白日梦吧?”
第110章 女子该有的人生
华菁转头看去,脸上一喜:“祖父!”
可或许是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面上的喜悦顿时消散,哼了一声:“祖父!您怎么老是泼我冷水啊!娘娘都说我可以的!”
华宁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要是有宁嫔娘娘的一半天分,祖父也不至于说这话!”
再说了,太医院那么好进的吗?
若是华菁有宁嫔娘娘那个资质,说不定还真能**,可惜,她的资质,还是差了些。
华菁不开心了,哼了一声,耷拉着个脸站到一旁去。
张婉柔无奈地看向华宁,为华菁打抱不平:“先生,您这话就有点不合适了。阿菁妹妹的天分,比太医院里一半的太医都要高,医术也是不遑多让,您凭什么就说她做不了女太医?”
华宁放下药箱,“娘娘,先诊脉吧。”
张婉柔乖顺坐下,让他诊脉。
华菁在一旁道:“今日阿菁已经给娘娘诊过脉了,娘娘身体好多了,只要将原先大补的猛药稍稍调整剂量,加以茯苓和白术等温补药材,用上两个周期,身体便能大好。之后,再看情况调整用药剂量,相信很快就能痊愈了。”
华宁收了脉,又考教了她几个问题。
华菁回答得都很好,就是张婉柔都觉得,华菁在医术上的天分,未来必定能超越她的祖父!
宫中向来无女太医,也许未来,她真的可以开创这个先河!
华老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眼底扬着几分满意和自豪。
他这个孙女的天分虽然比不上宁嫔娘娘,但是比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就是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张婉柔见他先是满意,而后又叹气,便猜到他心中担忧了。
“先生放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定能让阿菁妹妹学有所长!”
真要得宠了,就是让萧炆翊开个女太医的先例又如何?
这天下,凭什么做官的只能是男子?若是女子也能有识字学艺的机会,又怎会被困在后宅,只于井中观天?
若是女子也能有营生赚钱的机会,能当家做主,能做官经商,那又何必依附在男子身上,给人为奴为妾?
祖母说过,远唐盛世,女子经商者不在少数,女子为官者也大有人在,甚至一族之主,也有的是女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女子就再也没有话语权了!
女子不能经商,女子不能为官,甚至连女子学堂都几乎看不见了!
即便富贵之家能让女子识字,可她们看的书都是什么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都是讨好男人的东西!
好像女子生来,除了依附男人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意义了。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只是作为男子们换取利益的工具,也不该仅限于他人口中的“贤妻良母”。
女子,应该跟男子一样,身份是多元化的,人生是精彩的!
这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感悟!
若有机会能站到那最高处,她必定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子,有个不一样的人生!
华宁不知道她心里那惊天动地的念头,只摇摇头道:“若是娘娘说,让阿菁进入太医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这太医院也不是什么善地,她一个女儿家,实在是不……”
话音戛然而止,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他连忙道歉:“娘娘,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太医院都是男子,阿菁她一个女儿家,实乃有诸多不便。”
华菁不乐意听这话了,上前道:“祖父,可是您不是说过,为医者,不该有什么男女之别的区分吗?”
“即便我进了太医院,我做自己的工作,与他人何干?即便是与别的太医交流医术,那也仅限学术上的交流,怎么就不合适了?”
“况且,我还听说娘娘之前也去过御药房学习医术来着!”
“娘娘都能去,为何我不能?”
华宁目光冷冷一瞪:“你能跟娘娘比吗?你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爷爷对你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你以后能在外面经营一个小医馆,为百姓们出一点力就行!”
华菁听着这话,委屈得眼眶都湿了。
他们家几代都是太医,祖父这一脉,就只有她一个孙子辈,她不想因为自己是个女儿身,就将华家世代太医的路子断了。
同时,也想证明给华家其他经商的分支看,自己即便是个女儿身,也同样能将华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张婉柔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对华宁道:“若是,以后太医院设立一个女子医师部,面向天下女医者征招有志之士。只要有本事者,经过层层选拔,皆有机会进入太医院任职的话,那先生可愿意让阿菁进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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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宁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不可思议。
难道,宁嫔娘娘的意思是,专门设立女太医职位?这,可是带官衔了!
大靖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真的能做到?
“娘娘……”
“先生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华宁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而后回道:“若太医院真有这么一个部门,阿菁又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话,那,微臣自然是愿意的。”
张婉柔笑了:“行,那咱们就说好了,若是未来真有这么个存在,先生可不要将阿菁藏起来了哦!”
华宁点头,但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没多少信心。毕竟,这能算得上是改变朝廷体制的大事了!
别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就是将来成了妃,那也不可能改变得了一个时代的体制的。
而且,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即便她再得宠,皇上也不可能让她插手朝政的!
三喜这时候过来了,问张婉柔收拾好没有,准备出发了。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了十分舒适的车架,怕颠到她,给车里铺了近十层的棉花被!
那柔软度,可想而知。
皇帝御驾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闹市。即便清场,也有无数百姓在远处街道高楼或者屋顶上遥遥相望。
层层兵马守卫的街道巷子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窜了个脑袋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机灵。
他在官兵身后的巷子里来回地蹿,目光直盯着御驾中最豪华的那辆马车。
有士兵察觉异样,回头看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因为张婉柔身体还没好的原因,华菁也跟着一起去了万岁山。
路上,华菁问她,是不是未来真的有一天,能在太医院开辟一个女子太医的部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那天下学医的女子,也就都有出路了!
毕竟,太医院都有女医者了,那民间为何不能有女大夫坐堂问诊?
宫廷的一个小改变,影响的就可能是天下!
张婉柔很诧异她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面!
她这想法,为的可就不是自己了,而是天下学医的女子!
若是将来能走上官途,或许能为大靖女子谋一份不一样的出路!
至此,张婉柔对设立女子太医部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第111章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
万岁山行宫。
萧炆翊给张婉柔准备的住处,是寿皇殿的偏殿后殿。主殿就是萧炆翊处理政事和休息的地方。
由此可以看出,这座宫殿的奢华程度该是何等惊人了。
这殿中不仅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就连配置的宫人奴婢,都是最守规矩,最老成,最本分的!
这里的规矩没有宫中那么多,但也不少,很多都与宫中的规矩不一样。但第一要点,就是寿皇殿的正殿,乃是陛下处理政务之地,宫妃女子,不得入内!
不仅宫妃,除了官员之外,能进入寿皇殿前殿的,只有指定的一些人,那些都是皇帝亲卫。
这种设置,主要也是为了避免有不轨之人想要刺杀皇帝。
青宁和冼儿她们一进宫就被叫去学习这边的规矩去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
张婉柔在后院的躺椅上躺着,闭着眼睛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又惬意。
这里的空气也很好,跟她以前在景山住的时候一样,鼻尖散发的,不是宫殿里那些精心调制的制香,而是充满自然的气息的草木香。
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舒服又惬意……
她怡然享受着,忽然发现眼睛上的暖流被阻隔,感受到的光线也暗了暗。
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一身玄色长袍上,以金线绣着腾龙飞舞的花样。
一见龙,她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脏还是漏了两拍,而后猛地跳动起来,微微抬起的眼睛里,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恐惧。
“朕吓到你了?”
直到听见这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双略带歉意的眼睛,她的心跳才平复了下来。
这是潜意识在告诉她,他理智清醒,没有危险,所以她的身体才会解开防御体系,让理智接管身体。
“皇上?”
她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
“不用起来了,朕就是来看看你。”
萧炆翊亲自从旁边端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她的躺椅边上,看她脸上恢复不少血色,面上也是放心了不少。
他伸手,想替她捋一捋额间碎发,可她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他感觉心里一阵苦涩……
她究竟对他怕成什么样,才会这样一次次恐惧他的靠近?
他不忍再让她生出恐惧,身体往后退了退,手掌也收了回来。
张婉柔看出他眼中失落,当即主动伸手,握住了他撤回的手。
柔软的指尖仿佛温暖的水流一样,轻轻包裹而来,一丝暖意,瞬间随着那感受遍流全身。
他眼底绽放出一丝惊喜,她,不怕他了吗?
她朝他浅笑,没说话,主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不怕他了?不,她怕!那些阴影还未散去,那些记忆还会在噩梦中时时浮现,她做不到不怕他。
但是她也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很努力地忘掉那些记忆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他的心更紧地握住。
萧炆翊也沉默着,生怕打破了她对他难得的平静。
两人这么静静地相望着,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下来。
青宁和冼儿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没等进入院子就被三喜等人拦下了,只在外面候着。
三喜忍不住感叹:“我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皇上有这样温情柔软的时候呢!感觉皇上,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呢!”
青宁听了这话,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只淡淡问道:“听说,这次来万岁山,皇上不止带了娘娘一个妃嫔来,还有好几个嫔和婕妤?”
三喜脸上笑容一僵,偏头看去,“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皇上不是下令不让宁嫔这边儿的人知道吗?他们都瞒着呢!哪个不长眼的敢乱说话的?
青宁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她刚刚去听行宫总管嬷嬷训话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几个熟人。
一个安嫔身边的婢女,叫春雨,之前她们住在一个偏殿里,常有见面的机会,所以即便隔着很多宫女,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了春雨,还有元嫔身边的贴身婢女蕊彤,其她的她虽然不熟,但在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也都见过。
皇上说带娘娘出来养病散心,结果,还带了那么多妃嫔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将娘娘折腾成这样,然后还要趁她重病的时候,当着娘娘的面去宠幸别人吗?
皇上,简直就是没心!
成方站在前面,听了她这一心不满的话,回头看来,“皇上是一国之君,出行宫外,怎么可能就带一个嫔妃?”
“青宁,你是宁嫔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要知道你所言所行,皆代表宁嫔娘娘!”
“就你方才那两句话,要是传了出去,明日就会有指责宁嫔心胸狭隘,意图专宠的折子递到皇上跟前!”
青宁脸色一白,脑袋也低了低,“是,奴婢知错了。”
成方并未止住话,而是继续道:“后宫不是一方宅院,说话做事,要思虑周全!否则,一步行错,你害的就不会是你自己,而是你这一整个宫的人!”
“甚至,就连娘娘也会被你连累!”
“你若是真心为宁嫔娘娘好,以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多思考!”
青宁原本脸上还有些难堪,但听到这,她已经彻底意识到,成方公公是在提点她了。
她朝成方深深一鞠躬,由衷感激:“奴婢明白了,多谢成公公教诲,日后,青宁定会谨记于心!”
成方点头:“皇上所行之事,皆有深意,更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能揣测的。此事,你不用告诉宁嫔娘娘,让娘娘安心养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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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紧事。”
青宁点头,“是,公公,奴婢明白了。”
另一边,张婉柔对这些毫不知情,在他柔软的眼神中,她眼底的恐惧也驱散殆尽。
她伸出左手,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皇上伸手。”
他虽然不解,却还是将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什么?”
她拳头在他手掌上展开,随即,一个温热的,带着一脸欢笑的瓷娃娃便落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
“这个是我,送给皇上!希望皇上以后在处理政事的时候看见她,就像看见我一样!”
萧炆翊目光看着那胖乎乎的,笑得十分灿烂的小女娃,目光越发柔软了些。
“这个是你吗?”他笑着,微微摇头:“那可太不像了!”
张婉柔怔了怔,“怎么就不像了?”
萧炆翊看着那娃娃笑:“你起码得再胖二十斤,才能有她这个圆润小脸呢!”
“回头多吃点,朕觉得,你也得长得这么圆圆润润的才好看!”
她瘪了瘪嘴:“皇上是觉得臣妾现在不好看吗?”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要是这山上风再大一点,估计都能给你吹折了!”
她哼道:“那不可能!”
“哦,怎么不可能?”他微微扬眉,很喜欢跟她这样聊天的轻松氛围。
“有皇上在臣妾身边,臣妾不可能会被风吹走的,因为皇上会紧紧拉着臣妾,对吗?”
萧炆翊勾着唇角,点了点她的鼻子。
随即将那娃娃收进怀中,而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另一个东西:铃兰花银玉手镯。
张婉柔看得眼睛里一亮,甚至都坐起来了,“哇,好漂亮!”
“这是什么花?像个小铃铛一样!”
“说是铃兰花,番外的花种,咱们这没有。”
张婉柔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透过镯子,看到了一朵洁白莹润,又小巧可爱的清冷小花。
“皇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玩意儿?这些都不是宫里的东西吧?”
还真是有心了呢。
萧炆翊嗯了一声,“朕让楼飞云从宫外搜罗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可也就这个能让人眼前一亮。朕一看到它,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虽然料子不是上乘的,工艺也不算太精妙,但胜在花样别出心裁。”
“回头,朕让人用上好的料子重新打造一只出来,必定更好看!”
张婉柔小心地将镯子套在手上,左右翻转,真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笑容也更明媚了些:“谢谢皇上!”
此时,成方进来禀报:“皇上,冥王爷带着周检讨在前殿候着了。”
“周检讨?”
成方见他没反应过来,当即道:“是周武侯府的世子,瑾成世子。”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张婉柔眼底的光瞬间变了变。
第112章 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即便她眼神的变化很细微,但萧炆翊还是察觉到了。
成方退下后,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她:“周瑾臣与你是旧友?你想不想见他?”
张婉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些,探究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仿佛想要求证什么。
她垂下眸,淡淡道:“臣妾现在是皇上的妃子,自然是不能与外男见面的。”
“况且,他常会去看望祖母,万一让祖母知道我现在这样,祖母肯定会担心的。”
萧炆翊顿了一下,神色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好,那就等你好点,再让你们见面。”
“朕还要去处理政事,晚上来陪你一起用膳,可好?”
张婉柔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青宁目露担忧地才上前:“娘娘……”
她不明白皇上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这么说,还是想要试探娘娘?
张婉柔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萧炆翊最后那句话,究竟有什么用意。
不过,她能察觉出来,方才萧他在试探她对周瑾臣的态度。
一想到这,忽然就觉得手上的镯子,也没那么好看了。
她躺回椅子上,无奈叹息:“哎!我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放过我?”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离开后宫那个是非之地,她就想好好疗养一下,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
青宁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再加上这件事,整个人脸色就显得更难看了。
后面几天,萧炆翊每天都会来看张婉柔。每次来,也都会带着不同的小玩意儿过来。但自从那天被试探之后,她就对所有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了。
甚至,每次听他说话,都要仔细琢磨一下,他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好在这些日子,他都是来看看她就离开了,并没有多做试探,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许是政事繁忙,这些日子,他竟一次也没有在这里过夜过!这让她感觉很奇怪,同时也感觉自在不少。
除了青宁每日耷拉着个脸外,张婉柔觉得这宫外的日子真是舒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她身上的伤也日渐好起来。
闲暇时,她会跟华菁聊聊医术,每日清晨,也会早起锻炼一会身体,增强体质。
她甚至还跟华菁一起,研究出了一种十分有效的生肌淡痕膏。只要在伤疤上薄薄地抹上一层,坚持半个月,疤痕便能变淡,甚至完全消失!
这种膏药,就是太医院的上好的冰肌散也比不上!
华菁说:“这膏药这么好用,改日,我拿去父亲药房里做出来,对外卖,到时候挣了钱,给娘娘您分一半!”
张婉柔眼神一亮,一口应了下来,“可以啊!那咱俩合个伙吧!以后赚钱了五五分账!”
华菁听她这话,眼底一片诧异,“娘娘,您这话,好接地气儿啊!”
张婉柔不由得一怔,接地气儿吗?
是啊,她本就来自市井,只是这后宫待久了,她都要忘记自己原来是怎么说话的了。
眼看着她的身体要好了,华菁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她虽然不舍,但华菁毕竟刚刚及笄,又是华家的掌上明珠,这长期呆在皇帝后宫,只怕对她名声会有所影响。
所以,自打华宁说华菁父母在家思念女儿之后,她就明白了。
华菁临走时,还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舍不得离开,想一直跟在她身边。张婉柔只好跟她承诺,等有朝一日,一定让她光明正大地进入太医院!
这些时日,她便好好学习医术,积累经验,等日后机会来了,才能先人一步。
华菁将这话听进去了,回去之后更加努力用功了,甚至还在外面开了个药堂,免费问诊开方,引得京中不少贫苦百姓前去看病。
华宁每次来说到华菁的时候,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张婉柔只羡慕地看着他,心想,要是祖母也能因她自豪便好了。
这期间,她找了个借口召见了孙小菁。
萧炆翊倒也没有为难,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是在别院,这次,萧炆翊没让人跟着孙小菁,而是给了张婉容充分自由的空间。
“听说娘娘受了伤,我家也没什么珍贵药材,便只好做了您之前说很喜欢的山楂芙蓉糕。娘娘,您尝尝?”
孙小菁将带来的点心拿出来,搁到张婉柔手边。
“谢谢卉儿姐姐了!”张婉柔朝她笑了笑。
孙小菁受宠若惊,“娘娘可不敢这么叫,臣妇当不起。”
“哪有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张婉柔拉她坐下,笑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卉儿姐姐。我给姐姐准备了一些礼物,一会走的时候带上。”
“臣妇不敢!娘娘是臣妇的救命恩人,一点小事,何须娘娘特意赏赐?”
张婉柔发现,孙小菁这次来,明显比上次显得拘谨很多,说话也不如刚认识时候那般随性了。
她不解,问道:“卉儿姐姐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很是开朗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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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怎么现在变得小心翼翼的了?”
孙小菁扭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担心什么。
张婉柔随她看去,当即道:“青宁,你让大家去院外候着吧,我与卉儿姐姐说说体己话,不想有太多人在场。”
等院中只剩她一人时,孙小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开口道:“娘娘,方才真是对不住,我家夫君说了,在宫中说话要特别注意分寸,不然行差半分,都能惹来灭顶之灾!所以我才……”
“我也不喜欢那样说话,可是有外人在,我又不得不装,不然回去之后,夫君肯定又要念叨我!”
见她一瞬现形,张婉柔也是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卉儿姐姐怎么说话文绉绉的了,感情,都是让夫君调教出来的啊?”
“看来,姐姐找到夫君之后,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官夫人的气派了!”
孙小菁脸颊微红,“娘娘,您可别取笑我了!您知道的,我就是一个铁匠之女,大字不识几个,能嫁给有良心的夫君,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至于什么做官不做官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张婉柔点头,面上浮现几分调侃之意:“这么说,章大人如今对你很好?”
孙小菁年龄不大,也就比张婉柔大了五六岁,只是之前肤质粗糙,所以看起来显得大了些。
这段时间在京城被娇养,如今她的皮肤也变得白皙娇嫩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
之前在回京路上初见孙小菁的时候,她一身狼狈,所带的行李也被土匪抢了。要不是遇到她和周瑾臣一行人,只怕她的命都没了!
周瑾臣说过,京郊很少会出现匪患,毕竟是天子脚下。可那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匪徒,刚过去的一支富庶商队不抢,却盯上了一个小小的女子!
**就算了,还要**!
周瑾臣说,那伙人来得不正常,也不知道后面抓获的几个匪徒送官之后,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夫君,他是很好的人的!”说到章程,孙小菁脸上露出一抹绯红的笑,样子也不由得娇羞了几分。
张婉柔真是诧异的不行。
先前认识孙小菁的时候,她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也没个分寸,怎么现在一副女儿家的羞涩模样了?
还记得她第一次见自己,就盯着自己看了好半天。
最后来了一句,“我滴个天爷哎!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难怪男人们都喜欢三妻四妾了,这搁我,我也想娶好几个老婆了!”
第113章 情窦初开,芳心暗许
这话听得张婉柔和旁边的周瑾成一起僵住,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甚至,她连周瑾臣都敢调侃,说什么:“也就周公子这样的俊郎君,才配娶恩人这样天仙儿似的姑娘。”
“不过,也只能娶一个,要是多娶,那我们天仙姑娘可就看不上公子了!”
当时周瑾臣和张婉柔被她说得红了脸,周瑾臣更是多次解释自己跟张婉柔之间的清白关系。
可孙小菁全然听不进去,还说什么,“你们城里人就是脸皮薄儿,你俩这眼神都这么明显了,干嘛还藏着掖着的?”
“我看你们也到年纪了,这次回京,应该是要议亲了吧?”
“到时候,可要给我送一张请柬啊!”
其实,她应该感谢孙小菁的,要不是她多次调侃,她也不知道周瑾臣心中真实的想法。
哪个少女不怀春?
张婉柔上半辈子见过最优秀的男子,便是周瑾臣了。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挡不住他的清俊魅力,曾芳心暗许。
只是,经过孙小菁几次插科打诨,也让周瑾臣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周某这一辈子,誓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封侯入相!那会是一段很遥远,也很孤独的路,在实现理想之前,周某无心男女之情。”
若不是他的这句话,她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认命进宫为妃。
进了宫,见了皇帝,得了宠幸……之后,她的心里,便也只留得下皇帝一人了。
可最终,她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娘娘,您想什么呢?”
孙小菁见她失神,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张婉柔回过神来,惊讶自己竟然联想了那么多事。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你,一下子想起很多往事。”
孙小菁奇怪:“很久吗?不就几个月的事。”
张婉柔笑了笑。
对她来说是几个月的事,可对自己来说,那却是上一世的事了!
孙小菁不纠结这些,赶紧将要紧事说出来。
“对了娘娘,平西侯府的白姨娘曾来找过我,她说若是您召我觐见,便让转达一些话。”
“白姨娘说:小心身边女婢!”
张婉柔清澈的眸子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孙小菁摇头:“我也不知道。白姨娘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在京城的醉香楼见面。可是我到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
“正准备走时,忽然在醉香楼的廊道上与白姨娘迎面碰上。”
“还不等我说话,她就给我使眼色,好像不方便说话的样子。”
“随后,她故意撞了我一下,趁着给我道歉时,悄悄送来的这么一句:小心身边女婢!”
“我身边没有婢女,所以我才敢肯定,白姨娘是想提醒你!”
张婉柔正色,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孙小菁肯定地回答。
白书芽毕竟是张婉柔的亲身母亲,她那边的事,她必定是要上心的,所以这时间,她也记得很清楚。
张婉柔陷入沉思:五天前……难道说,姨娘知道我来万岁山行宫了?而且,她还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一些隐秘消息,想要通过孙小菁转达给我……
不方便说话……难道是有人限制了她的行动?还是有人在暗中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张南星和张北辰呢?你可有找过他们验证这个消息?”她又问孙小菁。
孙小菁摇头,“南星和北辰两位公子,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平西侯府了。好像出京了一段时间,现在不知道回来没有。”
“而且平西侯府现在闭门谢客,连府中采买都是叫人送上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张婉柔神色凝重,眼中疑惑更深了:“闭门谢客,应该是侯夫人那件事导致的……”
之前她还担心徐梓慧的事儿一出,张南星和张北辰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可孙小菁刚刚的话,他们应该是安然无恙的。
只是张克荣此时草木皆兵,或者又有什么别的谋划,所以才隔绝了侯府与外面消息的互通。
不管张克荣想干什么,只要姨娘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至于姨娘说的那句话……
她抬眸,朝外面看去,外面是青宁、冼儿还有几个从后宫带来的婢女。
这些都是家世清白,也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婢女,不应该会有问题才是……
姨娘说的,会是谁呢?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有那个婢女,她又是谁的人?想做什么?
只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话,她根本猜想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件事我知道了,暂且放放。我今日找你来,是有另一个事的。”
“我听庄妃姐姐说,上次,她有托你找一个人?你可有找到?”
孙小菁神色立即变得紧张且小心起来。
她环顾四周,低声道:“找到了!是个卖油郎!凭借着一张俊俏面容,那油铺的生意不知道多好!!”
“只是,我一跟他说庄府的事,他就冷着脸将我赶走了,还说不认识什么庄家人……”
“我还想着,是不是庄妃娘娘记错了?还是我找错了?”
话音一落,张婉柔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他,看他认不认!”
“若是认了,你便让他立即动身去东山,寻找庄家妇孺的下落。”
“若是找到人,便即刻带他们离开东山,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隐居起来。”
说完,她又取出一张帕子来,“这张帕子,是我给他的。但是,给他之前你要问他,是否愿意为庄家赴汤蹈火?”
“如果他说是,你便看他的态度,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坚定的,再将这个帕子给他。”
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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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不知道这帕子的秘密,但连续两次,她也猜到了一些。
只是,“这帕子上什么也没有,他能看懂吗?”
张婉柔微微侧了侧身子,低声道:“姐姐附耳过来。”
……
时辰差不多了,孙小菁也到了出宫的时辰了。
临走时,她想起一件事。
“对了娘娘,前些日子周公子来找过我,问我进宫可有见过你。我想起上次贵妃欲诬陷你和周公子的事,便隐瞒了我见过你的这件事。”
“娘娘,我这样做,行吗?”
还是说,她其实也想让周瑾成知道她的近况?
如果是,她可以代为转达。
“你做得很好。”张婉柔朝她笑,“若是有一日你能再见他,就提醒一下他,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不然只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麻烦。”
孙小菁明白了。
张婉柔亲自送孙小菁到寿皇殿外。
“娘娘,您身体还未康复,快别送我了。”
张婉柔笑了笑:“无碍,我在后殿闷了太久,也该出来走走了。再不走动走动,人都要废了!”
“对了,让你从京城来万岁山见我,你家夫君可有怨言?他不会怪我太不体恤你吧?”
先前被她调侃多了,今天,她怎么也该找回点场面来,总也得叫她体会体会被人调侃的滋味啊!
果然,一说到她那个夫君,孙小菁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红晕。
“娘娘,我家夫君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嘴上怎么说,但只要我认定的事,他也还是会容着我的。”
“也是巧合,皇上今日也召他商量国事,所以,我们是一起来的。”
“一会,我去行宫外头的马车里等他,而后一同回去。”
张婉柔眉眼展开,真心替她开心:“他如今官至三品,却不嫌你是铁匠之女的出身,还事事顺从,当真是个好夫君!”
“先前听你说,他带着母亲进京为官,却留你一人在睢县老家照顾重病祖母。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表面哄你在老家给老人侍疾,实则他在京城已经另有家室了呢!”
“可真是没想到,这章大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身居高位,却洁身自好,独在京城,却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只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章程’来了吧?”
“当真是令人钦佩!”
孙小菁脸上红成一片,心中骄傲又自豪,还不等说话,就听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威仪沉朗的声音。
“看来,宁嫔对章大人评价很高啊!”
众人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除了张婉柔之后,全部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婉柔目光扫到萧炆翊身后的几人,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第114章 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萧炆翊身后跟着几个男子,三人身穿官袍,颜色不同,图案不同,但皆是清俊男子,随便一人都是人中翘楚!
还有一人穿着玄色黑金**袍,一身气势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这些人站在萧炆翊身后,不仅没将他比下去,反而将他衬得更是天威自成,威严无上,仿佛那天上神龙,自与凡尘高出一线!
“都起来吧。”
他背着手,走到张婉柔身边,抬手扶起她,神色莫名变得温柔下来。
“你身体才好一点,怎么就出来了?”
张婉柔起身,目光定定地落在萧炆翊的脸上,再一次压下心中惊艳,展颜笑道:“天天躺着,臣妾都快不会走路了。正好章夫人来,臣妾便出来送送她。”
“皇上怎么在此?”
她们的位置处于偏殿外,萧炆翊处理政事,应该是在正殿。虽说正殿偏殿都属于寿皇殿,但位置上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先前与皇叔他们商讨一些事情,说完了,便带他们出来走走。”
“毕竟是皇家行宫,朕的臣子们来了,总不好只让他们干活,也要带他们赏赏园林风景嘛!劳逸结合,才不至于让下面的臣子觉得朕刻薄。”
说完,他朝身后几人招手道:“这几位,除了飞云你见过,其他人你还没见过吧?”
“冥王,朕的皇叔,先前一直在幽山隐居,前些日子才回京。”
张婉柔听罢,赶紧上前:“臣妾见过冥王爷。”
冥王虽然是萧炆翊皇叔,但年龄并不大,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弟弟。当初萧炆翊十六岁便能夺回朝政,也多亏了冥王萧沉的帮助。
后来,萧炆翊政权稳定之后,他便提出归隐,躲到幽山去了。
冥王只淡淡点头。
张婉柔起身,就又听萧炆翊介绍了另一个男子。
“章程,方才你口中,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人的,就是他了。”
章程一身绯色朝服,腰间配紫色绶带,乃是所有人当中,除冥王外官阶最高之人。
他上前一步,恭敬福身:“微臣见过宁嫔娘娘。”
张婉柔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小菁,然后看向章程,连忙道:“章大人快免礼!久闻大名,今日一见,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英朗不凡!”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朕还是第一次听见宁嫔如此夸赞一个男人,章卿,看来你家夫人没少在宁嫔面前说你好话呢!”
这话可轻可重,至少章程被吓得后背一阵发麻。
“启禀皇上,内人刚从偏远老家来京,宫中许多规矩都不了解,许是失了分寸,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还请皇上恕罪,待微臣回府之后,必定好生训诫,绝不会再让她胡言乱语!”
孙小菁听了这话,眼眶微微发红,心里也是满腹的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赖人?!
张婉柔见状,赶紧道:“章大人可不要误会章夫人了!章夫人没在臣妾这说什么,从始至终,她就只说了一句‘你是很好的人’,再无其他的了!”
章程抬头,眸光清冷,只落在孙小菁身上时,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他看出来了,她在委屈。是他方才的话伤她心了吧?
可这是在皇上面前,不管她有没有说逾矩的话,他都要那样说。
罢了,晚些时候再与她解释吧。
张婉柔挽住萧炆翊的手臂,带着几分娇嗔语气道:“皇上,您可不能这样!章夫人是臣妾请来陪臣妾说话的,您这样,岂不是让她回去要挨夫君责骂?”
“况且,臣妾所言并没有夸大啊!”
“先前,臣妾被张家从景山接回京的路上,偶遇章夫人一人进京,还迷了路,弄丢了行礼包袱!臣妾出于好心,便邀她同行回京。”
“路上,她说自己夫君在京城做官,自己则是在老家侍奉病重祖母,夫妻两个,一年一次面都不一定能见到!”
“臣妾听见这话时,心里就怀疑,这章大人该不会是在京城娶了哪家的娇娘子吧?别他在京城过自己的好日子,反而将糟糠之妻扔在乡下不闻不问,那可不就是典型的负心郎了吗?”
“结果,事实出乎意料。章大人身为三品大员,不仅没有嫌弃章夫人低微出身,另娶娇妻,甚至身边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如此清朗自持的男子,皇上您自己说,这世上可能找到第二个?臣妾说的可有错?”
萧炆翊诧异地看向章程,“哦?章卿在京城为官多年,竟没有再娶?连个通房侍妾都没寻一个?”
章程连忙低头,恭敬回道:“微臣出身微寒,内子一家对臣恩重如山,臣答应过岳丈大人,此生,绝不另娶纳妾。”
“况且,微臣志在国家百姓,根本无心私情私欲。”
萧炆翊眼底满是赞赏,“果真如宁嫔所言,章卿,怕是天下间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说完,他又看向身后另一个名青衣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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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子,“瑾臣啊,你可要多学学章大人!”
“你走的路,与他十分相似,志气也不比他少。若是未来在感情上,能做到与他同样的专情,说不定,你就能成为宁嫔口中的‘第二人’了!”
周瑾臣身着一袭青蓝色圆领官袍,乌纱束发,腰系乌角带,身姿清挺,自有翰林官的温雅气度。
他本站在众人之后,在无人注意时,眼神随着张婉柔而动。
此时被皇上点名,他目光立即清明,沉声道:“有章大人在前面做榜样,微臣自然全力追赶。未来争取能与章大人一样,做个重情重义,心向百姓和社稷的好官!”
萧炆翊满意地点头,转而又问向张婉柔,“丫头,你与瑾臣是旧识,你可信他这话?”
张婉柔看向周瑾臣,对上了他略显复杂的眸光。
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萧炆翊,浅浅笑道:“周大人为人清正,气度不凡,我看跟章大人的气质颇为相似,或许,未来真能成为那‘第二人’!”
萧炆翊微微挑眉,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眼底露出不满。
他靠近她耳边,低声道:“这都是第一人,第二人的,那朕呢?在你心中,朕算第几人?”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幽怨?
是错觉吗?
“皇上,您……”
见她怔住,他也又捏了捏她的手掌,轻声道,“朕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晚上的时候再回答朕!”
张婉柔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这皇帝,怎么还说悄悄话?!
另一边,周瑾臣微垂着头,可余光却始终注意着两人。此时,看见张婉柔眼底那抹跃然而上的娇涩后,他的手掌在宽大的衣袖下缓缓收紧。
他迅速垂下眼帘,生怕眼底情绪被人察觉。
可即便他如此小心,不远处一直沉默而立的楼飞云,却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皆收入眼底。
说罢,萧炆翊目光转向章程等人,说道:“时辰不早了,章卿和夫人奔波而来,就这么回去了也确实太过疲惫,不如留下用个午膳,晚上歇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瑾臣,你也一起用膳吧。”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周瑾臣身上。
周瑾臣抬头,面上看似一片平静,但眼底已然有浅浅情绪流动了。
迎上帝王的那双深邃双眸,他弯腰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第115章 你跟宁嫔是怎么回事?
这顿午膳,也不知道萧炆翊是不是故意的,不仅直接让她坐他旁边,还一直不停地给她布菜。
几乎每上一种,他都要给她夹!可这吃多了,她也有点受不了。
“皇上,臣妾有些用不下了……”
她眼眶泛着软软的泪光,几乎求饶。
萧炆翊见她一副要哭的模样,这才发现她是真的吃不下。
“你怎么饭量这么小?难怪都瘦成这样!”
“吃不下便先不吃了,等晚些时候饿了,便直接让人上膳,不必随着膳点。”
“你得多吃点,这样身体才能早日康复,懂么?”
说着,他又给她夹了块鱼肉,张婉柔只觉得撑得有些扛不住了。
可皇帝夹的菜,她还不能不吃……
“哦,朕忘了,你吃不下了。”
她正要拿起筷子,却见他将那块已经放入她膳碗中的鱼肉又夹走了。
“那就别吃了。”说着,他就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块鱼肉送进了自己口中。
这一幕,几乎看呆了所有人。
就是成方都忍不住出声,“皇上,您怎么能……”
他是皇帝啊!怎么能将给妃嫔的菜品再夹回来?还,还吃了!!
这还有外臣在,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严重的僭越行为啊!
不仅皇上会被诟病失德、不谨,就是宁嫔娘娘也会遭受牵连的!
传膳的宫人们吓得要死,可萧炆翊却只是摆摆手,淡淡道:“无碍,这里坐的都不是外人,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你们看,章大人和章夫人不就是这样相处的吗?”
“正常的夫妻之道,不必大惊小怪的!”
张婉柔真是后背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行为真传到朝堂上,只怕她要被钉死在“妖妃”的耻辱柱上,再也下不来了!
“皇上,礼不可废,您可千万别这样了!臣妾还想多活两年呢!”
萧炆翊见她额间渗出浅浅细汗,没忍住拿了块帕子给她擦:“好好好,看给你吓的,朕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都说高处不胜寒,竟是想体会一下平常的夫妻之道也不行……”
“皇叔,要不,朕把这皇位让给你吧?朕也想当个逍遥自在的散王,日日拥着美人吃喝玩乐,多潇洒啊!”
空气中,忽然一片沉寂,仿佛连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张婉柔下意识地看向冥王,要说全场最松弛的是谁,那必定是他了。
他歪在席坐上,右手勾着酒杯,脸上泛着一丝醉意。狭长的眼睛透着水雾,眼尾微微上挑,活脱脱一双标准的狐狸眼。
短暂却又漫长的凝滞之后,冥王笑了:“本王怀疑你小子,想除本王而后快!”
“怎么,躲到山里去了还不够,要不要本王把这脑袋给你小子?”
萧炆翊眼神沉了一下,而后大笑:“皇叔可真是会说笑。您是朕的皇叔,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怎么可能会要您的脑袋?”
“朕方才所言,倒是含了不少真心,就是没想到皇叔对这个位子,避如蛇蝎。”
“要是宁王还在,说不定,他会欢天喜地地接下这个位置。”
“可惜了,他胸无城府,有勇无谋,只让人轻轻挑唆,便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一说到宁王,众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三年前,宁王**,带大队兵马逼宫。最后还是冥王手握禁卫虎符,从幽山出来,调动兵马勤王护驾,这才将那场反叛平息。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宁王身为匪首,竟然会在大战之后消失无踪,至今都未查到下落。
不仅如此,近年来,常有宁王余孽在京中活动,似乎贼心不死。
“皇叔,你说如今七哥他在哪呢?还有,当初他到底是如何在禁军层层包围下,逃出皇宫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冥王身上,他神色始终没变,依旧那样慵懒地靠着。
等到杯中酒饮尽,他才叹了口气道:“或许,是有人暗中相助吧。”
萧炆翊点头,也举起酒杯,遮面饮了一杯酒。
长长的大袖下,是他那双透着寒意的双眸。
等到酒饮尽,衣摆放下,他眼底的寒气才尽数散去。
“若真是有人暗中相助,那可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道谁那么想不开,竟然会帮助叛贼!”
“还是说,那个人觉得宁王当皇帝,会比朕当皇帝,更得民心,更能使百姓安居?”
话说到这,萧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之色。
“皇上……”
他开口想说什么,可是却被萧炆翊阻止了。
“好了好了,不过就是一顿寻常午膳,看咱们说的话,都让章夫人吓得不敢动筷了!”
何止孙小菁啊,就是张婉柔都有种坐立难安,如芒在背的感受。
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嫔妃和臣妇面前,说这么沉重严肃的话题?
总不可能他是在怀疑当初宁王,是被冥王放走的吧?
那次逼宫她可是听说过,是冥王得知消息从幽山回来,带着禁军进宫救驾的!
若他真是宁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帮助萧炆翊平叛?
孙小菁就算再没见识,也能感受得到这大殿中的沉肃氛围,更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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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夫君在她吃得正香时,在席案下面悄悄捏她的胳膊!
可疼了!
她不敢再吃,缩着肩膀往章程身旁靠了靠。
此时听见皇帝点她名,她更是吓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冲出来给他磕一个。
还好章程在旁边按住了她。
这顿饭,吃得倍感压力。
章程和孙小菁被领路内侍领到文承苑的东厢房里。
等没人了,孙小菁直接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章程赶紧上前接住她,清俊的眉头微微收紧:“怎么了这是?”
孙小菁看他,大眼睛扑棱两下,又想笑又想哭:“吓得腿软啊!”
“皇上的气势也太压迫人了,你天天都在他跟前,就不怕吗?”
“要我说,还不如回家打铁种地呢!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章程神色敛起,淡淡道:“莫要乱说话!那是一国之君,要是这点压迫力都没有,还怎么担得起天下?”
“况且,皇上并非每日都是这样的。”
孙小菁坐到凳子上,呵呵一声:“不是吗?上次见他的时候,更吓人!”
“什么?”
“没,没什么。”孙小菁连忙摇头,上次进宫遇到的事,她还没敢跟他说呢。不然,他肯定不让她再进宫见娘娘了!
而且贵妃因为那件事被禁足,涉及宫闱秘闻,她也不能告诉他那日的详情。
*
另一边,周瑾臣跟萧沉一起走出寿皇殿。
自从散席之后,萧沉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他从未见过冥王这个模样。
“王爷,皇上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萧沉扭头问他:“你听不出来?”
周瑾臣沉默。
他当然听得出来,但是,他不敢确认。
“是,当初宁王,确实是本王放走的。”
“什么?!”周瑾臣震惊,一脸的不敢相信。
“皇上是本王的侄子,那宁王又何尝不是?他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当初本王心软,饶他一次,却不想他竟然还不死心……”
周瑾臣拧眉,担忧道:“王爷,既然皇上猜到这件事,那他会不会对您?”
“不会。”萧沉背着手,轻叹了一声:“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自有心胸,顾全大局!不然,本王也不会选他辅佐。”
“方才那些话,他只是在提醒本王,不要一错再错,否则……”
否则,不再饶恕!
看来,他要对老七动手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看向周瑾臣,问道:“你跟宁嫔是怎么回事?”
第116章 咬耳,厮磨
廊下的风袭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萧瑟感,让周瑾臣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怎么回事?”
可即便他藏得再好,也瞒不过萧沉的眼睛。
“瑾臣,我与你父亲是好友,所以我更欣赏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和自持!”
“但是,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到底是前程理想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除了这个问题,你更要清楚的是,你心中所念之人,是谁的人!”
“那个人,你是否碰得起?”
周瑾臣清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虚,却还是咬着牙解释:“王爷,您误会了,我与宁嫔娘娘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并没有您想的那些事。”
“是与不是,你不必与本王解释,问问你自己的心!”
“你本身份尊贵,却毅然选择脱离家族,想凭着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大展抱负。这是何等魄力?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你来!”
“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第二步也在路上了,可通往你想站的位置,还远得很!”
“若是因为一点儿女私情,便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掀翻了自己过往那些年的努力,你问问自己,值得吗?”
说完这些,萧沉便率先离开。
周瑾臣站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值得吗?
可是,拥有一个,就代表一定要放弃另一个吗?
别人做不到,凭什么就说他周瑾成也做不到?
他自有坚持!
……
回到配殿,张婉柔正思考着萧炆翊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席间说那些话?还有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正想着,忽然感觉身体猛地失重,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她下意识抱紧身边人的脖子,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沉又带着丝丝危险的眸子。
“皇上?”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她寝殿走去,就跟抱了只没什么重量的小猫似的。
“朕在身边,你还敢分心,你说朕要干什么?”
张婉柔面色瞬间白了。
他不会,又忍不住了吧?
她身体还没好,还不能同房呢!
看她吓得脸色都白了,萧炆翊心里又无奈,又生气。难不成,她以为他要对她用强吗?
“放心,不动你。”
“但是,朕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该回答了!”
她怔了一下,“问题?”
是指他在她心中,算第几人那个问题吗?
“皇上不是说,晚上再问臣妾要答复的吗?”
萧炆翊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盯着她,道:“朕等不及了,现在就要知道!”
说完,他正视前方,继续走,面容无波无澜。
她眼底流动着探究,想判断他这话是什么语气,可他这张脸不露声色的时候,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她试探着展颜笑开,问道:“皇上,您这是在吃醋吗?吃吃章大人和周大人的醋?”
他脚步再次顿住。
吃醋?
低头看去,她正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直视着他,眼底似是在取笑他,又似是在挑衅他。
他不由得喉结滚动,随即将她向上抬了抬,而后一口咬住她右耳耳垂。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紧紧绷住,直到一声惊诧呻吟,从她喉间溢出,他这才满意地松开嘴。
对上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脸上莫名浮现几分恶趣味,“还敢乱说话吗?”
“皇上!!”她重重地捶他胸口,眼底流转着娇羞之色,而后将头埋进他的颈间。
从他这个行为可以试探出,他没有生气。或许,只是不甘自己的女人称赞别的男人,所以才要与那些人比个高低罢了。
心里得出这个结论,张婉柔也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进入暖房后,他坐在她的贵妃长榻上,将她禁锢在自己双腿上,再次追问。
“所以丫头,你的回答是什么?”
“朕,做不得第一、第二,那能做得了你心中的第三吗?”
张婉柔攥着他的衣袖,看似有些紧张,琉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朝他笑道:“皇上,您是这天下第一人,与那两位大人不在一个阶级上,自然也没有可比较的空间。”
“您是超越第一的存在,自然比他们都强!”
可这话,显然没有取悦到他。他喜怒不明地哼了一声:“少说这些好听的,朕要听真话!”
张婉柔怔了一下,有些头疼。
他这是要干什么?好听的话不要,难不成还真想让她说点难听的?
到时候,又咬她耳朵!
“皇上,臣妾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
“您是皇上,是臣妾的夫,臣妾的天!不管这天下多好的男人,那在臣妾心里,都是排在您之下的!”
“您就说那章大人,他确实重情重义,可他能跟您比吗?您可是皇上,天上地下第一人!至于重情义,您也不比他差不是?”
“那周瑾臣呢?”
他忽然贴近她的脸,帝王气息带着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完美无俦的容颜忽然放大,叫张婉柔的心跳莫名乱了起来。
“皇……皇上……”
他再度贴近,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流遍她全身,“说,在你心里,朕跟周瑾臣,谁好,谁差?”
他逼着她,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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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无处可逃。
她吞了吞口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手指按在他精瘦坚实的腰身,紧紧攥住,将他衣袍都拧皱了。
“皇上,您怎么会这样问?臣妾不是说了,您,您与这天下人都不同,是,是臣妾心中最,最不一样的存在……”
他赌气一般,低头咬住她的唇,微微用力,直到她嘤咛一声才松开,眼底光芒涌动:“骗人!”
“重新说!”
张婉柔简直欲哭无泪,到底要她怎么说?
“那……那皇上与他,不,不相上下?”
言罢,她就见他眼底眸色越深,深得仿佛如同一卷暴风似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她知道,这男人果然听不了难听的话……
她真是要哭了,“皇上,您饶了臣妾吧!臣妾说什么您都不满意,您到底想听什么?”
萧炆翊捏着她的腰身,手掌微微用力,便叫她吓得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知道,她怕痒。
“那是因为你的话,不是真心的!”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说不对,朕就……”
见他语滞,她笑起来,眼睛扑闪着几分狡黠,问道,“就如何?皇上难不成还想揍我?”
他眼底也流出相应的狡黠,似乎吃定了能拿捏她。
“朕就不宣张南星和张北辰两兄弟来万岁山了!”
话音一落,果然,他看见张婉柔神情愣住了,随后便是乍然而现的惊喜。
“皇上要宣南星和北辰来?”
“是让他们来见臣妾的吗?!”
他嘴角弧度加深,坐直身子松开她,一本正经道:“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你方才说的答案朕不满意,所以……”
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朝他贴近了几分,眸子湿漉漉的,撒娇着求饶:“皇上您就别为难臣妾了……臣妾真是冤**!”
“还是说,皇上将贵妃姐姐的话听了进去,以为那周大人是臣妾的什么青梅竹马?不然为何一定要拿自己和那周大人比较?”
“您是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整个天下,谁能比得过您去?”
“再说了,那周大人不管有多好,他在臣妾这里也就是外人!”
“真要相比,臣妾觉得您长得最好看,气势最强大,身份也最尊贵,是这天下最顶尖儿的人了!”
“臣妾不明白,一个站在最顶峰的人,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一个臣子作比较?”
总不可能真是吃醋,以为她喜欢周瑾臣,所以想要证明自己?
可,这种事,不是只有动了真情的人,才会生出的小心思吗?
难道他,对她动真情了?
第117章 往事:雪夜下的少年
不不不!不可能!
他可是皇帝,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
最多,还是想要试探她对周瑾臣是什么态度吧?毕竟,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有未了的余情。
她坐了起来,眸光上抬,看着萧炆翊那十分养眼的脸,轻声问道:“皇上是不是想知道,臣妾跟周大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果然,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神变了,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张婉柔心定,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好吧,既然皇上如此感兴趣,那臣妾说就是了!”
她本想从他身上起来慢慢说,可刚要动作,就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就坐朕的腿上说!”
面对他的霸道,她倒也没太在意。很是乖顺地靠在他胸膛上,说起了自己与周瑾臣之间的事。
“皇上还记得臣妾曾说过,小时候我与祖母差点被冻死在雪地里,最后被贵人所救的事情吗?”
“那贵人,便是周公子和周公子的母亲,周夫人!”
“或许是上天垂怜吧?那天,正好是周夫人带着周公子,前往南州城外祖家。他们路过景山下的彩塘镇,循着我的哭声而来……”
当时,祖母倒在大雪里,身上几乎被大雪覆盖。
即便那时候她很小,却也懂了什么是死亡。
她以为祖母**,以后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她恐惧又绝望地大哭,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大雪漫天,整个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她的哭声仿佛小鬼哭嚎一般回荡。
直到她几乎哭得力竭时,终有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马车上下来一个清俊瘦高的小公子。
他裹着黑色大氅,雪白的狐裘领子,将他气质衬托得矜贵而高洁,仿佛天上人一般。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撑到她的头顶,而后又伸手将她头顶的雪花拂去,声音温和柔软地问:“你怎么不回家?”
她看得失了神,好半晌才哭着回道:“祖母没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
许是她哭得太过伤心,小公子不忍心,便朝车上的人求道:“母亲,救救她们吧?”
车架里的夫人传出虚弱而淡漠的声音:“这天下穷苦人那么多,咱们救得来吗?”
小公子沉默了一瞬,回道:“儿立志要封王拜相,造福天下,若是连眼前疾苦都不闻不问,那未来,儿如何能为天下百姓谋福?”
车内静默片刻,而后,帘子被掀开,一容貌绝色,脸上却带着些许苍白病色的夫人探出头来。
她看着小公子,眼底带着些许欣慰,道:“救吧。”
“希望,你将来能记住自己今日所言,不忘初心。”
就这样,少时的周瑾臣将病重的张老夫人和张婉柔,带去了南州城越家。
在那里,张婉柔祖孙俩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
不愁吃穿,也不用愁天寒地冻,无处可栖。
“我和祖母在越家待了一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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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来,周夫人因病去世,我们便离开了越家。”
“周公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知道我与祖母在景山日子过得艰难,便会隔一段时间来看望祖母一次。”
“有时候是一年,有时候是两年……”
“每次来,他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所以臣妾与他之间,真的不算太熟。”
“要说熟,也是他与祖母更熟一点。”
“可能,他在看望祖母的时候,心里怀念的,是他的母亲吧?”
萧炆翊面容平和,几乎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那他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回京?”
张婉柔垂了垂眸,而后抬头,认真道:“如果臣妾说,是巧合,皇上信吗?”
萧炆翊眼底的幽光流转,仿佛在回:不信。
她就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相信。
“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张家派人到景山找到我与祖母时,恰逢周大人来看望祖母。”
“他得知臣妾要进京认亲,便多留了两日,说带我一同入京,顺便给我说说京中望族门下的规矩和礼数。”
“毕竟,臣妾是在乡野长大,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回来,怕是要被人耻笑的。”
“这,其实也是祖母对他的托付。”
这番话,没有什么漏洞,除了那个巧合之外,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可萧炆翊不傻,他能看得出两人目光交汇时,那一刹那的不自然,那不是一般友人和旧识该有的眼神。
第118章 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事情交代清楚,张婉柔观察他的神色,试探道:“皇上,臣妾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您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等他回答,她直接摆烂,“您要是再不满意,臣妾是真没办法了!”
头顶上的人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已经下旨了,明日,他俩就能过来。不过,他们毕竟是男子,不能在你这待太久。”
张婉柔眼神一亮,朝他薄软唇角亲了一口:“能见一面已经足够了,谢谢皇上恩典!”
他微勾唇角,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暖意。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结束了,她正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见他又将她扯了回去。
语气中夹着试探和怀疑,问道:“你与瑾臣有着那样一段过往,你心中,就对他没有别的情感?”
张婉柔看着他,心脏紧了紧。
“情感?什么情感?”
她语气略显僵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当然,周大人是臣妾与祖母的恩人,幼时的救命之恩,臣妾自然不能忘!”
“以前臣妾可能没机会,也没那个本事报恩,但现在不同了!臣妾是后宫妃子,未来还他一次恩情,不是轻而易举?”
“等到恩情皆消,臣妾便再也不说自己认识周大人了!不然,只怕每次皇上都要拿这件事来欺负臣妾!”
“或许还有像姐姐那样的有心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给臣妾头上扣屎盆子!”
“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不认识周大人的好,不然,臣妾也不至于在这里被皇上审问了!”
见她委屈赌气,萧炆翊眉头微挑,眼中露出无奈:“胡说!要真没遇见他,你和张老夫人不就没命了?再说了,朕何时审问你了?”
不过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他的暗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不是极少见面,如果不是关系清白,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不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的。
或许,真是他误会她了。
但周瑾臣的眼神……
她哼了一声,往外逃了逃,“臣妾才没胡说!就算是人没了,那也好过被皇上怀疑!这种感觉,真是叫人心凉!”
萧炆翊看她一脸幽怨的模样,心头也软了下来,“朕没怀疑你!”
“只是,谁叫那周瑾臣清朗绝俗,相貌无双,而你又是个惯喜欢美色的,朕有所担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张婉柔愣住片刻,而后无比愕然地看他,“皇上,你,你说谁惯喜欢美色?”
她是女子,怎么会喜欢美色?他说反了吧?
萧炆翊眼底笑意加深,打趣意味更重。
“你不是吗?不知道是谁整日盯着朕的脸,失神傻笑,就差流口水了!”
闻言,她下意识地抓起帕子盖住自己的嘴巴,“我,我哪有!!”
见他笑意加深,她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当即气急扔了帕子,反击道:“哼!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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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爱吃醋,那估计以后还要吃很多醋呢!”
“臣妾在山中长大,青梅竹马可太多了!什么大壮哥哥啊,二木哥哥啊,三狗哥哥啊……多得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个个长得都好看!”
“皇上,您要真见到他们,那是不是醋坛子能将自个儿的乾清宫都淹了?”
“到时候,整个乾清宫,甚至整个皇宫,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御膳房,都不用买醋了呢!”
她给自己说笑了,却没发现有人眼神越发危险。
很快,她的腰间被一双大手捏住,还在她敏感的地方揉了揉,原本清脆的笑声,一下子失了控,“啊!”
她下意识地就要逃。
萧炆翊气哼了一声,再次将她禁锢,对她上下其手,专挑她敏感怕痒的地方挠。
“好大的胆子,连朕都敢调侃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要无法无天了!”
“不,不,不要……好痒啊!哈哈哈,皇上,臣,臣妾错了,您快饶了臣妾吧!!”
可不管她怎么求饶,那人都不打算停手!
她痒得实在受不了,最后没了办法,只好一个用力将他扑倒,用力吻上他的唇。
他果然错愕地停了下来。
她趴在他身上,抬头看他,眼底狡黠一片:“皇上,臣妾也有治您的法子了呢!”
看着她那仿佛雨后海棠花般的唇瓣,以及那琉璃般清澈的眼睛,而后带着些许小心问道:“丫头,你,不怕朕了吗?”
第119章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无法给的
那些天,他每次靠近,都会令她恐惧后退,眼神里的戒备难以形容。
每次看她这样,他那都会觉得心脏闷得透不过气。
她以前可爱黏着他了,他还记得她说过,她喜欢抱他,喜欢亲他,喜欢靠近他……
自听过这些话后,每次见到她,他都想好好疼爱她一次。
可自打那天他被药物迷失心智,伤了她之后,他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让她惶恐不安。即便她自己也不愿如此,却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但今日,她好像恢复了最开始的灵动甜美模样。甚至,敢主动吻他,也不会害怕了。
她神色认真而坚定地看着他,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不怕。”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底下藏着一抹惊喜和激动。
“臣妾从来没有害怕过皇上。”
她害怕的,一直都是那个被药物控制,从而失去理智的萧炆翊。
有理智的萧炆翊,从不残暴。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好看的眉眼处缓缓划过,而后又顺着他高耸的鼻梁线下来,落到他的唇上。
“这天下,臣妾应是找不到比皇上对臣妾更好的男人了!臣妾很珍惜,也感觉很幸运,更加自豪!”
“臣妾从未想过,原来,这天下之主,竟是这么好男人!而自己,竟然可以这么有幸,成为皇上后宫中诸多嫔妃的一位……”
“荣华富贵,尊崇地位,甚至皇上的真心!臣妾什么都拥有了,这天下,还有谁比臣妾更幸福吗?”
她目光盈盈,声色幽幽,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的话是为了迎合萧炆翊而说的,还是她发自肺腑,有感而言的……
但能肯定的是,萧炆翊又被这话暖到了。
一种说不出的受用感和酥麻感在他全身流淌,缓慢的,细致的,让他身体、心脏都感觉痒痒的,恨不得将这惯会哄人的女子吃进肚子里去!
他手肘一撑,轻而易举便将她身体带到身下。
龙纹锦袍虽然不如龙袍威严,却依旧难掩帝王独有的矜贵气场。
平常冷冽沉稳的眉眼,此时仿佛被一种说不出的情愫软软化开,看得人心口发颤。
“皇上……”
她眼底复杂,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抗拒,但娇甜的声音里带着微微颤音,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
不等她话音落,他俯身而下,浅浅咬住那张抹了蜜一样的软唇。
那种柔软而带着小心翼翼的浅浅厮磨,让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下。
她眼底清明渐消,逐渐染上一片迷离,竟不受控制地沉醉其中,甚至,尝试着回应。
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她发间漫开,混着她身上独有、清润的体香,顺着那齿间触碰,一点点在他舌尖晕开,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柔软温热的感觉,令他几乎沉沦般地迷恋其中。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吻得也越发缠绵,仿佛要将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眷恋,偏爱和心动,都藏进这个绵长的深吻中。
他的吻一路向下,直到肩头传来一阵冷风凉意侵袭,直到他褪去她半截衣衫,她才猛然惊醒,眼底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分恐慌来!
她立即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皇上,现在,现在还不行……”
她的抵抗,让他理智第一时间回归,起身对上那双带着浅浅惧意的眼睛,他身上的火气瞬间消退不少。
原来,她还是没放下……
从那双微带受挫的双眼中,她看出他心中所想,连忙解释:“皇上,您别误会,是臣妾的身体还没完全好,暂时不能同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底情欲已然被尽数压制。
他伸手,准备将她衣衫合上,却发现自己方才又失了控,将她身上吻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他抚摸着那些印记,眼底泛起几分懊悔,“朕是不是弄疼你了?”
所以她才害怕的?
张婉柔看出他在自责,赶紧摇头合上衣衫,遮住了那些痕迹,“是臣妾的皮肤太娇气了,与皇上无关。”
他能在关键时候停下心头的欲望,这对于普通男人而言,已是不易,又何况是帝王呢?
先前那些夸赞的话,她几乎都是真心而言,没有半点掺假!
他的身份,他的容貌,他的素养,他的气势……甚至连他的自制力,都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存在!
身居高位,还能有这样的清醒,他真的是个一个浑身都是魅力的男人!
如果,他对她有真心的话……那她便是再活一世,只怕也拦不住自己对这样的人动心!
只可惜,身为帝王,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都可以遥遥领先天下男人,但有一个,他不能有,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有。
那就是,真心!
她最想要的,恰恰是他最不能给的。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若说她先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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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中短暂地迷失了自我,那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的心再次蒙上一层迷雾白纱,脸上,也再次戴上了为萧炆翊精心准备的“面具”。
“皇上,您再等臣妾一个月。再过一个月,臣妾便能彻底好了,到时候臣妾一定,一定……”
她脸上飞上一片红霞,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萧炆翊摸着她的头发笑了笑:“后面,朕可能会有好些天不能来看你了,你好好养着,等朕处理完政事便来看你。”
“皇上是要外出吗?”
张婉柔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
可话一出口,她就察觉他眼神中的温度便凉了些。
不过很快,那抹凉意被他掩去,只道:“前朝的事,不可乱打听!”
张婉柔乖顺地点点头,但心里却已经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出行宫了!
可皇帝出行宫,那是大事,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他是要微服出宫?
“明日,等那两兄弟来见过你之后,朕会带他们一起走,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历练历练。”
她忍不住心生诧异,“皇上这是,要提携南星和北辰吗?”
“也不算提携吧。先带去看看,听说这两兄弟能力都不错,朕也想亲自考教一下他们。”
“若真是有才之士,朕肯定不会埋没了他们。”
“等他们日后在朝中有官职了,即便没有平西侯,你也能有个属于自己的依靠了。”
所以,他是因为她,所以才要提携南星和北辰的吗?
她错愕地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为什么,他最近做的这些事,以及一些态度,都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难道说,重生一世,她不仅改变了很多事,连萧炆翊这个人也改变了?
他变得,能对她付出真心了?
然而,这种错觉仅维持了不到半天时间。
因为孙小菁身上还背着张婉柔给她的任务,所以求了章程早点去跟皇上辞行。
他们走后,张婉柔无聊,便带着青宁和冼儿几个人去行宫花园里赏花,却不想,听见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
“安嫔姐姐,没想到这一出后宫,您的身体竟然都神奇地康复了呢!这万岁山行宫,真是旺姐姐呢!”
“可不是!不仅身体康复,而且还好运连连!这些日子,皇上去的最多的,便是安嫔姐姐的寝殿了吧?”
第120章 恶心
安嫔,名梦雨笺,曾经和她一起住在张婉音偏殿,且一直抱病在身。在宫中几乎比庄妃还要透明的存在。
她也来了万岁山行宫?
梦雨笺对面还坐着几个才人,贵人,婕妤,一群人全都簇拥着她,讨好着她。
她脸上是淡淡浅浅的笑,十分受用如今这样的地位。
“诸位妹妹也不必谦虚,这些日子,皇上雨露均沾,你们不是都被宠幸了吗?”
听得这话,几个女人脸上纷纷露出了羞红之色。
“咱们这些都是承宠了一次两次的,哪里能跟安嫔姐姐相比?皇上这些日子,最喜欢的就是往您的听雨轩去呢!”
“听说,午膳后还去了?该不会是刚刚才离开吧?不然,姐姐何至于姗姗来迟?”
听着这话,众人纷纷取笑出声来。
安嫔捻着帕子掩了掩唇,眼尾故意露出几分娇羞之色来。
张婉柔和青宁站在一座假山后,那边亭子里的人看不到她们,但她们的声音确实能清晰的传过来。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了身体!
所以,这次来万岁山的,不止她一个嫔妃?
所以,他每个不在她这里的夜晚,都是在别的嫔妃那里就寝的?
甚至,他先前在自己这里被挑起的**得不到发泄,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别的妃嫔那里,发泄欲望了?
她几乎是求证般的看向青宁,可青宁的神色却无比难看;对那些人说的话,她也一点都没有诧异和愤怒,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样。
“娘娘……”
青宁话头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再也绷不住,不停地往下流。
看青宁这样,她便明白了。
张婉柔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凉了半截儿。
不止为青宁的隐瞒,更为萧炆翊的薄情。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自制力,这就是他所谓“真心”……她几乎,都信了他对她是有真心的!
另一边,安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诸位妹妹莫要打趣姐姐我了,若不是宁嫔妹妹重病在身,只怕我们还得不到被皇上宠幸的机会呢。”
“哎,也说不定,咱们在皇上心里啊,都是宁嫔妹妹的替身!等到宁嫔妹妹身体好了,皇上自然也就不会再来看我们了……”
这话,令那些妃嫔神色顿变,眼底也纷纷涌出不甘和嫉妒。
有人冷哼一声,道:“安嫔姐姐,你这话就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宁嫔病了那么多日子都无法侍寝,而如今皇上又尝遍了百花,怎么可能还会专宠她?”
“妹妹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姐妹,就没一个能比得上那宁嫔的?”
众人听见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而后又很快争相表现。
“那可不是!皇上在妹妹这里时,可是很尽兴的!”
“对对对,在妹妹这里也是呢!就是可惜,臣妾后来体力不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惹恼了皇上,那次之后,皇上便没来过妹妹这里了……”
“那妹妹还行,虽然皇上只来过两次,但次次餍足……”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张婉柔的心脏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浑身手脚冰凉。
所以,他对她欲罢不能,就只是因为他重欲,并不是因为她特别,与他契合?
一想到他在床上对她所做之事,与别人也同样做过,她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梦雨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平静,但眼底早已露出不悦。
她淡淡道:“这种闺房之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怕是也要被罚!”
众人闻言,这才收敛神色。
亭子里一下子陷入氛围诡异的沉默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惴惴不安。
有人再起话头,矛盾对准了在场所有人共同的敌人,张婉柔。
“说来这个宁嫔娘娘也真是厉害,你们说说,这后宫一共就那几个妃子,却每个都让宁嫔害的不是禁足就是**,连贵妃和皇后娘娘也没能逃脱她的手段!”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仅厉害,手段还很毒辣呢!要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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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还是让手下人低调点,千万不要宁嫔娘娘得知咱们承宠了!”
“不然,她再耍点什么手段,咱们这些人估计一个也别想好过!”
梦雨笺静静地听着,端起茶盏,淡淡道:“你们也别这样说宁嫔妹妹,也许,那些事也都非她所愿,至于贵妃和淑妃等人,许是她们有过错在先?”
“不然,皇上也不会一味护着宁嫔妹妹的。”
“安嫔姐姐,您这话可就不对。”
这时一个让张婉柔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
“若是一个人跟宁嫔起了冲突被皇上罚,那可能是那人的错。”
“但整个后宫所有的妃子,全都跟宁嫔娘娘起冲突,那还能说这错,是别人的吗?”
“要妹妹看啊,就是那宁嫔不懂分寸,独占皇宠!”
“而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们,不过就是想替我们这些,没被皇上宠幸过的妃嫔出个头而已,结果,就被宁嫔设计陷害!”
一众人纷纷点头,十分赞同她这话。
“安妃姐姐,你如今可是行宫里最受宠的嫔妃了,您可要小心点,千万别掉以轻心!回头让那宁嫔抓到机会,到时候,怕你也要步其他人后尘了!”
青宁实在听不下去了,抬头看向张婉柔:“娘娘……”
张婉柔脸色阴沉阴沉的,至少是青宁从未见过的阴沉。
她直接走出假山,冷冷出声:“是吗?看来梅姐姐很了解本嫔啊?”
梅锦娘,梅婕妤,曾在御花园里,与张婉柔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听见这声音,纷纷转头看去,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僵硬又难堪。
甚至有人惊讶出声道:“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寿皇殿偏殿养病吗?”
张婉柔听后,眼神不满地从那人脸上划过,毫不留情地硬怼,“怎么,这行宫御花园,什么时候成了诸位姐姐的专属之地了?你们来得,本嫔来不得?”
这话,让那些才人婕妤纷纷变了脸,不敢说话。
张婉柔又看向梦雨笺,“安嫔姐姐,你说呢?妹妹可能来得?”
第121章 青宁,掌嘴!
安嫔起身,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妹妹当然来得,是这几个才人们说错话了,妹妹可千万别介意啊!”
张婉柔浅浅地勾了勾唇,随即自顾自地走到亭子中央落了座。
“方才,我看姐姐们聊得火热,便想着来凑个热闹。诸位姐姐继续,可千万别因为我来了,就扫了兴致呀!”
众人纷纷往后退了退,脸上也是难堪的难堪,尴尬的尴尬,先前那股议论劲儿都消失了。
只有梅锦娘还坐在安嫔的另一侧,眼底透着若有若无的讥讽和轻蔑,也没打算起身的样子。
张婉柔看向她,好奇地问道:“梅姐姐方才说我陷害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她们,不知,是自己亲眼看见的,还是道听途说的?”
梅锦娘丝毫不慌,底气也很足,说道:“亲眼所见又如何?道听途说又如何?难道,宁嫔娘娘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张婉柔眼底露出几分诧异。
倒不是因为她这些话而感到诧异,而是觉得她这态度,有些奇怪。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这样与她说话的?
“我当然敢说这不是事实!”
“不管是贵妃娘娘的事,还是淑妃娘娘的事,都是由皇上亲自查明真相,所作出的裁决。”
“若是按照梅姐姐的说法,那姐姐岂不是在指控皇上为了包庇我,就罔顾事实真相,陷害忠良?”
“梅姐姐说这样的话,可有证据?”
梅锦娘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哪里来的证据?但这些话都是皇后和德妃娘娘亲口跟她说的,总不可能皇后和德妃在撒谎吧?
再说了,皇上宠她无度,做出包庇她的事有什么奇怪的?
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她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否则,不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她有几条命敢说这样的话?
可就这么否认了,她又不甘心,只道:“我可没有说皇上!至于宁嫔娘娘你有没有陷害忠良,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必在这里跟我逞嘴皮子!”
张婉柔笑了,“我心里自然清楚,可本来大家都很清楚的一件事,却被姐姐你几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了。”
“这样吧,冼儿,你去请皇上来。”
“待皇上来了,也好请梅姐姐当着诸位姐姐的面,亲自跟皇上求证一下,顺便让皇上跟几位姐姐好好说说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不然,我这好好养个病,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什么心狠手辣的毒妇了,我还觉得委屈呢!”
冼儿立即应下:“是,娘娘!”
众人脸色一白,眼底泛起着急和恐惧,不安地看向梅锦娘。那眼神,似乎是在怪她为何当面顶撞张婉柔?
毕竟有些话,在四下无人时自己姐妹几个说说就得了,哪有当着正主的面说的?真是分不清场合!难道,先前王婕妤的例子,她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梅姐姐,您快跟宁嫔娘娘道个歉吧?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可不能闹到皇上跟前啊!”
不然惹怒了皇上,怕是亭子里的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死!
“是啊梅姐姐,那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到时候皇上来了,你如何跟皇上解释?”
就是安嫔也示意手下人赶紧上前,拦住了欲要离开的冼儿。
梅锦娘冷眼瞪着那些劝说她的人,一脸不敢相信。这些人,还真是墙头草啊!为了不得罪张婉柔,阵营说变就变!
梦雨笺连忙握住张婉柔的手,安抚道:“宁嫔妹妹,梅婕妤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了。”
“这后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妹妹,要是妹妹真叫来皇上了,只怕梅婕妤会被皇上重罚了!”
张婉柔挑眉看她,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姐姐是想说,妹妹叫来皇上,是让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来处罚梅姐姐的?”
“还是姐姐想说,妹妹是仗着皇上宠爱,便恃宠而骄,混不讲理?”
梦雨笺脸上表情僵了僵:“不是,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张婉柔冷脸追问,“那安嫔姐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锦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直接拍了桌子起身,抬着脸挑衅道:“够了宁嫔娘娘!你有什么气,朝我撒!不必为难安嫔姐姐!”
“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这宫中姐妹自有论断!”
“倒是宁嫔娘娘你,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宠妃吧?”
“皇上有多少天没去你那就寝了,娘娘心里应该是最清楚吧?”
“如今,在这行宫中最受宠的是安嫔娘娘,而你身为后辈,不仅见到安嫔娘娘不行礼,还当众顶撞!甚至以皇上威胁……”
“哼,你果然如皇后娘娘所言,大山里出来的村姑,粗鄙无知,不知礼数!”
众人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安嫔,眉头整个皱起来。
这个梅锦娘是蠢的吗?!她在胡说什么?宁嫔与本嫔平级,行个屁礼?倒是她自己,到现在也没给宁嫔行礼!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别人手中吗?
还有,当着宁嫔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把本嫔架在火上烤?
张婉柔眉头微挑,眼底也泛起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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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难怪底气这么足,原来,是皇后给的啊?
只是,皇后为什么依旧眼神这么差,选了一个又一个的蠢货?
她垂下眼帘,捏起桌上一颗鲜花糕,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道:“青宁,掌嘴!”
青宁一听这话,脸上的憋屈顿时消散,眼神都亮了不少。
“是,奴婢遵命!”
说完,青宁直朝梅婕妤走去,吓得她脸色大变,“宁嫔,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让人打我?是被我戳中痛点,所以你恼羞成怒了吗?!”
张婉柔浅浅咬了一口鲜花糕,下一瞬,眉头直皱,一脸嫌弃:“如此难以下咽,也能上桌?”
她将那糕点扔到了梅锦娘的脚下,就好像讽刺那梅锦娘就如同那颗糕点一样,蠢而不自知。
她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最后,连帕子也扔了。
“我实在是不想与蠢人说话。”
张婉柔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转头看向向梦雨笺:“安嫔姐姐,你说,妹妹掌梅婕妤的嘴,有问题吗?”
梦雨笺心都凉了一小截。
果然,叫人抓住把柄了!
虽然知道梅锦娘蠢,但毕竟刚刚她是为自己说话的,要是自己不出言保一下,那以后还有谁站在她的阵营下面?
她浅笑着道:“宁嫔妹妹,梅婕妤就是得了皇上宠爱,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了。要不,你还是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吧?”
“这么说,姐姐是承认梅婕妤犯错了?”
“那这顿打,也就该受,是吧?”
“不然,若是人人都像梅婕妤一样,见到高于自己品阶的妃嫔而不知行礼,反而还以下犯上,肆意叫嚣,那这后宫,还有规矩可言吗?”
安嫔顿时无话可说。
她眼神幽幽地瞥了一眼梅婕妤,只能放弃保她的打算,毕竟,宁嫔占着理。
梅婕妤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品阶低了张婉柔一级,而自己方才,忘了给她行礼!
“青宁,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本嫔亲自动手?”
青宁闻言立即上前,狠狠打了梅婕妤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气大的,直接将梅婕妤发髻都打歪了。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一脸怨毒地盯着张婉柔和青宁,“你,你们……!”
青宁脸上也泛着几分冷戾。
进宫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耳光呢!除了手心有点疼之外,这感觉,爽得很!难怪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掌人嘴!
她打完之后,后退一步,却听自家娘娘再次开口。
“让你停了吗?继续!”
第122章 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青宁一怔,诧异地看向自家娘娘,她怡然喝着茶,仿佛那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一样。
但她知道,刚刚那话,就是她说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上前。
梅锦娘察觉不对,之前那一巴掌也是忍了,可现在,她竟然还想一直打!这她怎么忍得了?
她往后逃,却被冼儿和另外一个宫女死死压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皇上宠妃,我爹可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你们敢对我如此无礼!”
“啪!”
回应她的,青宁干脆又利落的巴掌。
“啊——”
“你,你们大胆!!本婕妤定要皇上诛你们九……”
“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将她话音打断。
梅锦娘的婢女见状,冲过来要阻拦,但被张婉柔一个眼神就吓得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青宁的手心已经疼得近乎麻木,可那巴掌的频率和力道,也没有半点弱下来。
几个嘴巴,打得梅锦娘彻底懵了,也让其他人吓得血色尽退,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她们自己。
梦雨笺看着,脸颊发烫,总觉得那些巴掌,自己也挨了几下。
眼看梅锦娘的嘴角流出血迹,她赶紧开口道:“宁嫔妹妹,差不多就可以了吧?真要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她还怎么侍奉皇上?”
青宁听见这话,停了一下,看向自家娘娘。可娘娘依旧不动如山,连个眼神都没给安嫔。
她知道,自己不该停!
转头,她攥了攥发疼的手掌心,继续朝梅锦娘的脸上挥巴掌。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滞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头上压着一座大山,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梦雨笺的话被无视,脸色也难看至极。
梅锦娘已经被打得说不了话了,一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模样了。
直到这时,张婉柔才缓慢地放下手中茶盏,轻声道,“行了,停手吧。”
青宁停手,手心已经红得发烫。
冼儿和另一个宫女一起松手,梅锦娘瞬间滑倒在地上,几乎晕厥过去。
看见梅锦娘的惨样,梦雨笺脸上彻底冷下来,“宁嫔,你也太过分了!梅婕妤不过就是说错几句话,没给你见礼,你至于对她下手如此之重吗?”
“此事,便是闹到皇上面前,你也不占理!”
张婉柔抬眸看她,“说错几句话?”
“安嫔姐姐不会以为,妹妹掌嘴梅姐姐是因为她没给我行礼,当众顶撞我这事吧?”
安嫔眉头微皱,不是因为这个是什么?她本就因为这个发难的不是吗!
张婉柔接过冼儿递来的一张崭新的帕子,印了印嘴角的茶痕,起身道:“打她的第一个巴掌,是罚她不知礼数,当众顶撞本嫔。”
“但后来的那些,是教训她不知所谓,竟敢在无凭无据下,当众诋毁皇上,辱没皇上英名!”
“姐姐说,这罚,她挨得冤不冤?”
安嫔语滞,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皇上而罚,别说几个巴掌了,就是缝了她的嘴都行!
随后,张婉柔又将目光看向其他才人贵人们,“还有你们……”
所有被她目光扫中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只听她声音轻柔温和,好像一个邻家妹妹一般提醒道:“诸位姐姐,婉柔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若是下次再让我听见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证据就编排我,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怪我不客气哦~”
众人脸色又是一白,有胆小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地哆嗦了!
“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姐姐,婉柔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希望,我的出现,没有让你们扫兴啊。”
说完,她粲然一笑,月白大袖轻轻一甩,仿佛在甩去什么灰尘一般。
直到张婉柔带着青宁一行人离开,这凉亭里的人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个个软了脚,依靠彼此搀扶,才没能倒下。
“天哪!好可怕!”
“是啊!宁嫔娘娘不过十六岁,怎,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一身气势?”
这时候,梅锦娘的婢女终于哭出声来了,“安嫔娘娘,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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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快救救我家娘娘吧!”
梦雨笺神色变了变,立即对手下的婢女道:“去宣太医!”
“来人,快将梅婕妤送回莺歌苑!”
一众人慌慌张张地离开。
直到御花园里彻底平静下来,一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顿了顿,而后蹲下身,将花丛中的一张帕子捡了起来。
……
回到寿皇殿偏殿,张婉柔面上没有了假笑,一身气势沉沉,连宫人婢女行礼,她都罕见地无视,直接进入寝殿。
一张向来温和的脸,此时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比那研磨出来的墨汁还要浓郁。
青宁跟在她身后,心中已经猜到她是在生什么气了。
进入暖阁,青宁让冼儿她们都下去。
冼儿担心地看她,想说要不要她留下一起帮忙劝劝娘娘?
但青宁明显看出她的想法,朝她摇头。
她要亲自跟娘娘解释清楚!
冼儿离开后,青宁跪到了张婉柔面前。
而这一次,张婉柔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急切地叫她起身。
“娘娘,对不起。”
“为何说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张婉柔第一次对青宁真正的生气,很生气那种。
青宁眼泪簌簌而下,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皇,皇上带了其他宫妃来的事,奴婢早就知道,却,却一直瞒着您……”
张婉柔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可一想到她对她有所隐瞒,这心肠又硬下来。
“只有这个吗?!”
青宁抬头看她,见她眸光里一片凛然,当即哭得更凶了。
“还,还有……皇上去别的嫔妃那就寝的事,奴婢,奴婢也知道了,却,却没告诉您……”
张婉柔气得抓起手里的茶盏,差点就扔了出去!
她果然知道!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可竟然还瞒着她!
若不是她瞒着这事,她怎么会愚蠢地认为皇帝对她动了心?
怎么会蠢地以为,自己会是萧炆翊心中,特别的那一个?!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第123章 无情者的逢场作戏
青宁将来万岁山那日,成方与她说的话,都告诉了张婉柔。
“奴婢是想,等您的身体好一点,再将这些事告诉您的……”
她没想到,今日这么巧,竟然会遇到这群嫔妃在花园中赏花,而且还将那种私密的事当成功劳一样炫耀!
这群人,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时候的张婉柔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青宁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是她,是她生自己的气,所以连青宁也牵连了!
不管青宁有没有告诉她这些事,她都不该生气的。
生气了,就是在意了,在意了,说明她对萧炆翊动了情!
可这一世,她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她不可能会有再一次试错的机会的!
她猛地灌了一口水,将自己所有的躁动异样的情绪压下,而后才开口:“好了,别哭了,起来说话吧。”
青宁不愿起,哭着道:“娘娘,您骂奴婢吧!您打奴婢吧!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隐瞒您任何难事的!”
她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看得张婉柔也跟着难受。
她轻叹一声,走下来,将她扶起来,拿着帕子替她擦去了眼泪。
“好了。我不是真怪你,我就是,怪我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竟然还会在意这些……”
他是天子,注定了要三宫六院,要开枝散叶。作为他的女人,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的!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管他宠幸谁,不管他跟多少个女人睡过,只要她将权力握在手中,站在所有女人的头顶上,也足够了!
这世上,真心是最不可祈求的存在,又何况是帝王之心?
她轻叹一声,将青宁从地上拉了起来。
嘱咐道:“青宁,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即便是成方他们说的话,你也要表面应下,再私下将这些事告诉我!不然,你很可能会在无意中影响我的计划和布局!”
“在这后宫和皇权下,容不得我行错一步,否则,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得到什么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即便是一些你觉得是废话的,无关紧要的事,也要告诉我!”
“只有对整个环境了如指掌,对所有妃嫔的性格喜好了如指掌,我们才能从容地面对那些人!知道吗?”
青宁低着头,心里愧疚得不行,只能哽咽地点头,“知道了娘娘,我以后,绝不会再隐瞒您任何事!”
张婉柔点头,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别哭了!还好这次也没耽误什么事,下次记住就行!”
“你啊,跟我进宫这些日子也流了多少次眼泪了!你这眼泪怎么就这么多呢?”
“一会儿,御膳房送来的汤,你多喝点,好好补补!再不补,又长不高了!”
“娘娘,青宁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长个了!”青宁又哭又笑,心里又酸涩又惭愧。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娘娘竟然还在念着她!她真是太对不起娘娘了!
张婉柔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不长个,那就长长胸脯吧!你看你,平的哪像女孩子?以后,可找不到男人喜欢了!”
“我可告诉你啊,这男人啊,最喜欢**的,有肉的,那手感好啊!像你现在这样,以后夫君夜里抱着你睡的时候,将你前胸当后背,你说你,丢不丢人?”
“娘娘!您,您胡说什么呢!!”青宁也着实被这话惊得忘记哭了,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娘娘怎么能说如此的虎狼之言?
“青宁是要永远跟着娘娘的!青宁不嫁人!!”说完,她也不管自己还在跟她道歉,扭头就跑出去了。
冼儿在外面担心地来回晃悠,害怕青宁会被罚。毕竟,皇上去其他宫妃寝殿就寝的事,她也知道。
这事儿,她应该跟青宁一起承担的。可她心里也清楚,青宁在娘娘那,是不可替代的,是跟其他奴婢不一样的!
所以,即便自己进去了,可能也帮不到什么忙,甚至还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正担心着,青宁从里面出来了,本以为她会哭着出来,结果,她出来的时候,脸上通红。
“青宁姐姐,你,你没事吧?”
青宁飞快看她一眼,立即摇头,冲回自己的房间。
内殿的张婉柔坐在圆桌旁,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惆怅。
不远处的贵妃榻上,依稀还存有萧炆翊的身影,还有他动情温柔的深吻。
他的眼神,他的抚摸,他的亲吻,让她不受控制地深陷其中,沉醉迷恋……
可一切,不过就是多情人或无情人的逢场作戏罢了!当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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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将脑海中那些旖旎画面驱散,也将他仿佛一片深情的模样,驱散!
沉静之后,再次睁眼,她眼中一片清明。
寿皇殿前殿御书房,萧炆翊在御案上疾笔不停,直至入夜,总算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放下朱笔,起身下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皇上,今晚,去哪个娘娘的院子?”
除了张婉柔住的是寿皇殿的偏殿之外,其他人都是单独的小院。
萧炆翊怔了一下。
他是想去张婉柔那的,可是,那丫头太勾人了,一去就忍不住!
老这么憋着,也着实伤身!
“都不去!”
“这些日子,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明日你便让人传消息回宫,就说朕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有人一概不见!”
成方躬身应下。
他垂着眼眸下,有流光浮动,再次开口道:“皇上,今日下午,安嫔和几个才人贵人在行宫御花园说话,不巧,被宁嫔娘娘撞见了。”
“梅婕妤因为无礼顶撞宁嫔,被宁嫔掌了嘴,这会儿,正在看太医呢。”
萧炆翊走至窗下,那里摆着一柄宝剑,剑鞘通体玄色,精美而灵活的黑龙在剑鞘上浮游怒吼,光是那么看着,便能让人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握住那把剑,打开剑鞘,露出一道寒凉冰冷的剑身。
“梅婕妤?是谁?”
成方刚要回答,就听他又道:“不管是谁,既然有错在先,那被掌嘴也是理所应当。”
“那丫头不是个狠心之人,连她都忍不住生气了,想来是错得离谱。这种小事,以后就不必报于朕了!”
成方眸色微变,显然有些诧异。
不过,他很快敛下情绪,回道:“是,奴才遵旨。”
萧炆翊将手中剑收回剑鞘中,回头看他:“这么说,那丫头知道朕带了其他妃嫔来了?”
成方错愕抬头,皇上怎么关注点是这个?
“嗯……是,是吧?”
“所以,那丫头今天生这么大气,是气梅婕妤顶撞她,还是气朕没告诉她这事?”
他自问自答:“莫不是,吃醋了吧?”
他眼底来了几分兴致,将剑放回原位,双手往后一背,一脸得意地笑道:“摆驾!”
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