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 第3章 夜宴胭脂 福州番坊,“樱之汤”高级汤屋特设“观海阁” 贞元九年十一月廿三,亥时初 “樱之汤”不临街,深藏在番坊最僻静的东南角,高墙环绕,只留一扇不起眼的乌木小门。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枯山水庭院静寂如画,卵石小径蜿蜒,引向几栋散落在竹林深处的、灯火通明的木构楼阁。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香气、温泉水微咸的蒸汽,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脂粉气。 今夜,“观海阁”被整个包下。纸门大敞,面向精心布置的微型海景庭园,园中白砂为浪,青石作岛,一盏盏石灯笼吐出昏黄暖光。阁内铺着猩红的唐毯,矮几上摆满精致的和食与清酒,主位上坐着的人,却与这恬静景致格格不入。 倭商团首领,小野宗次郎。四十许,面皮白净,狭长的眼睛总似半阖,看人时从细缝里透出精光。他穿着纹付羽织袴,姿态放松,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习惯。左右跪坐着几名心腹商人,俱是屏息低眉。 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据说能弄到市舶司特批“勘合符”,还能打通福州到宁波漕运关节的“关键人物”。为此,小野宗次郎不惜动用最高规格的接待,甚至默许了中间人“锦姨”的安排——一位新近在番坊声名鹊起、色艺双绝,据说还懂些东瀛俳句的胡姬,前来助兴。 丝竹声由远及近,婉转缠绵。 两名侍女引着人,踏着碎步,从庭园阴影中款款而来。 来人身着改良过的、石榴红撒金齐胸襦裙,裙摆如花瓣散开,行走间隐约露出珍珠缀绣的翘头履。肩披一袭极薄的、绣着银色流云纹的烟罗纱披帛,臂弯挽着。长发梳成慵懒的堕马髻,只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鬓边簪一朵将谢未谢的白色山茶。面上妆容精致,眉眼勾勒得尤其妩媚,眼尾一点金粉,随着烛光流转,似泪非泪。 是雨墨。却又不是平日那个冷静如冰、行动如风的雨墨。 她低垂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浅笑,步摇轻颤,环佩叮咚。每一步都踩着乐点,腰肢轻摆,披帛与裙裾飘拂,带来一阵清冽又勾人的暗香——那是公孙策特调的“忘忧散”,微量可助兴,过量则致幻。 小野宗次郎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些,精光闪动。他抬手,乐声止。 “姑娘便是‘明珠’?”小野开口,官话略带口音,却算流利。 雨墨——此刻是“明珠”——微微屈膝,声音刻意放得柔婉甜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域腔调:“奴家明珠,见过小野大人。蒙大人相召,不胜荣幸。”她抬眼,目光与小野一触即分,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坐。”小野指了指自己身侧最近的一个蒲团。 雨墨依言款款坐下,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驯顺。侍女上前斟酒。她双手捧起琉璃杯,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与小野轻轻一碰:“奴家先敬大人一杯,愿大人福运绵长,货通四海。”仰颈,饮酒,喉颈线条优美,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下,她伸出舌尖极快地一舔,动作自然却带着挑逗。 暗处,观海阁对面另一栋楼阁的二层,纸窗被戳开一个极小孔洞。 展昭透过孔洞,将阁内情景看得清清楚楚。他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握着巨阙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到雨墨喝酒时那细微的舔唇动作,看到她坐下时裙裾下隐约的小腿弧度,看到她对着小野宗次郎展露的、他从未见过的妩媚笑容。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怒气混合着尖锐的酸意,猛地冲上心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知道这是计划。雨墨主动提出,公孙策精心设计,包大人权衡后默许。用美色与情报为饵,接近小野,套取倭商团与本地官员勾结走私铁器、乃至可能涉及翻船爆炸案的线索。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理智知道。 可情感……那双惯于握剑、稳定如磐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想冲进去,把那个穿着红衣、对别人巧笑倩兮的女人拉出来,裹上他最厚的披风,带回只有他知道的安全地方。 阁内,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小野宗次郎的话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谨慎,但目光在雨墨身上流连的时间越来越长。“明珠姑娘不仅人美,歌艺听说也冠绝番坊?不知可否赏脸,为我等唱一曲贵国的……《子夜歌》?” 雨墨掩口轻笑,眼波横斜:“大人取笑奴家了。奴家胡女,哪懂那些雅乐。倒是跟过往的东瀛乐师学过一支小调,名唤《樱吹雪》,用三味线伴奏,不知大人可愿一听?” “哦?”小野来了兴趣,“明珠姑娘竟会我邦俚曲?快快唱来!” 雨墨示意侍女取来早已备好的三味线,抱在怀中,调试琴弦。她垂眸拨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温柔的弧度,指尖翻飞,一段清寂又略带哀婉的旋律流淌出来。她启唇,唱的是日语,发音居然相当标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时节天将晓, 霞光照眼花英笑, 万里长空白云起, 美丽芬芳任风飘……” 歌声婉转低回,带着异国女子特有的柔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生涩。阁内众倭商听得如痴如醉,有人甚至轻声跟着哼唱起来。小野宗次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和……探究。 曲毕,满堂喝彩。 小野亲自为雨墨斟满酒:“明珠姑娘真是惊喜不断。想不到对我邦风物如此熟悉。” 雨墨接过酒,指尖似无意擦过小野手背,低眉浅笑:“大人过誉。只是过往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东瀛来的乐师,他……教了奴家不少。”她抬眼,目光盈盈,“那位乐师曾说,他们家乡的武士,佩刀如玉,守诺如山,最是令人倾慕。不知大人……”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欲言又止。 小野哈哈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武士道精神,确是我邦男儿魂魄所在。不过,”他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姑娘那位乐师朋友,没有告诉姑娘,武士的刀,出鞘是要见血的吗?” 话语中带了隐隐的威胁和试探。 雨墨心中凛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怯意,往后缩了缩,像受惊的小鹿:“大人……奴家失言了。只是听曲遐想,大人莫怪。”她端起酒杯,岔开话题,“奴家再敬大人一杯,压压惊。” 又是一饮而尽,脸颊飞起红霞,更添艳色。 小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放下酒杯的手腕! 雨墨身体一僵,本能想抽回,却强行忍住,只抬眼,带着疑惑和一丝惧意看向小野:“大人?” “姑娘的手,”小野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不像常年弹琴的手。倒有些像是……”他凑近,气息喷在雨墨耳畔,“握过兵刃的?” 暗处的展昭,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巨阙剑鞘与剑格摩擦,发出极轻微的“铮”鸣! 雨墨心脏狂跳,但多年训练让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楚楚可怜:“大人说笑了……奴家漂泊之人,些许粗活总是要做的。若说兵刃……”她眼中适时泛起水光,“昔年随商队行路,倒是见过马贼劫道,远远见过刀光……吓得奴家做了好几夜噩梦呢。”说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更显柔弱。 小野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片刻,他松开了手,哈哈一笑:“原来是吓到姑娘了,是我不对。自罚一杯!”他仰头喝酒,目光却依旧锁在雨墨脸上。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雨墨暗中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沁出冷汗。她知道,小野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 接下来的时间,雨墨更加小心,曲意逢迎,不断将话题引向番坊贸易、货物往来、各方势力。她假借“想为姐妹打听门路,运些南洋香料”为由,看似天真地问起走私渠道、关卡打点、甚至……最近帆船爆炸是否影响生意。 小野几杯酒下肚,又在雨墨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下,戒备渐松,透露了不少信息:提到几个与倭商团关系密切的本地官吏名字;抱怨市舶司新规太严;甚至隐约提及,最近有一批“特殊货物”因为爆炸案耽搁了,很是麻烦。 “特殊货物?”雨墨倚在小野身侧,为他斟酒,吐气如兰,“比象牙、香料还特殊吗?” 小野斜睨她一眼,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把玩:“姑娘好奇心很重啊。有些东西,知道多了……未必是福。”话虽如此,他却压低声音,“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那批货,现在怕是也成灰了。” “难道是……”雨墨捂住嘴,眼睛睁大,“那艘爆炸的帆船?” 小野不置可否,只是冷笑一声:“葡萄牙人贪心不足,什么钱都想赚,什么货都敢接。翻船,是早晚的事。”他忽然捏住雨墨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明珠,你今晚打听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帮你姐妹运香料?” 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伪装。 雨墨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泫然欲泣:“大人不信奴家?奴家……奴家只是见大人气度不凡,想多找些话头,让大人多看奴家几眼……若是惹了大人厌烦,奴家……奴家这就走……”说着,作势要起身,肩膀轻颤,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小野宗次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眼中的锐利终于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对柔弱美丽事物的占有欲。他松开手,将雨墨拉回身边,语气缓和:“罢了,是我多疑。明珠莫哭。”他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带着狎昵,“你既跟了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那些打打杀杀、生意往来的事,女人家少打听,平平安安享福便是。” 他挥手,示意乐师奏乐,舞姬入场。气氛重新变得奢靡欢快。 小野开始对雨墨动手动脚,搂着她的腰,手不安分地上下游移。雨墨强忍恶心,周旋躲避,脸上笑容依旧,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面的展昭,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火海。他看着小野的手放在雨墨腰上,看着雨墨被迫依偎在那倭人怀中,看着那倭人凑近雨墨耳边说着什么,引得雨墨娇笑…… 每一个画面,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眼里,心里。 “哐当!” 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是他无意识中,踩碎了檐角一片青瓦! 阁内乐声正酣,这声音不大,却让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小野宗次郎猛地抬头,锐利目光射向窗外黑暗! “什么人?!”他厉声喝道,同时一把推开雨墨,手已按上腰间! 雨墨心道不好!展昭暴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小巧的、尾羽染成绿色的弩箭,从庭园另一侧的竹林中射出,无声无息,直取小野面门! 不是展昭!是另有其人! 小野大惊,反应极快,猛地侧头!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笃”地钉入他身后的屏风! “有刺客!保护大人!”阁内顿时大乱!倭商们惊叫躲避,侍女四散,舞姬尖叫。 小野惊魂未定,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弩箭来处,又猛地看向身旁的雨墨。 雨墨也恰到好处地花容失色,缩到矮几后,瑟瑟发抖:“大人!有刺客!救命!” 这一打岔,方才窗外那声瓦片碎裂的动静,似乎被忽略了。 小野来不及细想,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迅速退往阁内更安全的里间,同时厉声下令:“搜!把庭园、对面楼阁,给我搜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批护卫持刀涌入庭园。 对面楼阁,展昭在瓦片碎裂声响起时已心知不妙,立刻缩身隐入更深的阴影,屏息凝神。看到那支突如其来的弩箭和引发的混乱,他虽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脱身和替雨墨暂时解围的机会。他深深看了一眼阁内那个惊慌失措的红色身影,牙关紧咬,终于强迫自己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着混乱,迅速撤离。 阁内,惊魂稍定的小野看着混乱的场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雨墨,眼神复杂。 “今晚不太平。”他冷冷道,“明珠姑娘受惊了。来人,送明珠姑娘回去休息。改日,我再好好‘补偿’你。” “锦姨”安排的仆妇上前,搀扶起雨墨。 雨墨脸色苍白,依偎在仆妇身上,脚步虚浮地离开。经过那支钉在屏风上的绿色尾羽弩箭时,她余光飞快地扫过——箭杆极细,工艺特殊,不像中原制式。 是谁?为何要刺杀小野?又恰好在此时? 更重要的是……展昭,你没事吧? 她心中疑窦丛生,担忧如潮水般涌上,但此刻只能扮演好受惊柔弱的“明珠”,被搀扶着,消失在庭园曲折的小径尽头。 夜色更深。“樱之汤”重归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暗流汹涌,戒备森严。 一场计划中的试探,因突如其来的刺杀和展昭险些暴露的插曲,变得波诡云谲。 而对展昭而言,那亲眼目睹、刻骨铭心的“一幕”,那混合着担忧、愤怒、醋意和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如同在他冷静自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灼热的巨石。 涟漪之下,暗潮已生。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药香毒心 福州知州衙门偏厢,临时改为医室,夜 厢房里药气弥漫。靠墙一排樟木药柜,抽屉半开,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的草药、矿石粉、瓶罐。中央长桌上铺着白布,上面摊开着一卷泛黄的《毒经》、几个白瓷研钵、戥子、银刀、以及从刘明德处查抄来的随身物品:几件旧衣、一个褪色香囊、一把牛角梳、还有两个小巧的、密封极好的青瓷药瓶。 灯下,公孙策正用银刀小心翼翼刮取其中一只药瓶内壁残留的褐色药膏。刀尖刮过瓷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将刮下的微量药膏置于白瓷碟中,滴入几滴自配的“显色露”,又用细银针挑起一点,凑到灯焰上灼烧。 青白色的火苗舔舐着药膏,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同时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被碾碎后的甜腻气味。 公孙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了。 他放下银针,取过《毒经》,快速翻到某一页,手指沿着上面一行小字划过:“……‘梦萦散’,色褐,味微甘,遇火现紫烟,发苦杏气。久服之,令人神思倦怠,多梦易惊,渐至昏聩怯懦。每日不过黍米之量,积年可废人志,断人魂,状似癔症……” 他抬眼,看向桌上那些属于刘明德的旧物。香囊针脚细密,却已陈旧发硬;牛角梳齿缝里还缠着几根灰白头发;旧衣袖口磨损,领口有洗不掉的汗渍。一个被恐惧和“病症”折磨了数年的男人痕迹。 而那两个药瓶,却是崭新的,密封处蜡封完好,显然是近期才被使用或替换。 门被轻轻叩响。 “进。”公孙策合上《毒经》。 林晚照推门进来。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疲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公孙先生,还在忙?妾身炖了些冰糖雪梨,最是润肺清心。大人那边也送了一份。”她声音平静,将食盒放在桌边空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物品,在那些药瓶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有劳林夫人。”公孙策起身,指了指桌旁的圆凳,“夫人请坐。正好,有些关于刘通判……旧日病情的事,想向夫人请教。” 林晚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从容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先生请问。若能有助于理清案情,妾身知无不言。” 公孙策没有立刻发问。他拿起那只被刮过的药瓶,走到水盆边,仔细净手,用布巾擦干每一个指缝。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水声滴答。 厢房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遥远的、隐约的梆子声。 “刘通判三年前开始‘患病’,”公孙策终于开口,背对着林晚照,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脉案,“症状是畏光、惧黑、心悸、多噩梦,精神日渐萎靡,且……对盐务相关之事,尤为恐惧回避。当时请的大夫,诊断为何?” 林晚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样平稳:“说是‘惊悸伤神’,‘思虑过度’,开了不少安神定志的方子。” “夫人亲自煎药?” “是。他病后精神不济,下人笨手笨脚,妾身不放心。” 公孙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照交叠的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宜,指节匀称,但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极淡的、陈年的烫痕,是长期持药罐留下的。 “那些药方,夫人可还留着?” “辗转几次搬家,又是陈年旧事,记不清了。”林晚照抬眼,与公孙策对视,“先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的病,与盐案有关?”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公孙策走回桌边,拿起那个青瓷药瓶,“这药瓶,是近日从刘通判处查得的。夫人可认得?” 林晚照的目光落在瓶身上,停顿了两秒。“看着眼熟。他病中服用过不少药剂,瓶瓶罐罐的,妾身也记不全了。” “这瓶里装的,不是寻常安神药。”公孙策将瓶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是‘梦萦散’。一种罕见、且毒性极其阴损的慢毒。” 他盯着林晚照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林晚照的瞳孔,在听到“梦萦散”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交叠的双手,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压住了左手食指的指节。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慢毒?先生是说……他并非生病,是中毒?何人如此歹毒?!” “此毒配置不易,需精通药性,且需长期、少量投喂,方能见效。中毒者状似癔症,心神渐丧,最终……形同废人。”公孙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清晰,“更重要的是,此毒有一特性——需混入日常饮食汤药,尤其与某些安神药材同服,毒性更隐,更难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若非精通毒理,且能长期、近距离接触患者饮食之人……无法做到。” 话音落下,厢房内死寂。 灯焰猛地一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照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婉却疏离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没有避开公孙策的目光,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的冰冷,有长久压抑的痛苦,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最终,都被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决绝覆盖。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握刀、也曾持药罐的手。 良久,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毫无温度。 “公孙先生果然……心细如发。” 没有否认。 公孙策的心,沉了下去。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变相的承认,仍让他胸口发闷。他想起厨房里那个洗着空心菜、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坚强女子,想起她提及儿子时眼中瞬间的柔软与破碎,想起她将账册和地图递过来时那不顾一切的决绝。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不是质问,更像一种痛心的不解。 林晚照抬起头,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 “为什么?”她重复,声音平板,“因为他该死。因为他懦弱。因为他明明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威胁我们的,却选择了跪下,选择了同流合污,选择了用我儿子的命,换他自己的‘平安’!”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声音却依旧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又像积蓄了太久的毒液终于找到裂缝渗出: “儿子死后,他夜夜惊醒,抱着我哭,说梦到念安在水里喊冷。我以为他还有良心,还有救。可第二天,盐商的银子送到,他又像狗一样摇尾巴,在那些害死我儿子的公文上盖章!我看着他一天天变成那副鬼样子,害怕、猥琐、对着陈三眼的爪牙赔笑……我恶心!”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公孙策,肩膀微微颤抖。 “我想过杀了他。一刀,或者一杯毒酒,干净利落。”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冰冷的恨意,“可那样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活在无休止的恐惧和愧疚里!我要他亲眼看着,他背叛的一切,是怎么一点一点被讨回来的!我要他变成一滩烂泥,在他主子的眼里失去所有价值,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痕,眼神却亮得骇人,混合着疯狂与绝望: “‘梦萦散’……是我从一本古籍里找到的。计量,我计算过,不会立刻要他的命,只会让他‘病’。病到无法理事,病到盐商觉得他没用了,病到……我可以不用每天对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能以照顾病人为由,自由出入,收集证据。” 她走回桌边,手指拂过那个青瓷药瓶,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你知道吗,公孙先生,每次我把药拌进他的汤里,看着他毫无察觉地喝下去,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像惊弓之鸟,我心里……既有快意,又像被凌迟。”她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很可笑?我对他下毒,我自己也像中了毒。这三年,我没有一夜能安睡。念安的脸,他的脸,还有那些账册上的血淋淋的数字,轮番在我脑子里撕咬。” 公孙策看着她,这个被仇恨和痛苦彻底扭曲的女人。他想说“这是错的”,想说“你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想说“律法会审判他”。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懂医术,懂毒理,却不懂如何衡量这被至亲背叛、丧子之痛、日夜煎熬所淬炼出的、玉石俱焚的恨意。 “包大人若知道……”他最终只说了半句。 林晚照惨然一笑:“知道又如何?我交出证据时,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刘明德的罪,我下的毒,还有……我利用‘绣春社’为报仇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够我死几次了。” 她直视公孙策,眼神平静下来,却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只求一件事——在一切了结之前,让我亲眼看着陈三眼、看着名单上那些蛀虫,一个个倒台。之后,要杀要剐,随你们。” 公孙策沉默了很久。 窗外梆子声又响,三更了。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包药材,又拿过纸笔,快速写下一张方子。然后,他将方子和药材一起,推到林晚照面前。 “这方子,能缓解‘梦萦散’的部分毒性,延缓脏腑衰败。药材你拿回去,自己煎。”他声音低沉,“刘明德的罪,自有国法。你的罪……也逃不掉。但在那之前,你是重要的证人,不能先倒下。”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复杂:“还有,别再碰那毒了。你的手……不该只用来调毒。” 林晚照看着那张方子,又看看公孙策,忽然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力道大得皮肤泛红。 “多谢先生。”她哑声道,收起方子和药材,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闩时,她停住,没有回头。 “公孙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如果当年在西郊,包大人没救我,或者我死在流寇刀下……是不是更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等回答,她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浓郁的夜色中。 门扉轻轻合拢。 公孙策独自站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只青瓷药瓶,看着白瓷碟里那点灼烧过的褐色残膏,看着《毒经》上“梦萦散”那行冰冷的小字。 医者仁心,当悬壶济世,解人疾苦。 可当疾苦源于人心最深处的毒,源于无法化解的仇怨与绝望,这仁心,又该如何安放? 他缓缓坐下,手指抵住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响。 而他知道,这个秘密,如同这瓶中之毒,一旦揭开,便会无声蔓延,腐蚀信任,改变关系,让原本清晰的敌我界限,变得模糊而泥泞。 他该告诉包大人吗?何时告诉?如何告诉? 道德的天平在内心剧烈摇晃,而窗外,福州城沉睡在未知的风暴前夜。 福州知州衙门后堂偏厅,夜已深 偏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廊下气死风灯透进来一片朦胧的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轮廓。空气里有白日残留的墨锭冷香,更多的是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的、带着咸腥气的夜风。风吹得桌上几页未压好的公文纸角簌簌作响,像不安的叹息。 包拯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庭院。他没穿官服,只一袭简单的青布直裰,身形挺拔如松,却又仿佛被夜色浸透,透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林晚照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停在门内三步处。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净衣裙,头发纹丝不乱,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方素帕,暴露了内心的紧绷。她看着包拯的背影,没有出声。 沉默在昏暗的厅堂里蔓延,只有风声、纸声,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良久,包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 “刘通判的脉案,公孙先生重新看过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攥着帕子的手更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接话。 包拯转过身。昏黄的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深夜寒潭里倒映的星子,冰冷,锐利,直直刺向林晚照。 “三年前开始的‘惊悸之症’,非天灾,是人祸。”他一字一顿,“病因不在外邪,在饮食。在每日汤药中,那一味多出来的‘佐料’。” 林晚照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包拯的目光,声音干涩却试图维持平稳:“包大人……此言何意?妾身听不懂。” “你懂。”包拯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光晕边缘,那张深黑的脸庞和紧抿的唇线变得清晰,“你比任何人都懂。因为那‘佐料’,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晚照勉强维持的镇定。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踉跄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我……”她想否认,想辩解,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包拯的目光太沉,太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她灵魂深处那最不堪、最阴暗的角落。 包拯没有逼近,就站在原地,声音依旧平稳,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晚照,十三年前,西郊官道,流寇七人劫杀过路商旅。你当时是开封府挂名的女捕快,奉命暗中护送那批官银。马车被劫,同伴战死,你重伤被掳,缩在车底,听着那些贼人商量如何凌辱女眷、分赃灭口。” 他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 “那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恨这些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匪类,对不对?是发誓若能活命,定要穷尽此生,将这等凶徒绳之以法,还无辜者公道,对不对?” 林晚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紧攥的帕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后来本府路过,杀了贼人,救了你。”包拯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悯,却又冷硬如铁,“你脸上的疤,本府记得。你说‘疤在脸上,好过在心里’。本府以为,你真的把那份对‘恶’的痛恨,刻在了心里,化为了追凶缉恶的信念。” 他停顿,目光如炬,盯着林晚照: “可如今,你看看你自己。” 林晚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风中残叶。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暴制暴,以恶制恶。用毒药控制枕边人,让他日夜活在恐惧崩溃之中,形同傀儡。”包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沉的失望,“这与当年那些为夺钱财、不恤人命的流寇,在‘践踏他人性命与尊严’这一点上,有何本质区别?!” “我没有!”林晚照终于嘶喊出声,声音破碎尖锐,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辩解,“我只是……我只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他害死了念安!他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他该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否有罪,该受何罚,自有国法公断!”包拯厉声打断她,声震屋瓦,“而非由你林晚照,以私刑定夺!更非由你,用这等阴损毒辣的手段,将他折磨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你这是报仇吗?你这是将自己也拖入泥潭,变成另一个施暴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沉缓,却更冷: “当年你追捕的那些恶徒,他们也总有自己的‘理由’。为财,为仇,为所谓的‘公道’。他们看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也觉得对方‘该死’。林晚照,你告诉我,现在的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晚照心底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她所有的愤怒、辩解、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不再是那个冷静果决的“绣春社”织网人,也不是那个温婉隐忍的通判夫人,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双手染脏、迷失了方向的可怜女人。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她断断续续地哭诉,字字泣血,“可是念安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盐引……那么小的孩子……水里该多冷啊……他刘明德明明知道……他却装作不知道……他还和那些人一起喝酒……我恨!我恨他们所有人!恨这该死的世道!” 包拯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理性取代。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却没有触碰她。 “恨,不该成为作恶的理由。”他的声音很近,很沉,像在叩击她的灵魂,“你若真恨这世道不公,恨那些蛀虫横行,就更该守住心里的那条线。因为你一旦跨过去,用了他们的手段,你就成了他们的一部分,这世道只会更黑,更脏。” 林晚照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他:“那我能怎么办?等着你们按部就班地查?等着他们一次次灭口、销毁证据?等着我像念安一样,不知道哪天就‘意外’死了?包大人,您有青天之名,有尚方剑,有朝廷支持。可我有什么?我只有这条命,和这腔快要把自己烧成灰的恨!” “你有本府。”包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开封府,有展昭、公孙策、雨墨,有陈五,还有无数像老拐一样,等着沉冤得雪、重见天日的百姓。我们走的或许是条慢路,是条险路,但这条路,干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刘明德的诊治,由公孙策全权负责。你手中的‘绣春社’,所有情报线索,直接向本府汇报,行动需经准许。你本人,”他顿了顿,“在案件彻底了结、对你的处置下达之前,暂居州衙后院,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外出,不得接触任何涉案人等。” 这是软禁,也是保护。是切断她继续滑向深渊的可能,也是将她纳入相对可控的轨道。 林晚照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包拯在昏暗光影中如铁塔般屹立的身影。那张黑脸上没有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她知道,她精心构筑的复仇世界,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用他最信奉的“法”与“理”,彻底击碎了。她失去了亲手折磨刘明德的快意(如果那算快意),失去了暗中布局的自由,也或许……失去了眼前这人曾经给予的、那份基于旧日恩情和欣赏的信任。 但她心里那团烧了三年、几乎将她焚尽的毒火,却在对方冰冷如铁的话语和目光中,奇异般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凉意。 那凉意,叫“底线”。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良久,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混合着绝望、茫然,以及一丝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微弱光亮。 她对着包拯,缓缓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没有说“谢”,也没有说“认罪”。 只是用这个动作,为自己,也为对方,画下了一道暂时休止的符。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入厅外更深的夜色中。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包拯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久久未动。 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桌上纸张飞舞。 他走到桌前,伸手按住那些乱飞的公文。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冰凉。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 “林晚照……”他极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风里。 当年他救下的,是一柄锋芒毕露、渴望斩奸除恶的刀。 如今这刀,刀身已被仇恨锈蚀,刀刃卷向了不该挥向的方向。 而他,能做的,或许不是磨去锈迹,而是先握住刀柄,不让它彻底脱手,伤人伤己。 至于这刀最终能否重焕锋芒,还是就此折断…… 他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西郊官道上,那个满脸血污却眼神倔强的女捕快,紧紧抓住他衣袖时的温度。 夜色如墨,前路未卜。 --- 【对话技巧与人物弧光推进复盘】 1. 层层递进的揭露与拷问: · 包拯的对话从陈述事实(脉案)开始,逐步升级到质问动机(“你懂”),再到灵魂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怒海竞标 外海,不明国籍的三桅巨舰“海市蜃楼号”,拍卖大厅 贞元九年腊月初八,亥时正,无月,风急浪高 “海市蜃楼号”像一头蛰伏在黑色绸缎上的钢铁巨兽。它没有悬挂任何国旗,通体漆成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蓝,唯有舷窗透出点点昏黄灯火,在汹涌的海面上随波起伏,恍如鬼船。舰体明显经过改装,吃水极深,侧舷可见封闭的炮口轮廓。 内部却极尽奢华。原作为货舱的底层空间被改造成挑高两丈的圆形拍卖大厅。猩红波斯地毯铺满地面,墙壁包着深色丝绒,吸音极好。数十盏来自威尼斯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在琳琅满目的酒器、银盘和宾客佩戴的珠宝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料、雪茄、香水与海腥味混合的奇异气息。 宾客不过三十余人,却分坐五六个小圈,彼此隔开距离,眼神警惕而疏离。有裹着头巾、手指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阿拉伯香料巨贾;有面容冷峻、腰间佩着长短双刀的倭商团代表(小野宗次郎未亲至,派了心腹);有穿着笔挺西装、目光锐利的葡萄牙商会成员;甚至还有两个做汉人打扮、却气质阴鸷、疑似来自北地草原的买家。每个人身后都站着数名精悍护卫,手始终搭在武器附近。 大厅唯一的入口,是两扇厚重的包铜橡木门,此刻紧紧闭合,门外隐约传来沉重脚步——是守卫。唯一的“窗口”,是高处几个狭窄的、装着加厚玻璃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翻涌的海。 包拯此刻不在船上。他在三十里外,福州外围一处废弃的、前朝留下的烽火台上。这里视野极佳,能隐约望见“海市蜃楼号”如幽灵般的轮廓。展昭留下的特制千里镜架在垛口,公孙策守在旁边,调整着镜筒。他们身边,只有四名绝对可靠、曾随陈五出生入死的老水手,负责操作烽火台简陋的信号装置——三面颜色不同的巨大旗幡,和一堆浸了鱼油、随时可点燃的烽柴。 船内,团队四人已混入。 展昭伪装成一名来自南洋的珠宝商人随从,黑衣劲装,低眉顺眼站在角落,目光却如鹰隼,扫视着全场每一个护卫的站位、武器、以及大厅可能的应急出口。他腰间暗藏软剑,袖中扣着飞蝗石。 雨墨扮作阿拉伯富商带来的“鉴赏女奴”,身着华贵却保守的纱丽,面覆轻纱,只露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安静地跪坐在富商身后的软垫上,膝上放着一个镶嵌螺钿的小木盒,里面是她声称的“祖母绿”。实际盒底夹层,是金吉耗费五天五夜、依据雨墨记忆和零星情报,仿制的那份“大宋东南沿海布防图”。真图,据情报,将在拍卖后半程,作为压轴之物呈出。 陈五混在船上的水手杂役中,负责宴会酒水。他脸上做了伪装,贴了假胡子,走路微跛,但那双眼睛里的戾气,仍需极力掩饰。他推着酒车,缓慢穿行于各桌之间,耳朵捕捉着每一句低语,目光测量着从大厅到上层甲板的距离、守卫换岗的间隙。 金吉不在大厅。通过陈五的贿赂和雨墨早先铺的路,他以“随船机械师”的身份,在开船前最后一刻上了船,此刻正在底舱,靠近轮机室的杂物间里。面前摊开着他凭惊人记忆力绘出的“海市蜃楼号”内部结构草图,重点标注着:主拍卖台下的暗格可能位置、传动机轴线路、以及……船上消防淡水管的分布。他手里摆弄着几样小工具,和一个伪装成水壶的、内藏机关的铜罐,里面是强效粘合剂和腐蚀液。他的任务,是在真图展示、确认存放位置后,设法制造混乱,并配合雨墨完成“偷梁换柱”。 亥时三刻,拍卖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个声音滑腻如毒蛇、戴着单边眼镜的西洋人。前几件拍品是常规货色:走私的西洋钟、非法捕猎的象牙犀角、来自西域的失窃古佛头……竞价不温不火,气氛却愈发凝滞。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等着真正的主角登场。 展昭注意到,葡萄牙人那一桌,几名护卫悄悄退到了大厅边缘阴影里,手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不是刀,是短柄火枪!这种武器近战威力极大,且不需要像弓箭那样张弓搭箭!他心头一凛,对陈五使了个眼色。陈五微微点头,推着酒车,不着痕迹地靠近了葡萄牙人桌旁,假装整理酒具,耳朵竖起。 雨墨垂着眼,手指在小木盒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微响——那是她和金吉约定的暗号,表示“已就位,等待目标”。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位阿拉伯“主人”也绷紧了身体。 台上,主持人忽然清了清嗓子,灯光暗下一半,聚焦在拍卖台中央。 两名戴着面具、身材魁梧的守卫,抬着一个尺半见方的鎏金铜匣,小心翼翼放在台上。铜匣上了三重锁,锁眼形状奇特。 “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主持人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的颤抖,“堪称无价之宝!它并非金银珠宝,却能决定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东南海疆的……格局与潮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戴上白手套,亲自用三把不同的钥匙,依次打开铜锁。 “咔、咔、咔。” 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铜盖掀开。里面是衬着明黄丝绸的托架,托架上,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羊皮纸卷轴。纸卷用一根褪色的金线系着,封口处,盖着一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龙纹火漆印! “此乃,”主持人一字一顿,“大宋东南沿海,十一处主要军港、二十七处水寨、五十八条机密航道、以及各地卫所兵力、火炮配置、换防时辰的详图! 底价——黄金五万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两!” “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详尽的内容,现场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倭商代表眼中闪过狂热;阿拉伯商人捻着胡须算计;葡萄牙人交头接耳;那两个北地买家,更是挺直了背脊。 竞价,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五万五!” “六万!” “七万!” “八万!” 数字如同烧红的铁块,烫灼着每个人的神经。展昭的手心沁出汗,他在计算,从自己所在位置,突破至少三层护卫,冲到台上夺取图卷,再杀出重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必须等雨墨和金吉行动。 雨墨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她微微抬眼,看向台上那卷羊皮纸。就是它。她必须靠近,必须确认细节,才能在替换时不出纰漏。她对身后的“主人”低语一句。“主人”点点头,举手示意。 主持人看来:“哈桑先生?” “我这位女奴,对古籍鉴定有些心得,尤其擅辨皮质、墨迹。” “哈桑先生”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如此重宝,总得让懂行的人近前看一眼,验明并非近代仿品吧?” 这是事先想好的理由,合乎拍卖行规,却也极其冒险。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台下几个主要买家。倭商代表冷笑一声:“看看也好,免得有人拿假货糊弄。” 葡萄牙人也点头。 “可以,”主持人终于道,“但只许女奴一人上前,不得触碰,由守卫持图展示。” 两名面具守卫上前,一左一右“保护”着雨墨,走向拍卖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展昭的呼吸几乎停止,肌肉绷紧如弓弦。陈五慢慢放下酒瓶,手摸向推车下层暗格里的渔刀。 雨墨走到台前,隔着一步距离。守卫解开金线,将图卷缓缓展开一小部分,正好是福州附近海域的标注。 羊皮纸质地古老,墨迹沉郁,绘图精细到可怕,连一些隐秘的礁盘、浅滩、潮汐规律都有标注!确实是真品,且是级别极高的机密! 雨墨目光飞速扫过,心脏狂跳。她强行镇定,微微颔首,用胡语对“哈桑先生”说了几句,然后屈膝一礼,准备退回。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船体深处的爆炸声猛然传来!整艘巨舰剧烈摇晃!吊灯疯狂摆动,光影乱颤,酒水泼洒,宾客惊呼跌倒! 金吉行动了!他引爆了底舱一处无关紧要的蒸汽管道,制造混乱! “敌袭?!” “走水了?!” “保护大人!” 大厅瞬间大乱!护卫们纷纷拔刀,将各自的主人护在中间,警惕地看向入口和彼此。台上守卫也本能地抓紧图卷,警惕四望。 就是现在! 雨墨在摇晃中似乎站立不稳,惊呼一声,向旁边倒去,手中那个螺钿小木盒脱手飞向展示台!“啪”地撞在铜匣边缘,盒盖弹开,里面几颗“祖母绿”滚落在地。 “我的宝石!” 雨墨用胡语惊慌喊道。 台上守卫下意识分神看向滚落的宝石,持图的那位手也微微一松。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方阴影中滑出,看似要去捡宝石,身体却巧妙一撞,撞得那持图守卫一个踉跄! 雨墨趁机扑倒在地“捡拾”宝石,袖中滑出早已准备好的、外形尺寸与真图卷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制品,在身体和裙裾的掩护下,以闪电般的速度,与台上那因守卫踉跄而略微脱手、半展半卷的真图,完成了触碰与调换! 动作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真图落入她袖中暗袋,假图留在了因混乱而尚未完全卷好的原处。 “放肆!退下!” 主持人反应过来,厉声呵斥那名“杂役”。守卫也站稳,急忙将图卷重新卷好,放回铜匣,紧紧抱住。 雨墨“惊慌失措”地捡起几颗宝石,退回“哈桑先生”身边,低垂着头,仿佛惊魂未定。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刚才那电光火石间行动的紧张与成功。 展昭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成了!替换完成!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爆炸引起的混乱在加剧。底舱似乎真的起了小火,烟雾顺着通风口弥漫上来。刺耳的警报铃声响起(船上的)。主持人脸色铁青,强作镇定:“诸位勿慌!小小意外!拍卖继续!此图,当前最高价,黄金九万两,还有加价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尽快结束。 但葡萄牙人那一桌,为首的那个红胡子男人,突然站起来,用生硬的官话大声道:“等等!我怀疑刚才的爆炸和混乱有诈!我要求,重新验图!现在!立刻!” 他目光如刀,扫向刚刚退回的雨墨,和台上紧紧抱着铜匣的守卫。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倭商代表也阴恻恻道:“不错,是该再验验。谁知道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被做了手脚?” 两个北地买家沉默,但手已按上刀柄。 阿拉伯“哈桑先生”皱眉:“岂有此理!图是你们的人拿着,我的女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看一眼?” 红胡子葡萄牙人冷笑,突然拔出一柄燧发短枪,指向雨墨!“那就让她,再‘仔细’看看!走过来!把面纱摘了!” 枪口黝黑,闪着死亡的光芒。 所有目光,包括展昭、陈五、以及隐藏在人群中的其他眼线,都死死盯住了那柄火枪,和枪口下的雨墨。 大厅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逼近,更多的守卫正在赶来。 船舱在烟雾中微微摇晃。 而三十里外的烽火台上,包拯通过千里镜,只看到“海市蜃楼号”似乎发生了混乱(隐约有烟),却无法得知具体细节。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垛口石砖。 “大人,发什么信号?” 公孙策低声问,手中举着红色旗幡(代表“行动遇阻,需策应”)。 包拯盯着那艘在波涛中起伏的幽灵船,海风将他灰白的鬓发吹得凌乱。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船上的棋子们,已落入最凶险的棋眼。 而他,必须根据有限的、延迟的信息,做出可能决定生死的判断。 是立刻发出强攻信号,让埋伏在远处的、陈五暗中联络的少量快船强行接应?还是相信展昭雨墨他们的应变能力,继续等待? 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烽火怒涛 “海市蜃楼号”上层主甲板 贞元九年腊月初八,亥时末至子时初 红胡子葡萄牙人的火枪,枪口黑洞洞,直指雨墨眉心。燧石机簧绷紧的细微“咔哒”声,在因爆炸余波和混乱而尚未完全平息的拍卖大厅里,像死神的指甲划过棺材板。 “走过来。摘面纱。”红胡子的官话生硬如铁,碧眼里没有丝毫对美色的怜惜,只有猎手般的审视与怀疑。他身后的四名火枪手同样拔枪,扇形散开,封锁了雨墨所有闪避角度。硝烟味混合着血腥的欲望,弥漫开来。 “哈桑先生”脸色剧变,起身想拦:“阁下这是何意?!” 倭商代表阴笑旁观。北地买家手按刀柄,眼神闪烁。 展昭动了。 不是冲向雨墨,那太远,必遭齐射。他像一道撕裂昏黄光影的黑色闪电,目标直指——拍卖台上,那个抱着鎏金铜匣的面具守卫! “砰!” 红胡子反应极快,枪口下意识追着黑影偏移,扣动扳机!但展昭的速度超出了他对人的认知,弹丸擦着他飞扬的衣角,打碎后方一座水晶酒杯架,碎裂声炸响! 就在这枪响分神的刹那,展昭已掠至台前,巨阙未曾出鞘,连鞘横扫!“嘭!”一声闷响,狠狠砸在那抱匣守卫的肋下!守卫惨叫一声,铜匣脱手! 展昭脚尖一挑,沉重的铜匣飞起,被他单手接住,顺势向后一掷! “陈五!接住!带图走!” 铜匣划着弧线,飞向推着酒车的陈五!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飞掷的“重宝”吸引! 陈五怒吼一声,丢开酒车,纵身跃起,凌空接住铜匣,抱在怀中,落地就朝大厅侧方一扇隐蔽的侍应生小门撞去!他知道,展昭这是在用“假图”吸引火力,为雨墨和他制造生机! “拦住他!抢回匣子!”主持人尖叫。 数名大厅护卫扑向陈五。倭商和北地买家的手下也下意识动了,场面彻底失控! 红胡子瞬间明白中计,眼中凶光爆射,枪口再次寻找雨墨——却见雨墨在枪响瞬间,已被“哈桑先生”扑倒,滚入一张倾倒的长桌之后! “杀了他们!”红胡子对火枪手下令,自己则调转枪口,瞄准正被两名持弯刀的阿拉伯护卫缠住的展昭。“先解决这个麻烦的!” 展昭巨阙终于出鞘。 “锵——!” 龙吟般的剑鸣压过喧嚣。湛卢寒光乍现,如秋水漫过厅堂。他没有理会缠斗的护卫,脚踩奇异步法,身形如鬼似魅,在桌椅人群间几个闪烁,竟已逼近红胡子五步之内! 红胡子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迅捷,仓促间再次开枪! 展昭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猛然侧身矮伏,弹丸擦着头顶发髻掠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同时,他手中巨阙贴地疾扫,不是扫人,是扫向红胡子脚下厚重的波斯地毯! “嗤啦——!” 地毯被锋利无比的剑刃卷起,如怒浪般拍向红胡子及其身旁的火枪手!绒絮纷飞,视线遮挡,红胡子等人脚下踉跄。 就是这一瞬的混乱! 展昭人随剑走,合身撞入绒絮之中!剑光如惊鸿一瞥!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两名火枪手喉间绽放血花,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红胡子毕竟是老手,虽惊不乱,弃了打空的长枪,拔出腰间细剑,尖叫着刺向展昭腰腹!细剑又快又毒,带起尖锐破空声。 展昭巨阙回挡,“叮!”一声脆响,细剑被格开。但红胡子力道不小,震得展昭手臂微麻。另外两名反应过来的火枪手已装填完毕,举枪瞄来! 不能缠斗!展昭心念电转,一脚踢翻身旁一张沉重银案,砸向红胡子,同时借力向后急退,撞破了一扇通往上层甲板的雕花木门! “追!别让他跑了!格杀勿论!”红胡子气急败坏,挥剑吼道。大批护卫、以及部分想要“夺图”或“灭口”的买家手下,蜂拥追出。 拍卖大厅已成修罗场,各方势力混战。雨墨在“哈桑先生”和两名忠仆拼死掩护下,已从小门撤离。陈五抱着铜匣,且战且退,也引走了一部分追兵。 展昭的目标很明确:将最强的追击力量火枪队引向甲板,利用开阔空间周旋,为雨墨、陈五真正带着真图撤离争取时间! 上层主甲板,海风呼啸,寒意刺骨。 无月,只有船桅上几盏气死风灯在剧烈摇晃,投下变幻不定、支离破碎的光影。脚下船体随着海浪起伏,湿滑异常。远处漆黑的海面像巨兽的喉咙,深不见底。 展昭刚冲出舱门,身后追兵已至。跑在最前面的,竟是那两名北地买家!他们用的不是中原兵器,是草原弯刀,刀法狠辣简洁,带着一股腥风,一左一右交叉劈来,封死闪避空间! 展昭不避不让,巨阙划出一道半圆,剑身精准地磕在双刀发力最薄弱处! “铛!铛!” 两声爆响,火星四溅。两名北地刀客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虎口发麻,招式不由一滞。展昭趁隙揉身而进,剑柄倒撞,击中左边刀客胸口膻中穴,那人闷哼倒退。右边刀客怒吼,弯刀斜撩展昭下盘,展昭却似早有预料,足尖一点湿滑甲板,身形如鹞子翻身,凌空越过刀光,反手一剑,刺中其肩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声惨叫,北地刀客暂时失去战力。 但就这么一耽搁,红胡子已带着剩余两名火枪手和七八名持刀护卫冲上甲板,呈半圆围了过来。更麻烦的是,甲板另一端,也传来了急促脚步声和倭语的呼喝——倭商团的人马也包抄过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两侧是冰冷船舷与无尽深渊大海。 “放下剑,交出真图下落,给你个痛快。”红胡子细剑指着展昭,脸色狰狞。两名火枪手半跪于前,枪口稳定地瞄准展昭胸口和头部。这种距离,火枪几乎必中。 展昭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被海风吹散。他目光扫过合围的敌人,冷静得可怕。他在计算,计算火枪装填的间隙,计算海浪颠簸的规律,计算下一个突破口。 “真图?”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不就在你们眼前么?” 他猛地抬脚,踢起甲板上一截断裂的缆绳,缆绳头系着的铁钩呼啸着砸向左侧一名火枪手!同时,他本人却扑向右侧! “开枪!”红胡子嘶吼。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左侧火枪手被缆绳干扰,子弹打偏,击中桅杆,木屑纷飞。右侧火枪手瞄准的是展昭,但展昭扑出的瞬间,船体恰逢一个较大的浪头颠簸,枪手脚下不稳,子弹擦着展昭肋部飞过,带走一片衣料和血花!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展昭眉头都没皱一下,人已闯入右侧护卫群中!巨阙化作一团死亡风暴,剑光过处,血花喷溅,惨叫连连!他根本不与护卫缠斗,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瞬间放倒三人,硬生生在合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的目标,是那两个火枪手!必须在他们重新装填完毕前,解决掉最大的远程威胁! 红胡子看出了他的意图,细剑疾刺,缠了上来!另外几名护卫也拼死阻拦。 展昭陷入苦战。他剑法虽高,但甲板湿滑,影响身法;敌人众多,且红胡子剑术刁钻,一时难以摆脱。更要命的是,倭商团的人马已逼近至十步之内,为首者手持长倭刀,眼神嗜血。 “装填完毕!”一名火枪手嘶声喊道,再次举枪! 危机千钧一发!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猛然从船舷外的漆黑海面上传来!紧接着,几点急促闪烁的、红黄交替的灯光信号,在远处海面上明灭! 是烽火台信号!包大人看到了船上的混乱和火光,发出了指令!同时,那号角声……是水师进攻的号角?不,声音不对,更尖锐,更杂乱,像是很多艘小艇在同时吹响! 追击的众人都是一愣,下意识望向海面。 展昭却精神大振!他知道,这不是水师大部队,很可能是包大人安排的疑兵,或者是陈五事先联络的、那些亦正亦邪的“海耗子”朋友前来接应扰敌! 机不可失! 趁敌人分神刹那,展昭骤然爆发!体内真气奔腾,巨阙剑光华大盛,一招“横扫千军”,将围拢的护卫逼退,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三枚早已扣在掌心的飞蝗石,灌注内力,闪电般射向那两名刚刚举枪的火枪手和红胡子! “咻!咻!咻!” 破空声凄厉!红胡子挥剑格飞一枚,却震得手腕发麻。一名火枪手被击中持枪手腕,惨叫松手。另一枚则打在第二名火枪手额角,虽不致命,却也鲜血直流,枪口歪斜。 “砰!”歪斜的枪口射出的弹丸,打中了旁边一名倭商团成员的胳膊,引发一阵怒骂和混乱。 展昭趁此机会,身形如游龙,冲破已然松散的包围圈,直奔船舷一侧——那里,正好有一堆为了应对风暴而堆积的、用油布盖着的备用缆绳和木桶! 他挥剑斩断固定油布的绳索,用力一掀! “哗啦!” 油布飞起,露出下面堆叠的木桶。更关键的是,油布下,赫然藏着一门黑沉沉的、用绳索固定的——佛朗机炮!以及旁边,三枚孤零零的铸铁弹丸! 这正是之前他们从葡萄牙商船缴获、经公孙策改良、仅有三发炮弹的那门炮!竟然被陈五不知何时,悄悄运上了“海市蜃楼号”,藏在此处,作为最后的底牌! 所有追兵看到那门炮,脸色瞬间惨白!他们认得这东西的威力! 展昭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公孙策教过的简化流程,用最快的速度,将一枚炮弹和减量火药包塞入炮膛,用通条压实,转动炮口,对准甲板上人群最密集、也是通往底层拍卖大厅入口的方向! “阻止他!”红胡子魂飞魄散,声嘶力竭。 几名悍勇的护卫扑上。 展昭看也不看,点燃引信! “嗤——”引信急速燃烧。 他侧身翻滚,躲开劈来的刀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甲板剧震,木头碎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炮弹击中对面的舱室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碎裂的木片和铁片如同风暴般横扫那片区域,至少五六名追兵被放倒,鲜血染红甲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硝烟弥漫,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惊呆了,攻势为之一滞。 展昭咳出呛入的硝烟,耳朵嗡嗡作响。他知道,这一炮主要是威慑,实际杀伤有限,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迅速开始装填第二发炮弹,动作因为肋下伤痛和紧张而有些颤抖。 “他就一个人!一门炮!装填需要时间!冲上去!杀了他!”红胡子躲在人群后,红着眼嚎叫。 倭商团首领也看出了关键,挥刀督促手下冲锋。 更多的敌人从炸开的破洞和楼梯涌上甲板。展昭陷入重重包围,装填被迫中断,只能再次挥剑迎战。巨阙剑光如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每一次挥击都带起血花,但敌人实在太多,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体力飞速流逝。 “第二发!快啊!”他心中嘶吼,一边格挡劈来的弯刀,一边试图靠近炮位。 就在他几乎要被刀浪淹没时—— “展护卫!趴下!” 一声清喝从船舷外传来!是公孙策的声音! 只见一艘狭长的、没有任何灯光的快艇,如同鬼魅般靠上了“海市蜃楼号”船舷,距离展昭所在的甲板区仅有数丈之遥!艇上站着公孙策,他手中举着一个怪异的、像大号竹筒般的东西,对准甲板上人群最密集处。 公孙策用力一拉机关! “噗——!” 一大片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从竹筒中爆开,迅速扩散,笼罩了大片甲板区域!烟雾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吸入者顿时涕泪横流,剧烈咳嗽,视线模糊! “是毒烟!闭气!”有人惊呼,人群大乱。 展昭虽也吸入少许,但早有防备(公孙策提前给过解药),强忍不适,趁此良机,终于完成了第二发炮弹的装填! 他眯着被呛出泪水的眼睛,凭借记忆和感觉,调整炮口,对准了甲板通往底舱的主楼梯口——那里正有新的敌人试图冲上来支援! “轰——!!” 第二炮!炮弹钻进楼梯口,在相对密闭的空间爆炸,威力更甚!剧烈的震动让整艘船都晃了晃,楼梯口一片狼藉,惨嚎不断,后续的援兵被暂时堵住。 烟雾渐散。甲板上能站立的敌人已少了一半,剩下的也惊魂未定,满脸烟灰血污,惊恐地看着那个持剑立于炮旁、宛如杀神的身影。 两发炮弹,震慑全场。 但展昭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伤口流血,体力濒临耗尽,而敌人……还没有放弃。红胡子、倭商首领,还有那些最悍勇的护卫,正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他,盯着他身后那门炮,和……最后一发炮弹。 海面上,号角声和信号灯依然在扰敌,但似乎并未有实质性的登船攻击。接应的小艇只有公孙策这一艘,且无法靠近更多——船侧有火枪手居高临下封锁。 “他快不行了!炮只剩一发!一起上!”倭商首领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狞笑。 敌人再次缓缓逼近,缩小包围圈。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阵型分散,显然防备着最后一炮。 展昭背靠冰冷的炮身,巨阙斜指地面,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在甲板上积成一小滩。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却越过逼近的敌人,望向船舷另一侧——雨墨和陈五,应该已经趁着最初的混乱和后来的炮击,找到机会撤离了吧? 他必须再坚持一会儿,确保他们走远。 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最后一发炮弹……留给谁?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凝固时刻—— “展昭!跳海!” 一声嘶哑却熟悉的咆哮,从上层船艏了望台的方向传来!是陈五!他竟然没走?! 只见陈五不知何时爬到了那里,手里举着一个点燃的火把,而他脚下,堆满了……从底舱弄来的灯油桶和酒桶!他浑身是血,显然经历了恶战,但眼神疯狂而决绝。 “老子请他们喝顿热酒!!”陈五狂笑着,将火把扔向脚下的油桶酒堆! “不!陈五!”展昭目眦欲裂! “轰——!!!” 比佛朗机炮更猛烈的爆炸和火焰,从船艏冲天而起!炽热的火浪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并沿着泼洒的灯油和酒液,向甲板中段蔓延!木制船体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 追击展昭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袭击惊呆了,阵型大乱,不少人被火焰逼退,或被飞溅的燃烧物击中,惨叫翻滚。 “走啊!!”火焰中,传来陈五最后一声模糊的嘶吼,随即被爆裂声吞没。 展昭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痛彻骨髓。但他知道,这是陈五用命为他换来的、唯一的逃生窗口!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最后一发炮弹塞进炮膛,却没有瞄准任何人,而是对准了甲板中央的桅杆基座! “轰——!” 第三炮!粗大的主桅杆在炮击和火焰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斜、断裂!带着燃烧的船帆,轰然砸向甲板人群最密集处! 更大的混乱!哀嚎!火焰借风势,疯狂蔓延! “海市蜃楼号”彻底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展昭转身,冲向船舷,纵身跃入下方冰冷漆黑的大海! 在他入水的刹那,他看到另一艘小艇冒险冲破火力封锁,靠近了燃烧的巨舰,公孙策探出身子,奋力将绳索抛向海中挣扎的同僚。他还看到,远方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水师战船朦胧的轮廓和灯光…… 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隔绝了喧嚣与火焰。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仿佛永远沉不到底的坠落感。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蛛网裂痕 福州知州衙门内书房,深夜 书房窗扉紧闭,将海风与湿气隔绝在外,只留一盏白铜烛台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吐着稳定的光晕。光晕外,是沉入墨色的书架、卷宗柜,以及墙上那幅略显古旧的《海疆堪舆图》。空气里除了烛蜡燃烧的微焦气,便是旧纸墨和一种公孙策身上常带的、清苦草药味的混合。 包拯没坐。他站在那幅巨大的海图前,背着手,目光随着图上蜿蜒的海岸线与星罗棋布的岛屿移动,仿佛要将它们刻入眼底。烛光将他高大挺直的影子投在图上,覆盖了大片区域。 公孙策坐在案侧,面前摊开着数份卷宗、证物清单,以及一些零碎的纸片——有从刘明德处查抄的私密信件残页,有陈三眼手下“海蝎子”的断续口供,还有番船爆炸后收集到的、带有特殊标记的金属碎片和焦糊织物。他手里拿着一柄放大镜,正仔细比对两份笔迹,眉头紧锁。 良久,公孙策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轻咳一声。 包拯没有回头,声音沉沉传来:“看出什么了?” “大人,”公孙策指向案上那些残破信件,“刘明德与汴京‘慎之’的通信,时间跨度三年又七个月。起初,语气恭敬,事无巨细汇报福州盐务、关卡人事,甚至市舶司番商动态,显然是尽心办事,谋求赏识。” 他抽出一张相对完整的信纸,上面字迹工整却略显拘谨:“约两年前,语气渐变。信中开始出现‘陈氏跋扈’、‘尾大不掉’、‘所求愈奢’等词句。他抱怨陈三眼索要太多,手伸得太长,已开始干预官府正常人事,甚至……威胁到他的安全。” 包拯终于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张信纸,就着烛光看了片刻。“他怕了。” “是。”公孙策点头,“而且,他怕的恐怕不止陈三眼。您看这几处——”他用指尖点着信纸边缘几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滴晕开又干涸的痕迹,“墨迹洇散,不似寻常书写失误。倒像是……写信时手抖,或是落泪所致。尤其在提及‘小儿惊梦,言及水下冷甚’这一句旁。” 书房内静了一瞬,只有烛花“啪”地轻轻爆开。 包拯放下信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陈三眼知道刘明德向‘慎之’抱怨他吗?” “未必全知,但必有察觉。”公孙策又推过几张从“海蝎子”口中榨出的、关于陈三眼日常言行和手下动向的记录,“陈三眼此人,海盗出身,信奉‘力大为王’。近年虽披上商人外衣,骨子里疑心极重,掌控欲极强。他对刘明德这类官员,一面利用其权柄,一面又极度鄙夷其懦弱。据‘海蝎子’交代,陈三眼曾酒后怒骂,说刘明德是‘喂不熟又甩不掉的瘌皮狗’,拿了钱还‘整日哭丧着脸,晦气’。” “所以,陈三眼与刘明德之间,早有裂痕。”包拯总结,眼中锐光一闪,“一个嫌对方贪婪难控、心有二意;一个怨对方步步紧逼、不留生路。这根绳子,两头都在用力扯。” “正是。”公孙策接口,“而这‘慎之’……”他抽出几张从番船残骸中找到的、印有特殊徽记(模糊的龙形)的丝绸碎片和那块天青釉龙纹瓷片,“此人隐藏最深,也最是关键。他能弄到宫禁之物,能驱使或利用陈三眼这等枭雄,能遥控刘明德这等官员,所图必然极大。但正因为所图极大,他必然也最怕——” “怕失控。”包拯接过话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汴京重重宫阙,“陈三眼是野火,烧起来痛快,却也容易燎原,反噬其主。刘明德是墙头草,风大则倒。如今,陈三眼这把火烧得太旺,已引起朝廷注意;刘明德这根草,眼看就要烂在根里。‘慎之’此刻,恐怕比谁都急。” 公孙策沉吟道:“大人的意思是……‘慎之’可能正在断尾求生?甚至……可能会对陈三眼或刘明德下手,以绝后患?” “不是可能,是必然。”包拯转身,目光灼灼,“区别只在时机和方式。陈三眼手握私盐网络、海上武力,甚至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比如番船上的秘密),‘慎之’动他,需寻其最脆弱之时,一击致命,且不能引火烧身。而刘明德……”他看了一眼案上那些洇散的墨迹,“他知道太多,又如此懦弱恐惧,在‘慎之’眼中,已是随时可能崩溃泄密的累赘。或许……‘慎之’早已在寻找替代刘明德的人选,或者,干脆让这个位置‘空缺’。” 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那刘明德岂不是危在旦夕?还有林夫人她……” 包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刘明德暂时还有用。‘慎之’需要他稳住福州官面,至少在我们查清番船爆炸、找到那批可能存在的‘宫禁之物’下落之前。而且,”他顿了顿,“刘明德自己,未必没有后手。” “后手?” “一个如此恐惧、又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不会不给自己留条退路。”包拯走回案前,手指点着那些信件,“他这些抱怨、甚至暗示儿子死因的信,为何保留下来?是真的粗心未毁,还是……故意留下,作为将来要挟‘慎之’或寻求自保的筹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孙策恍然:“有理!还有陈三眼,他与‘慎之’之间,必然也有某种账目或信物往来,作为互相钳制之用。否则,以陈三眼之狡诈,岂会甘心长期受制于人?” “这便是他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机会。”包拯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陈三眼与刘明德互相猜忌,皆对‘慎之’心存怨惧。而‘慎之’远在汴京,对福州瞬息万变之局,掌控必有延迟。我们要做的,便是利用这裂痕,扩大这延迟。” 他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如同定下节奏: “第一,对陈三眼,外松内紧。让展昭放出风声,说我们因番船案焦头烂额,暂时无力追查盐案,麻痹其心。同时,让雨墨通过‘绣春社’和林晚照旧日网络,密切监视其手下异动、货物流向,尤其是与倭商、葡萄牙人的接触。陈三眼若觉危机来自我们减弱,必会更急于向‘慎之’表功或施压,也可能更肆无忌惮地处理‘内部问题’——比如,清理像‘海蝎子’这样可能落网的知情者。我们等他动,等他和‘慎之’的联络暴露。” “第二,对刘明德,”包拯语气微沉,“由你‘尽心’诊治,既缓解其毒症之苦,也稍安其惊惧之心。可透些风声,言朝廷或念其‘病重’,过往或可从轻。他若真有保命筹码,在此求生欲望驱使下,或许会有所动作。林晚照那边……”他略一沉吟,“暂且瞒住下毒之事。她心绪未平,且让她以为刘明德只是旧病。但需留意,莫让她再有过激之举。” “第三,对‘慎之’,”包拯看向那几片龙纹瓷片,“此物是关键。其来源、用途、为何出现在番船上又随之爆炸,必须查清。我已密奏朝廷,请宫中暗中协查此类御用或赏赐器物流失情况。此外,番船爆炸,船上货物尽毁,但‘慎之’所欲运出之物,未必只有这一件。查那艘船近一年的航迹、停靠港口、接触人员,尤其是……是否曾接近过沿海某些敏感卫所或皇家产业。” 公孙策听得心潮起伏,迅速拿笔记录要点。烛光下,他花白的鬓角更显清晰。 “大人思虑周详。只是……此番对手盘根错节,牵涉宫禁、外邦,非同小可。我们一步踏错,恐满盘皆输。”他写完,放下笔,眼中不无忧虑。 包拯走回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钻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公孙先生,你可知这海图之上,何处风浪最急?”他没回头,问道。 公孙策看向墙上地图:“回大人,应是……黑水洋一带,暗礁密布,洋流诡谲。” “不错。”包拯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却异常清晰,“然则,风急浪高之处,往往也是航路交汇、鱼龙混杂之所。暗礁能毁船,亦能藏宝。洋流诡谲,却也有其规律可循。” 他关上窗,转身,烛光重新稳定地照亮他深黑而平静的面容。 “陈三眼是礁,刘明德是流,‘慎之’……或许是藏于更深处的漩涡。我们要做的,不是硬闯,而是找准那礁与流之间的缝隙,借那漩涡之力,行我们该行之事。” 他走回案边,拿起那枚天青釉龙纹瓷片,指尖抚过冰冷的釉面与金线。 “这福州的天是黑,但黑到极致,总要透光。这海上的浪是急,但浪过之后,礁石才会露出真容。” 他将瓷片轻轻放回公孙策面前的证物堆中,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传令下去,依计行事。告诉展昭、雨墨、陈五,还有……林晚照,”他顿了顿,“稳住心神,各司其职。这网,该收了。” 公孙策肃然起身,长揖一礼:“属下明白。” 书房重归寂静,唯有烛光,静静照亮案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和两个决心在这黑暗与风浪中,撕开一道裂口的人影。 福州城外,一处隐秘的私人园林水榭,深夜 水榭悬于荷塘之上,四面竹帘低垂,只留一面对着枯山水庭园。夜风穿帘而入,带着池水的腥气和秋末的寒意。室内只点了一盏八角宫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 刘明德先到。他裹着一件厚重的灰鼠皮斗篷,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紫檀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膝盖。面前一杯碧螺春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未被吹散的沫子。他时不时侧耳倾听帘外的动静,每一次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都让他肩头一颤。 帘外传来沉重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不是衙役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是带着某种野性节奏的、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刘明德像被针扎了般猛地坐直,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试图压住喉咙里的干痒。 竹帘被一只骨节粗大、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 陈三眼弯腰进来。他没穿商贾常穿的绸缎,而是一身靛青箭袖劲装,外罩一件无袖的狼皮坎肩,腰间束着牛皮宽腰带,上面挂着短刀、火折子袋和一枚沉甸甸的铜钥匙。他那只用琉璃珠仿制的假眼,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另一只真眼却锐利如鹰,扫过来时,刘明德感觉像被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大人,久等。”陈三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这地方,还行?” 刘明德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干笑:“陈……陈老板安排的地方,自然是……稳妥的。”他下意识用上了敬语,尽管对方并无官职。 “稳妥?”陈三眼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笑容里没有温度,“包黑子的鼻子比狗还灵,爪子已经伸到番坊了。‘圣玛利亚号’那一炸,啧,干净是干净了,可也炸出不少灰来。”他盯着刘明德,“听说,包拯最近常‘请’刘大人过府‘叙话’?” 刘明德额角渗出冷汗,手指攥紧了冰冷的茶杯:“都……都是些例行问询,下官……下官一概推说不知,或旧病复发,语无伦次……” “旧病?”陈三眼那只真眼眯了眯,目光落在刘明德青白憔悴的脸上,“刘大人的‘病’,是得好好养。不过,光躲着可不行。”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节奏缓慢却沉重,“包拯不是来福州游山玩水的。盐,他动了一半。船,他盯上了。接下来,就该是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子般扯住刘明德游离的眼神: “刘大人,你说,他是先动我这‘海寇’,还是先动你这‘通判’?” 刘明德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陈老板……何出此言?我们……我们同坐一条船……” “船?”陈三眼嗤笑一声,打断他,“船要是漏了,最先淹死的,是底舱的人,还是甲板上掌舵的?”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却更显森然,“刘大人,你比谁都清楚,咱们这位‘慎之’老爷,是什么脾性。用得着时,你是宝。用不着了,或者觉得你烫手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指尖划过自己咽喉。 刘明德浑身剧震,茶杯“当啷”一声脱手落在厚毯上,所幸未碎,碧绿的茶汤洇开一片深色。他慌慌张张想去捡,手抖得厉害。 陈三眼冷眼看着他的狼狈,没有帮忙的意思。等刘明德终于喘着粗气坐稳,他才慢悠悠道:“所以,咱们不能等着船漏,更不能等着‘慎之’老爷觉得咱们该下船了。” 刘明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陈老板有何高见?下官……下官全凭陈老板做主。” “高见谈不上。”陈三眼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锡制酒壶,拔掉塞子,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辛辣的气息。“两条路。第一条,快刀斩乱麻。包拯不是查吗?让他查不到,或者……查到些别的。” 刘明德茫然:“别的?” “比如说,”陈三眼把玩着酒壶,琉璃眼珠在灯光下诡异地反着光,“番船爆炸,是倭商团和葡萄牙人火并,不小心点着了火药。又或者……是水师内部有人走私军火,事情败露,炸船灭口。”他看向刘明德,“刘大人掌管部分刑狱文书,做些‘合情合理’的勘验笔录、证人证词,应该不难吧?让案子变成糊涂账,或者……引到别处去。” 刘明德听得心惊肉跳。伪造证据,构陷水师或外邦商会?这风险……他嗫嚅道:“包拯精明过人,公孙策更是医毒双绝,勘验细致……只怕难以瞒过。” “那就第二条路。”陈三眼似乎早料到他不敢,眼中闪过不屑,“舍车保帅。” 刘明德一愣:“车?帅?” 陈三眼伸出两根手指:“我是‘车’,你是‘帅’?不。”他摇摇头,“在‘慎之’老爷眼里,咱们可能都是‘车’。得让他觉得,舍掉一个‘车’,能保住更大的‘局’。” 他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刘明德脸上: “把盐案的线,断在我这儿。把我这些年‘跋扈’、‘不服管束’、甚至‘暗中调查慎之身份’的证据,‘无意中’漏一点给包拯。让他以为,抓了我陈三眼,就能顺藤摸瓜,扯出后面的大鱼。而刘大人你,”他盯着刘明德骤然睁大的眼睛,“一直是被我胁迫、忍辱负重的‘苦主’,关键时刻‘幡然醒悟’,戴罪立功。” 刘明德脑中嗡嗡作响。这计策太毒,也太险!把自己摘成“苦主”?包拯会信吗?“慎之”会允许他“幡然醒悟”吗?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不可!”他脱口而出,声音尖利,“陈老板,此事万万不可!下官……下官怎敢背叛‘慎之’老爷?又怎能瞒得过包拯?” “不敢?还是不想?”陈三眼笑容消失,那只真眼里寒光四射,“刘明德,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干干净净下船?你儿子怎么死的,你心里那本账怎么记的,你真当‘慎之’老爷不知道?还是觉得,包拯查不到你头上?” 他每说一句,刘明德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两条路。”陈三眼竖起两根手指,又缓缓屈起一根,“要么,跟我一起,把水搅浑,把祸水东引,咱们还能搏一把。要么……”他屈起第二根手指,握成拳头,骨节发出咯咯轻响,“你就等着,看是包拯的铡刀先落下,还是‘慎之’的灭口令先到。” 水榭内死寂。只有风吹竹帘的晃动声,和池塘里偶尔的鱼跃水响。 刘明德瘫在椅子里,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宫灯跳动的火焰。冷汗浸透了内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像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一边是法度如山的包拯,一边是心狠手辣的“慎之”,而眼前,则是步步紧逼、随时可能将自己当作弃子的陈三眼。 良久,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陈三眼。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 “……容下官……再……再想想……” 陈三眼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干涩刺耳。他起身,拍了拍刘明德的肩膀(力道不轻),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 “是该好好想想。刘大人是聪明人。”他走到帘边,又回头,露出那颗金牙,“不过,风紧,浪急,想得太久……船,可不等人。” 说完,掀帘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庭园深处。 刘明德独自留在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泥塑。他缓缓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茶汤洇出的深色痕迹,忽然猛地抓起那个凉透的茶杯,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指节青白,瓷器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竹帘仍在晃动,仿佛无数窥视的眼睛。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雅宴舌刀 福州知州衙门后园临水轩,黄昏 临水轩三面敞亮,轩外是半池残荷,几丛晚菊,一弯白石小桥通向水心亭。暮色如淡墨,正一层层染透天际,将轩内早早点燃的灯火衬得格外温暖明亮。轩中一张圆桌,铺着素净的蓝布,摆着四副碗筷,几碟时鲜果品。菜肴不多,却极精致:清蒸石斑、白灼虾、蟹粉豆腐、两样时蔬,一瓮佛跳墙在炭火上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包拯与公孙策先到,皆着常服。包拯是一身靛青直裰,公孙策则是雨过天青的长衫。两人正对着一局残棋,包拯执黑,落子沉吟;公孙策执白,指尖捻着一枚棋子,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轩外渐浓的暮色。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到的是刘明德。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官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扑了薄粉,试图掩盖病容,但眼下的青黑和眼神里的惊惶,依旧挥之不去。他在轩外阶下顿住,深吸一口气,才躬身进来。 “下官刘明德,见过包大人,公孙先生。”声音还算平稳,但行礼时袖口的轻微颤动,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包拯抬眼,笑容温和:“刘通判来了,不必多礼。坐。今日私宴,只论风月,不谈公务。”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公孙策也含笑点头,起身亲自为刘明德斟了一杯温好的黄酒:“秋寒侵人,刘大人饮杯酒暖暖身子。” 刘明德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不多时,另一阵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重而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踏入他人地盘的意味。 陈三眼到了。他没穿官服,也没穿那套劲装,而是一身暗紫色团花绸缎长袍,外罩玄色镶毛坎肩,手里还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那只琉璃假眼在灯火下依旧死气沉沉,真眼则锐利地扫过轩内三人,尤其在包拯脸上停了停,才抱拳,声音洪亮:“草民陈三,见过包大人,公孙先生。劳大人设宴,愧不敢当。” 话虽客气,姿态却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江湖豪客的疏狂。 “陈老板客气,请坐。”包拯笑容不变,示意他坐在刘明德对面。公孙策同样斟酒。 四人落座。包拯率先举杯:“二位皆是福州栋梁,今日难得清闲,略备薄酒,一则为刘通判调理病体、陈老板生意兴隆;二则,本府与公孙先生南下日久,诸多事务,还需二位多多襄助。请。” “大人请。”刘明德连忙举杯,小口啜饮。陈三眼则哈哈一笑,仰头一饮而尽:“包大人爽快!陈某是个粗人,就喜欢直来直去。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酒过一巡,菜肴渐次上来。包拯似乎真的兴致颇高,指着那盘清蒸石斑道:“这海鱼鲜美,然捕捞不易。听闻前日又有渔民为争渔场械斗?公孙先生,你昨日去伤者处诊治,情况如何?” 公孙策放下筷子,叹道:“回大人,伤了七人,一人重伤,恐落下残疾。皆是生计所迫。如今海上……不太平啊。”他这话说得模糊,眼神却似无意地掠过陈三眼。 刘明德低头吃菜,筷子尖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 陈三眼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即笑道:“海上讨生活,哪有不磕碰的?风浪、暗礁、还有那些不长眼撞上来的……都难说。”他话里有话。 包拯点点头,夹起一箸蟹粉豆腐,仿佛随口道:“是啊,海上事,复杂。譬如月前那艘葡萄牙番船‘圣玛利亚号’,好端端在港内就炸了,尸骨无存,货物尽毁。市舶司、水师、还有咱们州衙,查了这些时日,头绪纷乱。有说是船上走私火药自爆,有说是仇家蓄意爆破,还有传言牵扯到什么……宫禁旧物?”他摇摇头,苦笑,“一团乱麻,耗神费力。本府这几日,光是应付葡萄牙商会和朝廷的问询,就已焦头烂额。” 刘明德手中的筷子“啪”地轻响,掉了一根在桌上。他慌忙捡起,脸色有些发白。 陈三眼盘核桃的手停了停,那只真眼微微眯起:“哦?还有宫禁之物的说法?这倒是稀奇。不过,番鬼的船,装些什么都不奇怪。炸了也好,清净。”他语气轻松,仿佛事不关己。 公孙策适时接口,语气带着疲惫:“何止清净?简直是麻烦源头。那些番商咬定是我方监管不力,索赔数额巨大。朝廷又严令限期破案。我和包大人这几日,光是勘验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和碎片,就已耗尽心神。还有那些番商提供的货物清单,五花八门,真伪难辨……唉。”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包拯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烦心事,又举杯向刘明德:“刘通判,你抱恙多日,盐务上的事,怕是积压不少吧?可需本府调拨人手协助?” 刘明德正心神不宁,闻言一愣,忙道:“不……不敢劳烦大人。下官……下官虽病体缠身,但……但日常公务,尚能支撑。盐务……盐务有定例可循,下面的人……也还得力。”他语无伦次,额角见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三眼忽然笑道:“刘大人这是病糊涂了?盐务最是繁琐,哪有什么‘定例’?逢年过节,各路打点,漕运关卡,哪一处不要费心?怕是刘大人病中,有些账目……都理不清了吧?”他话带戏谑,眼神却冷。 刘明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哆嗦着嘴唇想反驳,却瞥见包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低头猛灌一口酒,呛得咳嗽起来。 包拯轻轻为他拍了拍背,温言道:“刘通判身体要紧。账目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他转向陈三眼,语气淡然,“陈老板是生意人,对账目敏感。不过,盐务自有盐法,朝廷亦有审计。眼下番船案未结,本府实是分身乏术。盐务之事,只要不出大乱子,暂且依例而行吧。”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陈老板生意做得大,想必也清楚,这海上陆上,有时候,‘稳’字当头,比什么都强。 尤其是……跟不该沾边的东西扯上关系时,更要懂得‘断舍离’。” 此言一出,轩内空气骤然一凝。 陈三眼脸上那种豪客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只真眼死死盯着包拯,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黑脸上读出更多信息。盘核桃的手停住,两个核桃紧紧捏在一起,青筋微显。 刘明德则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包拯,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三眼,脸色死灰。他听懂了,包拯不仅知道番船有鬼,还可能知道陈三眼与“慎之”的联系!“断舍离”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自己和陈三眼,会不会都是被“舍弃”的部分? 公孙策适时地轻咳一声,举杯打圆场:“大人说的是,稳中求进。来来,菜快凉了,这佛跳墙火候正好,诸位尝尝。” 陈三眼缓缓松开捏紧的核桃,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生硬:“包大人高见!陈某受教了。来,我敬大人一杯,祝大人早日理清番船案,也祝……咱们福州,风平浪静!”他特意加重了“风平浪静”四字。 包拯举杯相应,笑容依旧温和:“借陈老板吉言。” 接下来的宴饮,表面恢复了和乐。包拯与公孙策谈些福州风物、医理棋道,似乎真的不再提公务。但刘明德食不知味,如坐针毡,每次与陈三眼目光无意相撞,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陈三眼则话少了些,饮酒更猛,那只真眼时不时闪过阴沉算计的光芒。 宴至尾声,包拯似有些倦意,以手支额。公孙策会意,道:“大人连日操劳,不如早些歇息。刘大人、陈老板,今日多谢赏赐。” 刘明德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陈三眼也起身,抱拳道:“今日多谢大人款待。陈某告辞。”他转身时,目光再次扫过包拯,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狠决。 两人前一后离开临水轩,脚步声消失在暮色中。 轩内只剩包拯与公孙策。炭火渐弱,残羹冷炙。 公孙策收起脸上残余的笑容,低声道:“大人,鱼饵已下,网也张开了。刘明德惊惶更甚,陈三眼……起了杀心。” 包拯望着窗外彻底暗下的天色,和池水中破碎的灯影,缓缓道:“惊惶之鼠,会乱窜。起杀心之狼,则会先咬它认为最弱的猎物。”他收回目光,看向公孙策,“让我们看看,他们会先扑向谁,又会如何……去向他们真正的主人,‘表忠心’或‘求活路’。” 夜风拂过残荷,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宴席,舌锋所及之处,裂痕已生,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倭刀手溃散的脚步声消失在福州深夜曲折的巷陌里,只留下血腥与铁锈味,还有地上几滩粘稠的、反射着黯淡月光的液体。不是血——展昭出手时,指尖精准地击打在手腕筋腱与肘关节最脆弱的衔接处,力透三分,断其运力之径,却避开了主要的血管。他追求的不是杀戮,是“剥夺”。 他弯腰,拾起插入湿冷泥土中的巨阙剑。剑身嗡鸣未绝,似乎在表达未得酣畅一战的不满。他用拇指指腹,缓缓抹去剑鞘上沾染的一点泥污,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珍爱之物上的尘埃。 “你的剑,太久未出鞘了。” 声音从巷子另一端的高墙阴影里传来,清冷,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雨墨。她不知何时已在那里,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一身深蓝近黑的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手中一支短短的、碧玉似的竹笛,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 展昭没有立刻回头。他将巨阙重新缚回背后,束带勒过胸膛时,发出皮革摩擦的轻响。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了上千遍,肌肉记忆精准到毫厘,但此刻,他的肩胛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杀人,是最简单的。”他终于转身,面向雨墨所在的阴影。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眼神在黑暗里沉静如古井。“我的剑,出鞘要有更重的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比如?”雨墨从阴影中走出几步,月光照亮她半边脸庞,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指尖转动着那支竹笛,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仿佛在无声地计数。 “比如,”展昭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笛子上,又移开,望向巷子尽头更深的黑暗,“不该死的人活着,该伏法的人……得到审判,而非仅仅是一具尸体。” 雨墨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审判?包大人手持尚方剑,可这福州的天,黑得连剑光都透不进几分。陈三眼的爪牙今夜敢结阵围你,明天就敢在衙门口泼粪。你的‘不杀’,在他们看来,是‘不敢’。” 展昭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几乎被夜色吸收。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对话,又保留了安全与对峙的空间。 “你找我,不是来论‘杀’与‘不杀’。”展昭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刀刃般的穿透力,“金吉出事了?还是‘绣春社’的线,又断了?” 雨墨转动竹笛的手指停了。她抬眼,直视展昭。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巷中交锋,没有火星,却有更沉重的、无形的东西在碰撞。 “金吉拿到了‘龙纹琉璃’碎片另一半的线索,”雨墨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不是在番商手里,是在水师一艘报废的旧船龙骨夹层里发现的。那船,十年前隶属‘镇海号’同级编队。” “镇海号”三个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入夜的寂静。 展昭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左臂的某个位置——那里,衣料之下,有一道陈年的、狰狞的旧疤。他的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擦过疤痕粗糙的边缘。 “陈五知道吗?”他问,声音压得更低。 “这就是问题所在。”雨墨上前一步,月光完全照亮了她的脸,那上面的疲惫被一种锐利的焦急取代,“金吉传回消息后,人就失了踪。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陈五一个秘密落脚点附近。而现在,陈五也联系不上了。” 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连远处隐约的打更声都消失了。 展昭缓缓松开了握着手臂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又慢慢松开。他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评估其背后的凶险。金吉失踪,陈五失联,线索指向“镇海号”旧案……这不再是简单的追凶,而是一张逐渐收紧的、覆盖了过往与现在的大网。 “你怀疑陈五?”他问,目光如炬。 “我怀疑所有人。”雨墨的回答冰冷而迅速,“包括你,展昭。你这三年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在为什么更大的‘不干净’做准备。” 展昭没有被她的话激怒。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仿佛认可这种怀疑的合理性。“所以,你今夜来,是用金吉和陈五的下落,试我的剑,还是试我的心?” “试你还能不能‘动’。”雨墨毫不避让,“包大人需要一把刀,切开这团乱麻。这把刀要快,要准,更要……心甘情愿。如果你被自己画的‘不杀’之界困死了,那你就不是刀,只是另一块绊脚石。” 她的话很重,像锤子敲打在铁砧上。这不是请求,是通牒,是把他逼到必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 展昭沉默了。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里层云遮蔽了星月,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他背上的巨阙剑,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 良久,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坚定,那是一种将一切杂念沉淀后的冷冽。 “金吉最后的消息,指向具体何处?陈五的落脚点,有几个?”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力,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雨墨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知道,她逼出了她想要的东西。她迅速报出一个城郊废弃码头的地名和两个可能的暗巷门牌。 “我会去查。”展昭道,转身欲走。 “展昭。”雨墨叫住他。 他停步,侧耳。 “如果……”雨墨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罕见的、一丝不确定,“如果找到陈五,而他……真的已经越了界。你的剑,还出鞘吗?” 展昭的背影在夜色中凝立如松。他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起他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 “我的界,守的是律法公道,不是某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空巷,“若他越了律法之界,我便以执法者之身,请他回来。若他执意不回……” 他微微侧头,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唯有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锋: “我的剑,认得路。” 话音落,人影已如一道青烟,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速度之快,仿佛从未停留过。 雨墨独自站在原处,握紧了手中的碧玉竹笛,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痛苦蜷缩、失去战力的倭刀手,又望向展昭消失的方向。 “‘守界人’……”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似是钦佩,又似是担忧,“但愿你的界,划得足够清楚。也但愿……你的剑,还来得及。” 她将竹笛凑到唇边,没有吹响,只是无声地抵着下唇,仿佛在借那一点冰凉,汲取某种决心。然后,她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去。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渐渐响起的、受伤者压抑的呻吟,和远处终于传来的、单调而苍凉的打更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暗线并行 福州知州衙门,书房,夜宴后一个时辰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压不住四壁书卷带来的沉肃。包拯已换回官服,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空白奏折,笔搁在砚边。公孙策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刘明德方寸已乱,”公孙策吹开茶沫,低声道,“宴上他数次几乎失态。‘断舍离’三字,旁人听来是警句,于他耳中,怕是索命梵音。他此刻回府,只怕惊惧更甚,辗转难眠。” 包拯目光沉静,指尖轻叩案几:“惊惧过度,或会崩溃胡言,或会铤而走险。陈三眼宴上杀意已露,虽暂时被‘稳’字和‘断舍离’慑住,但他那种人,必会行动。刘明德,现在是他眼里的一根刺,也是可能攀扯出‘慎之’的破绽。” “大人是想……”公孙策放下茶盏。 “双管齐下。”包拯道,“刘明德这边,需有人近身。一则,稳住他,莫让他过早崩溃或做出蠢事;二则,监视其一举一动,看他与何人接触,有何异动;三则……”他略一沉吟,“或许能寻隙,撬开他的嘴。他是文官,心防虽重,胆气已泄,比陈三眼好对付。” 公孙策点头:“此人惊惧源于自身安危及家族牵连,或可从此处着手。只是,派何人前往?需得身份合宜,不惹怀疑,且能察言观色,稳住局面。” “林晚照。”包拯吐出三个字。 “她聪慧远胜寻常女子,更兼外柔内刚,心中有杆秤。”包拯道,“她儿子之死,与番船、盐务乃至‘慎之’有无间接关联,她未必不想知晓。本府会与她言明利害,只请她以医者身份,细心观察,稍加引导,无需她行险或违心。至于安危,”他看向公孙策,“可令张龙、赵虎暗中看护刘府外围。” “如此安排,周全。”公孙策赞同,“那陈三眼处?” 包拯眼神转冷:“此獠凶狠狡诈,是悍匪,也是巨商。宴上故作狂态,实则心思深沉。他那句‘祝咱们福州,风平浪静’,是试探,也是警告。他必会有所动作,要么是向‘慎之’求证或求援,要么就是抢先清除隐患——刘明德,甚至可能包括我们派去监视的眼线。对付他,需用最精锐的眼睛,最灵巧的身手。” “展护卫与雨墨。”公孙策接口。 “正是。展昭武功足可自保,机变亦佳。雨墨年纪虽小,却天生敏锐,擅记面孔,尤精于市井伪装,正是监视陈三眼这等混迹黑白两道人物的不二人选。令他们二人搭档,设法贴近‘盐帮’总舵及陈三眼常去的几处产业,观察其人员往来,特别是与官府或有‘慎之’痕迹之人的接触。”包拯顿了顿,“告诉他们,陈三眼极度危险,那只假眼后藏着的疑心,比真眼更毒。务必小心,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学生即刻去安排。”公孙策起身。 “且慢。”包拯叫住他,目光落回空白奏折,“晚照那里,本府亲自与她谈。她非我属下,此事亦有风险。你先去寻展昭与雨墨,布置任务,让他们天明前便动起来。陈三眼今夜,怕是睡不踏实。” 公孙策领命而去。包拯独坐片刻,唤来一名亲信衙役:“去请林晚照林姑娘,就说本府有关乎旧事及福州百姓安危之事相商,请她务必前来一叙。态度务必恳切。” 衙役应声退下。包拯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临水轩的杯盘早已撤下,但那无形的刀兵交锋,此刻才真正延伸到福州城的各个角落。一场宴席,搅动了暗流,如今,他要布下棋子,在这暗流中,捞出真相,也护住该护之人。 福州城东,“盐帮”总舵外街巷,次日清晨 总舵是一座高墙深院的大宅,外表看像是富商府邸,门楣上却无匾额,只悬着两盏不起眼的气死风灯。墙角蔓延着湿滑的青苔,后巷窄小,弥漫着鱼腥与潮气混杂的味道。 斜对门一家早点铺子刚支起灶火,蒸笼冒着白汽。角落里,一个戴着破旧毡帽、脸上蹭着几点煤灰的年轻后生,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担新鲜的蔬菜,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对面那扇黑漆大门。他动作麻利,神态憨厚,与寻常送货小贩无异。 不远处,一个衣衫打补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挎着个旧竹篮,里面装着些粗劣的针线、木梳、头绳,怯生生地沿街叫卖,声音细弱:“卖针线嘞……好看的绒花……”她走得慢,眼睛却亮,将巷口几个看似闲晃、实则目光警惕的汉子,以及街对面茶馆二楼一个临窗的灰衣人,都默默记在心里。 “吱呀——”黑漆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对门口守卫低声说了两句。守卫点点头,挥手让两个帮众打扮的人快步离开,方向是往码头。 展昭低下头,专心摆弄青菜,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雨墨则慢慢挪到巷子深处,在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摆开小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眼神却透过篮子的缝隙,锁定了茶馆二楼那个灰衣人——那人手里似乎拿着个单筒的西洋千里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陈三眼骑着马回来了,依旧是那身暗紫绸袍,但脸色有些阴沉,那只真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或心神不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仆从,径直入内,大门随即紧闭。 雨墨看见,陈三眼下马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有硬物。而茶馆二楼那个灰衣人,在陈三眼出现时,明显调整了千里镜的角度,随后很快隐入窗后。 展昭挑起菜担,吆喝着“新鲜的菜嘞”,慢慢向巷子另一端走去,经过雨墨身边时,极低地说了句:“后门,三刻。” 雨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继续摆弄她的针线。 日头渐高,市井喧嚣起来。黑漆大门再未开启,但那座大宅,在寻常的市井烟火气掩盖下,却像一头蛰伏的兽,散发着不安的气息。展昭和雨墨,如同两只悄无声息的蜘蛛,开始在他们布下的无形丝线上,等待猎物的振动。 两处监视,一内一外,一明一暗,在福州秋日的晨光里,悄然织就。宴席上舌锋划开的裂痕,正缓缓渗入这座城市的肌理,等待某个时刻的骤然迸发。 福州刘通判府邸内室,晨 窗棂紧闭,只留一道缝隙,透进惨白的天光。屋内奢靡依旧,紫檀家具沉甸甸地趴伏在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药味、熏香,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源自床榻的、生命缓慢腐朽的气息。与往日不同,今日这气息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清苦的草药香。 刘明德深陷在锦绣堆中,脸色是一种败絮般的灰黄,眼窝深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比起昨日宴上,他更像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空壳。只有那双偶尔转动的眼睛,还残留着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与浑浊的算计。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丫鬟通传。 林晚照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料子是好的,却洗得有些发白,腰间系着一条深青色的布裙,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热气袅袅的白瓷药碗。她的脚步很轻,像猫,落地无声,行走在这间她曾以女主人身份打理、如今却像牢笼般的房间里,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刘明德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珠转向门口,看到是她,瞳孔骤然缩紧,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的手猛地抓住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老爷,该喝药了。” 林晚照走到床边,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说“今日下雨了”。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自己则在惯常坐的那张绣墩上坐下。这张绣墩,曾是她未出阁时娘家带来的嫁妆,如今漆面斑驳。 她伸手,探向刘明德的额头。指尖冰凉。 刘明德却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躲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濒死的哀求。 林晚照的手停在半空,片刻,自然地收回,转而端起药碗,用白瓷勺子轻轻搅动。黑色的药汁旋转,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味。“躲什么?” 她抬眼,目光第一次直直地落在刘明德脸上,那目光清澈,却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暖意,“怕我再下毒?” 刘明德浑身剧颤,死死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放心,”林晚照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包大人要我保住你的命。至少在他说可以之前,你不会死在我手里。” 她顿了顿,勺尖几乎触到他颤抖的嘴唇,“这药,是解你之前中的‘缠丝藤’之毒。当然,也是解药。” 刘明德眼中的惊恐并未褪去,反而更深。他当然知道“缠丝藤”,那是番商夹带进来的异域奇毒,发作缓慢,状似沉疴,是他当年为“慎之”处理某些“麻烦”时,偶然得来的一点“边角料”。他以为早已处理干净……原来,原来她用在了这里!用在了他这个丈夫身上!为了给那个忤逆的、试图揭发盐务黑幕的儿子报仇! 恨意、恐惧、还有一丝荒谬的悲凉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温婉、如今只剩下冰冷壳子的脸,这张他同床共枕十几年却从未真正看懂的脸。 “为……为什么……” 他嘶哑地问,不知是在问为什么下毒,还是问为什么现在又来“救”他。 “为什么?” 林晚照的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药汁几乎要滴入他口中,“因为你是我丈夫,明媒正娶的丈夫。”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割肉,“我儿子的父亲。你病了,我当然要治。就像……”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耳畔,用气声说,“就像当年,你默许他们,把我儿子‘病故’在押送盐丁暴乱的路上一样。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 “呃——!” 刘明德猛地张口,不是喝药,而是像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剧烈的呛咳和扭曲的面容。他儿子那双愤怒而绝望的眼睛,似乎又在他眼前晃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照不再逼他,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咳出的涎沫。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像极了多年前他偶感风寒时她的照料。可她的眼神,依旧冰冷。 “喝了吧。” 她把药碗塞进他颤抖的手中,让他自己握住,“包大人说,你还有用。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那道惨白的光缝,“番船炸了,陈三眼不安分了,‘慎之’……大概也希望有些人永远闭嘴。你这‘病’,若再不好起来,恐怕等不到我的药慢慢起作用。” 刘明德双手捧着温热的药碗,那温度却让他觉得烫手。他看着碗中漆黑粘稠的药汁,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狼狈不堪的脸。林晚照的话,像一根根冰锥,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和摇摇欲坠的理智。 解药?毒药?生路?死路? 他想起临水轩上包拯那句“断舍离”,想起陈三眼阴鸷的目光,想起“慎之”那些从不亲自出面的、却让人骨髓发冷的指令……而眼前这个妻子,是他一切罪孽与恐惧的见证者、复仇者,如今却成了拿着“解药”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濒死的窒息感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仰头将那碗药汁,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苦涩瞬间弥漫口腔,冲入咽喉,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更深的虚弱。 林晚照没有回头,听着身后吞咽和呛咳的声音。直到声音平息,她才缓缓转过身。 刘明德瘫软在枕上,药碗滚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胸口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 林晚照走过去,捡起药碗,用手帕擦拭干净,放回托盘。她的动作一丝不苟。 “我会按时送药来。” 她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停住,“老爷,好好想想。是等着别人来让你‘病重不治’,还是……给自己找一副真正的‘解药’。” 她微微侧脸,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晰而冰冷的线条,“包大人,在等。” 说完,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样。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龙舟怒涛 端午,巳时三刻 福州闽江畔,龙舟赛主看台及江面 端午的闽江两岸,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主看台搭建得气派非凡,红毡铺地,彩绸绕栏。正中坐着钦差大臣——一位年过五旬、面容肃穆的京官,身旁是包拯、公孙策及福州大小官员。刘明德也被“请”来了,坐在末座,脸色惨白如纸,林晚照一身素衣,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低垂,手中却稳稳捧着一个温着的药壶——那是刘明德每日必服的“续命汤”,也是包拯默许的、拴住这位关键证人的锁链。 江面上,十二条龙舟如离弦之箭,鼓声震天,桡手们的号子与两岸百姓的呐喊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最大的那条“海鹞号”龙舟,通体漆黑,唯有龙头涂着刺目的金红色,正一马当先——那是陈三眼的船。 陈三眼今日一身劲装短打,亲自在舟尾擂鼓。那只琉璃假眼在烈日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真眼则不时扫过主看台,计算着距离、风向,还有……时机。 展昭扮作卖凉茶的小贩,在靠近看台的摊位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海鹞号”上几个桡手异常鼓胀的腰带和紧绷的神色。雨墨则混在岸边最拥挤的孩童堆里,手里拽着一只破风筝,眼睛却死死盯着江面几处不寻常的、缓慢移动的“浮木”。 公孙策看似悠闲地摇着折扇,指尖却在袖中快速掐算,低声对包拯道:“大人,辰位、离位、坎位,气机凝滞中隐带暴烈。江心涡流有异,恐非天成。”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望向江心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龙舟:“网该收了。” “海鹞号”距离主看台不足三十丈时,异变陡生! 鼓声骤变!从激昂的赛鼓,变为三短一长、再两长一短的奇异节奏。 刹那间,龙舟上八名“桡手”猛然从桨柄中抽出细长的淬毒分水刺,从船帮暗格里拔出短弩,更有两人直接撕开鼓胀的外衣,露出绑满前胸的雷火弹!他们的目标明确——钦差与包拯所在的主看台! “大胆!” 展昭一声长啸,凉茶摊轰然炸开,他如大鹏般掠起,手中早已备好的钢镖化作数点寒星,直取那两名欲投雷火弹的刺客手腕。同时,他踢飞面前桌板,挡住数支激射向看台的弩箭。 几乎在展昭动手的同时,岸边人群中、江面那几块“浮木”下,同时跃出十余道身影,皆是“盐帮”埋伏的死士,刀光霍霍,直扑看台! “列阵!” 一声暴喝,竟是伤愈复出的陈五!他率领着一队扮作民夫的衙役,从看台两侧屏风后杀出,刀盾并举,结阵抵挡。金吉如猛虎入羊群,一双铁拳虎虎生风,瞬间击倒两名刺客。 看台上一片惊呼混乱。官员们仓皇躲避。钦差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包拯纹丝不动,只将惊惶的刘明德往林晚照身边一推。林晚照手腕一翻,药壶底暗格弹出一柄尺长短刃,眼神冰冷地护在刘明德身前——既防刺客,也防他趁乱逃跑或自戕。 公孙策手中折扇“唰”地合拢,扇骨尖端竟弹出数枚银针,精准射向两名已冲至台前的刺客膝眼。 然而,刺杀只是幌子! 江面上,陈三眼见第一波攻击受阻,脸上竟露出一丝疯狂而狰狞的笑容。他猛地将鼓槌砸向脚下鼓面特定方位! “咚!!!” 一声闷响,远超前次。 “海鹞号”龙舟底部骤然开裂,一个黝黑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金属筒状物被弹簧机构弹射入水,直沉江心! 与此同时,江心那几处“浮木”轰然炸开,露出下面固定的小型木筏,每张木筏上都绑着数个与“海鹞号”投下类似的金属筒,筒口对准江底某个特定方向! “他在引爆水底预设的火药!想制造人工巨浪甚至堰塞!” 雨墨尖利的声音穿透混乱,她一直紧盯的“浮木”果然有鬼! 公孙策瞬间明白了,脸色骤变:“大人!他在利用江底地形和预先埋设的大量火药,制造定向冲击,引发局部水体剧烈抬升和震荡,模拟小型海啸,冲向沿岸低洼的赛区和民居!” 这才是陈三眼真正的屠城计划!趁乱刺杀钦差和包拯,同时以“意外”的“端午龙舟赛事故引发罕见江啸”为名,摧毁大量证据和可能知情的沿岸设施、商铺,并造成巨大平民伤亡,彻底搅浑福州局势! “必须阻止水底爆炸连锁反应!” 包拯厉声道,“展昭!” 展昭闻言,毫不犹豫,一脚踢飞一名刺客,纵身跃入滚滚闽江! 陈三眼狂笑:“来不及了!让你们尝尝‘水龙吟’的滋味!” 他再次猛踩机关,试图遥控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的‘水龙吟’,怕是哑了!” 一声清叱,只见雨墨不知何时爬上了岸边一艘小快船,手中拽着好几根近乎透明的、浸过油的牛筋细线——那是她连日监视,悄悄摸清的陈三眼部分水下引信线路!她掏出火折子,果断点燃了手中攥着的一把特制粉末(公孙策配制的速燃阻燃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嗤啦!几条关键的引信在入水前被烧断或失效! 几乎同时,江面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但比预想的稀疏、零落!是展昭在水下以惊人速度和水性,徒手破坏或拔除了部分爆炸筒! 然而,江心主爆炸点(“海鹞号”投下的那个最大的)和部分未被破坏的副点,还是被成功引爆了! 轰!轰隆!!! 江面猛地隆起数个巨大的水包,旋即炸开,掀起数丈高的浑浊水墙,带着恐怖的轰鸣,向两岸扑去!虽然威力因破坏而大打折扣,未成毁灭性海啸,但依然足以冲垮近岸棚户,席卷赛场! “结人墙!护百姓退往高地!” 包拯高声下令,自己却逆着人流,冲向看台边缘,抓起一面巨大的令旗,奋力挥舞,指引方向。 陈五、金吉率众衙役一边抵挡残余刺客,一边拼命疏导、搀扶百姓。 林晚照看着汹涌而来的水墙,又看看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刘明德,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最终,她一把拽起他,短刃抵在他后心,厉声道:“想活命,就跟我走!” 拖着他跟随包拯指引的方向撤离。 混乱中,陈三眼见事不可为,引爆了龙舟上最后的火药,借烟雾和水浪掩护,企图潜水遁走。 “哪里走!” 一声怒喝,展昭如蛟龙般从水中跃出,手中分水刺直取陈三眼后心。 陈三眼反手挥出精钢短桨格挡,两人在颠簸的残破龙舟和汹涌浪涛中展开殊死搏杀。陈三眼悍勇异常,招招搏命。展昭虽武功更高,但水中激战已耗力不少,一时竟难以速胜。 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陈三眼左肩!是岸上公孙策抓住瞬息机会,用缴获的刺客弩箭发射。 陈三眼动作一滞。展昭抓住机会,一脚踢飞他手中短桨,分水刺抵住其咽喉。 水浪渐渐平息,露出狼藉的江岸和惊魂未定的人群。衙役们已将残余刺客或擒或杀。 陈三眼被拖上岸,押到包拯面前。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只真眼依旧狠戾,死死瞪着包拯,又扫过被林晚照押着的刘明德,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包黑子!你赢了这一局又如何?‘慎之’还在!这海上的生意,断不了!我不过是个马前卒!” 包拯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如电:“你的罪,自有《大宋刑统》裁决。至于‘慎之’……” 他顿了顿,“本府会顺着你,还有刘通判,以及今天这‘水龙吟’里每一件火药、每一个铜板,慢慢找。天网恢恢。” 陈三眼笑声戛然而止,目光怨毒。他忽然猛地挣扎,用尽最后力气,将头狠狠撞向地面一块尖锐的石头! 啪嚓! 碎裂声响起。不是头骨,而是他脸上那只琉璃假眼。琉璃碎片迸溅,里面竟滚出一枚极小的、被蜡封的玉片,上面似乎刻着细密的纹路。 公孙策疾步上前,小心拾起,看了一眼,面色凝重地递给包拯。 包拯接过,对着光仔细审视。玉片边缘,有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独特的徽记纹样。 陈三眼看着玉片被取出,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灰败和恐惧——对“慎之”手段的恐惧,远胜死亡。他颓然瘫倒在地。 阳光刺破烟尘与水汽,重新照在狼藉的江岸上。 端午的龙舟赛以一场未遂的惊天阴谋和惨烈的阻击告终。伤亡虽有,但因应对及时,远未达到屠城的程度。钦差受惊但无恙,对包拯等人临危处置感佩不已。 包拯看着手中那枚染血的玉片,又望向渐渐恢复平静、却已疮痍满目的江岸,以及远处惊魂未定、开始互相扶持的百姓,对公孙策沉声道:“清理现场,救治伤患,安抚百姓。陈三眼、刘明德押回大牢,严加看管。这枚玉片……需立刻密奏朝廷,并详查其来历。” 他的目光投向闽江出海口,那浩瀚无垠的深蓝之处。 “海上的风浪,看来要比这江上的,更加诡谲汹涌。”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无遮大会 曲女城在七月沸腾得像一锅加了太多香料的咖喱。 戒日王举办的无遮大会,名副其实——没有遮拦,没有限制。恒河平原上的热风裹挟着几十种语言、几百种香料味、几千种服饰的色彩,一股脑儿泼在这座天竺名城的每个角落。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还不打架的。”林小山踮着脚,看向远处高台上黄金伞盖下的戒日王,“这老爷子气场真足,隔着一里地都觉得晃眼。” 程真拽了他一把:“别东张西望,文玉姐说了,这种场合最危险。” “知道知道,”林小山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霍哥呢?” “在那儿。”程真用下巴指了指演武场方向。 演武场是大会最热闹的区域之一。各国武士、修行者、奇人异士在此展示技艺,既是交流,也是暗自较劲。戒日王慷慨,每日表现最杰出者可得黄金百两,更重要的是——能入王帐,成为座上宾。 霍去病站在场边阴影里,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中两名波斯剑士的对决。 “霍将军不去试试?”苏文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戒日王崇尚勇武,若能得他赏识,我们在此地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霍去病沉默片刻,摇头:“太张扬。” “已经够张扬了,”八戒大师笑眯眯地走来,僧袍在热风中纹丝不动,“老衲刚才转了一圈,至少有七拨人在观察我们——三拨是戒日王的探子,两拨像是本地婆罗门,还有两拨……气息很杂,说不清来路。” 话音未落,场中忽然爆发喝彩。 一名吐蕃力士连败三人,正高举双臂接受欢呼。他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胸口纹着狰狞的雪山狮像。此刻他环视全场,用生硬的梵语喊道:“还有谁?!” 目光扫过霍去病时,顿了一下。 吐蕃力士咧嘴笑了,指向霍去病:“你!中原人!敢不敢?” 全场目光聚焦。 林小山“啧”了一声:“霍哥,这你能忍?” 霍去病看了眼苏文玉,苏文玉轻轻点头。 他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简单的麻布短打,缓步走入沙场。 吐蕃力士打量霍去病,眼中闪过轻蔑。他比霍去病高出整整一头,体重怕是两倍有余。 “中原小子,”力士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让你三拳。” 霍去病没说话,只是摆了个起手式——很普通的中原拳架。 力士大笑,张开双臂,门户大开。 霍去病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脚下轻轻一碾,身形如贴地急箭射出!第一拳击在力士腹部,力士笑容未变——这一拳力道不重。 但第二拳接踵而至,击在同一位置。 力士脸色微变,腹肌本能绷紧。 第三拳来了。 还是同一个点。 “砰!” 闷响如重鼓。 力士双目圆睁,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坑。他捂着肚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缓缓跪倒,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全场寂静。 三拳,全打在一个点上,力道叠加,透过坚硬的腹肌直透内脏。这是最基础的穿透劲,但精准、冷静、毫不浪费,像用手术刀做外科手术。 喝彩声迟了半拍才爆发。 霍去病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 声音苍老,却如金铁摩擦。 人群分开,一位老者拄着乌木杖走来。他穿着褪色的旧战袍,须发皆白,但腰背笔直,右眼有一道纵贯面部的刀疤,左眼却精光四射。 老者盯着霍去病:“年轻人,你那三步的步法——左脚踩坤位,右脚转离宫,第三步归震位……谁教你的?” 霍去病瞳孔微缩。 这老人看出来了。那三步看似简单,实则是他从仙秦观测站星图演化出的“三星踏斗”步,融合了中原禹步与某种更古老的战场挪移术。 “家传。”霍去病简短回答。 “家传?”老者笑了,笑声里满是沧桑,“这步法,老夫六十年前见过一次——在贵霜帝国最后一支禁卫军的冲锋中。他们称之为‘三相神之跃’,非皇族亲卫不传。贵霜灭国百年,此技早该失传。”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何人?” 气氛骤然紧绷。 林小山等人已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 霍去病与老者对视良久,缓缓开口:“将军又何以认得此技?” 老者摸了摸脸上刀疤:“因为这道疤,就是当年贵霜禁卫军队长留下的。老夫,前笈多王朝北境镇守使,维拉巴霍那。” 周围传来吸气声。维拉巴霍那,那是三十年前叱咤北天竺的名字,相传已隐居多年。 戒日王的高台上,有侍从匆匆走向王座。 大会的宴席在傍晚开始。 巨大的帐篷连绵如云,长桌上摆满美食:奶油烩鸡、藏红花饭、炸蔬菜饼、淋着蜂蜜的甜点,还有用银壶盛着的冰凉酸奶。 林小山端着一盘金黄色炸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玩意好吃!叫什么来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叫戈壁,里面是土豆和豌豆泥,”程真拍掉他又伸向盘子的手,“文玉姐说了,每样最多尝一口,可能有毒。” “不至于吧……”林小山嘟囔,但还是放下了。 苏文玉坐在角落,面前只摆了一杯清水。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三百张长桌,近两千宾客,侍从穿梭如织。她在心里默数:第七区有三个侍从上菜节奏不一致;东北角那桌婆罗门始终没动面前的烤肉;戒日王身边十六名侍卫,有两人握刀的手势是反的…… 她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清光——这是道门“洞微目”,能观气机流转。 然后她看到了。 数条细微的、暗红色的“线”,从不同方向延伸,最终都指向他们这一桌。尤其是霍去病的座位。 “小山,”苏文玉声音平静,“你左后方那个端酸奶的侍从,手腕有刺青。” 林小山假装伸懒腰,余光瞥去。侍从右手腕,隐约露出青色纹路——不是天竺常见的曼陀罗花纹,而是……道符?天师道的镇魂符变体? “不止他,”程真也察觉了,她夹起一块炸鸡,凑近闻了闻,“这香料里混了‘曼陀罗’的味道,微量,但吃多了会四肢麻痹。” 八戒大师拈起一粒饭:“米粒大小不均,有三成是重新蒸煮过的——可能被浸泡过什么。” 霍去病没动任何食物,只是看着远处高台。维拉巴霍那正与戒日王交谈,时不时看向这边。 “他们在等,”霍去病忽然说,“等我们毒发,或者放松警惕。” 话音未落,变故骤生。 那个端酸奶的侍从,忽然手腕一翻!银壶底部弹开,三根牛毛细针无声射出,直取霍去病后颈! 同一瞬,东北角那座婆罗门暴起!袈裟下抽出短刃,不是天竺弯刀,而是笔直的、中原样式的破甲锥! 更远处,一名正在表演喷火的艺人,忽然转向,口中喷出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横跨十丈,席卷而来! 三路齐发,时机精准。 林小山双节棍已在手,一棍扫飞细针:“有完没完!” 程真链子斧劈开火焰,斧风将火龙从中撕裂。 那三个“婆罗门”已至近前,破甲锥分刺霍去病上中下三路。锥尖泛蓝,淬了剧毒。 霍去病没起身。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把银勺,手腕轻抖。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 三把破甲锥的锥尖,齐齐被银勺击弯!巨大的震荡力让刺客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霍去病这才站起,一脚踢翻长桌。桌子旋转飞出,将三名刺客砸退。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帐篷内乱成一团,其他宾客惊叫逃散。戒日王的侍卫正在赶来。 但苏文玉脸色更沉:“不对……这太明显了。这三波只是幌子。” 她猛地转头,看向帐篷顶部的通风口。 那里,一缕极淡的紫色烟雾,正缓缓渗入。 “闭气!”苏文玉清叱,双手结印,一道清光屏障瞬间撑开,罩住己方六人。 紫色烟雾触及屏障,发出“滋滋”声响,竟在腐蚀道力! “天竺‘迦楼罗之息’混合了天师道的腐骨散,”苏文玉额头见汗,“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用道法防御……小山!东南角那根支柱!” 林小山扭头看去——支柱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黄纸符箓,正在自燃! “爆裂符!要炸塌帐篷!” “程真!” 程真链子斧脱手飞出,旋转如轮,斩断支柱上端。斧刃擦过符箓的瞬间,符箓爆开——但威力被引向上方,只炸穿了帐篷顶,没造成坍塌。 紫色烟雾越来越浓,苏文玉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八戒大师口诵佛经,金色佛光融入屏障,暂时稳住。 “这样耗下去我们撑不住,”霍去病看向苏文玉,“破局点在哪?” 苏文玉闭目,脑海中飞快闪过入场以来的所有画面:侍从的分布、上菜的路径、宾客的座位、通风口的方向…… 她忽然睁眼:“是风。” “什么?” “帐篷的通风布局是经过设计的,形成了一股稳定的东南向西北的气流。紫色烟雾从西北角渗入,随风扩散,最终会在我们这里浓度最高——但这样一来,施放烟雾的人,必须在西北角的上风口。” 她指向帐篷外西北方向的一座了望塔:“那里!烟雾的源头和刺客的指挥都在塔上!” 霍去病点头,抓起桌上三把银勺,身形一晃,已冲出屏障,没入混乱的人群。 紫色烟雾立刻向他涌去,但他步伐诡异,每一步都踏在气流缝隙间,烟雾竟追之不及。 十息后,霍去病已至帐篷边缘,撞破帆布而出! 林小山看得目瞪口呆:“霍哥这步法……真是贵霜禁卫军绝学?”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程真一斧劈开从侧面袭来的刺客,“掩护他!” 帐篷外,霍去病如猎豹般冲向了望塔。 塔顶,果然有人。一个罩在灰色斗篷里的身影,正手持铜管吹送烟雾。见霍去病冲来,那人丢开铜管,从塔顶一跃而下,半空中甩出三条带钩锁链,分袭霍去病头、胸、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霍去病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只是手中三把银勺掷出。 “铛!铛!铛!” 精准击中锁链钩头,火星四溅。 那人落地,斗篷掀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中原面孔,但眉心点着天竺的朱砂痣,双手结的印诀一半是道门,一半是瑜伽手印。 “天师道余孽,”霍去病冷声道,“跑到天竺来当杂种了?” 那人狞笑:“霍将军好眼力。张天师虽逝,道统不灭。今日杀你,祭天师之灵!” 他双手一合,身上爆发出混杂的气息:道门真气与天竺查克拉强行融合,形成不稳定的能量涡流。地面砂石震颤,他脚下竟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要自爆同归于尽! 霍去病疾退,但那人速度更快,如影随形! 千钧一发—— “咻!” 破空声从侧面传来。 一支乌木箭,箭杆刻满细密梵文,从百步外射至,精准贯穿那人后心。箭上附着的磅礴力量瞬间震散了他体内混乱的能量,自爆被强行终止。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尖,张了张嘴,扑倒在地。 霍去病转头。 不远处,维拉巴霍那放下长弓,对他点了点头。 刺杀如潮水般退去。 刺客或死或逃,戒日王的侍卫控制了现场。经查,共有十七名刺客混入,其中八人是天竺本地雇佣的杀手,九人有明显的中原背景——尤其是天师道训练痕迹。 王帐内,戒日王面色阴沉。 “在本王的盛会上行刺,”他看向霍去病等人,“是挑衅,也是羞辱。诸位受惊了。” 维拉巴霍那站在王座旁,沉声道:“陛下,这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精妙,绝非寻常势力。尤其是那种混合中原与天竺技艺的战法……老臣怀疑,有某种力量在暗中整合两国暗杀术。” 戒日王目光扫过霍去病:“霍勇士,你今日展露的身手,还有维拉巴霍那所说的贵霜禁卫军战技……你究竟是何人?” 帐篷内安静下来。 苏文玉上前半步,行了个标准的道门礼:“陛下,我等乃中原修行游历之人。霍将军的武艺确是家传古技,至于与贵霜禁卫军的渊源……或许百年前东西交流时,有过相互借鉴。历史长河,武技流传,本就是你中有我。” 她语气从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合情合理。 戒日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历史长河’。罢了,本王不问来处,只观其行。诸位今日遇刺,本王有责。即日起,你们可住进王宫别院,安全自有保障。” 这是橄榄枝,也是监视。 霍去病抱拳:“谢陛下。” 退出王帐时,维拉巴霍那跟了出来。 “年轻人,”他叫住霍去病,“贵霜禁卫军的‘三相神之跃’,最后一式‘焚天之步’需要以特殊心法催动气血,否则会伤及经脉。你的步法……完整吗?” 霍去病沉默。 他得到的仙秦模板里,确实有一部始终运转滞涩。原来缺的是配套心法? 维拉巴霍那从怀中取出一卷陈旧的羊皮,塞进霍去病手中:“这是当年我从那名禁卫军队长尸体上找到的。研究了一辈子,也没练成——因为需要对应的血脉或根基。你……或许可以。”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心些。今日的刺客只是试探。你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夜色渐深。 王宫别院内,六人聚在房中。 羊皮卷摊在桌上,上面是用佉卢文记录的功法图解,夹杂着一些梵文注释。苏文玉仔细辨认,脸色渐渐凝重。 “这不仅是步法心法,”她抬头,“这里面提到了‘三相神’对应天、地、人三脉,而三脉交汇之处……叫‘须弥山点’。按描述,这个点位于人体内,但需要外部‘坐标’引导才能开启。” “坐标?”林小山问。 “就是类似仙秦观测站那样的能量节点,”程真反应过来,“霍哥在神宫吸收了观测站能量,体内形成了某种‘坐标’?” 霍去病按了按胸口。确实,自神宫之后,他体内多了一团隐晦的能量核心,右眼的银白视野也与此相关。 苏文玉继续解读羊皮卷最后的段落:“‘当三相神之跃大成,可感应时空之弦,踏足历史支流,窥见……’后面破损了。” “窥见什么?”八戒大师问。 “不知道。但看残存的笔画,像是‘真实之影’。”苏文玉放下羊皮卷,“这卷功法,恐怕不止是武技那么简单。” 窗外传来更鼓声。 远处,曲女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黑暗中的某些角落,新的谋划正在滋生。 霍去病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今日刺客袭来的方向,也是羊皮卷中提到的“贵霜故地”所在。 “我们得去一趟贵霜遗迹,”他说,“那里可能有答案。” “关于你的身世?”陈冰轻声问。 “关于仙秦模板在这个世界到底留下了多少投影,”霍去病右眼银光微闪,“以及,那些想把所有投影都清除的人……究竟是谁。” 夜风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 像是祭典的余韵,也像暗处摇响的杀机。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水下玄宫 恒河在晨雾中像一条懒洋洋的巨蟒,慢吞吞地流过孟加拉平原。 “我再说一次,”林小山蹲在租来的木船船头,苦着脸,“走水路是个馊主意。你们看看这水色——黄里透黑,黑里带绿,这哪儿是河,这是调料汤吧?” 程真一桨拍在他屁股上:“闭嘴划船。陆路全是眼线,戒日王那老头表面客气,暗地里派了三拨人跟着我们。水路虽然慢,但安全。” “安全?”林小山指着远处河面漂浮的一团可疑泡沫,“那玩意儿刚才动了!它对我眨眼了!” 苏文玉盘膝坐在船尾,闭目感应:“方圆五里内没有追踪者,但我们被‘标记’了。河岸两侧的树林里,有七处不自然的气息停滞——像是哨点。” 霍去病站在船中央,右手按在胸前。自曲女城出来,怀中的玉碟一直在微微发烫,此刻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玉碟有反应,”他沉声道,“指向河床方向。” 八戒大师捧起一掬河水,仔细观察后皱眉:“这水……有股淡淡的甜腥味,不似寻常。” 一直埋头摆弄零件的牛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是他用打磨过的水晶片自制的:“我做了简易水质检测。恒河这段的微生物群落异常活跃,比上游数据高出三百倍。而且……” 他举起一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心嵌着一小块玉碟碎片:“能量读数在升高。不是自然波动,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话音未落,前方河道拐弯处,异变骤生。 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翻涌,大团墨绿色的雾气从水中升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眨眼间就形成一道横跨整条河道的雾墙。雾中隐隐有暗红色流光窜动。 “瘴气!”陈冰脸色一变,“后退!快划!” 但已经晚了。 瘴气如活物般扑来,所过之处,河面浮起一片死鱼。雾气触及船体,木质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小山拼命划桨,船却像陷在胶水里,寸步难移。 “不是自然瘴气,”陈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几片草叶,点燃后扔进雾中。草叶燃烧的青色烟雾与瘴气接触,爆出一连串细小的火花,“里面有曼陀罗花粉、箭毒木萃取液,还有……某种我没见过的孢子在快速繁殖。这是人工培育的复合毒素!” 牛全已经打开他的工具箱——那是个多层折叠的皮套,展开后像个小工作台。他抓起一把晒干的苔藓、几块木炭、几段空心的芦苇杆,双手翻飞。 “给我三十秒!”他额头冒汗,“程真!把你内衣里的棉衬扯一块给我!” 程真瞪眼:“啥?!” “干净的吸水棉!快!” 程真咬牙,背过身从衣襟里扯出一块白色衬布扔过去。牛全接过,快速将木炭碾碎,混合苔藓,用衬布包裹成团,塞进芦苇杆一端。 “简易防毒滤芯,”他做了五个,扔给每人,“含住这头呼吸!能撑一刻钟!” 五人刚含住滤芯,瘴气已吞没整条船。 世界变成墨绿色。 能见度不足三尺。河水翻涌得更厉害,船体剧烈摇晃。 “抓紧——”霍去病话音戛然而止。 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凿船。 “下水!”林小山抽出短刀,“在水面上我们就是靶子!” “不行!”陈冰抓住他,“瘴气溶于水,水下毒素浓度更高!而且……”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五道黑影破水而出。 他们全身裹在紧贴皮肤的黑色水靠里,只露眼睛,手脚指缝间连着蹼状薄膜。每人手中握着一尺长的分水刺,刺身幽蓝,显然淬毒。 更诡异的是,他们在瘴气中行动自如,甚至能借助雾气隐匿身形。 “专业水鬼,”霍去病钨龙戟在手,“三人一组战术配合,受过长期训练。” 第一组三人已至。 分水刺分袭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林小山双节棍勉强架开刺向咽喉的一击,反手砸中对方肩胛,却感觉像砸在涂油的皮革上——力道被滑开大半。 程真链子斧横扫,逼退两人,但第三人的分水刺已划破她手臂。伤口不深,但瞬间麻木扩散。 “刺上有麻药!”她踉跄后退。 霍去病动了。 他没用戟,而是空手入白刃——抓住一柄分水刺,顺势一扭,连人带刺砸向另一名水鬼。两人相撞落水。 但落水声不对。 太轻了。 而且没有挣扎。 苏文玉清光护体,九世轮回刀出鞘三寸:“他们不是活人!是尸傀!水下还有控制者!” 仿佛印证她的话,河面突然炸开七个漩涡。 七名同样装束的水鬼跃出,但这七人手中没有兵器,而是牵着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连在先落水的那两人身上。 “控尸丝!”八戒大师佛光暴涨,“天师道的赶尸术,融合了天竺瑜伽控脉法!小心那些丝线,碰到就会被导入尸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七人手指翻飞,丝线颤动。 落水的两具“水鬼”重新站起,动作僵硬但更快,分水刺直刺霍去病背心。 同时,其余水鬼也再次扑上。 船体在混战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牛全趴在船底,死死护住他的工具箱,突然大吼:“玉碟!玉碟在发疯!” 霍去病怀中,滚烫的玉碟自动浮出,悬浮半空,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银光所照,瘴气退散三丈。 更惊人的是,河床在银光照射下,竟然呈现半透明状——下方三十丈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规则的金属结构轮廓。 “仙秦观测站……”霍去病瞳孔收缩,“在水下!” 控尸的七名水鬼见状,动作齐齐一顿。 领头那人眼中闪过惊骇,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所有水鬼同时后撤,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瘴气开始缓缓散去。 但船,也快沉了。 “船底被凿了七个洞,”林小山趴着看,“专业手法,避开龙骨,但足够让我们沉得快。” 程真撕下衣襟包扎手臂:“那些水鬼训练有素,不像普通杀手。他们看见玉碟的反应……像是认得这东西。” 苏文玉收刀回鞘,脸色凝重:“他们撤退得太干脆。要么是完成了某种‘驱赶’任务,要么……” “要么下面有更麻烦的东西等着我们。”霍去病接话。 他看向逐渐清晰的河床——玉碟的银光还未完全消散,水下那片金属结构依然隐约可见。那是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街道、金字塔状的中央建筑。 “古城,”八戒大师喃喃,“《大唐西域记》里提过,恒河下游有‘水中国度’的传说,每隔六十年大旱时才会露出轮廓。没想到真的存在。” 牛全调整着他的探测盘:“能量读数爆表了。而且……玉碟在主动吸取下面的能量。你们看!” 悬浮的玉碟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正一条条亮起。每亮一条,古城轮廓就清晰一分。 陈冰忽然指着河面:“水在变清。” 不是比喻。 以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澄澈。浑浊的泥沙沉淀下去,露出下方青黑色的石板河床。 更诡异的是,河水在退。 不是流向下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水位迅速下降。 “跑!”霍去病抓起玉碟,率先跳向最近的一块裸露石板。 五人紧随。 他们刚离开,木船就“咔嚓”裂成两半,沉入只剩脚踝深的水中。 水位还在降。 三十息后,整段河道见底。 他们站在潮湿的河床上,周围是干涸的淤泥、翻白的死鱼,以及—— 一座青铜大门。 门高五丈,宽三丈,嵌在河床正中的岩壁上。门扉上刻着繁复的图案:左边是中原样式的星象图,右边是天竺的宇宙曼荼罗,中央却是一种谁也不认识的文字——笔画像刀刻,凌厉刚硬。 门缝处,有微弱的蓝光透出。 玉碟挣脱霍去病的手,飞向青铜门,严丝合缝地嵌入中央一个凹槽。 “咔……咔咔咔……” 机械运转声从岩壁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苏醒。 青铜门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沉腐了千百年的空气涌出,带着金属的锈味、石头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玉碟能量的甜香。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墙壁嵌着自发光的晶体,照出一条幽蓝通道。 探测盘疯狂鸣叫。 “能量浓度……是玉碟目前储存量的一千倍以上!”他声音发颤,“下面有高纯能量矿脉!” 霍去病右眼的银白自动亮起。 他看到的不只是能量。 还有……痕迹。 阶梯上有拖拽的痕迹,墙壁有新鲜的刮擦,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他握紧钨龙戟,“小心。” 六人对视一眼,踏入门内。 青铜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阶梯很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至少向下三百丈,才到底。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显然是在天然溶洞基础上改造而成。洞顶高百余尺,嵌满发光的晶体,将整个空间照成冰冷的幽蓝色。 空间的布局令人震惊。 左侧是典型的中原风格:青铜鼎、石制日晷、玉璧星图,墙上刻着小篆《甘石星经》段落。 右侧却是天竺样式:石雕的那伽神像、曼荼罗坛城、以梵文书写的天文计算。 而中央…… 是一座高台。 台上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呈正三角形排列。晶体透明无色,内部却有液体般的金色流光缓缓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晶体下方,是一座缩小版的城池模型——正是他们在河床上看到的古城轮廓。模型每个建筑顶端,都有一颗米粒大的光点在闪烁。 “能量中枢,”牛全几乎扑上去,“这些晶体!纯度……无法测量!玉碟需要的能源,这里一颗就能充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被霍去病拦住了。 “看地面。” 高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尸体。 穿着水鬼的黑色避水衣,但已经破烂不堪。死状极惨——有的浑身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有的身体扭曲成诡异角度,仿佛被巨力拧过;还有的……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雕像,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 “触发防御机关了,”苏文玉蹲下检查,“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他们闯到这里,触发了某种反击系统。” 陈冰指着一具焦尸的手:“他手里有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刻着天师道的符箓,但符箓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的黑色晶体——与玉碟材质相似,却是纯黑。 “他们在收集能量晶体,”霍去病眯起眼,“黑色的是耗尽能量的废晶。这些人……在 刮仙秦遗迹。” 八戒大师忽然竖起手掌:“有声音。” 极细微的“滴滴”声,从高台后方传来。 六人绕过去,看到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台。台上是一个复杂的星盘,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蓝色晶体——此刻晶体正以固定频率闪烁,发出滴滴声。 星盘边缘,有一行小篆刻字: 【南瞻部洲观测前哨·丙字七号】 【能量储备:一成七】 【外围防御:损毁】 【核心防护:激活】 【警报状态:已发送】 “警报已发送?”林小山头皮发麻,“发给谁?!”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整个空间突然震动起来。 高台上,三枚能量晶体光芒大盛。 城池模型中,那些光点开始疯狂闪烁,组成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央,一个红点正在移动,从南亚次大陆向西北方向延伸,终点标注着两个小篆字:《玉门》 霍去病右眼剧痛。 银白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多:警报发送的不是位置信息,而是一段“身份识别码”——正是玉碟的能量特征。 “我们被标记了,”他咬牙,“这个警报会把我们的位置和玉碟信息,发送给所有还在运行的仙秦观测站。包括……玉门关那个主站。” 牛全已经冲到高台边,用特制工具小心取下三枚能量晶体中的一枚:“管不了那么多了!玉碟能量只剩3%,不充能我们都得死在这!先拿一颗!” 晶体入手温润。 他刚把晶体贴近玉碟—— 异变再生! 玉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晶体内的金色流光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同时,玉碟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流,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三息。 仅仅三息,拳头大的能量晶体彻底黯淡,化为灰白色废石。 而玉碟,亮如明月。 能量刻度从三直接跳至百,甚至溢出——多余的能量在玉碟周围形成一圈金色光晕。 “充能完成,”牛全声音发干,“但这消耗速度……一颗够玉门主站用十年的能量,它三息吸干了。” 震动更剧烈了。 洞顶开始掉落碎石。 “拿上另外两颗!走!”霍去病喝道。 牛全手脚麻利地取下剩余两枚晶体塞进特制铅盒。六人冲向阶梯。 就在他们踏上阶梯的瞬间,高台上的城池模型“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星盘上的蓝色晶体闪烁最后一下,熄灭了。 但警报已经发出。 他们冲出青铜门时,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整条阶梯在崩塌。 河水开始倒灌。 “上游开闸了!”程真看向河道尽头,一股浑浊的巨浪正汹涌而来,“那些水鬼的同伙!” 六人拼命向河岸跑。 水浪追在脚后。 跃上河岸的瞬间,洪水吞没了整个河床。青铜门、阶梯、地下空间,再次被恒河水永久掩埋。 只有霍去病怀中的玉碟,和牛全铅盒里的两枚晶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小山瘫在泥地上喘气:“所以我们现在……被一个两千年前的警报系统通缉了?” “不止,”苏文玉望着西北方向,那是玉门关所在,“我们还得搞清楚,是谁在系统性地搜刮仙秦遗迹,训练出那种混合天师道和天竺秘术的杀手。” 霍去病右眼的银白缓缓收敛。 他看到了警报发送的“终点”影像碎片:玉门关外,黄沙之中,有一座几乎完全掩埋的黑色金字塔。塔尖,有一点红光亮起,像苏醒的眼睛。 “去玉门,”他起身,“在那些人之前,到达主站。” 远处林间,传来急促的哨声。 追兵来了。 但这一次,六人不再逃。 他们相视一笑,转身没入密林。 背后,恒河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揭开它水下千年的秘密。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斩首行动 王舍城的夜风里裹着芒果花的甜腻,吹不进苏利耶的议事厅。 厅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这位刚复国不久的年轻君主坐在上首,三天没刮的胡茬在脸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按在一个标红的邦国名上——羯罗拏苏伽。 “伐蹉王与张角余部正式结盟,”苏利耶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石头,“三日前,他们在我东部边境集结了一万二千人。斥候在营地里看见了中原式的符幡。” 他把“中原式”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剔出一块碎骨。 林小山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张角不是死在神宫了吗?余部是哪来的?” “不是所有追随者都进了神宫,”霍去病站在窗边,背对众人,看着夜色中的王舍城灯火,“天师道在天竺扎根多年,门徒数以千计。张角是核心,不是全部。” 苏利耶抬起头:“贵霜战法、道术符箓、天竺象兵——他们把这三种东西揉在一起。我的人挡不住。” 他没说“请你们帮忙”,但厅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沉默。 油灯芯“噼啪”爆了一声,火焰歪了歪,在苏利耶脸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 程真打破沉默:“你希望我们怎么帮?” 苏利耶把地图推到桌边:“调五千兵北上牵制象兵,三千兵守住东线河谷,两千兵——” “等等。”程真抬手打断他,“你让我们替你打一场万人规模的正面战争?” 苏利耶没说话。 “我们是七个人,”程真语气平静,不是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七千。” “我知道。”苏利耶低下头,后颈的筋绷成一条索,“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像要把什么东西搓掉。 “你们已经帮我复国了。我没资格再要求什么。我只是……”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得像深井落石,“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找谁。” 没人接话。 窗外传来守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慢慢走远。 牛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们玉碟充到一百了。其实现在走,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把工具箱的搭扣拨开,又扣上。 咔嗒。咔嗒。 “西北还有一座主站在等着我们。那里可能有人、有答案、有我们追了两千年的东西。”他顿了顿,“现在不走,以后可能就走不了了。” 没有人看他。 牛全把工具箱扣紧,不说话了。 霍去病从窗边转过身。右眼的银白没有亮起,只是寻常的黑,映着油灯的光点。 他看向苏利耶:“分兵会输。” 苏利耶抬起头。 “一万二千人,无论我们怎么分,都扛不住正面战场,”霍去病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过重量,“但我们不一定打正面。” 林小山忽然笑了:“霍哥,你想说的那个词,是不是叫‘斩首’?” 霍去病没否认。 林小山从柱子上站直,走到地图边,手指戳在“羯罗拏苏伽”的红圈上:“伐蹉王是核心。杀他一人,联盟崩一半。剩下那一半——” 他转向苏文玉:“文玉姐,你上次在曲女城说,天竺人很信神谕?” 苏文玉的睫毛动了动。 深夜,王舍城北郊一座废弃的佛塔下。 程真坐在塔基残破的石阶上,用绷带缠着小臂。伤口是在恒河水下那场战斗留下的,已经结痂,但周围有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陈冰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盏小油灯,仔细查看那片青紫。 “这不是外伤,”陈冰皱眉,“是某种……我没见过的病原体。像潜伏在旧伤组织里,遇到特定条件才会激活。” 程真把袖子扯下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陈冰没抬头,“等你倒下的时候?” 程真没答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行,不疼。 “跟病毒比起来,”她说,“我更怕欠人情还不掉。” 陈冰抬头看她。 “苏利耶,”程真看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王舍城城墙,“我欠他一条命。神宫那次,他本来可以不追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那会儿我已经没力气划船了。他一个人,撑着一艘快沉的舢板,在水鬼堆里把我捞出来。桨都打断了,就用刀划。” 风从塔缝里钻进来,呜咽作响。 陈冰没接话。 程真忽然笑了笑:“其实他那会儿也不认识我,就是个陌生人。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转过身,正对着陈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所以这次不能走。至少不能在他开口求帮忙的时候走。” 陈冰看着她。 半晌,陈冰叹了口气,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药粉:“一天两次,外敷。如果那块皮肤继续变色,立刻告诉我。” “成交。” 程真接过药,没道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日清晨,苏利耶推开议事厅的门,发现六个人都在,围着那张地图。 林小山正在地图上画线,头也不抬:“来了?正好。方案如下。” 他用炭笔在王舍城与羯罗拏苏伽之间画了一条斜线,然后在敌国都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第一组:斩首组。霍哥带队,程真主力输出,目标——伐蹉王本人。不需要攻城,不需要打赢一万两千人,只需要在对方核心营地里插一面旗,然后活着出来。” 霍去病点头。 林小山继续画:在王舍城周边几个城镇画了几个圈。 “第二组:忽悠组。文玉姐、我、牛全、陈医生。目标:让敌军相信,神已经抛弃伐蹉王了。” 苏文玉抬眸:“具体手段?”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嵌着半颗黯淡的能量晶石:“上次在恒河水下,玉碟吸能的时候,我顺带记录了几组仙秦投影装置的频率特征。” 他把圆盘放在桌上,拨动边缘的齿轮,圆盘中央“嗡”地浮起一团巴掌大的虚影,晃了晃,变成一个模糊的、盘坐的人形轮廓。 “仿制神迹,”牛全推了推眼镜,“原始版,投影距离只有三百米,持续时间四十秒。但如果配合文玉姐的道门幻术——” “能维持三分钟,”苏文玉接口,“而且覆盖范围扩大十倍。” 八戒大师双手合十:“老衲呢?” 林小山挠头:“大师……您那尊容,往敌军阵前一站,就说‘施主你们被忽悠了’——他们信谁?” 八戒大师微笑:“老衲可以替程真施主。” 程真愣住:“替我?” 八戒大师看着她手臂上隐约透出绷带的青紫:“程施主的旧伤不适宜硬仗。老衲拳脚虽不及程施主,但挨打的本事尚有几分。” 程真张嘴想反驳。 霍去病打断她:“就这样定。” 程真没出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苏利耶一直站在门边,此刻终于开口:“你们……只需要这些?不需要兵?不需要粮草、向导、后援?” 林小山把炭笔放下,拍拍手上的灰:“向导还是要的。” 他抬头,笑了笑:“会骑马、识地图、能跑路的。别给我们拖后腿就行。” 苏利耶沉默了很久。 “我亲自去。”他说。 三日后,羯罗拏苏伽王城外围,中军大营。 伐蹉王今晚睡得很晚。 帐内烛火通明,他与三名将领围坐沙盘前,讨论东线布防。帐外巡逻兵的脚步声每三十息一轮,铠甲摩擦,脚步整齐。营地西北角的了望塔上,哨兵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漆黑一片的荒野。 丑时三刻。 霍去病贴着营帐的阴影移动,步法踏在“三相神之跃”的变奏上——左坤,右离,归震。每一步都踩在哨兵转头、风吹旗动、灯火摇曳的缝隙里。 程真在他身后三丈,同样用这套步法,但更沉、更稳,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目标营帐在第七区。情报说伐蹉王每晚必亲自巡查东线布防图,丑时前不会就寝。 第七区的灯火还亮着。 霍去病停在距主帐二十丈外的一处马厩阴影里。程真跟上,气息平稳。 “四个明哨,六个暗哨,”霍去病声音压得极低,“主帐后还有一个通道,可能是紧急逃生口。通道口两人。” 程真点头,从腰间解下链子斧,却没有握在手里,而是把链子一圈圈绕在手臂上,斧头垂在肘侧。 “你从正面进,”霍去病说,“我堵后路。听见第一声动静,数三息,同时动手。” 程真把绕好的斧链紧了紧:“明白了。” 霍去病看她一眼:“手臂如何。” 程真活动了一下手腕:“早没事了。” 霍去病没追问,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程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她垂眼看了看左臂,绷带下的青紫色比昨晚又深了一分,但此刻在夜色中看不出来。 三息。 她从马厩阴影走出,径直走向主帐正门。 第一个明哨抬手:“站住!此处——” 程真没停。 肘间的斧链“哗啦”脱开,银光在烛火下一闪! ——三。 —— —— 一。 主帐后传来一声闷哼。 同一瞬,程真的链子斧已劈入营帐正面! 她没从门进——门有侍卫。她是连人带斧撞进帐壁的。牛皮帐篷在她面前像纸一样撕开,碎裂的皮革还飞在半空,她的斧刃已经劈向沙盘前那个身着王袍的背影。 伐蹉王猛地转身,腰间短刀仓促出鞘,架住斧刃。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程真不抽斧,顺势前压,斧链“咔咔”缠上对方刀身。两人贴到一臂距离,她左拳已至,直捣对方咽喉! 伐蹉王侧头躲过,却被这一拳带偏重心,踉跄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三名将领这时才反应过来,拔刀扑上。 程真不退,抽斧横扫——不是扫人,是扫烛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座烛台同时翻倒,灯油泼洒一地,火光熄灭大半。帐内只剩角落一盏孤灯,半明半暗,人影幢幢,敌我难辨。 黑暗中,程真的斧链如毒蛇游走,专劈膝弯、脚踝、持刀的手腕。三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卫兵!卫兵!”伐蹉王厉喝。 没有回应。 主帐后门,霍去病松开最后一个哨兵软倒的身体,钨龙戟的血槽滑下一滴血。 他掀开帐帘。 幽暗的帐内,程真把伐蹉王逼至墙角,链子斧横在他颈前。三名将领倒在脚边,没有死,只是爬不起来。 霍去病扫一眼帐外:“卫兵已清。三十息内不会有增援。” 程真没松斧:“够不够?” “够。” 霍去病走向伐蹉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苏利耶亲笔写的文书,用的是梵文,没有条件,只有一个日期。 三日后午时,王舍城东门外,一命换一命。 他把羊皮放在沙盘上,没有多言。 程真收回斧头。 两人退出主帐,消失在夜色中。 伐蹉王独自站在昏暗的营帐里,烛火摇曳,照着沙盘上那卷羊皮。 他伸手去拿。 手抖。 同一夜,羯罗拏苏伽东部边境,一支五千人的主力营。 营中正在举行祭典——大战前向湿婆神祈福。祭坛设在校场中央,三丈高的湿婆林伽石像在火炬下投射出巨大的黑影。祭司念诵经文,士兵们跪伏一地。 苏文玉站在三里外的小丘上,夜风掀起她道袍的下摆。 “投影范围够吗?”林小山蹲在一旁,用双节棍无聊地戳土。 牛全盯着青铜圆盘:“还有五十丈余量。等他们念到最投入的时候——现在!” 他拨动齿轮。 青铜盘中央,那团巴掌大的虚影“嗡”地膨胀、拉升、成型。 三里外的校场上空,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形虚影凭空浮现。 那不是湿婆。 盘坐的人形,眉心一点星芒,周身缠绕经纬交错的光带——这是仙秦观测站星图投影的模板,此刻被苏文玉的道门幻术覆上了一层天竺神只的外衣。 虚影开口,声音不是苏文玉的,是一种多重叠加、非人非神的嗡鸣。 “伐蹉……弃誓……罪人……” 梵文发音,字正腔圆。 祭司的念诵戛然而止。 校场上,五千人齐刷刷抬头。 有人开始颤抖。有人伏得更低。有人失声喊出神名。 虚影没有停留太久。四十秒后,光带开始涣散,人形轮廓从边缘消融。 苏文玉闭目,清光从她指尖流向空中。涣散的光带重新凝聚,又撑了二十秒。 她额角渗汗。 林小山低声道:“够了文玉姐。” 苏文玉没停。 虚影又撑了十秒。 终于,光芒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流萤,缓缓飘落,没入夜色。 校场一片死寂。 然后,像被同时掐断喉咙,五千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与哭喊。 “成了,”牛全收起青铜盘,手还在抖,“三分钟。我们伪造了一个神。” 林小山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现在就看谣言跑得快,还是伐蹉王的战报跑得快。” 苏文玉睁开眼,气息微乱,没说话。 她看向西方——那是斩首组撤离的方向。 不知道霍去病和程真,此刻是否已脱离险境。 程真是被霍去病背回来的。 他们突入敌营用时三刻,斩杀伐蹉王亲卫十七人,完成斩首,撤离——到这一步,计划一切顺利。 问题出在回程最后二十里。 没有追兵。没有伏击。只是骑马。 程真从马背上栽下来的时候,霍去病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勒马回头,看见程真侧躺在灌木丛边,左臂压在身下,整个人一动不动。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程真。” 没回应。 霍去病翻身下马,把她扶起来。她的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整条小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皮肤下的血管像凝固的黑色树根,向肘部以上蔓延。 霍去病没有说话,把她负到背上,上马。 二十里,他用了一刻钟。 王舍城东门,陈冰、苏文玉、林小山已经在等。 霍去病翻身下马,程真从他背上滑下来。陈冰接住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多久了?” “不知道。” 陈冰没再问,把程真平放在门房边的石台上,从药囊里取出小刀。 “我需要光线。” 苏文玉抬手,清光从掌中升起,照亮程真的左臂。 那灰紫色已经蔓延到肘上三寸。 陈冰划开程真的衣袖,暴露出手臂内侧那片狰狞的旧伤——不是这次新受的,是多年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留下的,道门档案里写着“瘴区作战负伤,愈后遗留色素沉着”。 但档案里没写的是,那片伤从不会真正愈合。 陈冰的刀尖在青紫边缘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没有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有血——但颜色是暗褐色的,粘稠得像搁置多年的蜜,只渗出几滴就止住了。 陈冰盯着那几滴血,很久没说话。 林小山蹲在程真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她会没事吧。” 陈冰没回答。 她换了一块干净的白布,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动作很慢,很轻。 “恒河那次,”陈冰说,“她下水救苏利耶。旧伤口接触了河床淤泥里的病原体。” 她顿了顿,把白布的末端掖进结里。 “那种病原体在潜伏期不会有任何症状,一旦被某种应激条件激活,会沿着旧伤组织快速扩散。恒河的水、神宫的能量、今晚的剧烈运动……都可能是诱因。” 她站起身,面朝众人。 “我不确定有没有药能治。我没见过这种毒素。” 沉默。 门口的火把“哔剥”炸了一声。 苏文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知道自己有伤。” 林小山转头看她。 苏文玉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昏迷中程真苍白的脸。 “今晚出发前,”她说,“我见她往袖子里塞了新的绷带。” 没人接话。 霍去病站在门边,背对众人,看着远处的夜色。 很久,他说:“我去找苏利耶。他知道天竺哪里有治毒的高手。” 他走向城中。 林小山蹲在程真身边,把火把插近了些。 “你丫傻不傻,”他对着昏迷的程真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砂,“欠人情不是这么还的。” 程真没有回答。 火光照着她紧闭的眼睑。 片刻,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小山凑近去听。 “……你不懂。” 三个字。 然后她的呼吸重新沉下去。 林小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很久没动。 风从东门灌进来,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王舍城的晨钟响了第一声。 天快亮了。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蛇林寻药 程真昏迷后的第一个时辰,林小山说了三十七句话。 全是废话。 “这王舍城的太阳也太毒了,七月还没过完吧?” “苏利耶你那个厨房的咖喱粉放哪儿了?程真醒过来肯定饿。” “文玉姐你手酸不酸?清光术费法力,要不换我来……哦我不会。” 没人接茬。 他就这么干说着,像要把寂静撑开一个口子,好让空气流进来。 第二个时辰,他不说话了。 苏文玉的清光一直悬在程真上方。那光柔和,没有治疗作用,只是照亮——但林小山知道,文玉姐从不在无用之事上耗法力。 她只是需要看着。 霍去病站在门边,背对所有人。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林小山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钨龙戟的戟杆上,指节泛白,像攥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发令枪。 牛全蹲在墙角,把工具箱打开,扣上。打开,扣上。 咔嗒。咔嗒。咔嗒。 林小山终于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弄那个破箱子!” 牛全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抬头,只是把箱子轻轻放下。 “我在算,”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玉碟吸完第二颗能量晶,理论上可以反向输出生物电能。如果能找到适配的经脉节点,也许能刺激组织自我修复。” 他顿了顿。 “算不出来。节点数据不够。” 林小山没说话。 牛全把箱子抱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箱盖。 “我以前总觉得,”他说,“只要工具够多,数据够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其实不是。” 陈冰从程真身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没参与任何对话。 从东门把程真接回来到现在,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确定有没有药能治。” 然后就是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敢说。 她是医生。医生不敢说的话,往往是最重的话。 苏利耶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他背着一个布囊,风尘仆仆,衣襟上沾着干涸的泥点——他骑马去了城外,把方圆百里所有能请的医者、巫祝、草药师都问了一遍。 “城西有个老妇人,”他开口,嗓子劈了,“她说四十年前见过类似的病。从南方瘴林里带出来的毒,叫‘血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利耶从布囊里取出一片干枯的树皮。 “解药的主料是这种树根。但那树只长在遮娄其王朝南境的密林里,来回至少十二天。” 十二天。 程真的左臂,青紫色已经蔓延过肘,正缓慢爬向上臂。 陈冰终于开口:“她撑不了十二天。” 苏利耶攥着树皮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那我再去别处问。” 他转身。 “苏利耶。”林小山叫住他。 苏利耶没回头,肩膀绷成一条斜线。 林小山说:“你欠她的已经还完了。” 苏利耶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林小山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用再还了。” 程真醒过来的时候,是当夜子时。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醒的。没有预兆,没有呻吟,她就那么睁开眼,像睡了很久终于睡够了一样。 林小山第一个发现。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撞翻了身后放着药碗的木几,碗碎了,药汁洒了一地。 “你——”他噎住,喉咙像被人掐着。 程真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咖喱味好重。” 这是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林小山愣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你丫有病!谁醒过来第一句关心咖喱!” 程真没力气吵,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问点别的。”她说。 顿了顿。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 “伐蹉王那边呢?” “联盟散了。神谕那晚他们营地炸了锅,第二天一早伐蹉王收缩防线,退了三十里。” “哦。” 程真试图撑起身体,左臂刚使力,眉头立刻拧紧。 陈冰按住她:“别动。” 程真没挣扎,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灰紫色已经蔓延到上臂中段。 她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扯下来,遮住那片颜色。 “还行,”她说,“至少不是右手。” 没有人笑。 程真抬头,挨个扫过屋里的人。 林小山眼眶红着,别过脸。 苏文玉收起清光,垂眸,安静得不像刚耗了大半夜法力的人。 牛全抱着工具箱,手指抠着搭扣,一言不发。 霍去病站在门边,从她醒过来就没动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唯独陈冰。 陈冰在看她。 不是医生看病人那种看。是某种更复杂的、程真读不懂的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程真问:“很严重?” 陈冰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息。 四息。 五息。 程真说:“哦。” 她把头靠回枕上,盯着房梁。 “那就治呗,”她说,“又不是没受过伤。”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程真盯着房梁,忽然开口:“林小山。” “嗯。” “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 林小山没反应过来:“……有病?” “对,就那句。” 程真闭上眼睛。 “再说一遍。” 林小山张了张嘴。 没出声。 程真等了很久,没等到。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睁眼。 “……记着,欠我一句。” 林小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说:“等你好了,骂一万句都行。” 程真没答话。 呼吸渐渐平稳,她又睡着了。 林小山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碎掉的瓷碗片。 手抖。 捡了三次才捡完。 第二天清晨,霍去病不见了。 苏文玉发现他留在桌上的东西: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王舍城到遮娄其王朝南境密林,精确到每一处驿站的距离、水源的位置、可能遇到猛兽的区域。 路线图下面压着一片干枯的树皮——苏利耶带回来的那种。 没有留言。 林小山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人去了?” 苏文玉点头。 “十二天的路程,”牛全声音干涩,“他打算骑死几匹马?” 没人回答。 林小山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程真醒来要是问,就说霍哥出去……遛弯了。” 苏文玉看着他。 林小山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她不信。能拖一刻是一刻。” 陈冰忽然开口:“他不会一个人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冰站在程真的床边,背对众人,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 “他是去取解药,”她说,“不是去送死。” 她顿了顿。 “他有分寸。” 这话像是在说服别人。 更像在说服自己。 霍去病离开后的第三夜,程真第二次醒来。 她比上次清醒得多,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倚着墙喝下半碗米粥。 林小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努力摆出一副“一切正常”的表情。 程真喝完粥,把碗递给他。 “霍去病呢。” 林小山的表情僵了一瞬。 “……出去了。” 程真看着他。 “去哪了。” “就……出去转转。王舍城夜景挺好的,他说要逛逛。” 程真没说话。 林小山心虚地低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程真说:“他去找解药了。” 林小山没否认。 程真把头靠回墙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骑死几匹马了?” 林小山老实交代:“……不知道。走的时候牵了三匹。” 程真“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十二天的路程,他一去一回,最快也要九天。加上在密林里找树根的时间,运气好,十二天能回来。” 林小山攥着空碗。 “你算得倒清楚。” 程真没接茬。 她看着窗外。 “那片林子叫‘蛇木林’,雨季进去,十个人能活着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林小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程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良久。 “你帮我叫一下陈冰。”她说。 林小山起身,走到门边,回头。 程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脸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道银边。 他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还在道门训练营的时候。 那时候程真还不是“程真”。 档案上写的名字是另一个。那个名字,他从没见任何人当面叫过。 后来那页档案被抽走了。 再后来,就没有人提起了。 林小山推开门。 月光铺满石阶。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陈冰进来的时候,程真已经把灯点亮了。 “坐。” 陈冰在床边坐下。 程真开门见山:“你知道遮娄其南境的蛇木林。” 不是问句。 陈冰沉默片刻。 “知道。”她说,“道门档案里提过。西南边境任务,十五年前。那批去的人,活着回来的不到四成。” 程真点头。 “我就是那四成之一。” 陈冰没说话。 程真把左袖撸上去,露出那片蔓延的青紫色。烛火下,那些血管状的黑色纹路像凝固的树根,已经快爬到肩膀。 “这种毒,叫‘血锈’,”她说,“遮娄其土语的发音我记不清了。症状是潜伏期极长,遇特定诱因激活,沿着旧伤组织扩散,最终腐蚀心脏。”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病历。 “当年活着回来的那批人里,五个中了这个毒。十五年间,死了四个。最长那个撑了十一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冰看着她。 “你是第五个。” 程真点头。 “那你怎么——” “怎么活到现在?”程真把袖子放下,“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能还没到时候。” 陈冰攥紧手里的湿毛巾。 程真看着她。 “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清楚。血锈没有解药。” 陈冰没说话。 程真说:“树皮那个方子,只能延缓。撑十二天也许可以,撑二十天也行,但最终——” 她停了一下。 “最终还是会到那一天。” 陈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是医生。” 程真等她继续。 “十五年前,蛇木林那次任务,”陈冰说,“我也在。” 程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冰抬起头,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那批人的伤后处置是我做的。血锈的每一个病例,我都亲眼看着他们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那时候我还不是医生。我只是个见习学徒,连药都配不准。”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们发高烧,说胡话,皮肤从手臂开始变紫,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心脏那天,人就没了。” 程真没说话。 “有一个撑得最久。十一年。”陈冰说,“我每年都会收到他的信。他后来开了个私塾,教小孩识字,以为自己好了。第四年,信里说手开始麻。第五年,字迹变歪了。第六年,是他的学生代笔。第七年,没有信了。” 她停下来。 “我那时候已经是正式医师。道门南区分部,专攻热带瘴毒。我研究血锈研究了八年。” 她抬头,直视程真。 “没有解药。” 这句话她今晚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陈述事实。 第二遍是判决。 程真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霍去病这一趟,”她说,“是白跑了。” 陈冰没有回答。 程真靠回枕上,望着房梁。 “你别告诉他。” 陈冰抬头。 程真说:“他这人,认死理。你拦不住他去找,也拦不住他觉得自己能救。” 她顿了顿。 “至少让他觉得自己做成了。” 陈冰沉默。 很久。 “那你呢。”她问。 程真想了想。 “我?” 她笑了一下,很轻。 “我还没想好怎么死。” 陈冰猛地站起来。 “你——” 程真看着她。 陈冰没说完。 她站在原地,攥着那条湿毛巾,指节泛白。 程真说:“你帮我想想。” 她顿了顿。 “别太疼的。” 陈冰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程真一个人对着烛火。 火光跳动。 她伸手,把灯芯拨短了一点。 然后闭上眼。 同夜,王舍城王宫。 苏利耶没有睡。 他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手里握着那片干枯的树皮。 烛台里烧了三根蜡烛,有两根已经燃尽,最后一根也只剩短短一截。 侍从第三次来请他用膳,都被他挥退了。 他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苏利耶没有回头。 “殿下,”来人开口,是他的王宫卫队长,“您吩咐查的事情,查到了。” 苏利耶说:“讲。” 卫队长迟疑了一下。 “十五年前,道门西南边境任务。那批进入遮娄其南境的人员名单……确有一位女性战斗人员,档案被封存。” 他顿了顿。 “代号‘真’。真实姓名,不详。” 苏利耶握着树皮的手微微收紧。 卫队长继续说:“据道门档案残片记载,该员在此次任务中负重伤,返回后接受为期半年的隔离治疗。主治医师——” 他停顿。 “是陈冰。” 苏利耶闭上眼。 烛火跳动。 很久,他说:“备马。” 卫队长一愣:“殿下,此刻已近子时——” “备马。” 卫队长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苏利耶把树皮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张粗糙的、干枯的、来自遮娄其南境密林的树皮。 那是程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那希望是假的。 树皮能延缓。 不能治愈。 苏利耶把树皮轻轻放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程真。 那时候她站在一艘快沉的舢板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断了一半的桨,还在拼命划。 他不认识她。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只是看见一个人在拼命。 所以他划过去了。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苏利耶睁开眼睛。 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 “程施主救过我的命。”他自言自语,“我得让她知道。” 顿了顿。 “她不是第五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是第一个——活下来给我看的。” 他把剑佩在腰间,大步走出议事厅。 烛台上,最后一根蜡烛燃尽了。 霍去病在第三日傍晚抵达遮娄其边境。 他的马还剩一匹。另外两匹,一匹在第二天清晨跑废了,一匹在次日黄昏跌落山崖。 他下马,牵着缰绳,走进蛇木林的边缘。 林中潮湿,腐叶没过脚踝。 他没有停。 右眼的银白在黑暗中自动亮起,为他勾勒出林中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毒瘴、每一头潜伏的猛兽。 他的左眼只是一片普通的黑,盯着前方。 他想起出发前,苏文玉在城门口叫住他。 “你知道血锈没有解药。”她说。 他点头。 “那你还去?” 他说:“她不知道。” 苏文玉看着他。 他翻身上马。 “等她知道了再说。”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文玉站在城门口,很久没有动。 此刻,霍去病踏进蛇木林深处。 月光被密林遮蔽,只有右眼的银白照亮三尺之地。 树根在他脚下延伸,像血管。 他想起程真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对他说的话。 是林小山告诉他的。 程真说:“你不懂。” 霍去病确实不懂。 他不懂一个人明知道没有解药,还要笑着说“还行”。 他也不懂一个人明知道没有希望,还要问陈冰“别太疼的”。 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知道—— 蛇木林深处,有一种树根。 他要找到它。 哪怕它治不了病。 他要让她知道—— 有人找了。 启明星升起的时候,霍去病蹲在一条溪流边,用小刀挖出最后一截树根。 他把树根裹进浸湿的麻布里,贴身放好。 站起来。 走了两步。 左膝忽然一软,他扶住树干。 低头看。 裤腿不知什么时候被荆棘划破,血顺着小腿流进靴筒。 他没管。 继续走。 走出蛇木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的马还拴在林子外的老树下,正低头啃着稀疏的草。 他翻身上马。 马回头看他,喷了个响鼻。 霍去病拍了拍它的脖子。 “回王舍城。” 马没动。 他又拍了一下。 “她等着。” 马蹄声响起,向东。 身后,蛇木林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程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左手。 青紫色还在。 她没多看,把袖子拉下来。 林小山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 “醒了?正好,趁热喝。” 程真接过碗,没说话,慢慢喝。 林小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指甲。 沉默。 程真忽然说:“你这几天瘦了。” 林小山没抬头:“哦。” “霍去病还没回来?” “……没。” 程真继续喝粥。 喝完,把空碗递给他。 “他回来的时候,”她说,“你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林小山接过碗。 “你自己说。” 程真没答话。 窗外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 一声嘶鸣。 程真看向窗外。 晨曦里,一个人影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扶住马鞍站稳。 他浑身是泥,衣袍被荆棘划成碎布。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浸湿的麻布,打开—— 里面是一截树根。 新鲜的。 还带着蛇木林潮湿的泥土。 程真看着那截树根。 很久。 她低下头。 林小山看见,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个人,说: “傻子。” 声音很轻。 窗外的霍去病没有听见。 他只是站在晨光里,握着那截树根,没有进来。 像在等什么。 程真也没有叫他进来。 他们就这么隔着窗,隔着晨光,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各自站了很久。 喜欢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请大家收藏:()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