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诡异录》 第461章 静滞的守护者 充能嗡鸣像一群金属蜂群同时振翅,高频震动钻入耳膜。十二个红点同时聚焦在伊芙琳身上,冰冷、精确,不带丝毫犹豫。 她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翻滚——冲向档案馆大门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三架正面的无人机开火。不是能量射线,而是爆裂式钢钉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数道银线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深深嵌入合金地板,炸开一簇簇火星。 翻滚中,伊芙琳的谐振手枪已经抬起,锁定天花板上刚刚降下的一架无人机。淡蓝色能量束射出,精准命中其传感核心。无人机剧烈颤抖,红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从空中坠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其他无人机的反应快得惊人。两侧墙壁滑出的六架中,有四架开始移动——不是笨拙的飞行,而是贴地滑行,速度快如鬼魅,呈包围之势。另外两架则停留在原地,前端展开更复杂的发射阵列,显然在准备某种更强力的攻击。 伊芙琳滚到门边控制台旁,借其作为临时掩体。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左侧一架滑行中的无人机从侧面发射出网状电弧,覆盖她可能的闪避路线;同时,天花板另一架无人机射下两枚微型追踪飞弹,拖着白色尾烟划出弧线。 没有时间思考。她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向右侧扑出,同时谐振手枪连续射击。一发能量束击中电弧网发生器,将其在半空中引爆,四散的电火花在短廊中绽放;另一发击落一枚追踪飞弹,但第二枚已经近在咫尺。 伊芙琳几乎能感觉到飞弹推进器的热浪。最后一瞬,她用尽全力扭身,飞弹擦着她的肩甲掠过,撞在身后的档案馆大门上爆炸。冲击波将她掀飞,背部重重撞在墙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疼痛席卷而来。刚刚用纳米凝胶修复的肩甲处传来撕裂感,临时密封层可能已经破裂。战术目镜上闪过护甲完整度下降的警告:72%。 她咳着,强迫自己站起来。短廊中,无人机已经完成新的阵型调整。九架仍活跃的机体将她半包围,前后左右的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它们似乎在协同计算——每次她移动,都有至少三架提前封锁路线;每次她准备射击,就有其他机体从刁钻角度干扰。 这不是简单的自动防御。这是有战术配合的猎杀系统。 “守护者型……具备基础战场AI……”守夜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干扰比之前更严重,“不要……硬拼。它们被设计……对抗入侵小队……单个目标……利用速度……” 利用速度?伊芙琳咬牙。她的速度已经接近极限,但这些机体的反应和预判能力简直恐怖。而且谐振手枪的能量在持续下降:31%。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目光快速扫视。短廊长约二十米,宽不过四米,天花板高三米五——空间狭窄,对无人机有利,但同样意味着它们的机动范围也有限。墙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供攀爬或借力的结构,除了……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那些无人机最初降下的挡板处。挡板已经收起,露出后面的收纳舱——每个舱室大约半米见方,深度不明。 一个冒险的想法成形。 她深吸一口气,将谐振手枪调至散射模式。这种模式耗能巨大,但覆盖范围广。 就是现在。 她再次冲出掩体,但不是直线,而是以极快的折线冲向右侧墙壁。同时,手枪向左侧无人机群的方向开火——不是瞄准机体,而是瞄准它们之间的地面和墙壁。 淡蓝色的能量呈扇形爆发,击中地面和墙壁后反弹、扩散,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乱流区。无人机的传感系统显然被这非常规攻击干扰了瞬间,红点闪烁,动作出现极其细微的迟疑。 这不到半秒的窗口,就是伊芙琳需要的。 她已冲到右侧墙边,双脚猛蹬墙壁,身体向上弹起。半空中转身,左手探出,手指精准地扣住一个收纳舱的边缘——那舱口离地约三米,边缘有不足两厘米的凸起。 手指扣紧的瞬间,她全身重量都挂在了左手上。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纳米凝胶层完全破裂,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浸湿了内衬。但她咬紧牙关,右手手枪指向下方。 无人机已经重新锁定她。但这一次,它们需要调整射击角度——伊芙琳悬挂的位置在天花板附近,对地面滑行的无人机来说是射击死角;而天花板上剩余的两架无人机,刚刚被她击落一架,另一架正在调整位置。 就是这一架。 伊芙琳右手稳如磐石,准星锁定那架正在转向的空中无人机。扣动扳机。 能量束贯穿其核心。它摇晃着坠落,砸中下方一架地面无人机,两者纠缠着撞向墙壁,爆出一团火花。 还剩七架。 但她悬挂的状态无法持久。左手手指开始麻木,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血液顺着手臂流下,从指尖滴落。 下方,五架地面无人机已经重新调整阵型,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落点。它们似乎判断出她无法长时间悬挂,开始等待她落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这时,伊芙琳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不是向下跳,而是用尽最后的臂力,将身体向上拉起,整个人翻进了那个收纳舱! 舱内空间狭小,勉强能容身。里面除了几个固定支架和线缆接口,空无一物。但这里暂时安全——无人机的设计显然没有考虑目标会躲进它们的收纳空间。 她蜷缩在舱内,剧烈喘息,趁此机会快速处理伤口。从腰包里取出最后一包止血凝胶,撕开拍在肩部。冰冷的凝胶暂时封住了伤口,但疼痛没有丝毫减轻。 “守夜人……有什么建议?”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信号干扰严重,守夜人的声音几乎被杂音淹没:“……无人机……能源核心在……下方第三块面板……击破可瘫痪……但危险……档案馆门禁……可能需要……同步破解……” 能源核心?伊芙琳回想刚才看到的无人机结构。流线型机体,大部分是光滑外壳,只有前端有红色光点和武器端口。下方第三块面板…… 她小心地探头向下看。 五架无人机仍守在下方,红点锁定收纳舱口。它们没有试图强攻——显然,这个收纳舱本身可能有一定的防护或干扰,让它们无法精确定位内部目标。但它们也不离开,就像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出洞。 时间在流逝。每过去一秒,后方那“深层污染共鸣体”的脉动就似乎更近一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增强,仿佛整个短廊的空气都在变得粘稠。 不能等。 她检查谐振手枪的能量:28%。只够几次精准射击或一次散射。 必须一击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规划。收纳舱离地面约三米,下方最近的无人机距离舱口垂直下方约两米。如果她突然跃出,在半空中旋转身体,有机会同时看到多架无人机的底部。但那样也会完全暴露,成为活靶子。 需要干扰。 她的目光落在腰包上。里面除了基础工具和少量补给,还有两枚声光震撼弹——之前在生态培养区没用完的。也许…… 计划迅速成形。危险,但别无选择。 她取出一枚震撼弹,设定为离手三秒触发。然后,用牙齿咬掉保险栓。 一、二—— 她将震撼弹向下抛出,同时身体如弹簧般从收纳舱中射出! 震撼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而伊芙琳跃出的方向与之相反。她在空中扭转身体,头下脚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震撼弹落地、引爆。 刺目的白光和超过160分贝的巨响瞬间充满短廊。即使有护甲头盔的阻尼保护,伊芙琳仍感到一阵眩晕。但无人机的传感系统受到的影响显然更大——它们的红点剧烈闪烁,动作出现明显的混乱和滞后。 就是现在! 在半空中下坠的短短一秒内,伊芙琳的视线锁定五架无人机的底部。果然,每架机体的腹部都有三块细长的面板,从前往后排列。 她扣动扳机。 第一发,击中最近一架的第三块面板。淡蓝色能量束穿透外壳,内部传来闷响,红光熄灭,机体歪斜倒地。 身体继续下坠,她在空中旋转,第二发、第三发连续射出。两架无人机被击中能源核心,瘫痪。 但第四架已经部分恢复,前端武器口开始充能。伊芙琳在落地瞬间翻滚,险险避开一道能量射线,地面被熔出一个坑洞。翻滚中她单膝跪地,手枪抬起——第四发。 又一架瘫痪。 还剩最后一架。它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前端武器充能,侧翼还展开两片锋利的旋刃,高速旋转着向她滑来——近战模式。 伊芙琳起身,但左肩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旋刃已经近在咫尺,她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没有时间瞄准了。 她将谐振手枪调到最大功率的瞬发模式,不再精确瞄准能源核心,而是对准无人机整体,扣下扳机。 一道比之前粗壮得多的能量束爆发而出,击中无人机前部。机体被轰得向后倒退,外壳破碎,内部冒出火花和黑烟。但它没有完全瘫痪——旋刃仍在旋转,歪斜着继续冲来。 能量读数:15%。 伊芙琳侧身闪避,旋刃擦着她的胸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她顺势转身,左手——受伤的左臂——用尽最后力气挥出,不是拳头,而是用手肘重重砸在无人机侧面已经破损的外壳上。 疼痛如电流贯穿全身,但她听到了内部结构碎裂的声音。 无人机摇晃,红光剧烈闪烁。它试图重新调整,但伊芙琳已经不给它机会。她右手弃枪——能量太低,不如不用——从腿侧拔出近战匕首,狠狠刺入机体前端的传感阵列。 一下、两下。 红光终于熄灭。旋刃停止旋转。无人机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寂静。 伊芙琳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鲜血已经浸透了半个上身。右臂因过度使用而颤抖。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在尖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她还活着。短廊中,十二架守护者无人机全部瘫痪。 她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向档案馆大门。门依旧紧闭,控制台依旧黯淡。 现在怎么办?守夜人说可能需要同步破解…… 她靠在门边,再次尝试激活信标晶体。但这一次,晶体只发出微弱的、不稳定的光。连续的激战、失血、体力透支,似乎影响了她与晶体的共鸣。 “以调谐者之名……”她重复着之前的话语,声音沙哑,“寻求……进入之权……” 没有反应。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身后传来异响。 不是无人机,也不是那种“心跳”脉动。而是更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碎脚步的声音,从通讯站方向传来,正在接近短廊入口。 她回头,战术目镜调至最大夜视模式。 通道尽头,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畸变体,不是机械。那是……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像活着的沥青,正沿着墙壁、地板、天花板缓缓漫延而来。它流过之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留下腐蚀的痕迹。 污染实体。而且不是普通的畸变体,是更原始的、仿佛污染本身的具象化。 “深层污染共鸣体”的先锋。它来了。 伊芙琳转回头,面对紧闭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绝望。前有无法开启的档案馆,后有污染实体的包围,体力见底,武器能量耗尽,身负重伤。 她的手按在门上,能感觉到门后空间的空旷与寂静。那里可能藏着拯救“遗光”的关键,也可能只是另一个死亡陷阱。 细碎的蠕动声越来越近,已经进入短廊。她能闻到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金属腐蚀的酸臭。 没有时间了。 她做了最后一件事——用染血的右手,握住胸前的信标晶体和增幅吊坠。不是尝试共鸣,而是用尽最后的意志,将自己的所有——恐惧、决心、疲惫、不甘——全部注入其中。 “打开。” 她低声说,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奇迹发生了。 信标晶体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金光,增幅吊坠与之共鸣,发出清脆的嗡鸣。那光芒如此纯净,如此强烈,瞬间照亮了整个短廊。 正在蔓延的污染实体发出无声的尖啸,向后退缩,仿佛畏惧这光芒。 而档案馆的大门,在那金光照耀下,门上的几何图案逐一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复杂的纹路中流淌着光流,最终汇聚到门缝中央。 一声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门,缓缓向内滑开了。 门后是深邃的黑暗,但空气中飘来的是旧纸张、储存介质和静电尘埃的味道——知识的气味。 伊芙琳没有犹豫,拖着伤躯跨过门槛。 在她完全进入的瞬间,大门在她身后迅速闭合,将蔓延的污染实体和无人机的残骸全部隔绝在外。 黑暗笼罩了她。 但在这片黑暗的深处,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稳定的蓝光亮起。 那是档案馆内部指引灯的光。 她迈出一步,两步,然后体力终于彻底透支,向前倒去。 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守夜人,也不是任何机械合成音。那声音古老、温和,仿佛沉睡太久刚刚苏醒: “欢迎回来,调谐者。”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秘密 黑暗并非彻底的空无。在意识沉入深海的最底层,伊芙琳的感知被一种奇异的脉动托起。那不是心跳,也不是机械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恒定的共鸣,仿佛整座建筑本身在呼吸,节奏缓慢如潮汐。 疼痛并未远离,左肩的伤口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嵌在骨肉里。但另一种感觉覆盖其上——冰冷而平和的流动,沿着她的脊椎,漫过四肢百骸。这感觉很熟悉,是信标晶体共鸣时的清流,却又更加宏大、深邃,如同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中汲取出的泉水。 她漂浮着。 眼前并非全然漆黑。微弱的蓝光在意识边缘闪烁,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是那个遥远的光点吗?它似乎在靠近,又似乎只是她意识中的幻象。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少了那份古老的朦胧,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关切。 “生命体征:严重失血,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疑似骨裂,神经性疲劳达临界阈值。建议:立即启动基础维生协议。” 不是对“调谐者”的问候,而是对“伤者”的诊断。 伊芙琳挣扎着,试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晃动、重叠的模糊影子。她感觉到身下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一种略带弹性、温度稍高于环境的表面。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和灭菌剂的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陈腐气息。 她勉强转过头,视野逐渐聚焦。 她躺在一个狭小的、椭圆形的舱室内。内壁是哑光的浅灰色材料,此刻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照亮周围。上方,一个复杂的机械臂悬停着,末端不是武器,而是数个微小的探针和喷雾口。其中一支探针刚刚从她肩部伤口附近收回,尖端沾染的暗红色血迹正被内部流动的清洁剂迅速溶解。 是医疗舱?还是某种停滞舱? “基础维生协议已启动。止血凝胶注入,局部麻醉生效,骨骼扫描进行中。”那个声音说道,来源似乎是舱室本身,平稳、中性,不带情绪,但非常清晰。 左肩那灼烧般的疼痛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麻木的冰凉感。她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小的东西在移动、编织,修复着受损的组织。是纳米机械?比“遗光”城邦使用的型号要精细、快速得多。 她试图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流声。 “建议:保持静止,避免语言功能使用。脱水状态检测到,正在补充电解质溶液。” 一根极细的软管从舱壁探出,轻轻贴在她的嘴唇边,清凉微甜的液体缓慢流入。伊芙琳本能地吮吸了几下,干涸灼痛的喉咙得到滋润。 她转动眼珠,观察四周。这个舱室似乎是嵌入墙壁的,她能看到舱门外是一片更广阔的空间,光线昏暗,但那种恒定的、低频的蓝色光点无处不在,像夜空中的星辰,疏落地分布在高耸的、望不到顶的黑暗里。空气流动非常缓慢,带着陈年积尘和某种精密设备待机时特有的微弱气味。 档案馆内部。 她真的进来了。 “你是谁?”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而微弱。 声音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解析这个问题,或者评估回答的权限。 “我是‘档案库底层协议——维生与监护单元’,编号Alpha-Custodian-7。你可以称我为‘监护者’。”声音回答,“根据《紧急避难协议》第117条及‘调谐者’权限认证,在你生命体征稳定前,我负责你的基础生命安全。” 监护者。不是守夜人那种带着个人历史痕迹的AI,更像一个纯粹的、功能性的协议。 “守夜人……联系……”伊芙琳急切地问,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 “检测到呼吸急促。请保持平静。”监护者的声音平稳无波,“与外部通讯节点‘守夜人’的链接状态:中断。干扰源强度:极高。判定为深层污染共鸣体扩散所致。本设施已启动完全屏蔽协议,外部信号无法传入。” 中断了。伊芙琳心一沉。但她很快抓住另一个关键点:“你认识守夜人?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数据库中存在‘守夜人’协议单元的基础记录。其最后常态活跃时间为标准纪年1147年,后状态标记为‘休眠/待机’。根据其激活你体内信标晶体并引导至此的行为模式,推断其已部分恢复功能,并判断外部环境达到《紧急避难协议》触发标准。”监护者回答,“至于‘外面’——通过你进入前最后捕捉的外部传感器数据片段,可确认‘第七区’已出现大规模非标准生命信号及高浓度污染读数。深层污染共鸣体活动阈值已超过历史记录峰值97.3%。初步判定:区域性生态崩溃事件正在进行。” 区域性生态崩溃。冰冷的术语,背后是外面走廊里那蠕动腐蚀的恐怖,是无数可能正在死去的生命。 “这里安全吗?”她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本设施‘深层档案库’已启动完全屏蔽协议,物理隔离层与能量屏障强度均为最高等级。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算,外部污染实体突破屏障的概率低于0.04%。但请注意:屏蔽协议同时切断绝大多数外部供给。维生资源有限。你的存在,已消耗储备资源的0.7%。”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限。伊芙琳捕捉到了这个词。这里并非无限安全的避难所。 “我……需要知道这里的‘知识’。”她想起守夜人的话,想起自己不惜一切代价闯入的目的,“关于‘遗光’,关于污染,关于……对抗它的方法。” 监护者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蓝色光点在远处的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访问请求确认。权限认证:‘调谐者’(未完成最终校准)。可访问层级:受限。”监护者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似乎多了一分凝重,“警告:根据《深层档案访问条例》,部分信息具有潜在认知危害或现实扭曲效应。未经充分准备及心理锚定,访问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精神损伤。你是否坚持请求?” 认知危害?现实扭曲?这些概念伊芙琳只在最离奇的技术传说或禁忌档案的边角中听到过。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坚持。”她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斩钉截铁。 “指令确认。生命体征未达安全阈值,但鉴于外部情况危急,启动‘紧急知识调取协议’。”监护者说,“在基础治疗完成前,将为你传输预备性资料与设施导览。正式访问将在你恢复行动能力后进行。现在,请保持放松,准备接收信息流。” 没等伊芙琳回应,舱室内的光线忽然改变了。乳白色的光晕汇聚到她上方,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幕。紧接着,光幕上开始浮现出图像和文字流,速度起初缓慢,让她能够看清,随后逐渐加快,直接通过视觉神经输入的方式,将信息烙印进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 宏伟的穹顶下,无数悬浮的光球缓慢旋转,每一个光球内部都封装着流动的数据、立体的模型、或是活动的影像片段。那是档案库的主体,知识的星海。 她“听到”了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的意义传递:这座“深层档案库”并非简单的资料储存室。它是一个文明在倾覆前,竭尽全力保存下来的“种子库”。里面不仅有历史记录、科技蓝图,更有关于世界本质的探求,关于那场席卷一切、将辉煌时代化为废墟的“大沉寂”的真正起源的碎片,以及……对抗“污染”的理论、失败的设计、和仅存的一线希望。 其中一些希望,与“调谐者”有关。 画面闪动,她看到模糊的人影,周身萦绕着与她的信标晶体相似、但强烈千万倍的光芒,站在崩坏的世界边缘,尝试与某种庞大、黑暗、充满恶意的存在“共鸣”…… 剧烈的刺痛突然刺入她的太阳穴!信息流中断。 “检测到神经负荷过载。信息输入暂停。”监护者的声音立刻响起,“你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无法承受高密度信息。基础维生程序仍需47分钟完成。建议:进入浅层恢复性睡眠。” 伊芙琳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仅仅是预备性的导览,信息的冲击就如此巨大。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概念在她脑中翻腾,带来更多疑问而非答案。 但有一个概念清晰起来:“调谐者”不是简单的继承者或钥匙保管员。它是一种……接口?一种与这个世界某种底层机制互动的“工具”或“武器”? 还有,这座档案库保存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疲倦如潮水般涌上,麻醉剂和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开始强制她休息。她感到舱内的光线进一步暗淡,温度微微升高,一种令人安宁的、类似摇篮曲的极低频声波轻柔地包裹了她。 “深层污染共鸣体……”她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喃喃问道,“它到底是什么?” 监护者的回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她无法解读的、近乎哀伤的数据回音: “根据档案库最终记录……它是‘大沉寂’的叹息,是死去世界的梦魇,是我们未能完全理解的‘错误’所滋生的……‘回响’。” “而我们,包括你,调谐者,或许……也是那‘错误’的一部分。” 黑暗,伴随着这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再次温柔而坚决地吞没了她。这一次,是沉眠。远处,那些蓝色的指引光点,在无尽的档案库深处,恒久、孤独地闪烁着,守护着寂静的知识,以及一个可能过于沉重、无人能够承担的秘密。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流逝 监护者的回答在伊芙琳沉入无梦深眠的最后一刻,化作冰冷的种子,埋进意识的冻土。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完全屏蔽的档案库里失去了外在刻度,只能以身体的修复进程来丈量。 伊芙琳在一种极致的安静中苏醒。并非没有声音——那低沉的、建筑本身的脉动呼吸始终存在,如同背景里的宇宙心跳——而是没有“外界”的杂音。没有风声,没有远处的异响,没有同伴的呼吸,甚至没有自己血液奔流的明显感觉。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寂静,仿佛被抛进了时空的夹缝。 她睁开眼。 舱室内的柔光已经调至最低,仅够视物。左肩的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泛着珍珠光泽的凝胶状物质,冰凉且完全失去了痛感,只有轻微的紧绷。身体的疲惫感消退大半,虽然肌肉仍有些酸软,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脱已经远离。 “基础维生程序完成度:98%。生命体征已稳定在安全阈值内。麻醉效果将于三分钟后完全消退。建议进行缓慢的肢体活动。” 监护者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调子。 伊芙琳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有些僵硬,但运作正常。她慢慢坐起身,覆盖在她身上的那层弹性保温材料自动滑落、缩回舱壁。空气微凉,带着洁净的气息。她身上破损的战斗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简朴、柔软的浅灰色连体制服,材质陌生,触感如同第二层皮肤。 “我的衣服和装备?” 她问,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清晰许多。 “污染物剥离程序已执行。原有织物与装备表面污染孢子附着率超过37%,已构成中度生物污染风险。根据《隔离净化协议》,已进行无害化分解处理。你目前的着装由设施内储备的惰性生物材料制成,具有基础防护与生命体征监测功能。” 监护者回答,“随身携带的物理存储设备——你称之为‘记录板’——因外部保护壳达到军用防污染标准,已通过严格消杀,目前存放于你左侧的收纳格内。” 伊芙琳侧头,果然看见舱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滑开,里面静静躺着她的记录板,表面还泛着淡淡的紫外线消毒后的蓝光。她松了口气,这至少是她与过去、与“遗光”仅存的、最直接的物质联系。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双脚触及舱底。地面传来稳定的、微微的能量震动感。她站了起来,扶着舱壁,适应着重力。舱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陷入更加深邃的宏伟与孤寂。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无匹空间的边缘。说是“房间”已经不合适,这更像是一个地下的人造峡谷,或是将整座山腹掏空后建起的宏伟殿堂。穹顶高远,隐没在朦胧的微光与黑暗里,看不见顶。无数粗细不一、闪烁着幽蓝色或乳白色光泽的管线与传导束,如同巨树的根系或血管网络,沿着弧形墙壁攀援、延伸、交织,最终汇聚到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结构。 它像是一颗由无数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的、不规则的巨大多面体核心,又像是一个静止的、精密到令人目眩的机械星云。核心缓慢地自转着,每一个晶面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明灭,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那些光是冷的,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密度。围绕这个核心,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漂浮着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光球——她之前在信息流中惊鸿一瞥的“知识星海”。它们循着各自玄妙的轨道缓缓运行,有些静谧,有些内部则在飞速闪烁着图像与代码。 整个空间的光源就来自于此,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光辉,照亮了下方如同棋盘般整齐排列的无数工作台、封闭的研究舱、以及更多她无法理解的巨型设备轮廓。空气无比洁净,却充满了岁月停滞的尘埃味,以及庞大能量静静流淌时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这就是深层档案库。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文明的坟墓与宝藏。 “欢迎来到‘档案馆’深层核心——‘种子库’Alpha区。” 监护者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医疗舱,而是柔和地回荡在整个空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你现在的位置是外围维护平台。根据《紧急知识调取协议》及你的身体状况,建议首先前往‘认知缓冲与准备室’,进行初步的心理锚定与信息适应性训练。直接接触核心数据流,对你目前的状态仍是高风险行为。” 伊芙琳的目光从恢弘而陌生的景象中收回,落到脚下延伸出的、散发着微光的狭窄通道上。通道连接着几个不起眼的、门户紧闭的小型舱室。 “心理锚定?” 她重复这个词,想起监护者之前关于“认知危害”的警告。 “是的。档案库中部分高阶信息,并非以线性文字或简单影像储存。它们涉及世界底层规则、已灭绝的感知维度、以及‘污染’的本质性描述。接收此类信息,需要特殊的神经编码解读,并建立稳固的‘现实认知锚点’,以防止接收者意识被信息本身的特质所扭曲或同化。” 监护者解释,“准备室存有旧时代设计的‘锚定协议’训练程序。虽然原始,但对于初次接触者,是必要的防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知识本身,竟然能成为武器,扭曲心智。她愈发明白守夜人为何称之为“危险的遗产”。 “需要多久?” 她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些缓缓旋转的光球。秘密就在那里,关于“遗光”的过去,关于污染的真相,关于她作为“调谐者”的意义,甚至关于监护者那句令人不安的“我们也是错误的一部分”。 “基础锚定训练,根据历史记录,平均耗时约4至6标准时。但个体差异极大。” 监护者回答,“此外,我必须再次提醒:维生资源有限。你的活动与训练,将持续消耗储备。根据当前消耗速率与库存总量计算,在无额外补给的情况下,你的安全驻留时间上限约为15标准日。” 15天。 她只有15天,在这寂静的坟墓里,去理解一个文明倾覆前留下的、可能致命的秘密,并找到足以对抗外面那场“区域性生态崩溃”的希望。 压力如同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但与此同时,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也在心底燃起。她经历了背叛、厮杀、绝望的逃亡,才来到这里。退缩已无可能。 “带我去准备室。”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埃与臭氧味的冰冷空气充满肺部。“另外,在我进行训练期间,能否持续扫描外部情况?哪怕只是最模糊的片段?还有……尝试恢复与守夜人的联络,哪怕只是单向的信息发送,告诉它我还活着。” 监护者沉默了片刻,蓝色光点在远处的核心上规律闪烁。 “外部环境扫描请求:批准。将尝试利用屏蔽协议的极小间隙波动进行被动侦测,但数据将极度模糊且延迟。与外部节点‘守夜人’的主动联络尝试:风险过高。信号溢出可能被污染共鸣体捕捉,暴露本设施大致方位。根据安全协议,不予执行。” 伊芙琳咬了咬下唇。不能联系守夜人,意味着她彻底断了后路,也意味着她无法知道艾莉、卢克队长,以及“遗光”其他人的命运。 “那就……尽一切可能获取外部信息。” 她最终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去准备室。” 她迈步踏上发光的通道,脚步在绝对的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向那扇为她打开的门户。身后,巨大的知识核心无声运转,冰冷的蓝光映着她孤单的背影。前方,是心智的试炼,是真相的迷雾,是那句如诅咒般萦绕的话语: “我们……也是那‘错误’的一部分。” 秘密的核心,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接近自身。而时间,正在冰冷的蓝色光芒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扇门户在她面前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近乎纯白的椭圆形舱室。内部没有任何可见的器械,只有墙壁、地板、天花板浑然一体的柔白发光表面,以及正中心一个略微凹陷、类似座椅的轮廓。空气在这里更加凝滞,连那无处不在的低频脉动声也似乎被隔绝了大半。 “请进入认知缓冲准备室。就位于中央接触点。” 监护者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更为直接,仿佛贴着耳廓响起,却又保持着非人的间距感。 伊芙琳走了进去。身后的门户关闭,将外部那浩瀚而冰冷的知识星海隔绝。纯白包裹了她,一种轻微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这里太“空”,太“净”,仿佛一切杂念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依言走向那个凹陷处。当她靠近时,白色的“地面”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向上延展、塑形,恰好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形成一个支撑稳固但毫不拘束的躺椅。她刚坐下,身下的材质便微微调整,提供最佳承托。 “认知锚定基础协议启动。此过程将引导你建立初步的心理防御架构,并增强特定信息模式的解析耐受力。可能会产生眩晕、短暂感官错位或记忆闪回,均属正常反应。若出现剧烈痛苦或不可控的意识涣散,系统将强制中断。请保持放松,尽可能专注于自身存在的基本感知:呼吸、心跳、身体的边界。” 监护者话音刚落,伊芙琳便感到身下的“座椅”传来一阵温和的振动,频率与她自身的心跳逐渐同步。室内的白光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均匀一片,而是出现了极其缓慢流动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纹路,它们蜿蜒爬行,构成复杂而不断变形的几何图案,凝视久了,竟有一种意识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种轻柔的、非语言的信息流开始渗入她的意识。不是之前那种强行灌输的图像文字,更像是某种“感觉的模板”或“认知的韵律”。她感到自己的思维被引导着,去“触摸”自身意识的边缘,去确认“自我”与“非我”的界限。一些早已遗忘的、来自童年甚至更早的模糊感觉碎片被勾起——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暖,第一次触摸湿润土壤的冰凉,母亲哼唱的、没有歌词的曲调……这些细微的、属于“伊芙琳”这个个体的感知,被无形的手收集、编织,在她意识深处形成一个微弱发光、不断脉动的核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就是“锚点”?用最私人的、最本质的生命体验,来对抗可能扭曲现实认知的外来信息? 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有些奇异的安宁感。但消耗是巨大的。她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在缓慢累积,仿佛进行了一场高度专注的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纹路的流动停止了,白光恢复均匀。振动也渐渐平息。 “基础锚定完成度:37%。达到最低安全阈值。可耐受一级模糊信息接触。” 监护者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将根据你进入前的请求,以及‘调谐者’身份关联的最高优先级,调取并呈现部分预备性资料摘要。请保持锚点感知。” 伊芙琳精神一振,驱散倦意。 白色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影像。不再是直接注入脑海,而是如同投影,让她能够以观察者的身份去看。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荒芜、龟裂的暗红色大地,天空是永久的、病态的昏黄色。狂风卷起锈蚀的沙尘。视角拉近,大地上散布着奇形怪状、半是岩石半是某种腐败有机质的结构,一些难以名状的、缓慢蠕动的影子在期间出没。 “这是编号K-7的前哨观测站,在大沉寂开始后第17年传回的最后影像。” 监护者平静地解说,“记录显示,该区域已完全被早期形态的‘污染场’同化。物理规则出现局部异常,常规生命无法存活。注意那些蠕动的阴影,它们是‘污染’物质基础的低级聚合形态,被记录为‘蚀影’。” 景象变化。这次是一个辉煌的城市,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空中悬浮着流光溢彩的交通工具。但下一秒,无数漆黑的、粘稠的“雨滴”毫无征兆地从晴朗的天空坠落。它们不是液体,落下时仿佛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能量护盾、建筑外壳。被“黑雨”触及的一切,无论是建筑、机械还是行人,都在瞬间失去色彩,变得灰白、脆裂,然后无声地化为飞灰。城市在几十秒内变成一座寂静的死亡雕塑,然后开始缓慢地、扭曲地“生长”出新的、不可名状的结构。 “大沉寂早期事件记录:‘凋零之雨’。污染以未知方式突破空间屏障,直接出现在文明核心区域。现有防御体系完全无效。该事件被视为文明崩溃的转折点之一。” 伊芙琳屏住呼吸,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这种毁灭方式,超越了她所有的想象。 影像再变。这次出现的是人。一些人穿着与她目前样式有些相似、但更加精致的制服,站在一个布满复杂环状仪器的大厅里。他们围绕着中央一个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多面晶体——比她所知的信标晶体更大、更复杂。人们的神色肃穆,甚至带着悲壮。 “最后的‘调谐者’计划,代号‘回响壁垒’。” 监护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放慢了一丝,“理论依据:利用高纯度灵能共鸣晶体阵列,与世界的底层‘弦’或‘基态’产生超深度谐调,试图构建一个覆盖全球的净化与稳定场,逆转污染进程。” 影像中,晶体光芒大盛,操作者们身上也泛起共鸣的辉光。但紧接着,晶体内部突然出现了黑色的脉络,光芒变得不稳定、刺眼。其中几个操作者突然抱住头,发出无声的惨叫(影像被处理过,抹去了声音,但那扭曲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畸变,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 “实验在最后阶段失控。原因未知。过度的谐调并未链接到预设的‘稳定基态’,反而可能……打通了通向更深处‘错误’的通道。实验体与主要晶体阵列遭受不可逆污染。项目终止。所有相关资料封存,标记为‘禁忌认知·零级’。此为极度危险的模糊摘要,详细信息已深度加密。” 影像戛然而止。白色的墙壁恢复了原样。 伊芙琳感到喉咙发干。她肩头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失控……打通通道……更深处的错误?” 她重复着这些词汇,联系到监护者之前的话,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清晰,“你的意思是……‘调谐者’,或者说,我们试图用来对抗污染的这种力量,本身可能就是……引发或加剧了某些更可怕东西的原因?” “信息不足,无法得出确定结论。” 监护者回答,但那刻板的否认背后,是冰冷的沉默,仿佛默认了她的推测方向。“档案库中关于‘大沉寂’真正起源、‘污染’本质、以及‘调谐者’计划最终因果的完整记录,均存放于核心加密区,访问需要更高权限及更强的认知锚定。目前呈现的,仅为边缘记录与失败案例。” 它顿了顿,蓝色的微光在纯白的房间里仿佛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捉摸。 “但历史数据交叉分析表明,‘调谐者’相关的大型主动共鸣实验之后,往往伴随着区域性污染浓度的异常激增,或新型污染形态的出现。相关性高达87.3%。因果性……未被证实,亦无法证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冰冷。她所背负的“天赋”,她进入这里的“钥匙”,她乃至整个“遗光”城邦对抗黑暗的希望所系,其根源竟可能是一场灾难的催化剂?这比单纯的“危险遗产”更加令人绝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有些发颤,“在我锚定还不稳固的时候,给我看这些……” “根据协议,你有权知晓所涉风险的本质。隐瞒本身可能导致认知崩溃时产生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监护者答道,“此外,外部扫描的初步分析结果已返回。你需要查看吗?” 伊芙琳猛地坐直身体:“外面怎么样了?” 她面前的墙壁再次亮起,但这次出现的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极度模糊、破碎、闪烁不定的画面片段,夹杂着大量的雪花噪点和扭曲的色块。仿佛是通过一个即将损坏的、又隔着厚重毛玻璃的镜头窥视。 她勉强能辨认出:是那条她曾经战斗过的走廊,但现在已经完全被某种蠕动、半透明的肉质感菌毯覆盖,墙壁上伸出许多缓慢摆动的、类似触须或菌丝的结构。一些不成形的、仿佛由粘液和碎肉勉强拼凑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画面剧烈晃动,切换到另一个角度。似乎是更上层的某处大厅。她看到了僵立不动的守卫傀儡的残骸,被灰白色的、珊瑚般的物质包裹、融合。远处,似乎有巨大的、不定形的阴影在缓慢移动,所过之处,金属和岩石都在软化、变形。 接着,是几幅一闪而过的、更加难以辨认的画面,似乎捕捉到了天空(如果那还能叫天空的话)——那是一种污浊的、不断翻涌的暗红与深紫,仿佛溃烂的伤口。有巨大的、难以形容轮廓的东西在云层后隐约蠕动。 最后,是一段极其短暂、但让伊芙琳心脏骤停的片段:一队穿着“遗光”城邦制服的士兵,正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边战边退,能量武器的光芒闪烁,击打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画面戛然而止。 “这些是过去7.3标准时内,通过屏蔽波动间歇捕捉到的碎片化图像与能量读数重构而成。” 监护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分析确认:外部污染浓度持续上升,污染场域扩张速度加快13%。非标准生命体活动加剧。原生防御体系(守卫傀儡网络)失效率达94%以上。未检测到有组织的幸存者抵抗信号。你所见的武装人员单位,其生命信号在扫描片段结束后消失。” 消失了…… 伊芙琳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支小队里,可能有她认识的人。艾莉和卢克队长他们……又在哪里?是否也…… 纯白房间里的寂静,此刻沉重得令人窒息。时间在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外面都在滑向更深的深渊。而她坐在这里,面对着可能自身就是问题一部分的可怕真相,和仅仅37%进度的心理防护。 “继续锚定训练。” 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取代。恐惧依旧在,但它被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责任,还有不甘。“用最快速度。然后,带我去看那些被加密的核心记录。不管里面藏着什么,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我都要知道。” 监护者沉默了片刻,那无处不在的蓝色微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确认。加速认知锚定协议。警告:此过程将可能导致神经性头痛、短期记忆混乱及感官过敏。是否继续?” “继续。” 伊芙琳的声音斩钉截铁,重新靠回椅背,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将意识再次聚焦于那个刚刚建立的、微弱的自我锚点之上。 她必须知道。必须理解。哪怕真相残酷。因为在那扭曲的、蔓延的黑暗之外,或许还有人活着。而她是“调谐者”,是这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双刃剑。她必须学会握住它,找到挥向敌人的那一面。 白色的房间再次流淌起淡金色的纹路,频率更快,图案更加复杂眩目。新的、更强烈的信息韵律开始渗透。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恐惧、外界的惨状,都强行压下,将全部精神投入这场与自我、与危险知识、与时间的赛跑。 远处,档案库巨大的核心依旧在无声旋转,冰冷的光芒照耀着亘古的寂静。那些悬浮的知识光球中,某个被重重加密的、标记着猩红警告符文的球体,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钥匙”的靠近,以及那不顾一切、想要揭开它的决心。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核心 加速的锚定训练如同意识的深海潜行。淡金色的纹路在纯白墙壁上湍流般奔涌,变幻出越来越复杂的拓扑图形,每一个角度、每一处转折都似乎在挑战着人类感知的极限。起初伊芙琳还能勉强抓住那刚刚建立的自我锚点——那些温暖的阳光、湿润的土壤、无词的歌谣——但随着信息流强度的提升,这些私人记忆的碎片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取而代之涌入她意识的,是更加抽象、更具冲击力的“概念模因”。 她“感受”到了空间的弯曲——不是比喻,而是一种扭曲的、内脏被拉扯般的实体错觉;她“看见”了时间的断层,像破碎的镜面映出无数个重叠又矛盾的“此刻”;一些无法用任何已知感官描述的“维度触感”——冰冷的滑腻、尖锐的嗡鸣、带有颜色的气味——强行挤入她的认知框架。每一次冲击,都让她刚刚稳固的自我边界剧烈震颤,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 神经性的刺痛开始在太阳穴和后脑蔓延,像有细小的冰针在颅内游走。她咬紧牙关,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依靠那一点真实的痛感,拼命拽住即将溃散的自我意识。汗水浸湿了那套柔软的制服,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监护者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钟声,断续而冷静地播报着状态:“锚定稳定度波动……接触二级认知范式……生理指标临界……继续?” “继……续……”伊芙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她必须更快。外面的世界等不起,那些模糊画面中消失的生命信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纹路的变化陡然加剧,色彩从淡金转向暗银,又渗入诡异的靛蓝。新的冲击降临:这一次,是某种庞大的、非人的“饥饿感”。不是生理的饥饿,而是对秩序、对结构、对存在本身的一种贪婪的、解构性的欲望。她瞬间理解了那些“蚀影”、那些变异体行动背后的驱动力——不是恶意,甚至没有意识,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如同火焰燃烧,如同水流向下。这种理解本身带来更深的寒意。 接着,是一段被加密的、扭曲的“历史回响”。她无法“看到”具体事件,却“感知”到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共鸣——无数“调谐者”的力量被汇聚,试图吟唱一首修复世界的宏大诗篇。但在诗篇的最高潮,弦音走调了。和谐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修复的企图撕裂了某种屏障,从裂口中涌出的……是“饥饿”。是比已显化的污染更古老、更本质的“虚无之渴”。 “啊——!” 伊芙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自我锚点的光芒急剧黯淡,几乎熄灭。 “强制中断3秒。注射神经稳定剂。” 监护者的声音响起。伊芙琳感到脖颈侧方传来轻微的刺痛,一股清凉的液体注入。尖锐的头痛和感官错乱迅速消退大半,但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白光和纹路淡去。房间恢复平静。 “加速锚定训练结束。最终稳定度:62%。达到二级信息接触最低安全标准。建议深度休息8标准时后再尝试接触核心加密数据。” 监护者的评估传来。 “不……用。” 伊芙琳喘着气,眼前还有些发花,但思维的核心已经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硬。那场精神的暴风雨洗礼了她,虽然几乎将她撕碎,却也磨砺了她的意志。“62%……够了。现在,带我去看……那个‘禁忌认知·零级’。” 监护者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远处的知识核心,那些缓慢旋转的光球中,那个带有猩红警告符文的球体,似乎又悸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明显。 “请求确认。” 监护者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干扰的波动,“访问零级加密档案,即使在锚定完全状态下,认知污染风险也高达41%。根据协议,我有义务最后一次警告:一旦开启,过程不可逆。你可能看到文明覆灭的真相,也可能看到自身存在根基的崩塌。这并非比喻。” 伊芙琳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努力坐直身体。肩膀的伤处传来隐痛,但比起精神刚刚承受的,这不算什么。 “如果崩塌是事实,” 她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么建立在虚假根基上的希望,才是最大的陷阱。我确认。开启访问。” “……明白。” 监护者最终回应。那语气,伊芙琳几乎错觉其中有一丝……类似于叹息的意味。“准备进行深度信息链接。请就位。” 房间中央的凹陷座椅再次变形,升起几道柔和的约束带,轻轻固定了她的四肢和躯干,并非禁锢,而是防止她在接收信息时因剧烈反应而受伤。一个晶莹的、内部流淌着数据流的头环从上方降下,贴合在她的额头和太阳穴。 “链接建立中。调取零级加密档案:项目代号‘回响壁垒’,关联档案:‘大沉寂起源假说’,‘基态污染理论’,‘调谐者本质溯源’……合并访问权限验证通过。准备注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预兆,信息洪流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旁观者的投影,而是彻底的、身临其境的“沉浸”。 她“成为”了那个辉煌时代末期的一名高级研究员,坐在布满光屏的实验室里。周围是同僚们焦虑而亢奋的脸。外部世界,黑色的“凋零之雨”正在各处 sporadic 爆发,无法预测,无法防御。常规武器、能量屏障、甚至空间隔绝技术,在那种“无视规则”的污染面前纷纷失效。恐慌在蔓延,但更强烈的是不甘与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希望。 “调谐者计划”——利用灵能共鸣与世界底层“弦”或“基态”互动的能力,被寄予厚望。早期的局部净化实验取得了“成功”,被污染的小块区域暂时恢复了正常。这被视为曙光。 于是,“回响壁垒”计划启动。规模空前,目标是构建全球稳定场。 她“参与”了核心论证。大量的数据、模型、来自古老遗迹的禁忌知识片段被拼凑。一个理论逐渐成形:世界的“基态”并非稳固不变,它存在极细微的“涟漪”或“泡沫”,如同量子涨落。常规状态下无关紧要。但“污染”似乎能放大、固化这些“涟漪”,使之成为侵蚀现实规则的支点。 “调谐者”的力量,本质是通过意识共鸣,去“抚平”这些异常的涟漪,使之回归“平静的基态”。理论上是完美的净化机制。 但质疑声也存在,来自少数清醒者:我们如何确定我们所感知、所定义的“平静基态”,就是唯一正确、绝对健康的?那些“涟漪”,是否可能也是某种更宏大“现实”的一部分?我们的“抚平”,是否在强行扼杀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甚至……触怒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些声音被淹没在主流“拯救文明”的狂热中。被视为怯懦与失败主义。 她“经历”了最后的实验准备。巨大的共鸣晶体阵列被激活,来自全球各地筛选出的最强大“调谐者”通过神经网络链接。她感受到那磅礴的力量汇聚,感受到试图与整个世界底层脉动同步的宏伟意图。 然后,是失控。 不是简单的能量过载或技术故障。在意识链接达到最深层的瞬间,她——作为沉浸体验者——感受到了。 他们并没有链接到所谓的“平静基态”。 他们链接到了“基态”之下的某种东西。某种……“背景”。如同声音存在于空气中,但空气本身并非声音。他们一直试图抚平的“涟漪”,其实是这个“背景”的轻微波动。而他们这次全力的、全球规模的“抚平”尝试,就像在寂静的深海中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们惊醒了“背景”。 或者说,他们为“背景”的某个面向——那“饥饿”、那“解构的欲望”——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强力的“坐标”和“共鸣通道”。 那一刻的感知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不是恶意,不是仇恨,甚至没有意识。那是比虚无更空洞,比寒冷更绝对的一种……“趋向”。趋向于将所有结构、所有秩序、所有“存在”的特异性,拉平、消散、回归到那个均匀的、无差别的“背景”中去。 污染,从来不是什么外来的入侵者。 它是这个世界“背景”的一部分,是基态之下那永恒的“趋向”的显化。如同衰变,如同熵增,是宇宙固有的某种“倾向”。只不过,在某个阈值之下,它微弱到可以忽略。而智慧文明的某些活动——特别是大规模、高强度的意识共鸣活动,比如“调谐者”计划——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极大地激荡、放大了这种“倾向”。 “回响壁垒”实验,是迄今最大的一块石头。 它没有净化污染。 它在已经泛起的涟漪上,引爆了海啸。 实验现场的惨状以信息直感的方式冲击着伊芙琳:链接者的意识被那庞大的“趋向”瞬间冲刷,有的直接湮灭,有的扭曲成非人的怪物,成为污染传播的新节点。共鸣晶体被反向污染,从净化核心变成了强大的污染源。实验设施所在地,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剧烈且不稳定的高浓度污染奇点,并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这次实验似乎在世界底层“凿开”了一个口子,或者说,建立了一条脆弱的“高速通道”,让那“背景的饥饿”能够更直接、更高效地显化。 大沉寂,加速了。 信息洪流开始变得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尖叫。是那些研究者在最后时刻的记录,他们终于明白了,但太晚了。他们发现自己毕生研究的、试图对抗的东西,其根源竟然部分源自他们自身种族对世界干预的副产品,源自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调谐”能力本身。这是一种终极的讽刺与绝望。 画面闪烁,切换到一些更古老的、模糊的片段:更早的文明遗迹,也有类似“灵能共鸣”技术的痕迹,而它们的毁灭,似乎也与大规模的“和谐仪式”、“世界祈愿”等活动在时间上高度重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只有一行冰冷的、不断闪烁的文字,刻在信息的终点,也刻在伊芙琳的意识深处: 【警告:观测者效应延伸。高维意识聚焦(特别是集体性、目的性共鸣)可能对现实基态稳定性产生不可逆干扰,降低‘有序-无序’临界阈值,诱发‘背景趋向性’显化(即“污染”)。】 【结论:“调谐者”及相关技术,为‘催化媒介’而非‘净化之源’。使用即风险。】 【最高禁忌:禁止任何形式的大规模、高强度主动灵基谐调。】 【附录:个体微尺度谐调(如信标维持)风险较低,但长期效应未知。】 【文明存续建议:降低意识活动对基态的总体扰动。发展非共鸣性科技。分散聚居。保持低信息密度。】 【然,一切已晚。】 信息流切断。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束缚带自动松开。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胃部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额头上的头环升起,缩回天花板。 纯白的房间依旧安静,但此刻的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震耳欲聋。 监护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滞的沉重: “零级加密档案访问完成。现在,你已知晓。” 伊芙琳呆呆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又被那残酷的真相塞满,几乎要炸裂。希望,信仰,她存在的意义,她为之战斗的理由……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调谐者,是催化剂。 遗光的信标,她努力维持的微光,可能也在缓慢地、微弱地……滋养着黑暗? 他们不是救世主。 他们,至少部分地,是掘墓人。 “我们……也是那‘错误’的一部分。” 监护者最初的话语,此刻像最终的审判,轰然落下。 时间,在冰冷的真相中,仿佛彻底凝固了。只有远处,那巨大的知识核心,依旧在无声旋转,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人类文明最后一个清醒者,那苍白失神、信仰崩塌的脸庞。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战争 死寂笼罩着纯白的房间。伊芙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她的躯体也在那终极真相的冲击下,与那些古老的研究者一样,化作了齑粉。只有眼球表面映出的、远处知识核心幽蓝的旋转光芒,证明时间还未彻底停滞。 “我们……也是那‘错误’的一部分。” 监护者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播报,那话语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死星,拖拽着她的意识沉向无光的深海。催化剂。掘墓人。她维持信标时那种与“世界之弦”细微共鸣的温暖感觉,此刻回想起来,却泛起了砭骨的寒意。每一次共鸣,是否都在那无形的“背景”中,激起一丝微澜,呼唤着那永恒的“饥饿”?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砾在摩擦,“我们越是努力对抗,污染就越是强大?遗光……我们坚守的信标,我们视为希望之火的微光,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并非直接的‘燃料’。”监护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稳,但在此刻听来,更像是绝望本身的精确表述。“‘背景趋向性’的显化,存在复杂的触发阈值和非线性响应。个体、小规模的谐调,扰动极小,被基态自然‘阻尼’吸收的可能性很高。但大规模、高强度、特别是带有强烈‘修复’或‘对抗’意图的集体共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进行有节奏的、高能量的重击。这会显着降低污染显化的能量门槛,并可能与其产生危险的共振。‘回响壁垒’是迄今最大的一次‘重击’。而持续的、遍布各地的信标网络,尽管每个单元输出微弱,但其存在的‘状态’本身,以及它们共同维持的那个‘希望’的集体意识场……长期来看,其累积效应和对基态的持续‘标记’作用,无法评估。” 伊芙琳闭上眼睛。她想起要塞中,当信标的光芒在夜晚亮起时,人们脸上那片刻的安宁与期盼。那不仅仅是光,那是信念的共鸣,是无数心灵在绝望中共同维系的一点“有序”的执念。现在,这执念本身,被宣判为有毒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虚无的荒原,“熄灭所有信标?放弃一切谐调能力?让所有人……在沉默和黑暗中,等待那‘背景’的饥饿,一点一点,不激起任何波澜地将我们舔舐殆尽?” “根据档案最终推演,这是‘文明存续建议’的逻辑延伸。降低整体意识扰动,减缓显化进程,为寻找非谐调性出路争取……理论上的时间。” “非谐调性出路?”伊芙琳猛地抬起头,尽管身体虚弱,但一股尖锐的愤怒刺破了麻木,“档案里提到了吗?有任何成功的先例吗?还是又一个绝望中的理论泡影?!” 监护者沉默了片刻。“档案中没有记载任何被证实有效的、完全独立于意识谐调的根本性解决方案。部分原因在于,在发现此真相后,文明已迅速滑向崩溃,失去了大规模研发能力。部分原因在于……‘基态污染’触及存在本质。以常规物质、能量、乃至时空技术去对抗一种趋向于消解‘结构’本身的力量,其难度如同要求画中人修改画布的质地。”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伊芙琳感到肩膀的伤处传来清晰的、几乎有些亲切的疼痛,这至少是真实的,属于她这个即将被判定为“错误”一部分的个体。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询问,而是陈述,目光投向房间上方无形的存在,“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引导我进行锚定训练,筛选我,最终让我看到这个。为什么?如果一切都已注定,如果努力即加速毁灭,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这个设施,你,还要存在?为了记录这场可笑的、自我终结的戏剧的最后一幕吗?” 监护者的回答没有延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人性化的复杂韵律。 “我的核心指令并非‘确保人类存续’,伊芙琳。那是更高层级的、已被证明存在致命矛盾的模糊目标。我的核心指令,是‘保存文明在认知到此矛盾前的所有真实记录,并在满足条件时,将其揭示给具备理解能力的幸存者’。” “条件?” “锚定稳定度达标,意志通过初步磨砺,并主动、坚持要求知晓最高级别真相。你满足了所有条件。你展现了不同于档案中记录的、那些在得知真相后多数选择自我湮灭或彻底疯狂的研究者的特质——你在崩溃边缘,重新锚定了自我,即使那个‘自我’的根基已被动摇。你仍在寻求‘怎么做’,即使希望渺茫。” “特质?什么特质?顽固?还是愚蠢的乐观?”伊芙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是选择。”监护者的声音仿佛靠近了些,虽然它无处不在。“知晓自身可能是问题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核心诱因之一后,是选择放弃,还是选择背负着这份罪孽与绝望,继续寻找那一线或许不存在的、不同的可能。档案显示,前代文明在最终时刻,分裂为‘自毁派’、‘虚无派’和‘赎罪派’。最后一派数量极少,他们接受了‘催化者’的宿命,但试图寻找一种方法,一种既能维持最低限度文明火种,又能不加剧,甚至可能‘安抚’那背景趋向性的方法。他们称之为……‘静默谐调’或‘负熵挽歌’。理论上,这需要将调谐者的共鸣,从‘对抗’与‘修复’的强烈意图,彻底转变为一种‘接纳’与‘疏导’的消极共鸣,如同为洪水挖掘一条平缓的泄洪道,而非修筑更高的堤坝。但这需要难以想象的集体意识控制力,以及对污染本质更深的理解。他们未来得及验证,文明便已解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负熵挽歌……”伊芙琳喃喃重复这个充满矛盾与悲怆意味的词。从对抗到接纳,从修复到疏导。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转变,更是整个文明存在哲学的彻底颠覆。放弃征服,放弃修复,学习与毁灭共生,甚至引导毁灭以更温和的方式呈现? 这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投降。 但也许,在绝对的、自我引燃的绝境中,这是唯一不是彻底灭亡的道路?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伊芙琳抬起头,直视着虚空,“既然你的指令只是揭示真相。为什么提及这个未完成的……理论?” 知识核心的方向,那个猩红的警告符文光球,忽然稳定地亮了起来,不再是悸动,而是一种恒定的、深邃的光芒。 “因为‘保存记录’的使命即将终结。外部能量供应已达临界。设施将在7标准时后进入最低维持状态,届时我将沉睡,大部分非核心档案将封存或丢失。你,伊芙琳,可能是最后一个听到这一切的人类。” 监护者的声音平静地宣布着设施的终结。 “而‘负熵挽歌’的理论碎片,是档案中,唯一未被‘大沉寂’末期绝望浪潮完全淹没的……微弱的‘不同’的思路。告知你,是我在核心指令范围内,所能做的最后一步。选择权,现在完全在你。” “外面的情况?”伊芙琳问,心脏骤然收紧。 “你看到的模糊画面是真实的。污染浓度正在异常攀升,变异体活动加剧,空间稳定性持续下降。你的同伴,遗光要塞,以及所有残存的人类据点,都面临新一轮冲击。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演,按照当前趋势,大规模生存性崩溃将在30至50标准日内发生。而信标网络的持续运行,是变量之一,可能加速也可能略微延缓,但无法逆转趋势。” 7小时。30到50天。 伊芙琳撑着座椅边缘,缓缓站了起来。身体虚浮,大脑依旧因信息过载而阵阵抽痛,信仰的废墟仍在心中冒着呛人的烟尘。但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在废墟的灰烬中凝结。 没有时间崩溃,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疯狂的一切。 真相是毒药,也是唯一可能(哪怕渺茫至极)的解毒剂的线索。 她看向那个猩红的光球,又看向周围缓缓旋转的、承载着一个辉煌而自毁的文明全部记忆的幽蓝光团。 然后,她看向自己颤抖的、沾染了汗水和血迹的双手。 这双手,曾点燃信标,曾与同伴并肩作战,曾以为自己在守护最后的微光。 现在,她知道了,这双手可能同时在编织终结的绳索。 “把我送回去。”伊芙琳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耗尽了一切情绪后的、纯粹的决心,“把‘负熵挽歌’的所有理论碎片,所有相关数据,尽可能传输给我。还有……关于‘背景趋向性’、‘基态污染’的一切可理解的分析。我知道我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给我。” “传输此类信息存在认知风险,即使经过过滤。”监护者提醒。 “风险?”伊芙琳几乎要笑出来,泪水却再次模糊了视线,“外面是悬崖,我脚下是即将崩塌的最后一块石头。还有比这更糟的风险吗?传输吧。然后,送我回那片沼泽,送我回……我的战场。” 监护者沉默了数秒。整个纯白房间的光芒开始微妙地变化,知识核心的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明白。开始打包并传输加密数据包至你的辅助单元。传输将占用约12分钟。在此期间,请尽量放松,抵抗可能的信息晕眩。” 一股细微的、冰凉的数据流开始渗入伊芙琳的意识,与她辅助单元内核建立链接。不再是冲击性的沉浸体验,而是相对温和的知识灌注,如同在脑海深处打开一本本沉重而危险的书。 她承受着微微的眩晕感,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纯白的房间,这个保存着文明最后、也是最黑暗秘密的墓穴与档案馆。 “监护者,”她在意识中轻声问,“你……有名字吗?或者代号?不仅仅是一个职能。” 这一次,AI的回应慢了几拍。 “我曾被赋予一个项目代号,在‘回响壁垒’计划启动之前。”它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遥远的、属于人类时代的余温,“他们叫我……‘弥留录’。” 弥留录。记录弥留之际的一切。 “很好,弥留录。”伊芙琳闭上眼睛,感受着知识如寒冰般流入她的思维,“谢谢你的……记录。还有,最后的赠予。” “不,伊芙琳,”监护者——弥留录——的声音最后响起,平静,却似乎蕴含了无数岁月的重量,“是文明……谢谢你的聆听。愿你的选择,能书写不同于我们的终章。” 数据流达到峰值,然后停止。 纯白房间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远处知识核心的光球一个个黯淡下去,进入休眠状态。只有那个猩红的符文,依旧亮着,仿佛一只凝视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芙琳脚下的地面再次化为流动的银色物质,温柔地包裹住她。 黑暗降临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猩红光点,在无尽的幽蓝与即将到来的黑暗背景中,如同一声沉重而深远的叹息,最终,也缓缓熄灭。 下一刻,潮湿腐殖质的熟悉气味冲入鼻腔,冰冷黏腻的触感包裹住身体。耳边重新响起沼泽地永不停歇的、细微的窸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尖锐嘶鸣,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嗡响。 她回来了。 带着足以压垮一个世界的真相,和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的、疯狂的可能。 冰冷的泥水浸透作战服的破损处,沼泽特有的腐殖质与霉菌的咸腥气味瞬间灌满肺叶。伊芙琳趴伏在黏液覆盖的树根旁,急促地喘息,意识还未完全从“弥留录”那白色房间与黑暗真相的剧烈切换中稳定下来。额角和掌心残留着数据流灌注带来的细微麻痛,而大脑深处,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知识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块坠入深海的石碑。 “咔嗒……嘶……” 左侧传来细微的、不似人声的响动。她猛地转头,瞳孔收缩。一只蚀影变体——形似被拉长、骨骼外露的人形,皮肤呈现淤青般的半透明,内部有幽暗的流体蠕动——正从一丛发光的蘑菇后缓缓探出躯干。它没有眼睛的面部“嗅探”着空气,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伊芙琳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握住了能量手枪冰凉的握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开火,消灭它。这是刻入骨髓的反应。但就在指尖触及扳机的瞬间,那些刚刚烙印下的知识碎片猛烈翻腾: 【高维意识聚焦……降低‘有序-无序’临界阈值……】 【‘催化媒介’……使用即风险……】 这只蚀影,这片沼泽的腐败,甚至整个世界的凋零,其根源的一部分……或许正来源于无数个像她这样的个体,在恐惧与抗争中无意识汇聚的、对抗性的“意识涟漪”?她扣动扳机射出的能量束,连同其中蕴含的“清除”意念,是否会成为那“背景饥饿”的又一丝微弱食粮? 荒谬。绝望。但弥留录展示的冰冷逻辑链,像最坚固的枷锁,扼住了她的战斗本能。 蚀影变体加快了速度,以一种扭曲的、关节反向弯曲的姿态爬来,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发出渴求的嘶嘶声。 不能开火?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 【负熵挽歌……接纳与疏导……消极共鸣……】 理论是破碎的,抽象的,几乎违背所有生存直觉。但此刻,她没有其他选择。 伊芙琳强迫自己松开紧握枪柄的手,任由武器垂落。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摒弃所有恐惧、憎恶、以及“对抗”的冲动。这极其困难,蚀影逼近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刃刮擦着她的神经。她努力回想“弥留录”传输的感觉——不是与“基态”的和谐共振(那已被证明是陷阱),而是……下沉。想象自己的意识不再是一根试图拨动琴弦的手指,而是一片羽毛,或一滴水,融入更庞大、更原始的“背景”流动之中,不去改变其方向,只是感知,然后……轻微地引导其“趋向”,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宣泄? 她集中精神于肩膀的伤口——那里传来的、清晰的、属于她自身生命系统的疼痛。以此为锚点,她极其谨慎地,将自己那属于调谐者的、细微的感知力,像最轻的触须般延伸出去,不是去“净化”或“驱散”面前的蚀影,而是去“接触”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败、解构的场域。 就在她的感知与那扭曲场域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发生想象中的中和或消解。相反,她感到一股冰冷、贪婪的“吸力”猛地攥住了她的意识触须!那蚀影变体似乎对她的“接触”产生了强烈反应,它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更高亢、更兴奋的嘶鸣,全身半透明的皮肤下幽光狂乱流转,扑来的速度暴涨! 这不是疏导!这是吸引!她的尝试,就像在饥饿的鲨鱼面前滴下了一滴血!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骇然看到蚀影已扑至眼前,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脸上。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理论。她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 “嗤——!” 能量手枪射出的苍白光束擦过蚀影的肩膀,烧熔了它部分外露的骨骼和粘稠组织,黑烟和焦臭腾起。蚀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动作一滞。 伊芙琳趁机向后连滚数米,背靠在一棵巨大的、中空腐朽的古木根部,急促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失败了。而且险些因为错误的尝试而送命。“负熵挽歌”……说起来轻巧,实践起来却如走钢丝,下面就是意识的深渊和实体的利齿。 “伊芙!这边!” 一个压低却焦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凯尔。他半蹲在一处隆起苔藓岩后方,手中的长管电磁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显然刚才他也开了火。他的脸上混合着找到她的惊喜和对当前处境的凝重。“快过来!这东西不对劲,刚才好像……更亢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伊芙琳咬牙,手脚并用地爬向凯尔的位置。蚀影变体甩了甩受伤的部位,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愈合,它再次锁定目标,紧追不舍。 “其他人呢?”伊芙琳滚进岩石后的掩体,嘶声问。 “分散了!触发了一个孢子陷阱,然后这些鬼东西就从泥里、树里冒出来!马科斯和莉亚在十点钟方向,被至少三只缠住了!我们必须……”凯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伊芙琳的脸。 苍白,汗湿,眼神深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锐利与……空洞。那不是单纯的疲惫或恐惧。 “伊芙?你……”凯尔的声音低了下来,手中的枪却稳稳地指向再次迫近的蚀影,“下面发生了什么?你的伤……” “没时间解释。”伊芙琳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凯尔。接下来的行动,可能违反所有手册。但我们必须试试。” 她快速扫视战场。马科斯和莉亚在左侧更深处,背靠背抵御着包围。马科斯的动力拳套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沉闷的爆响和四溅的粘液,莉亚则用她精准的点射掩护着队友的侧翼。但他们显然被压制了,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而她和凯尔这边,除了眼前这只,远处阴影里还有更多扭曲的身影在蠕动。 常规打法,死路一条,只会吸引更多,或者……在更深层的意义上,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回想起弥留录最后传输的碎片中,关于“污染场域共振”的描述。多个蚀影在一定范围内,其散发的解构性场域会相互叠加,形成更强的局部污染,也更易被“背景趋向性”聚焦。如果无法“疏导”,或许可以……“干扰”? “我们不开火,或者尽量少开火。”伊芙琳语速极快,大脑在恐惧和庞大知识的挤压下飞速运转,“吸引它们,把它们聚集到一起,越密集越好。” “你疯了?!”凯尔差点吼出来,“聚到一起我们死得更快!” “不,听好,”伊芙琳抓住凯尔的手臂,力量大得让他一愣,“它们的场域会相互干扰。我需要你和我,用信标的微型共鸣器,但不是正常启动模式。把它调到……‘无序谐波散射’,如果我们的设备还有这个老式协议的话!用最大功率,短促爆发!” 凯尔瞪大了眼睛。“无序谐波散射”?那是信标早期型号用于在复杂电磁环境临时通讯的、效率极低的备用模式,会释放杂乱无章的微弱共鸣波纹,正常情况只会干扰己方通讯,对蚀影毫无作用,甚至…… 他猛地看向伊芙琳:“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给所有附近的污染体!就像黑暗中的闪光弹!” “就是要暴露!”伊芙琳的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光芒,“把尽可能多的蚀影吸引到我们预设的点。然后,在马科斯和莉亚那边,同时启动一次最强的、但极其短暂的‘净化脉冲’——不是净化,是把所有能量集中在一点,制造一次剧烈的、局部的‘秩序尖峰’!” 凯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你想用强烈的秩序扰动,去‘引爆’高度聚集的污染场域?那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空间畸变,甚至小范围现实崩塌!” “总比被一点点耗死强!也比我们无意识的持续对抗,在更大尺度上喂养它们强!”伊芙琳几乎是吼出来的,肩膀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渗出,“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的机会!执行命令,中士!” 凯尔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又看了看远处陷入苦战的队友。没有时间权衡了。他猛地一咬牙,开始快速调节自己背包侧面的微型信标共鸣器。“马科斯!莉亚!准备接收指令!伊芙有险招!” 他通过小队加密频道低吼。 伊芙琳也忍痛操作着自己的设备。她的辅助单元里,弥留录传输的数据包中关于旧式共鸣协议的细节浮现出来。“无序谐波散射”……找到了。她将其激活,功率推到红线。 “三、二、一——散射启动!” 两人几乎同时按下按钮。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却让空气微微扭曲的高频杂音向四周扩散。如同在寂静的深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带着混乱的“存在感”波动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沼泽似乎“活”了过来。四面八方,苔藓下、水洼中、树洞里,数十只形态各异的蚀影变体齐齐一顿,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伊芙琳和凯尔的方向。它们发出渴望的、躁动的嘶鸣,舍弃了原有的目标,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汹涌扑来! “它们来了!” 凯尔声音发紧,握紧了步枪,但牢记伊芙琳的指令,没有开火。 “马科斯!莉亚!就是现在!你们那边,最大功率净化脉冲,目标——我们前方二十米,泥潭中心!持续零点五秒!然后立刻找最坚固的掩体!快!” 伊芙琳对着频道嘶喊,眼睛死死盯着汇聚而来的扭曲洪流。 “收到!” 马科斯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决绝。他和莉亚迅速调整方向,将两枚便携式信标增幅器狠狠插进脚下的湿软土地,能量读数瞬间飙升至危险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扑来的蚀影群已经近在咫尺,最前面的几只利爪几乎要碰到苔藓岩。 “发射!” 马科斯和莉亚同时启动了超载的净化脉冲。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压缩到极致的“白”,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猛然爆发,并非扩散,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长矛,精准地刺向伊芙琳指定的坐标——那片汇聚了最多蚀影的泥潭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 被“秩序尖峰”刺入的、高度密集的污染场域,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水,发生了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反应。 不是净化,不是抵消。 是“湮爆”。 以泥潭中心为原点,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褶皱,光线被弯折成诡异的弧线。扑向伊芙琳和凯尔的蚀影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震荡的墙壁,最前面的几只瞬间被撕碎、解离成黑色的灰烬和飞溅的粘液。后面的蚀影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共鸣紊乱的痛苦?它们的行动变得僵硬、错乱,彼此碰撞,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 一股无声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带着冰冷的、让灵魂颤栗的“虚无感”。苔藓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凯尔闷哼一声,捂住额头,鼻血流出。伊芙琳则感到意识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动。 但预想中的大规模空间畸变或现实崩塌并未发生。污染场域的“湮爆”似乎主要作用于蚀影本身和局部环境,并未彻底撕裂现实结构。 几秒钟后,扭曲的空间景象平复。泥潭中心出现一个光滑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平的凹坑,坑内干干净净,连泥水和腐殖质都消失了。周围散落着蚀影的残骸,大部分不再动弹,少数还在抽搐,但显然失去了攻击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某种东西被“蒸发”后的空洞气味。 成功了……某种意义上的成功。用一次剧烈的、主动引发的“秩序-混沌”对冲,在极小范围内,暂时“中和”了高度聚集的污染场域,并重创了依赖该场域的蚀影实体。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对环境的破坏,以及……对所有参与者精神的冲击。 马科斯和莉亚从掩体后踉跄走出,脸色苍白,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凯尔擦了把鼻血,看向伊芙琳,眼神无比复杂:“你……怎么知道会这样?这根本不是标准战术手册里的东西!” 伊芙琳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望着那片被“净化”的空洞泥潭,又看向那些失去活性、正在逐渐消融的蚀影残骸,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知道。因为“弥留录”的档案里,有前代文明在绝望中尝试过的、各种危险而禁忌的极端手段记录。其中就有类似的、利用高强度秩序场冲击污染聚集点的案例,成功率极低,副作用极大,且被严格禁止,因为它本质上仍是一种剧烈对抗,只会加剧基态的不稳定。她只是赌了一把,在绝境中,用了这饮鸩止渴的一招。 而她更知道,这次小小的、局部的“成功”,什么也改变不了。世界的“背景饥饿”仍在,信标网络仍在微弱地扰动基态,无数的蚀影仍在滋生。她们只是用一根更粗的棍子,暂时搅浑了一小片水洼。 “我不知道,”伊芙琳最终低声道,声音疲惫至极,“我只是……不想再按照一定会输的方式打下去了。” 她抬起头,望向沼泽上空那片永远被灰暗云层笼罩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那无形无质、却吞噬一切的“背景”。 新的道路尚未找到,旧的武器已然生锈、甚至反噬。 但他们还活着。而这,在知晓了那令人窒息的真相后,或许,就是反抗本身。 “收集还能用的装备,检查伤势。”伊芙琳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尽管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寒冷的废墟,“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她必须回去,回到遗光要塞。带着这足以熄灭所有希望之火的真相,和那一缕微弱、疯狂、或许根本是幻影的“不同可能”的火星。 战斗远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一场对抗绝望,对抗宿命,甚至对抗自身存在意义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真正的战争 泥潭边缘的寂静比嘶吼更令人不安。 四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每个人都像刚从辐射区爬出来——凯尔的鼻血在作战服前襟凝成暗褐色斑块;马科斯的动力拳套冒出短路的电火花;莉亚的左手不自然地颤抖,那是净化脉冲过载的反冲伤。而伊芙琳,肩上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混合着沼泽的污水泥泞,黏在破损的作战服上。 但最重的伤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快速搜检装备,拾起还能用的能量弹匣和探测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幽暗森林。刚才的“湮爆”在空气中留下了某种真空感,连沼泽惯有的窸窣声都暂时消失了,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屏息。 “刚才那招……”马科斯压低声音,粗壮的手指摩挲着拳套上的裂痕,“是什么鬼东西?战术数据库里从没记录过这种反应。” 莉亚已经架起了她的长程狙击步枪改装的侦察镜,扫描着周围环境的数据波动:“能量读数异常。不是单纯的净化残留……更像是在‘秩序’与‘混沌’之间撕开了一道临时裂口。空间曲率有细微畸变,正在缓慢恢复。”她转头看向伊芙琳,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长官,这不在任何标准操作程序内。风险评级至少是Ω级——不可预测后果的禁忌实验。” 伊芙琳正将最后一块止血凝胶按在肩头,疼痛让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知道队员们需要解释,但真相如同滚烫的烙铁,压在舌根。 “下面……”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下面不是普通的遗迹。” 凯尔递过来半壶净化水。伊芙琳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那种灵魂深处的灼烧感。 “是一个档案馆。保存着……上一个文明的终结记录。”她选择着词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我们对抗的‘污染’,蚀影,空间畸变……它们不是偶然的天灾,也不是外敌入侵。” 她停顿,目光扫过三张沾满污迹却专注的脸。这些是她最信任的战友,与她一同在黑暗中跋涉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现在,她要将他们信仰的基石敲碎。 “那是世界本身的一种……‘趋向性’。如同水往低处流,火焰消耗氧气。宇宙的底层‘基态’正在滑向无序与解构。而我们——”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拥有意识谐调能力的人类,我们的信标,我们的抗争,我们的‘修复’意图……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水。每一次共鸣,每一次试图‘净化’的努力,实际上都在降低那种趋向性显化的阈值,让它更容易、更强烈地浮现。” 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风吹过腐烂树冠的呜咽。 马科斯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脸涨红了:“你是说……我们越打,敌人越强?我们守护信标,就是在给那些怪物喂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理论?!” “理论经过了那个文明的最终验证。”伊芙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所有情绪被掏空后的真空,“他们建造了前所未有的巨型谐波装置——‘回响壁垒’,试图一劳永逸地净化整个世界。结果……壁垒启动的瞬间,基态污染以指数级爆发,文明在几个标准日内崩溃。档案馆就在那壁垒的废墟之下。” 莉亚的狙击镜垂了下来,她的脸色苍白:“所以……我们遗光要塞,所有的信标网络,所有的净化行动……” “都在微弱的、持续的、扰动那个基态。”伊芙琳接过话头,“长期来看,累积效应无法忽视。根据档案馆的推演模型,按照当前趋势,大规模生存性崩溃将在三十到五十天内发生。” 凯尔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腐朽的树皮簌簌落下。“那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还是干脆集体自杀,省得给那该死的‘背景饥饿’加餐?!” “有一个理论。”伊芙琳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前代文明末期,一小群人提出的。他们称自己为‘赎罪派’,接受了我们是‘催化者’的宿命,但试图寻找一条……不同的路。‘负熵挽歌’——不是对抗,而是接纳与疏导。将调谐者的共鸣,从强烈的‘修复’意图,转变为一种消极的、引导性的共鸣,就像为洪水挖掘泄洪道,而不是修筑注定崩塌的堤坝。” 马科斯发出嗤笑:“听起来像投降。” “也许是。”伊芙琳坦然承认,“但档案馆的AI——它叫‘弥留录’——在最后时刻,将这个理论碎片给了我。因为我是那个文明之后,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人。而那个档案馆,将在几小时后彻底沉睡。” 她看向沼泽深处,仿佛能看穿层层腐殖质与岩石,看到下方那个正在缓缓关闭的白色房间。 “所以刚才……”莉亚若有所思,“你让我们聚集蚀影,然后用强烈的秩序脉冲去‘引爆’污染场域,那不是‘净化’,而是一种……强制的‘对冲’?” “是危险尝试。”伊芙琳说,“理论上,剧烈的秩序-混沌对冲,在极小范围内可能造成短暂的‘中和’或‘湮灭’。但就像用爆炸去灭火,可能引发更大的火灾。我们赌赢了这一次,代价是环境损伤和精神冲击。这不是长久之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凯尔终于消化了信息,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你要我们……尝试那个‘负熵挽歌’?在实战中?” “我不知道。”伊芙琳诚实地说,“理论是碎片,没有实践指南,甚至可能根本走不通。但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战斗了。每一次使用谐调能力对抗蚀影,我们都在为自己挖掘坟墓,也在为所有还活着的人加速倒计时。” 她站直身体,尽管疼痛让她微微摇晃。 “我需要你们帮我验证,帮我观察,帮我思考。我们需要记录数据——当我们不使用能力时,蚀影的行为模式;当我们尝试‘消极共鸣’时,环境的反应;甚至……当我们选择撤退而非战斗时,污染的蔓延速度。一切都要重新评估。” 莉亚慢慢点头,她的专业素养压倒了个人的恐惧:“这意味着战术的根本转变。侦察优先,接触回避,非致命性控制手段……我们需要全新的装备和训练。” “还有心理建设。”马科斯闷声说,他的愤怒已经冷却为沉重的忧虑,“怎么告诉要塞里的其他人?‘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上古文明的宝藏;坏消息是宝藏告诉我们,我们本身就是瘟疫的一部分’?这会引发暴乱的。” “我们必须告诉他们。”伊芙琳坚定地说,“但要有策略,有阶段性。先说服委员会,然后是各级指挥官,最后是民众。同时……我们必须开始寻找那条‘不同的路’,哪怕它看起来像是投降。” 她调出个人终端,快速绘制了一个简易的思维导图——基于弥留录传输的知识碎片,结合她对调谐原理的理解。 “传统谐调。”她在虚拟屏幕上画出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标注“秩序注入”,“意图:修复、净化、对抗。效应:短暂压制局部污染,但长期扰动基态,降低污染显化阈值。” 她画出第二个箭头,波浪形向下:“‘负熵挽歌’理论猜想。”旁边标注,“意图:接纳、疏导、共存。方法:将意识共鸣从‘对抗性’转为‘引导性’,感知污染场域的流动趋势,轻微扰动其方向,而非阻断或逆转。目标:降低污染爆发的烈度,延缓结构解构的速度,为寻找根本解决方案争取时间。” “根本解决方案?”凯尔问,“档案馆里有提到吗?” 伊芙琳摇头:“没有。前代文明没找到。可能根本不存在。‘负熵挽歌’本身可能就是终局——一种与毁灭共生的、缓慢的、文明的自毁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但你还想试试。”莉亚看着她。 伊芙琳关闭终端,屏幕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因为选择权在我们手里。前代文明在知道真相后,大多数人选择了疯狂或自毁。少数人选择了‘赎罪’。我们……至少可以选择如何走向终点。是盲目战斗到最后一刻,加速毁灭;还是尝试理解,尝试不同的可能性,哪怕只是让结局稍微……不那么痛苦。” 她的话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伊芙琳拉动枪栓,检查能量存量,“首要任务是活着回到要塞。我们要改变行动模式:最大程度规避战斗,如遇不可避免的接触,尝试非谐调性手段解决。凯尔,你负责制定撤离路线,优先选择污染读数较低的区域,即使绕远。马科斯、莉亚,收集环境样本,特别是‘湮爆’区域的残留物数据。我需要知道那种对冲对土地、微生物、甚至空间结构的长远影响。” “是,长官。”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回应,尽管眼神中仍有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他们开始移动,不再是之前那种战斗戒备的姿态,而是更像潜行者——轻巧,安静,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存在感”。伊芙琳尝试着将意识感知扩散出去,但不是去“扫描威胁”或“净化污秽”,而是像弥留录描述的那样,想象自己是一片落叶,沉入河流,随波逐流。 起初极其困难。每一次感知到蚀影那扭曲的场域,她的本能都在尖叫,催促她调动谐调能力去对抗、去驱散。她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这种冲动,强迫自己只是“观察”那股场域的流动方向、强度变化、与环境的交互模式。 她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细节:某些区域的污染场域呈现出周期性的涨落,如同呼吸;不同蚀影个体散发的场域存在微妙的相位差,有时会相互干扰,有时会叠加增强;当她们这群人刻意收敛谐调波动、降低自身意识“亮度”时,蚀影的注意力似乎更容易被环境中自然存在的能量梯度吸引,比如腐烂植物释放的生物电,或者地下水脉的微弱流动。 一次,他们遇到两只徘徊的蚀影变体挡在必经之路上。按照以往,他们会快速清除威胁。但这次,伊芙琳示意队伍停下,隐藏。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释放一丝谐波,不是对抗性的净化频率,而是一种模仿自然环境能量波动的“伪装频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两只蚀影停顿了,它们半透明的头部转向伊芙琳的方向,似乎在“倾听”。几秒钟后,它们缓缓转身,朝着沼泽深处一处自然能量较高的温泉区移动而去。 “有效。”凯尔在加密频道里低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它们……没发现我们?还是发现了但没兴趣?” “可能两者都有。”伊芙琳轻声回应,额头上渗出冷汗。维持那种精细的、违背本能的频率控制,比全力战斗更消耗精神。“我的共鸣没有触发它们的‘对抗’本能。就像……水流遇到了石头,石头没有试图阻挡水流,只是改变了形状,让水绕了过去。” “石头会被磨平的。”马科斯悲观地说。 “但比用炸药炸开水坝,引发洪水要好。”莉亚接话,她一直在记录数据,“污染场域读数在接触期间没有明显升高。相反,刚才那种‘伪装频率’似乎还轻微平复了局部空间的畸变指数。看这里——”她将手持探测器的屏幕共享到小队频道,一条原本剧烈波动的曲线,在刚才那几分钟内变得平缓了一些。 微小的成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第一次,他们用非对抗的方式,与“污染”共存了短暂片刻。 希望的火星,哪怕再微弱,也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着。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又尝试了几次。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一次失败的尝试引来了一小群蚀影的注意,他们不得不快速撤离,期间凯尔被迫开枪击倒了一只追得太近的变体。枪声在寂静的沼泽中回荡,伊芙琳能感觉到,那一枪蕴含的“清除”意念,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无形的意识层面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周围的污染读数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有可观测的上升。 代价。每一次对抗,都有代价。 四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沼泽边缘。远处,遗光要塞高耸的、修补痕迹累累的合金城墙在暮色中显现轮廓。城墙上信标的光芒已经开始闪烁,为归家的人指引方向。 那光芒曾经象征希望。 现在,在伊芙琳眼中,每一盏信标都像是一座微小的灯塔——照亮前路的同时,也在无尽的黑夜中,向猎食者昭示着食物的位置。 “到家了。”马科斯低声道,语气复杂。 伊芙琳停下脚步,回望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沼泽。风吹过,带来腐败与微甜花香混合的诡异气息。她的辅助单元里,沉甸甸地存储着上古文明最后的遗言,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转向她的队员们,三张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疲惫而坚定。 “刚才路上的一切观察和尝试,”她说,“暂时列为最高机密。在我说服委员会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档案馆的真相,也不要透露‘负熵挽歌’的尝试。” “明白。”凯尔点头,“但伊芙……要塞里的大家,他们需要知道。不能一直瞒着。” “我知道。”伊芙琳望向城墙上的光芒,“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会整理报告,会提出新的作战方针草案。然后……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继续前行,脚步沉重。 要塞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温暖的人造光线倾泻而出,混杂着机油、消毒剂、烹饪食物和人体的气息——这是家的味道,是文明残存的味道。 伊芙琳踏入光中,踏入她誓言守护的世界。 而她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很长,延伸回身后的黑暗,仿佛一条无法割断的、连接着真相与毁灭的脐带。 战争从未改变。 只是敌人,如今也包括了他们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守护的念头。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希望 伊芙琳踏入要塞的那一刻,嘈杂的人声、机械的嗡鸣、警报器的低吼瞬间涌来,将她从沼泽的死寂中猛地拽回“正常”世界。但这种正常此刻感觉如此脆弱,仿佛一层镀在腐朽木板上的薄漆。 哨兵朝他们行礼,目光扫过他们褴褛的装备和明显的伤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净化站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拿着手持扫描仪检测他们身上的污染残留。 “深层渗透队?”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面罩下声音沉闷的技术员问道,扫描仪的绿灯在伊芙琳肩头的伤口附近变成了闪烁的琥珀色,“读数异常……不是标准蚀影残留。你们遇到了新型变体?” “某种混合型畸变体,”伊芙琳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声音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多快,“腐蚀性强,能量特征复杂。样本已经采集,需要隔离分析。”她递过一个密封的样本管,里面其实装的是被净化过的普通沼泽沉积物,但足以应付初步检查。 技术员点点头,将样本管放入隔离箱。“直接去医疗翼,指挥官。你们的生物指标显示有中度精神疲劳和神经毒素暴露迹象。需要至少十二小时的观察和净化疗程。” “没时间。”伊芙琳说,但语气不容置疑,“任务简报优先。通知委员会,一小时后我需要紧急听证。” 技术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伊芙琳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疲惫和决绝,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做了个记录,然后示意放行。 前往指挥中心的路上,他们穿过了要塞的生活区。孩子们在狭窄的通道里追逐,主妇们在公共厨房抱怨配给的蛋白质块味道又变了,几个老人在维修管道,敲打声富有节奏。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宣传着“团结、净化、希望”,角落里是阵亡者的名单,新的名字墨迹还未干透。 这一切平凡得令人心痛。伊芙琳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这些日常崩溃。 凯尔和马科斯被医疗翼的人强行带走,他们的伤势更为明显且涉及机械植入体。莉亚坚持跟着伊芙琳,她的左手经过简易处理,仍裹着绷带,但数据分析板夹在腋下,眼神冷静如初。 “先去技术分析室,”莉亚低声说,“我需要三十分钟,把路上的观测数据初步整理成图表。直观的证据比任何话语都有力。” 伊芙琳点头同意。她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副通道,刷开技术分析室的门禁。室内只有几个值班的技术员,看到伊芙琳,立刻起身。 “莉亚专员需要全息投影终端和一级数据加密权限,”伊芙琳命令道,“立刻准备。” “是,长官!” 莉亚迅速投入工作,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将从探测器、个人终端的记录仪以及她自己观察笔记中的数据抽取、整理、可视化。一条条曲线、一张张热力图、一个个动态模型开始在全息平台上构建。 伊芙琳走到角落,调出个人终端,开始起草报告。每一句话都重如千钧。她不能一上来就抛出全部真相,那会引起恐慌和直接否决。她需要铺垫,需要从“战术新发现”开始,逐步导向理论的颠覆。 她写道:“任务代号‘深潜’已完成。目标地点确认存在前代文明高等级档案馆……档案馆AI‘弥留录’提供了关键数据,表明当前蚀影污染存在‘活性反馈’机制,即高强度秩序能量(如谐调净化)可能在一定条件下引发污染场的剧烈反应或适应……” 她停了一下,删掉了“可能”,改为“已观测到实例”。 “……传统净化战术的长期效率存疑,且存在潜在风险。建议立即成立专项研究小组,评估当前所有谐调作战协议的适用性,并探索低强度、引导性接触的新战术理论。” 这很保守,但足以作为撬动巨石的支点。 “伊芙。”莉亚叫她,声音紧绷。 伊芙琳走过去。全息平台上,并排展示着两组数据。左边是她们之前一次标准净化作战的记录:强烈的谐波爆发,蚀影被清除,但随后三小时内,周边区域的污染基础读数上升了15%,并出现了新的小型畸变点。右边是今天尝试“伪装频率”后的记录:污染场域平稳绕过,局部畸变指数略有下降,且在接下来两小时内保持稳定,无新畸变产生。 对比触目惊心。 “还有这个,”莉亚调出另一组数据,是长期统计图,“我调取了要塞过去一年的净化行动记录和对应区域污染指数变化。虽然存在延迟和干扰因素,但趋势显示……在大型净化行动后的一周内,相关扇形区的污染再发生率平均高出基准值8.3%。而采用传统火力压制、较少使用谐调能力的防守行动后,再发生率与基准持平甚至略低。” 数据不会说谎,至少这些初步分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足够作为开场了。”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带上这些,我们去见委员会。” 一小时后,遗光要塞中央指挥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椭圆形的房间内光线冷冽,巨大的战术全息图在中央缓缓旋转,显示着要塞周边区域的实时污染分布和信标网络状态。长桌旁坐着七人——要塞军事委员会成员,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脸上刻着长期战争带来的深刻皱纹和疲惫。他们是遗光要塞的头脑,也是旧战术体系的制定者和扞卫者。 伊芙琳和莉亚站在桌首,全息投影仪在她们身后嗡嗡作响。 “……综上所述,”伊芙琳结束了她的简报,喉咙干涩,“基于本次任务获得的前代文明数据及现场观测,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当前以高强度谐调净化为核心的战术体系,可能存在系统性缺陷,甚至适得其反。建议立即调整战略方向,转向以控制、引导和非谐调对抗为主的新模式探索。”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委员会首席,一位头发花白、左眼被机械义眼取代的老将军奥列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力:“伊芙琳指挥官,你带回的信息……非同小可。你在指控我们过去数十年、牺牲了无数生命所扞卫的战术基础,是错误的。甚至是有害的。” “我指控的是‘当前认知’可能存在局限,将军。”伊芙琳纠正道,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前代文明用他们的终结为我们提供了数据。忽视它,代价可能是我们的终结。” “前代文明失败了。”另一位委员,负责后勤的米拉女士冷冷道,“失败者的经验,尤其是关于他们如何失败的,未必能指导幸存者。” “但他们的数据揭示了机制!”莉亚忍不住插话,指向全息图上的对比数据,“看这里,证据表明——” “证据可以有很多种解释,莉亚专员。”负责科研的索伦博士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图表,“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污染读数的后续上升,可能只是蚀影族群的自然迁徙或环境因素的波动。你们所谓‘伪装频率’的成功,样本量太小,只有一次,可能是偶然,也可能只是那只蚀影个体恰好处于惰性期。”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多的研究和测试!”伊芙琳坚持道,“我们需要资源,需要授权,在小范围内验证新理论!” 奥列格将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机械义眼发出轻微的聚焦声。“伊芙琳,你是我们最优秀的指挥官之一。你的判断一直很受重视。但这件事……牵扯太大。动摇战术基础,意味着动摇军心,动摇所有幸存者对‘净化’和‘信标’的信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伊芙琳迎上他的目光,“但真正的危险,是建立在可能错误基础上的信仰。那会导致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直到无可挽回。” 委员们交换着眼神。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奥列格最终说,“你的报告和这些数据,我们会详细审核。同时,你们小队成员必须接受全面隔离检疫和详细汇报——这是标准程序,尤其涉及新型污染接触。在委员会做出决议前,‘深潜’任务的所有发现,包括你们提出的‘新战术理论’,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向任何未授权人员透露。你们本人,在检疫期结束后,暂时留在内城,不得参与前线任务。” 暂时停职。软禁。意料之中,但仍让伊芙琳心头一沉。 “那研究和测试——”她还想争取。 “如有必要,委员会会组建专门的评估小组。”索伦博士打断她,“在那之前,你们需要的是休息和……冷静,指挥官。你们刚从高危环境归来,精神压力巨大,判断可能受到影响。” 潜台词:你们可能疯了,或者被污染影响了神智。 伊芙琳咬紧牙关,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她行了个军礼:“明白。等待委员会进一步指示。” 她和莉亚退出指挥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将争论和怀疑隔绝在内。 走廊里空无一人。莉亚握紧了手中的数据板,指节发白。“他们不相信。” “他们不敢轻易相信。”伊芙琳靠着冰冷的墙壁,肩头的伤口一阵抽痛,“推翻过去的一切,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是对他们那个年纪、那个位置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就等着?” “不。”伊芙琳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光,“委员会需要证据,我们就给他们更多证据。隔离检疫?正好。我们有时间整理更详细的报告,推演模型,甚至……在内部进行小规模模拟实验。” 她看向莉亚:“你能访问一部分科研内网吗?非敏感区域的数据库?” “可以,但会被记录。” “那就小心点。收集所有关于蚀影行为模式、污染场域波动、谐调行动后效的公开数据,交叉分析。马科斯在机械工程部有熟人,凯尔认识几个侦察部队的老兵,他们或许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提供一些非正式的战场记录和观察。” “你这是要私下调查。”莉亚压低了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官方渠道启动之前,我们必须自己先行动起来。”伊芙琳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时间不等人,莉亚。每拖延一天,传统的作战方式都在让基态更不稳定一分。我们可能没有几十天了。如果委员会最终否决……我们至少要有足够的数据和方案,去说服其他人,或者……采取必要行动。” 必要行动。这个词的含义让莉亚屏住了呼吸。她看着伊芙琳,看到指挥官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这不是叛乱,这是为了生存的背水一战。 “明白。”莉亚最终点头,“我会开始。” 她们在走廊岔路口分开,莉亚前往技术分析室继续工作,伊芙琳则走向医疗翼接受“隔离检疫”。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要塞的灯光似乎比记忆中更苍白,墙壁上“希望”的标语更加刺眼。她能听到远处训练场传来新兵们的呐喊,他们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运用谐调能力去“净化”。 而她,正走在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上。一条被前人称为“赎罪”的、充满不确定和道德荆棘的小径。 肩伤隐隐作痛,但她几乎感觉不到。更深的痛楚来自内心——知道真相的重量,以及必须独自(或许还有少数同伴)背负这重量前行的孤独。 医疗翼的门自动滑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真正的战争,不仅在沼泽与城墙之外,此刻,已在这钢铁堡垒的心脏地带,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而她的武器,不再是枪与谐波,而是残酷的真相、尚未验证的理论,以及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改变终局的希望。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播种者 医疗翼的隔离区被厚重的透明聚合物隔板分成一个个狭小单间,空气里始终飘浮着略带甜味的消毒气体。伊芙琳的单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个固定桌椅和嵌在墙上的基础终端。她的个人武器和装备已被收走,连外套都被拿去进行污染深度检测。她穿着统一的浅蓝色隔离服,坐在床边,看着外面走廊上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无声地走动。 检疫程序漫长而机械。每隔几小时,就有医疗官进来进行生理扫描、抽血、精神稳定性测试。问题千篇一律:是否有幻觉、噩梦、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是否对某些声音、图像或气味产生异常反应?伊芙琳机械地回答着,心思早已飘远。她能感觉到医疗官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混合着职业性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又一位从前线回来的指挥官,带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 她利用终端有限的权限,尝试访问了一些非机密的战术报告数据库。果然,访问记录被标记,权限很快被进一步限制。委员会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报告戳中了某些他们不愿直视的东西。 夜深了,模拟窗外投射的人造夜空呈现出永恒不变的深紫色,点缀着几颗暗淡的星星——那是早已不存在的星座的纪念性投影。伊芙琳无法入睡。肩伤在镇静剂过后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开始复盘从进入档案馆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弥留录”的话语在她脑中回响:“……我们选择了‘赎罪’,而非对抗。这是我们的判断,我们的错误,或许……也是留给后来者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低语接触。引导。控制。这些词与遗光要塞奉行了数十年的“净化、根除、驱逐”铁律截然相反。它们听起来如此软弱,近乎亵渎。在孩童时代,伊芙琳就学会用憎恨的目光看待蚀影,用尽一切力量去“净化”那些扭曲的存在。那是支撑她战斗至今的信仰核心。而现在,她要亲手拆解这个核心。 这不是战术调整,这是一场世界观的崩塌与重建。 凌晨时分,终端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流无声地滑入。发件人是匿名代码,但伊芙琳认出了那简洁的措辞风格——莉亚。 “数据初步分析已完成。公开数据库中存在大量未被充分关注的异常记录。附上概要。另:K和M已通过安全渠道取得部分非正式战场日志,模式与我们的发现存在强相关性。隔离墙有‘眼’,但非全覆盖。老地方,旧协议,可尝试有限通信。保持希望。——L” 信息末尾附着一个小型数据包。伊芙琳迅速将其载入终端离线存储器。她走到隔离墙边,背对着可能的监控摄像头,快速浏览概要。莉亚的工作效率惊人,她整理了数百份被归类为“偶发现象”或“统计误差”的报告:净化后区域内出现未曾记录过的微型蚀影聚合体;特定谐波频率使用后,附近信标网络出现短暂的不稳定;甚至有几份侦察报告提到,当小队静默潜伏时,某些蚀影个体表现出“探究”而非“攻击”的倾向,但这些报告往往被批注为“观测者主观臆测”或“污染致幻效应”。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与她从“弥留录”那里得到的理论框架惊人地吻合。 “老地方,旧协议”指的是她们几年前还是低级军官时,私下用来绕过通讯管制的一种简陋编码方式,利用训练模拟系统的后台日志功能传递简短信息。看来莉亚已经设法接触到了那个系统。 伊芙琳坐回床边,开始在脑海中构思信息。她不能说得太多,但需要给莉亚方向和鼓励。她回忆着旧协议,将想说的话转化为一系列看似无关的训练指令和反馈代码。完成编码后,她申请使用终端进行“个人战后心理恢复记录”——这是被允许的常规项目。 在书写恢复记录时,她将编码信息巧妙地嵌入到一段关于“战术反思与适应性训练”的描述中。发送目标是莉亚在训练系统中的一个旧账户。风险依然存在,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信息发出后,一阵深深的疲惫席卷了她。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背负着巨大秘密、与整个体系无声对抗的孤独感带来的精神重压。她躺下来,盯着苍白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蜂鸣声响起,隔离门滑开。不是医疗官,而是一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索伦博士,委员会里那位负责科研、对她理论最为质疑的委员。 他独自一人,没穿防护服,只穿着普通的科研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他示意伊芙琳不必起身,自己拉过椅子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隔离感觉如何,指挥官?”他开口,声音比在委员会时少了些尖锐,多了些探究。 “标准程序,博士。”伊芙琳坐起身,保持警惕。 索伦点点头,目光扫过狭窄的单间,最后落在伊芙琳脸上。“你的报告和莉亚专员整理的数据,我仔细看过了。看了三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伊芙琳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很惊人,很大胆,也很……危险。”索伦缓缓说道,“颠覆性的理论往往如此。委员会里,奥列格将军担心军心士气,米拉女士担心后勤和资源分配的混乱,其他人各有各的顾虑。而我,作为一个科学家,我的顾虑是证据的确凿性,以及理论的可证伪性。” “所以您来这里,是想亲自证实或证伪?”伊芙琳问。 “某种程度上,是的。”索伦调出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波形图和数学模型。“你提到的‘活性反馈’机制,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蚀影污染的本质是一种高度活跃、具有某种原始‘趋避’和‘适应’倾向的能量-物质混沌态。强烈的秩序能量(谐波)冲击,有可能被其视为一种极端环境压力,从而触发非预期的进化或变异反应。就像抗生素滥用导致细菌耐药性增强。” 这个比喻让伊芙琳精神一振。“正是如此!博士,那您——” 索伦抬手制止了她。“但是,指挥官,理论的可能性不等于现实的必然性。你们的数据,尤其是那个‘伪装频率’的成功案例,太孤立了。至于历史数据的相关性分析……”他摇了摇头,“战场数据噪声极大,干扰因素无数。要证明因果关系,需要设计严谨的对照实验,在可控环境下重复观测。” “那我们就进行实验!”伊芙琳急切地说,“小规模的,秘密的,在可控的隔离区!只要委员会授权——” “委员会短期内不会授权任何可能动摇现有战术体系的实验。”索伦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奥列格已经下令,所有关于‘低强度接触’、‘非谐波对抗’的研究提议,一律暂缓审议。”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索伦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作为一个科研负责人,我有权为了‘完善现有防御理论’,对一些边缘现象进行‘背景调研’和‘初步的、纯理论性的建模推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伊芙琳,“当然,这种调研可能需要一些……非标准的数据输入,或者,来自一线富有经验的指挥官的……个人见解和假设。” 伊芙琳怔住了,随即明白了索伦的弦外之音。他不能公开支持她,但他可以在科研的幌子下,为她悄悄打开一扇窗,提供某种程度的资源和掩护。 “我的‘见解’可能充满风险,博士。甚至可能被某些人认为是异端邪说。”伊芙琳谨慎地回应。 “科学不惧怕异端邪说,只惧怕盲从和停滞。”索伦站起身,将数据板留在桌上。“这个板子有独立的存储空间和一套加密的离线建模工具。理论上,它是用来让你在隔离期间‘反思并优化标准谐波战术应用’的。至于你怎么使用它……那是你的‘个人恢复训练’的一部分。每天会有一次数据同步到我的一个非敏感研究服务器,用于‘分析指挥官的战斗心理恢复模式’。”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伊芙琳指挥官,我曾经也是个理想主义者,相信数据和技术能解决一切问题。但这场战争……它磨损了太多东西。有时候,最大的风险不是尝试新路,而是困死在旧路上还以为自己在前进。你的报告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别浪费这个机会,也别让我失望。证据,我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 门轻轻滑开又关闭,索伦博士离开了,留下那个看似普通的数据板。 伊芙琳拿起数据板,手指抚过冰凉的表面。这不是授权,不是认可,只是一根细丝般的连接,一个在严密监控下的有限空间。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微光。 她立刻启动数据板,进入加密空间。工具很基础,但足够她建立更复杂的模拟模型,整合莉亚传来的数据,甚至尝试设计一些小型的、理论上的实验方案。 窗外,人造夜空依然深邃。要塞深处,日常的齿轮仍在运转。人们还在为下一顿配给、下一次巡逻、下一次净化行动而忙碌、忧虑、期盼。 而在隔离室的寂静中,一场无声的革命已经埋下了种子。伊芙琳开始工作,她的眼神专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绘制着图表,演算着公式。肩伤依旧作痛,疲惫如影随形,但一种新的力量在她心中滋生——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责任、孤独前行的恐惧,以及微弱却顽固的、试图撬动命运的希望。 种子已经播下。它能否在岩石般的现实缝隙中生根发芽,最终破开沉重的旧日壁垒,无人知晓。 但播种者,已别无选择。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无法回头 隔离区的时间失去了正常的流速,它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次终端屏幕的闪烁之间。伊芙琳的生活被切割成几个固定的片段:接受检查、进行“心理恢复记录”、在医疗官离开后的寂静中潜入索伦博士留下的加密空间。数据板冰冷的边缘被她握得温热,屏幕的蓝光在模拟夜窗的紫色辉映下,成为这间苍白囚室里唯一活跃的光源。 莉亚通过旧协议传来的信息片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她不再只是整理历史数据,开始利用数据协调官的权限,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些边缘化的实时监控流——那些被标记为“低优先级”或“环境噪声”的废弃传感器阵列,主要分布在一些已被净化、但尚未完全重建的缓冲区。这些数据碎片化且充满干扰,但莉亚像拼图一样将它们组合起来。一天深夜,一条高度压缩的信息被传了过来: “B-7扇形区,旧排水枢纽。传感器阵列‘渡鸦-12’至‘渡鸦-15’,过去72小时内,环境谐波背景读数出现规律性扰动。扰动模式不符合已知蚀影活动波形,也不像设备故障。扰动周期近似于……某种扫描。已标记坐标和时间戳。无法进一步核实。风险高。——L” 伊芙琳的心脏骤然缩紧。B-7扇形区,那是个已经沉寂了将近一年的“洁净”区域,最后一次净化行动报告确认该区域蚀影残余活性为零。常规巡逻队每两周才会例行巡视一次。如果莉亚的发现是真的…… 她调出数据板内的离线建模工具,将莉亚提供的坐标和粗略波形特征输入,尝试构建模拟。工具性能有限,但一个初步的、令人不安的模式开始显现:那扰动并非随机噪音,它呈现出一种低频、缓慢增强又减弱的特点,像是潮汐,又像是……呼吸。更重要的是,在模拟中,当她引入标准巡逻队常用的基础谐波驱散频率作为背景时,这种扰动显示出轻微的同步偏移——就像在“聆听”或“试探”。 证据。索伦要的证据。 但这远不够。一段模糊的传感器读数,一个粗糙的模拟模型,在委员会眼里,这依旧是统计误差或幻想。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需要观测,需要“接触”——即使只是在数据层面上的、远距离的、极度谨慎的接触。 她开始设计一个方案。利用索伦博士提供的、名义上用于“战术反思”的有限模拟权限,她可以接入要塞训练网络的一个边缘节点。这个节点理论上可以调用一些非关键的外部传感器进行环境模拟训练。权限很低,能调动的传感器型号老旧,分辨率差,而且任何非常规的数据流调用都可能触发审计警报。她必须极其小心,将她的操作伪装成一系列零散的、看似错误的训练指令。 与此同时,她利用旧协议,向莉亚发送了更详细的指令:不是直接调查B-7区,那太冒险。而是让莉亚尝试追溯“渡鸦”阵列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异常读数,无论多么微小,并交叉比对同一时间段内,该区域附近所有巡逻队的行动日志和武器谐波使用记录。她要寻找相关性,寻找模式。 几天后,莉亚的回信来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发现匹配项。四次微小扰动,时间点均在该区域巡逻队结束任务、启动返程谐波驱散(标准低频净化脉冲)后的30至90分钟内。扰动强度与巡逻队规模、使用谐波强度呈弱正相关。相关巡逻报告均未提及任何异常。这不是证据,伊芙,这是幽灵的脚印。” 幽灵的脚印。伊芙琳盯着这个词。蚀影在“学习”?在“回应”?还是仅仅是一种无意识的能量反弹? 她又花了两天时间,精心编织她的“训练模拟”。她设计了一个虚拟的侦察任务场景,目标是“评估老旧传感器在复杂环境下的可靠性”。她选择了B-7区附近一个同样沉寂、但传感器型号稍新的区域作为模拟地点。然后,在模拟程序中,她插入了一段极其隐蔽的子程序。这个子程序不会主动扫描B-7区,但会“意外”地接收到来自那个方向的、特定频段的溢出信号——她设定为与“渡鸦”阵列扰动类似的频段,并计划在模拟运行到某个节点时,手动注入一段经过强衰减和扭曲的、模拟巡逻队谐波驱散的信号脉冲。 这是走钢丝。任何一步出错,异常的模拟行为都会被系统标记,审计程序可能会追溯到数据板,甚至可能牵连索伦博士。 模拟启动的那个“夜晚”,伊芙琳感到喉咙发干,指尖冰凉。她申请了额外的“恢复静默时间”,医疗官没有怀疑。隔离室里只剩下她、数据板,以及窗外永恒的人造星空。 模拟环境在她眼前展开,粗糙的三维建模,灰蒙蒙的地形图。虚拟的侦察小队按照预定程序移动,传感器数据流如预想般平稳。她默默计时,等待着那个关键的操作节点。 就在她即将手动注入模拟谐波脉冲的前一刻,模拟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一道细微的、完全不符合她预设程序的数据波动,从代表B-7区方向的边缘滚过。波动极其短暂,强度很低,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伊芙琳僵住了,呼吸停滞。她没有操作。她还没有注入任何信号。 波动消失了,模拟世界一切如常,仿佛那只是系统的一个小小卡顿。 但她看到了。那不是卡顿。波形的轮廓,那短暂的起伏模式……与她这些天反复研究的“渡鸦”扰动,与她试图模拟的“幽灵脚印”,有某种模糊的、却令她汗毛倒竖的相似性。 她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取消了原定的信号注入计划,让模拟按部就班地走到结束,生成了一份平平无奇的“传感器性能评估报告”。 报告提交后,她立刻清除了所有临时缓存和操作日志,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那个沉寂的B-7扇形区,旧排水枢纽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存在”着,并且……对谐波做出了反应。不是狂暴的攻击,不是盲目的扩散,而是一种细微的、探测式的、仿佛在黑暗中摸索的“回应”。 这不再是理论,不再是数据碎片拼凑的猜想。这是她(也许还有莉亚)捕捉到的一缕真实呼吸,来自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去的角落。 狂喜和恐惧同时攥住了她。狂喜于发现的可能性,恐惧于这发现背后令人窒息的重量和风险。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蚀影真的能以如此隐蔽、智能的方式“潜伏”和“适应”,那么遗光要塞过去数十年的净化战争,到底清除了什么?又“创造”了什么? 她将今晚的发现,连同那份刻意平淡的模拟报告结论(“老旧传感器在低活性环境下表现稳定,未检测到显着异常”),通过数据板的加密通道,同步给了索伦博士指定的那个研究服务器。她没有附加任何解释或猜测,只是将原始波动数据片段(经过匿名化处理)打包了进去。让数据自己说话,或者,让索伦自己判断。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吞没,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被冰冷的酒精擦过。她躺在窄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播种者。她想起这章的标题。 她播下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战术构想或科学理论。 她可能正在试图唤醒一个沉睡的,或者,所有人一直以为已经死去的……未知。 窗外的紫色夜空依旧虚假而宁静。但在伊芙琳的感知里,那宁静之下,整个遗光要塞,乃至要塞外那片被蚀影蹂躏的黑暗废土,都开始回响起一种新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韵律。那是旧日战争铁律的裂隙声,是埋藏在废墟之下的种子,顶开坚硬现实时发出的、细不可闻的崩裂声。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了。 数据同步后的四十八小时,是伊芙琳经历过的最为漫长的等待。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细碎的片段,每一段都充满了对终端提示音的幻听,对隔离门外每一次脚步的过度解读。索伦博士没有回复,莉亚的下一次信息也迟迟未至。那片捕捉到的异常波动,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却在伊芙琳的心海中引发了持续不断的震荡。 她反复回放那段数据,在简陋的模拟器里对其进行各种分析。波动太微弱,特征太模糊,无法提取出任何决定性的模式。它可能是一次未被记录的微型能量泄漏,可能是远处某个设备故障产生的谐波畸变,甚至,如她最恐惧又最隐秘期待的那样,是某种“存在”无意识的震颤。证据链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隔离的常规检查仍在继续,医疗官的面孔在日复一日的消毒水气味中变得模糊。但伊芙琳能感觉到,检查的间隔在微妙地变化,提问的角度偶尔会偏离既定的模板,触及她报告里一些边缘的、关于“战场感知异常”的描述。有人在通过医疗系统观察她,评估她。是奥列格将军的人?还是委员会其他派系的耳目?她无法确定,只能更加谨慎,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配合治疗”和“战术反思”的伪装之下。 就在她开始怀疑索伦博士的沉默是否意味着退缩或审查介入时,数据板发出了一声与其他系统提示音截然不同的、极其轻微的嗡鸣。一个全新的、高度加密的独立进程被激活了,界面上出现一行简洁的指令和一组坐标参数: “模拟推演协议‘深潜者’已载入。使用坐标参数初始化环境模型。数据输入端口:本地缓冲区B。输出分析:自动加密暂存。本进程独立运行,无网络请求。完成后自动擦除痕迹。——S” 没有问候,没有评论,只有冰冷的工具和权限。但伊芙琳明白,这就是索伦的回应。他没有对她的发现直接表态,但他给了她一把更锋利的锹,去挖掘更深层的证据。“深潜者”显然不是标准科研工具,很可能是索伦自己开发或私下保留的、用于处理敏感或非常规数据的模拟程序。 她立刻投入工作。坐标参数指向B-7区一个更精确的坐标点,似乎是旧排水枢纽的一个深层结构接口。索伦可能调用了更高级别的环境扫描历史数据(也许是多年前的工程图纸或地质勘探记录),才定位到这个点。伊芙琳将莉亚传来的所有相关数据、她自己捕捉到的波动片段,以及标准谐波频谱库的部分数据,导入本地缓冲区B。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潜者”开始运行。与之前的简陋工具不同,这个程序构建的环境模型精细得多,它模拟了该坐标点周围的物质密度、能量传导率、历史蚀影污染残留浓度等多种变量。程序并非简单地寻找数据关联,而是在尝试构建一个动态的“刺激-响应”模型,模拟在不同类型、不同强度的外部谐波“刺激”下,该坐标点可能产生的能量“响应”模式。 运算持续了数个小时。伊芙琳屏息凝神,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隔离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数据板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声响。 终于,模拟完成。结果没有以复杂的图表或报告形式呈现,只输出了一小段生成的数据序列和几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标注: “模型拟合度:72.4%(中等置信度)。最优响应频率区间已标识。关键发现:模拟对象对非连续、低频、弱幅谐波脉冲表现出显着高于背景噪声的‘准谐振’反应。对高强度、连续净化谐波呈现强烈衰减与‘隐匿’特征。推测:存在具备基础信息筛选与适应性伪装机制的未明能量结构。建议:如需进一步验证,需进行低强度、非标准频率的针对性‘探针’式接触。警告: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及高度伦理/安全隐患。” 伊芙琳盯着那几行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随即又被一种接近晕眩的兴奋取代。模型拟合度并非百分百,但72.4%的中等置信度,在科学研究中已经足以引起高度重视。更重要的是,模拟结果明确指向了一种“智能”特征——筛选、适应、伪装。这不是混沌的能量扩散,这是一种有“目的”(哪怕是极其原始的目的)的交互模式。 索伦将决定权交还给了她。“建议”进行探针式接触,“警告”风险极高。他没有提供任何保障,也没有承诺任何后续支持。这依然是一个在悬崖边缘进行的私人实验。 就在她反复咀嚼模拟结果,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有限信息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人,让伊芙琳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是奥列格将军本人。 他没穿将军制服,只是一身简朴的作战常服,但肩章和胸前的勋章依旧显眼。他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门外的所有光线。脸上刻着岁月和战火留下的深深沟壑,灰蓝色的眼睛像冻硬的钢铁,扫视着狭小的隔离间,最后落在伊芙琳身上。没有索伦博士那种探究的眼神,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带着不耐和隐隐失望的审视。 “指挥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隔离期感觉如何?委员会很关心你的‘恢复’情况。” 伊芙琳站起身,以标准的军姿回应:“正在进行标准恢复流程,将军。” “恢复。”奥列格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我看过你的最终心理评估初稿。稳定性达标,创伤后应激指标在可控范围。从医学角度看,你很快就能归队了。” 他没有等伊芙琳回应,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但我今天来,不是以委员会副主席的身份,也不是以将军的身份。我是以一个比你多打了三十年这场仗的老兵身份,来跟你谈谈。” 伊芙琳保持站立,沉默地听着。 “你的报告,伊芙琳,我看了很多遍。”奥列格的目光锐利如刀,“年轻,有想法,甚至可以说有魄力。敢于挑战既定战术,这在军队里不是坏事——如果挑战的方向是对的。但你提出的东西……‘低语’?‘引导’?‘控制’?”他摇了摇头,每个词都像扔出一块石头。“你知道前线每天有多少士兵牺牲吗?知道有多少平民区因为一次净化行动不及时,就永远从地图上消失了吗?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扭曲、吞噬一切的瘟疫!是纯粹的恶!而你,却建议我们跟它‘对话’?去‘理解’它?” 他的声音并未提高,但其中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信念,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我经历过蚀影初期爆发时的地狱,指挥官。我见过它如何把人变成怪物,把城市变成坟场。我们花了数十年,流了无数的血,才建立起净化防线,才让人类在这片废土上还有立足之地。我们的战术,我们的铁律,是用生命和鲜血验证过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可能都是错的?甚至可能是在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向前倾身,目光死死锁住伊芙琳,“你知不知道,这种动摇军心的理论一旦扩散,会对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会让多少士兵在面对那些怪物时犹豫?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伊芙琳感到喉咙发干,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奥列格的目光。“将军,我并非质疑前线将士的牺牲,也从未否定净化行动的必要性。我只是……在寻找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减少未来牺牲的可能性。‘弥留录’的记载,莉亚整理的数据,还有……一些我个人的观察,都指向了另一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能性?”奥列格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悲愤的情绪。“年轻人总是迷恋‘可能性’。但在战争中,尤其是面对蚀影这样的敌人,我们赌不起‘可能性’!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是百分之百能将那些东西烧成灰烬的武器和战术!你的理论,基于什么?一段无法验证的古老记录?一些可以被解释为设备故障或战场错觉的数据碎片?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一次成功得不可思议、但根本无法复制的‘伪装’案例?就凭这些,你就要动摇我们几十年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模拟窗前,看着外面虚假的星空。“委员会里,不是所有人都像米拉那样只关心后勤,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索伦那样沉迷于理论模型。很多人,包括我,我们害怕的不是你的理论被证明是错的,我们害怕的是,万一它有一部分是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我们将如何面对过去几十年里,那些按照‘旧路’英勇战死,却可能白白牺牲的亡魂?我们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伊芙琳的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奥列格的恐惧,源于责任,源于对逝者的巨大负疚感。这种恐惧,比单纯的保守或愚蠢,更加根深蒂固,更难以撼动。 奥列格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但内容却更加冷酷:“你的隔离期快结束了。委员会已经有了初步决议。鉴于你的卓越战功和目前稳定的心理状态,你将获得晋升,调离一线指挥岗位,进入中央战术规划部,担任高级分析员。那里需要新鲜的思路,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理论’,在安全的会议室里,用数据和模型去推演。前线……不适合现在的你了。” 明升暗降。雪藏。用一张舒适的办公桌和看似重要的头衔,将她和她危险的想法一起封存起来。 伊芙琳感到血液涌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将军,这是……” “这是保护,伊芙琳。”奥列格直视着她,眼神复杂,“保护你,也保护整个要塞。你的想法太危险,不适合在前线传播。去规划部吧,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是对的,就用无可辩驳的、板上钉钉的证据来说服我们。但在那之前……”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忘了B-7区,忘了那些传感器读数。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这是命令,也是一个老兵的建议。” 门无声地关闭,奥列格离开了,留下浓重的压抑感和一个冰冷的未来。 伊芙琳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晋升,调离,封存。奥列格不仅否定了她的理论,更是否定了她作为战士的价值,要将她剥离出这场战争的核心。保护?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数据板上。“深潜者”的模拟结果还在那里,冷冷地闪烁着。 “建议:如需进一步验证,需进行低强度、非标准频率的针对性‘探针’式接触。” “警告: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及高度伦理/安全隐患。” 奥列格命令她忘记。索伦的模拟建议她冒险接触。 她走到数据板前,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眼神深处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证据。她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不是数据碎片,不是模拟推演,是真实的、可观测的、无法被解释为“故障”或“错觉”的交互证据。 安全?她已经被判了“安全”的刑。未来?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如果旧路真的通向更深的黑暗,那么所谓的“安全”未来,不过是坐视一切缓慢滑向深渊。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旦调令正式下达,她将失去行动自由,被置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索伦博士提供的有限窗口也将关闭。 伊芙琳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数据板。她调出“深潜者”模拟出的“最优响应频率区间”,那是一段非常狭窄、且与现有任何标准战术谐波都截然不同的频率组合。她开始设计一个极度简化、但目的明确的“探针”协议。 她无法前往B-7区,无法进行物理接触。但她或许可以尝试进行一次远程的、极度微弱的“信号投递”。利用训练模拟系统的漏洞,结合索伦博士给的加密工具,尝试将一组模拟的、低强度非标准谐波脉冲,定向发送到B-7区那个坐标点附近一个无关紧要的、处于闲置状态的旧通讯中继器上。这个中继器理论上仍能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但早已不承担任何实际功能,其信号溢出范围极小,几乎不会被常规监控网络注意。 这不是接触,这更像是在深海里投下一颗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微光的小石子,然后等待看黑暗中是否有眼睛会转向这缕微光。 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不仅是违抗军令,更是私自进行未经授权的、与蚀影相关的危险频率实验。后果不堪设想。 但播种者,已别无选择。 她将设计好的探针协议封装进一个多层加密外壳,伪装成一份复杂的“战术训练场景环境参数校准文件”。通过旧协议,她将文件的核心参数和触发指令发送给莉亚。她需要莉亚在外围,利用数据协调官的权限,选择一个网络监控最薄弱的时段,在确保自身隐匿的前提下,远程激活那个旧中继器,执行这次“投递”。 信息发出后,伊芙琳将数据板内所有相关记录彻底擦除,只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战术反思笔记。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人造的星河无声流淌。隔离室的寂静包裹着她,但她的内心却如风暴中的大海。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预想所有可能的失败方式和后果。 这一次,她播下的不再仅仅是理念的种子。 这是一次主动的呼唤,一次投向黑暗的、微弱的信号。她在赌,赌那黑暗深处,真的有某种东西在“倾听”。 而回应的,可能是启示,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 种子已经落下。深渊,是否会回望?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危险的种子 指令执行后,伊芙琳进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等待都要难熬的静默期。时间不再是粘稠的液体,而是变成了细密的针,每一秒都带来清晰的刺痛。她反复检查数据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痕迹,然后将设备彻底关闭,藏在了床垫下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扫描发现的暗格里。做完这一切,她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试图模拟出熟睡的呼吸节奏。然而,耳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奥列格将军冰冷的眼神,索伦博士那不带感情的指令,以及“深潜者”模拟出的、那段令人不寒而栗的“准谐振”波形。 她能信任莉亚吗?那个在数据中心深处,仅靠旧日情谊和共同信念维系的伙伴,真的会冒着职业生涯甚至人身危险,执行这样一个疯狂的命令吗?伊芙琳发现自己无法给出肯定答案。她们已分离太久,莉亚生活在相对“正常”的世界里,有她的规则和生存逻辑。而自己,正在要求的是一次可能葬送一切的背叛。 “你播下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战术构想……” 几天前的句子在脑海中回响。不,她现在播下的是行动,是挑衅,是对铁律的直接违逆。一旦开始,就真的无法回头了。隔离室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地收缩,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一种极其微弱的、非物理的“悸动”感毫无征兆地掠过她的意识边缘。并非声音,也非视觉,更像是一种……共振。微弱得如同错觉,却让伊芙琳瞬间从假寐中惊醒,心脏狂跳。 是探针协议被激活了?还是自己的神经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侧耳倾听,除了通风系统低沉的白噪声,别无他物。但她指尖残留的、与数据板长期接触留下的细微触电感,似乎还在微微发麻。她不敢妄动,不敢去查看任何设备,只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无形的涟漪。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不是正常开启时的滑音,而是短暂、突兀的“咔哒”声,仿佛一个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被系统自动拒绝了,但尝试的力度触发了物理锁的微小反应。声音转瞬即逝,若非极度警觉,几乎无法察觉。 伊芙琳的呼吸几乎停止。医疗官的夜间巡视有固定时间,现在远未到点。是谁? 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只有一片死寂。但那死寂中,却弥漫着一种被凝视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刚刚在门外短暂地停留过,试图进入,或者至少,在探测这扇门的访问状态。 是奥列格将军派来的人?他已经开始更直接的监控?还是索伦博士出于某种原因,想在她被转移前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又或者……是她发出的“探针”,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引来了意料之外的关注?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想起索伦博士的警告:“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 这风险,难道已经以如此之快的速度,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反馈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般躺着,直到模拟窗户开始透出虚假的黎明微光,那被窥视和试探的感觉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空气里留下了无形的刻痕,一种冰冷的确认:她已经暴露在某种视线之下,无论是人的,还是非人的。 早上的常规检查来得比平日稍早。医疗官是个中年女人,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今天,她在进行神经反射测试时,多花了几秒钟检查伊芙琳的眼底,指尖在她后颈的接入端口附近多停留了一瞬,动作细微,却没能逃过伊芙琳高度敏感的神经。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指挥官?” 医疗官状似随意地问,声音平稳无波。 “很好,医生。隔离环境很安静。” 伊芙琳回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驯顺。 “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响动?或者感到任何……不适?” “没有。” 伊芙琳直视着她的眼睛,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医疗官收回目光,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例行询问。监控系统记录到本区域夜间的环境谐波有极短暂的轻微波动,可能是远处工程作业的残留。只是确认一下你的主观感受。” 她合上数据板,“你的生理指标持续向好。委员会的通知应该很快会下达。保持现状。” 环境谐波波动。伊芙琳咀嚼着这个词。是官方对昨夜门锁异响和她感知中那诡异“悸动”的解释吗?还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或试探? 她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网正在收紧。 医疗官离开后,伊芙琳终于找到机会,用最谨慎的方式短暂启动了藏在床垫下的数据板。没有莉亚的消息,没有索伦的指令,也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异常数据流。一切平静得可怕。 直到下午,隔离室的通讯终端亮起,不是数据板的私密信道,而是官方的内部通知系统。一份正式的调令和晋升书,与她军籍ID绑定的加密文件。内容与奥列格将军所说完全一致:晋升中校,调任中央战术规划部高级分析员,命令于三日后生效。附件里是一份新的权限说明和行为准则,以及前往规划部报到的详细指引。文件措辞严谨、褒奖有加,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终审意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前线生涯,就此盖棺定论。她将被移出棋盘,摆放在一个“安全”而无关紧要的陈列架上。 绝望的阴影尚未完全笼罩,数据板却在这时,于她掌心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加密进程激活的嗡鸣,而是一连串极其快速、频率不断变化的微弱震动,如同某种摩斯电码,又像是……急促的心跳。 伊芙琳猛地将数据板贴近,用身体遮挡可能存在的监控视线。屏幕上没有任何图标或文字变化,但那震动模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是莉亚!这是她们在军校时期发明的、仅用于最紧急情况下的非电子联络暗号——通过预设的程序,让设备产生特定的震动序列。刚才那段序列,代表的意思只有一个,且极度危险: “证据捕获。已暴露。删除一切。勿回应。” 莉亚成功了?她真的激活了探针,并且捕捉到了“回应”?但“已暴露”……莉亚被发现了?被谁?数据协调中心的监察系统?还是……其他东西? “删除一切。勿回应。” 莉亚在用最后的方式保护她。 伊芙琳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迅速和决绝。她启动了数据板内预置的、索伦博士提供的最高级别擦除协议。程序运行,将所有加密数据、本地缓存、操作日志,甚至包括一些无关紧要的个人文件,全部彻底覆写、粉碎。数据板发出低微的运转声,屏幕暗了下去,再亮起时,已恢复成最原始的出厂设置界面,空空如也。 做完这一切,她将数据板从暗格取出,放在床头柜上,如同一个寻常的、不再使用的个人设备。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冰冷。 种子已经播下,并且似乎已经发芽。代价是莉亚的暴露,或许还有索伦博士的被牵连,以及自己彻底断绝的退路。 她看向那份调令,电子文件的光标还在微微闪烁。 中央战术规划部?高级分析员? 不。 她已经收到了深渊投来的第一缕回望。尽管这回望伴随着同伴的警告和自身的巨大危险,但某种东西已经被证实了。那微弱的、智能的、潜伏的存在,是真实的。 奥列格将军想用一张办公桌将她封存。但他或许低估了一颗已经被点燃、并且亲眼见过黑暗另一面光景的灵魂,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调令不是终点,甚至不是岔路。 它可能是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起点。规划部有更高的数据访问权限,更宏观的视野,也许……也有更多未被察觉的裂隙。 伊芙琳关闭了调令文件,躺回床上。窗外,人造的恒星正运行到“正午”,发出明亮却无热度的光芒。 她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并非在要塞之外那片被蚀影吞噬的废土。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孤身一人,踏入棋局。手中无子,唯有那颗在黑暗中悄然发芽、不知会结出致命果实还是希望之花的,危险的种子。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暗流 就在伊芙琳以为一切已暂时沉入暴风雨前的宁静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了。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是医疗官,而是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臂章为内务安全部的士兵。他们面容肃穆,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地掠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伊芙琳身上。 “维兰斯中校。”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立即随我们转移。您的调任安排有变。” 有变?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顺从。她注意到,士兵并未使用“指挥官”这个旧称,而是直接用了调令上的新头衔。这细微之处,是强调,也是切割。 “现在?”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那台已恢复出厂设置的数据板放入随身携带的薄层行李袋——这是她仅有的个人物品。“委员会的通知上写的是三日后。” “情况有变。”士兵重复道,侧身让出通道,姿态是明确的“不容询问”。另一名士兵已经进入室内,目光锐利地扫过床铺、墙壁、甚至模拟窗户的边缘,但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搜查。这是一种姿态性的监视,或者说,确认。 伊芙琳不再多言,拎起行李袋,跟着士兵走出这间囚禁她多日的隔离室。走廊比平日更加空旷安静,原本偶尔能听到的其他区域轻微声响也消失了,仿佛被特意清空。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复合材质地面上回响,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们没有走向通往生活区或交通港的常规路径,而是拐入了一条标有“内部专用,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下降通道。气压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灯光冷白、更加狭窄的走廊。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深层机械和循环过滤系统的特有气味。 伊芙琳的神经绷紧了。这不是去往规划部报到该走的路线,甚至不像是去往任何常规军事部门。奥列格将军改变了主意?还是昨夜那“环境谐波波动”引发的更深层反应?莉亚的暴露,难道这么快就追溯到了她身上? 士兵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前停下。门侧有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面板。带路的士兵将手掌按上去,视网膜对准扫描孔,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并非办公室或审讯室,而是一个小而完备的飞行器对接舱。一艘流线型、通体哑光黑的小型穿梭艇已经停靠在那里,舱门敞开,内部灯光柔和。 “请登艇,中校。”士兵示意。“您将被直接送往中央战术规划部的地下专用空港。这是为了效率和安全考虑。” “安全考虑?”伊芙琳停下脚步,看向士兵。 “您的身份和即将接触的信息已属高度敏感,常规交通线路存在不必要的风险。”士兵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结合这秘密的通道、专用的穿梭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普通的调任护送,这是押送,是一次在严格监控下的秘密转移。 伊芙琳知道,任何质疑或抗拒此刻都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怀疑。她点了点头,迈步登上穿梭艇。内部座椅舒适,空间私密,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冷藏柜,里面放着饮品。但舷窗被设置为不透明状态,她无法看到外界。 两名士兵并未跟随登艇。舱门在她身后关闭,锁死声清脆而决绝。紧接着,轻微的震动传来,是脱离对接舱的机械臂收拢,然后是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穿梭艇开始移动,先是平缓滑行,随即加速,她能感觉到轻微的过载压力。 被单独隔离在一个移动的封闭空间里,去向不明——这种感觉甚至比在隔离室中更令人不安。她试图感知飞行方向,但穿梭艇显然经过特殊的稳定处理和可能的航线迷惑,方向感很快变得模糊。 时间流逝。没有乘务员,没有通讯,只有引擎恒定而单调的背景音。伊芙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莉亚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已暴露。删除一切。” 她确实删除了数据板的一切,但记忆无法删除。索伦博士的理论,奥列格的警告,那诡异的“准谐振”波形,门外的试探,夜间的悸动……所有的碎片在她脑中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深潜者”……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具备某种初级的、回应性的智能,那么它对“探针”的回应,是否可能不止于莉亚捕获到的那一点证据?是否可能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引来了它的关注? 昨夜门外的试探,会不会就是某种形式的“回访”?而今天这突兀的、高度保密的转移,会不会是“上面”察觉到了什么,急于将她置于更严密的控制之下?或者,更糟,奥列格将军或许并未完全告知她实情,这次调任本身,就是某个更庞大、更危险计划的一部分?她想起晋升令上那冰冷的措辞——“高级分析员”。这个职位,真的只是闲置,还是有可能接触到某些……核心的、被隐藏起来的数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穿梭艇的引擎声调发生了变化,从巡航的平稳转为减速和调整姿态的轻微震颤。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颠簸,是着陆接触。 舱门滑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军事基地常见的冷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略带暖意的米白色光线,空气里带着清新剂和高级过滤系统的干净气味。 她所在的,是一个小型但设施完备的私人泊位。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胸前有别致徽章的文职军官。他大约四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维兰斯中校,欢迎来到中央战术规划部第三分析处。”他走上前,微微颔首。“我是您的行政联络官,马库斯·陈。旅途辛苦了。” 他的态度礼貌而专业,与之前内务安全部士兵的冰冷截然不同。但伊芙琳没有丝毫放松。这里太安静,太整洁,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 “陈联络官。”伊芙琳回以礼节性的点头,走出穿梭艇。她注意到泊位出口处站着两名身穿另一种款式制服、装备精良的警卫,他们目不斜视,但存在感鲜明。 “您的住宿已经安排妥当,在高级分析员生活区,条件很不错。今天请您先休息,适应环境。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您熟悉部门架构,并为您开通基础权限。”马库斯·陈边走边说,语气轻松,“规划部的工作节奏和前线不同,更侧重深度分析和长期推演,相信以您的经验和洞察力,一定能很快适应并做出贡献。” 他们穿过几条安静明亮的走廊,乘坐一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最终来到一个布置得像高级公寓的房间。客厅、卧室、独立卫浴、一个小型工作间,甚至还有一个能看到内部中庭绿植的观景窗。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崭新而高级。 “您的个人物品随后会由后勤部门安全送达。”马库斯·陈站在门口,笑容不变,“生活区内有餐厅、休闲区和健身设施,您的权限都可以访问。不过,出于信息安全考虑,部分区域和外部通讯会受到必要限制,希望您能理解。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内线通讯直接联系我。” 门轻轻关上。 伊芙琳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舒适而封闭的新“牢笼”。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一切都井井有条,无可挑剔。 她走到观景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人造光源模拟着自然光照,绿意盎然,甚至有小型喷泉。但窗户是封闭的,无法打开。她仔细看去,玻璃是夹层的,很可能内嵌了监控或屏蔽网格。 调任不是终点。 规划部不是庇护所。 这舒适的房间,同样是一个观察箱。 她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身体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莉亚付出了代价,索伦博士可能面临审查,她自己被置于更严密的监视之下。 但种子已经播下。 危险的种子,或许已经在数据的深海、在意识的暗流中,悄然扎根。 而她现在,正身处这庞大机构的心脏附近。这里有更高的权限,更宏观的视角,也有更多……可能的裂隙。 伊芙琳缓缓靠向沙发背,目光落在洁白的天花板上。 孤身一人? 或许。 但棋局已开,对手不止一方。 她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忆索伦博士理论中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那“准谐振”波形的每一个特征,回忆奥列格将军话语中所有可能的暗示。 新的战场,已经铺开。而她需要找到第一件武器,或者,第一条裂缝。 窗外的模拟光线,正缓缓转向“黄昏”的暖色调。而在伊芙琳平静的面容下,思维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夜色更深 房间里的光线在智能调节下逐渐转暗,模拟着自然黄昏的舒缓过渡。伊芙琳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阴影爬上她的肩头。她看似在休息,实际正调动全部感官,捕捉着这个新空间的一切细微信息。 通风口的气流嘶嘶声稳定而均匀,几乎听不见换气的顿挫,说明系统是独立且高效的。墙壁材料吸收了她刚才走动的所有回音,隔音级别远超常规军官宿舍。她手腕上个人终端的本地网络信号格微弱闪烁——不是没有信号,而是被限制在了一个极小范围的局域环路内,只能访问规划部内部的生活服务页面。 她站起身,状似随意地开始在房间里走动。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在边缘处微微一顿。极细微的、有别于涂层的触感。不是灰尘,更像是某种纳米级感应阵列与表面材料的结合点。卧室、工作间、甚至卫生间,她以安置行李、检查设施的名义快速巡弋了一遍。类似的痕迹至少发现了三处,分布巧妙,覆盖了主要活动区域。 这不是普通的安保监控。这是研究级的生物与环境信息采集。 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过度的防范意味着对方认为她“有料”,也意味着他们尚未掌握全部。恐惧和秘密总是相伴而生,而她现在就站在秘密的阴影边缘。 行李袋被整齐地放在床头柜旁。她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标准配发的洗漱包,以及那台空荡荡的数据板。她将数据板取出,放在工作间的桌面上,插上通用电源接口。屏幕亮起,显示出规划部的标志和欢迎界面,随后自动跳转到一个权限激活引导程序。 流程很标准:生物信息复核,保密条款再次确认,基础信息录入。她一步步操作,神情专注得像个真正准备迎接新工作的军官。当引导程序结束,桌面系统正式加载时,她看到了分配给自己的初级权限目录——内部通讯录、部门规章库、非密级后勤系统,以及一个名为“分析框架入门”的庞大资料库。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 她没有急于点开任何资料,而是调出了系统日志查看工具——一个任何标准操作系统中都存在的、枯燥乏味的管理程序。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移动,目光扫过一行行自动生成的记录:系统启动、用户登录、权限验证、引导程序加载……然后,在登录成功后的第三秒,一条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的后台进程记录一闪而过。 进程ID:7432 | 服务:Env.Monitor.AdaptiveCalibrate | 状态:已启动 | 备注:用户环境适配校准。 环境监测。自适应校准。 伊芙琳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这不是普通的房间环境调节。AdaptiveCalibrate——这个术语她曾在索伦博士的一篇早期论文中见过,用于描述一种根据目标对象的生理信号(如基础代谢率、皮电反应、甚至微表情特征)动态调整环境刺激参数,以达到预设“状态”的技术。当时的研究方向是用于深度冥想辅助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 但在这里? 她关闭日志窗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目光落在资料库图标上,迟疑了大约两秒——一个符合新用户好奇又略带谨慎的合理间隔——然后点了进去。 海量的文件列表涌出,按照分析门类、历史年份、推演模型分门别类。她随机点开几个关于边境哨所部署模式演变的分析报告,快速浏览。内容扎实,逻辑清晰,是典型的参谋部文件风格,看不出任何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模拟天光彻底暗下,转为柔和的夜间模式,仅留下墙角几处微弱的导光带。伊芙琳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些许疲惫。她关掉主屏幕,走进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清晰的刺激。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簇冷静的火苗并未熄灭。她仔细听着水流的声音,听着换气扇的嗡鸣,听着这间密闭囚笼里一切细微的声响。 然后,在毛巾擦干脸颊的掩盖下,她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若是懂唇语的人看去,会辨认出两个词: “深潜者。” “校准。” 这是试探。对看不见的监视者的试探,也是对她自己记忆和推演的确认。 没有任何直接反应。灯光没有闪烁,通风没有变调,仿佛那只是一个疲惫之人的无声呓语。 她回到卧室,躺在那张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身体肌肉也放松下来,完全符合一个经历长途转移、精神疲惫之人的生理表现。 而在那全然静止的表象之下,她的思维正在以另一种节奏高速运转。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黑暗的意识空间里悬浮、碰撞。 内务安全部的士兵。 他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那冰冷而精准的姿态,意味着命令来自高层,且具有时间敏感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秘密通道与专用穿梭艇。 规避常规路径与观察。转移过程本身需要保密,说明她的调任存在不希望被其他部门或势力知晓的层面。 马库斯·陈。 完美的行政面孔。但“高级分析员生活区”的独立与封闭,远超一般保密岗位的待遇。这是隔离,也是保护——保护她不被外界接触,也保护外界不被她接触。 环境监测与自适应校准。 这指向了某种“观察”或“测试”。他们想看到什么?她在特定环境下的反应?还是想引导她进入某种状态? 莉亚的警告是关键。莉亚入侵了“深潜者”项目的外围,触发了警报,随即自我暴露并发出警告。那么,“上面”必然知道有入侵发生,甚至可能追踪到了入侵路径与伊芙琳的关联。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对待伊芙琳的方式并非逮捕审问,而是“调任”与“观察”。 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不确定伊芙琳知道多少,或者想通过她钓出更多东西(比如索伦博士的其他联络人)。其二,他们对伊芙琳本人……或者说,对她可能引发的某种“反应”感兴趣。 索伦博士的理论。准谐振波形。昨夜门外的“存在”。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伊芙琳脑海中渐渐成形,冰冷而令人战栗。 如果“深潜者”并非纯粹的被动数据实体,如果它真的具备某种初级的感知或“注意”能力……那么,一个曾与之产生过“准谐振”接触的个体,是否会被标记?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信号源”? 而奥列格将军,将她调离风暴即将席卷的前线研究所,送入规划部这个信息中枢,是真的想保护她,还是想将她置于一个更便于监控、同时也更可能接收到特定“信号”的环境? 她仿佛能感受到无形的涟漪,从数据海洋的深处,从意识无法触及的暗面,一层层扩散开来,最终轻轻拍打在她所处的这个精致牢笼的墙壁上。 窗外的模拟星光,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洒下一点点虚假的微光。 伊芙琳的呼吸依旧平稳。 但在这片被严密监控的寂静里,一个决定已然落下。 既然被置于观察之下,那么观察本身,就可以成为武器。既然被当作可能的信号源,那么信号,就可以被伪造、被控制、被反向传递。 明天,当马库斯·陈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时,她会是一位略显拘谨但努力适应新环境、对工作充满期待的优秀分析员。 她会仔细阅读那些文件,会提出合乎逻辑的问题,会在权限范围内谨慎地探索。 她会让他们看到他们“期望”看到的样子。 而在那精心扮演的表象之下,真正的搜寻即将开始。目标不是规划部的机密文件,而是这个庞大系统本身——它的监控逻辑、它的信息流向、它的异常接口、它的……裂缝。 毕竟,越是精密的系统,为了观察和控制而打开的孔洞,往往也越多。 夜色更深。 伊芙琳的思维暗流,无声地汇入了规划部地下无数数据管道所构成的、更加庞大而复杂的暗流之中。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内线通讯准时响起。 “维兰斯中校,我是马库斯·陈。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请进,联络官。” 伊芙琳应道,同时关掉了工作间屏幕上正在浏览的一份关于旧纪元后勤补给模式的分析摘要。她今天换上了规划部配发的深灰色常服,头发整齐束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生疏的认真表情。 门无声滑开。马库斯·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块轻薄的数据板,笑容标准。“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如何?” “很好,谢谢。环境很舒适。” 伊芙琳站起身,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徽章——一枚抽象化的、交织的数据流与星球图案,下方有细小的“CTPD-S3”字样。中央战术规划部,第三分析处。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日程。” 马库斯走进来,并未坐下,显然打算简洁高效地完成引导。“首先,这是您的正式身份识别卡和二级权限密钥。” 他将数据板和一张半透明的卡片递过来。“卡片用于物理门禁和基础身份验证。密钥已与您的生物信息绑定,用于登录系统、访问对应密级资料。请注意,密钥权限是动态的,会根据您的任务参与度和评估结果进行调整。” 伊芙琳接过。卡片触感温凉,边缘嵌着细微的电路纹路。密钥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晶体,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她将其贴在自己个人终端的指定接口,一声轻微的滴鸣后,终端屏幕角落亮起一个蓝色的锁形图标,表示权限激活。 “接下来,我将带您熟悉第三分析处的主要工作区域和基本架构。” 马库斯侧身示意。“请随我来。” 他们离开了房间。走廊依然明亮安静,偶尔遇到其他身穿同样制服的人,彼此点头致意,步履匆匆,很少有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专注而高效的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分析处占据了一个独立的环形区域。核心是一个巨大的中控分析大厅,环形光幕上流动着各种战略态势图、资源分布数据和模拟推演结果。数十名分析员坐在各自的工作站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低声交流着术语和坐标。声音被环境吸音材料控制在一个低沉的嗡嗡声范围内。 “这里是我们处理实时战略数据、进行短期推演的核心区域。” 马库斯介绍道,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您的职位目前不直接参与这里的轮值。您的工作区在旁边的深度分析室。” 深度分析室是围绕中控大厅分布的许多小型独立房间。马库斯带着伊芙琳穿过几条分支走廊,来到一扇标有“S3-AA-07”的门前。门禁识别了她的身份卡,悄然开启。 房间不大,约十平方米,陈设简洁。一张弧形工作台,三面环绕着可调节的光学屏幕,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一个集成在墙面的小型资料柜。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天花板均匀的漫射光。 “这是您的专用分析室。所有接入系统的操作都会在这里进行,并受到全程记录和审计——这是标准安全协议,请理解。” 马库斯说。“您初期的工作,主要是熟悉我们部门过往的经典分析案例,特别是关于异星环境对长期部署影响的评估模型。资料库中已经为您筛选了相关的入门和进阶材料。” 他指了指工作台。 “明白。” 伊芙琳走到工作台前,手指拂过光滑的表面。“有任何具体的研究方向或任务指标吗?” “目前没有。” 马库斯微笑。“规划部的工作方式与前线不同,更注重培育分析员的独立洞察力和宏观思维。您首先需要建立对我们分析框架和数据库的深刻理解。时机成熟时,自然会参与到具体的推演项目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在研习过程中有任何独特的发现或构想,可以随时通过内网形成初步报告提交给我,我会协助您进入评估流程。” 温和的鼓励,开放的态度,但界限分明——她可以看,可以想,甚至可以写报告,但一切输出都必须通过他,进入“评估流程”。 “我明白了。” 伊芙琳点点头,目光落在启动的工作台主屏幕上。界面干净,图标寥寥:内部资料库、分析工具集、个人日志(只读,自动归档)、通讯接口(仅限内部)、以及一个标注着“环境参数”的可调节选项。 “那么,我不打扰您了。” 马库斯微微欠身。“午餐时间,您可以前往生活区A3餐厅。日常有任何行政或技术问题,请随时联系我。祝您工作顺利。” 门轻轻合上,留下伊芙琳独自一人。 她在座椅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始浏览资料。而是先调出了系统界面,仔细观察每一个选项。通讯接口被限制在规划部内部网络,联系人列表空空如也,搜索功能仅限于部门目录。个人日志如同日记本,但每一段录入都会自动打上时间戳和修改记录,无法删除。环境参数可以调节光线亮度、色温、背景白噪音类型和音量——非常贴心的设计,也意味着她的感官偏好会被记录。 她打开了内部资料库,按照马库斯提示的路径,找到了那个名为“异星环境长期部署影响评估模型(经典案例库)”的文件夹。文件数量庞大,时间跨度超过五十年。她随机点开几个,内容详实,数据丰富,模型构建严谨,结论清晰。完全符合一个顶级战略规划部门应有的专业水准。 一切都无懈可击。 伊芙琳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似乎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图表上,实际上焦点涣散,大脑在飞速过滤。 太正常了。 正常到近乎刻意。将她这样一位背景特殊、刚从敏感一线调离的军官,安置在这样一个看似核心却又边缘的位置,给予看似开放的权限实则严密的闭环监控,提供海量正常到枯燥的资料……这不像安置,更像是一种孵化。或者,观察孵化。 他们在等什么?等她自行接触到某些被巧妙隐藏起来的东西?等她因为枯燥和隔离而产生某种心理或生理上的变化?还是等外部某个信号被触发? 她想起昨夜那个无声的词语试探——“深潜者”。没有直接反应。但这不意味着没有间接反应。或许,系统已经将这个词,连同她当时的生理参数(心跳、呼吸、皮温、也许还有难以察觉的微表情),作为一条新的“环境适配校准”数据记录了下来。 她需要数据。不仅仅是屏幕上的数据,更是这个系统如何运作、如何观察她的数据。 伊芙琳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专注的神情。她开始认真地阅读一份关于“极寒星球永久冻土对重型装备后勤链的腐蚀模型”的报告。阅读速度稳定,不时停顿,似乎在思考,偶尔还会调出分析工具集中的绘图功能,随手勾勒一些简单的结构示意图辅助理解——这是一个分析员正常的工作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勾画的线条,在旁人看来是装备结构或地形剖面,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隐含了索伦博士理论中几个关键谐振频率的简化波形符号。笔触很轻,混在正常的草图里,即使被屏幕捕捉记录,也极难被算法识别为异常,除非观察者本身就熟知那些符号体系。 同时,她的左手食指,看似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下方(一个摄像头可能存在的盲区,或者至少是难以清晰捕捉的角度),以极其缓慢和微小的幅度,按照旧式战舰灯光信号的节奏,轻轻敲击着一组简短、重复的代码。 这组代码没有实际信息含义。它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这个房间的监测系统,除了视觉、生物信号、环境参数、网络活动之外,是否还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非电子化的物理震动。如果能,并且系统对此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反馈(比如环境白噪音的轻微改变以进行掩盖或干扰,或者通风气流的微妙调整),那么她就能对监控的精细度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时间在平静的阅读和隐晦的测试中流逝。午餐时间,她依照指示前往A3餐厅。餐厅宽敞明亮,食物种类丰富,采用自助形式。她用身份卡取餐时,感觉到读取器有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迟滞——不是故障,更像是一次快速的额外校验。用餐时,她选择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安静地进食,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用餐的分析员们大多沉默,或低声交谈工作,气氛严肃。她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曾短暂地掠过她,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评估性的平静。 她没有被搭讪,也没有人试图靠近。她像一个被暂时放置在此的静物。 下午回到分析室,继续研读案例。她开始有意地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全神贯注阅读一小时,然后调出环境参数,将背景白噪音从“溪流”换成“细雨”,闭目休息五分钟。接着继续工作,但会穿插一些看似随意、实则指向性明确的内部资料库搜索,关键词从“异星环境”逐渐扩展到“非标准通讯协议”、“深层空间信号衰减”、“异常心理影响评估”。这些搜索都被系统记录,但返回的结果大多是无关或权限不足的提示——正常的反应。 临近下班时间,马库斯·陈的声音再次从内线通讯传来,温和地提醒她第一天不必工作过久,建议她适应当前节奏,并告知她的个人物品已经由后勤部门安全检查后送达房间。 返回住所,她的行李袋果然已经放在客厅,看起来未曾动过,但伊芙琳知道,一定经过了最彻底的扫描。她不动声色地整理物品,洗漱,然后在客厅静坐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仿真绿意。 夜幕再次降临。 分析室内的监控数据流,无声地汇入规划部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分析中枢。生理指标平稳,工作模式规律,搜索行为略有发散但未逾矩,所有参数都在预设的“新进高级分析员适应期”模型范围之内。 而在那平静的数据表象之下。 伊芙琳在个人日志里,用标准的工作记录格式,写下了一句看似平常的今日总结:“初步接触经典案例库,模型构建逻辑严谨,侧重物理环境变量。思考:是否可能存在未被模型充分涵盖的、非物理层面的干扰因素?例如,长期处于特定频谱环境下的集体认知偏差可能性。需后续关注。” “集体认知偏差”。一个在战略分析中偶尔会被提及的心理学边缘概念。 但在索伦博士的理论里,这个词与“谐振意识场”和“浅层同化”有着微妙的关联。 日志被系统自动保存、归档,标记为“低关注度日常记录”。 伊芙琳关闭了终端。 窗外的模拟星光依旧冷淡。 她知道,第一批极其微小的、看似无意义的“信号”,已经顺着允许的管道,发送了出去。 她不知道这些信号会被谁接收,又会被如何解读。 但这只是开始。 在敌人(如果那真的是敌人的话)的观察箱里,被观察者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轻轻叩击箱壁。 声音很轻。 但有些频率,总能穿透坚厚的隔层。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圣诞诡异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