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明月》
1. 第 1 章
夜凉如洗,一轮弯月闲闲挂在枝头,黯淡的光顺着巴掌大的小窗照在了屋里码放整齐的干柴上。
时月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根石柱前,双手被绳索反绑在石柱上,她明明记得先前才和阿娘被请进了时府的偏厅里,有婆子进来给她们倒了一杯茶后便出去了。
她和阿娘从清远县赶到京城,一路风餐露宿,许久没有正经的吃到过热乎的茶饭了,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竟是想也没想便喝了个精光。
如今再一睁眼,就被人绑在了这黑漆漆的柴房里,任她再如何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是那两杯茶出了问题。
“阿娘,阿娘你在这儿吗?”时月低声唤道。
柴房里静悄悄的无人回答,可时月还是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呼吸声。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呼吸声方向,终于确定那声音来自于自己左侧的那一方黑暗里,可她现在双手被绑在柱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她又试着叫了两声,阿娘那头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她心里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阿娘的呼吸声太微弱了,微弱的不像是一个正常活着的人,她二人进入时府时大概是未时左右,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三四个时辰,自己都已经醒了,阿娘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瞧着外面的天色应该刚刚三更,再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必须要在天亮前逃出去,否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京之前,阿娘还在憧憬着与夫君团聚的样子,可如今看来,她这便宜爹或许根本就不想见她们母女。
或许从刚刚进入时府时一切就有了苗头,只是当时娘亲还沉浸在即将见到夫君的喜悦当中,而自己呢,当时在想什么呢?
对了,她在感叹时府的奢侈和华丽,在想以时府今日的景象来看,这富贵并不是一两日了,既然时国富在京城如此风光,为何离家十年都从未给家里捎过只言片语?是不能还是不想?
夜风从破败的窗户钻进柴房里,卷起地上一片枯叶,时月回过神来,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用来绑着她的绳子足有小拇指那么粗,这对寻常女子来说想要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对她来说却不无可能。
时月穿过来时这具身体刚刚才五岁,还正是不知事的年纪,当她不小心扯脱了隔壁李婆婆家的门闩时,她便知道,这个五岁小女孩的身体里隐藏着非比寻常的力量。
时府的下人显然不知道这些,用来绑着她的麻绳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残破的她只稍稍用了些力气,那绳子就在黑暗里发出一声“嘎巴”的脆响,断成两截。
时月活动了下手腕,摸黑将脚上的绳子解开,又轻手轻脚的走到先前听到呼吸声的地方。
黑暗里,那道身影只能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轮廓,她小心翼翼的将人挪到月光下解开身上的绳索,是她的阿娘宋淑兰。
“阿娘,醒醒。”时月轻轻推了推地上的人。
半晌,阿娘深深吐出一口气,身体动了动,时月欣喜的再次小声唤道:“阿娘,快醒醒了。”
阿娘眨了眨眼,待看清眼下的处境时,陡然抬高了声音,“月儿,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时月食指抵在唇间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阿娘,小声些,那茶里被下了药,有人并不想我们出现在京城。”
阿娘闻言神情黯然道,“是你爹,对吗?”
时月不忍心娘亲伤心,踌躇着没有说话,半晌才小声道:“还不确定,咱们得先出去,才有机会知道真相。”
阿娘点点头,朝着四周看去,顿时脸上的神情更加沮丧,“既然将咱们关在这里,门必然是从外面锁着的,咱们如何出得去?”
时月转了一圈,从拐角找到一口大缸挪到窗下站了上去,双手握住窗框往回一拉,架在墙里的窗户带着周边的泥块一起脱落下来,她对着下面满脸愕然的阿娘招了招手,“阿娘,快来。”
阿娘虽然看上去瘦弱,但还是有把子力气,站在大缸上攀住窗户边缘,轻而易举的爬了上去,又轻轻一跃便到了屋外。
正值后半夜,院子里寂静得只剩下秋虫鸣叫的声音,时月拉着阿娘的手贴着墙根猫着腰朝前走着,穿过这片屋舍,前面的高墙下摆着几个半人高的花盆,时月一阵欣喜,有了花盆垫脚,两人才好从墙上翻过去。
时月指了指花盆的方向比划了一下,母女二人十几年的默契不是虚的,阿娘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蹑手蹑脚的朝着花盆走去,距离花盆还有几步的距离时,那花盆后突然站起一个黑色的人影,阿娘吓得低呼出声,又很快捂住了嘴。
黑影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提着裤子就要呼叫,说时迟,那时快,在黑影刚蹦出第一个字时,时月已跃到他身前,抬手朝着他的脖颈砍了一掌。
男人软软倒下,裤子松松垮垮的堆在□□,新鲜的粪便被他的身体砸得发出“啪叽”一声,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时月干呕了一声,嫌恶地用手扇着风,将花盆挪到墙根下,对着靠在墙上的阿娘说道:“阿娘,咱们要快些了,否则一会儿再碰到其他人,兴许就没这么幸运了。”
时月说完爬上花盆翻坐在墙头,朝着阿娘伸出手,阿娘搭着她的手,脚踩着花盆也跟着骑在墙头上。
墙的另一边似乎比这院子里更黑,看不清墙外的情况,时月咬了咬牙,跳了下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似乎与白天看到京城的青石板路有些不一样。
来不及多想,时月张开双手将阿娘接了下来,二人拉着手头也不回的朝前跑去。
脚下野草遍布,四周皆是比腰还粗的树木,时月这才惊觉,这里似乎是一片树林,只是时府在京城最为繁华的跑马巷里,即使是府邸的后面,也不应该会有这么一大片树林。
时月越跑越心惊,阿娘似乎也发现了异常,脚下的步伐慢了下来。
“月儿,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咱们白天去的那大宅子可是在城里,这里怎么瞧着像是效外呢?”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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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月光透过头顶的树梢洒下,映出一大片斑驳的光影,看上去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咆哮。
远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嚎叫声悠长又凄凉,时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或许,这里真的是效外,兴许是时家在效外的庄子?”
阿娘四下看了看,浑身打了个激灵了往她身边靠了靠,“月儿,我怎么听着像是有狼叫声,要不咱们先回柴房躲一躲,等天亮了再跑?”
时月四下看了看,又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枯树干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挽着阿娘的胳膊,“阿娘,时国富将咱们关到庄子上,谁知道他想干什么?万一是想要杀人灭口呢,天亮了咱们还能跑得掉吗?”
阿娘默了半晌,“你爹他,应该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们娘俩。”话说到最后,声音越发低了起来。
时月没有说话,只默默握紧了阿娘的手。
她穿过来那年时国富已经离开了荷花村,拿着阿娘和外婆凑的银子上京赴考,自此以后再没了音讯。
据外婆说,她爹时国富原是个父母双亡的穷秀才,闹饥荒的年间逃难到了荷花村,是上山采药的宋淑兰将当时已奄奄一息的时国富背了回来,后来他便干脆留在了宋家,成为了宋家的上门女婿。
时国富生得高大英俊,待人温和有礼,又饱读诗书,村里的人都说宋家祖上积了大德,才能让宋淑兰捡了这样一个如意郎君。
后来,在时月穿过来的前夕,宋家终于攒够了盘缠,时国富带着这些银两和宋淑兰的殷殷牵挂上了京,自此以后再无音讯。
宋家也曾多方托人打听过,有的说时国富早就死在了半路上,根本就没到京城,也有的说他已在京城做了大官,另娶了妻室。
以上种种,无论哪种说法宋淑兰都是不信的,她不信夫君就这样死了,更不信那个曾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会背信弃义,另娶他人。
阿娘的手冰冷又枯瘦,食指的两节关节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纹,那是常年侍弄草药留下的皲裂印迹。
母女二人沉默着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辨不清方向,亦看不见脚下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阿娘的喘息渐渐急促了起来,时月知道,她大概是累了,正想着找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歇歇脚,却听阿娘“啊......”的一声,身体朝前栽去,带着时月也跟着往前扑去,二人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时月起身后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土,忙将阿娘扶了起来。
阿娘一边起身,一边回头看去,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啊--”
顺着阿娘的视线,时月看到地上似乎蜷着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阿娘的尖叫声惊醒了对方,刚刚还悄无声息的人此刻嘴里发生一阵痛苦的呻吟,一只手朝着二人伸过来,“救,救我。”,是个男人的声音。
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时月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机械音。
【叮,恭喜您正式绑定眼泪收集系统,成为本系统第99位宿主。】
2. 第 2 章
十一年前,时月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晚上,这个系统也如今天这般突兀又短暂的出现过,当时的她心里一阵兴奋,以为自己会像曾经在小说里看到过的那些穿越者一样,开启一段开挂的人生。
只可惜当时系统只说了“恭喜您”三个字后,便断了线,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时月不停的在脑海里呼叫过它,可那个令人振奋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过,以至于后来,时月几乎已经认定了自己大概是出现幻听了。
谁知十一年过去了,自己早已忘却了这段小小的插曲,它却在此时出现了。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兴奋,甚至还放了一阵电子鞭炮,劈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时月脑子一阵生疼,她不动声色的按了按太阳穴,又转头看向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在这样黑的夜里,几乎很难被看见,露在外面的脸上血迹斑斑,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或许是先前走的太快,又受了惊吓,阿娘靠在一颗树下捂着胸口喘着气,时月上下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并没有受伤后,才扭身走向地上的男人。
【亲爱的宿主,您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古早虐文,您是这个世界里的唯一女主,您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男子便是本书的男主,永信侯世子贺世杰,按照接下来的剧情,您将会救下重伤的他,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他会对您强取豪夺,虐身虐心,您的当前任务就是......嗞......嗞......】
系统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后续剧情发展,却在说到关键处再次断线。
真是没用的东西,时月心里止不住的腹诽。
男人的嘴无声开合着,具体说的什么听不清,时月垂眸瞥了他一眼,才发现对方五官看上去居然很是俊美,可惜却是个渣男。
系统说,如果今日自己救了这个男人,那么后面他便会对自己强取豪夺,虐身虐心。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救他,那么便不会有后面那些虐心的剧情出现。
想到这里,时月刚刚走到男人身边的脚步一顿,转身朝着阿娘走去。
“阿娘,我们走吧。”
歇了一会儿,阿娘的脸色看上去好了许多,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忧心的问道:“我瞧着那个人好像受伤了,咱们要不要帮帮他?”
阿娘是医女,又心地善良,这些年从她手里救下的人不计其数,就连当初的时国富也是如此。
可如今看来,好心未必会有好报,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感恩,多的是恩将仇报的人渣。
比如时国富,比如眼前这个男人。
时月摇摇头,“咱们现在尚且自顾不暇,万一被人追上,到时候莫说救他,咱们自己说不定也会有危险,阿娘,还是先走吧。”
阿娘默了一瞬,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时月走了。
刚走出十来步,时月忽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系统说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女主,而那个男人是男主,也就是说,只要那个男人活着,自己与他就有剪不断的牵连。
刚刚系统没说完的任务,会不会是让她亲手斩断这段孽缘?
想到这里,时月再次朝回走去,男人原本已经晦暗的眸子再次燃起了希望,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扬唇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遇到我,算你倒霉了。”
说罢,伸手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衣料盖在他脸上。
瞬间的黑暗让他心里不由得一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觉得口鼻处被人隔着布料捂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停的挣扎起来。
可女子那只纤细的手就像是有千金重一般,无论他怎么抓,对方都死死按住自己口鼻,纹丝不动。
林中忽然起了风,头顶的树叶沙沙做响,时月面无表情的拈起男人脸上的布块,确认对方已经没了气息后,又将布块扔回他身上,风卷着地上的树叶连带着布块一起滚进树林深处,时月再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拉起阿娘继续赶路。
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像是落不到实处,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兽的叫声,为这静谧又黑暗的森林更添几分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树木变得稀疏了起来,前方的高坡上出现一个大门,在漆黑的夜空下看上去犹如阎罗殿一般阴森。
阿娘喘息着停下脚步看向坡上,急促的喘息声让声音也跟着飘忽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时月将阿娘按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壮着胆子走到大门前,就见那紧闭的大门上高高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登丰寨”三个大字。
这里似乎是个村寨,她踮着脚透过木板缝隙朝里看去,已近寅时,个别屋舍里已亮起了灯,屋顶上炊烟袅袅,详和又安宁。
时月盯了一会儿,就见不远处的漆黑里似有火光在移动,像是有人朝这里走来,顿时心里一喜,朝着里面喊道:“有人吗?”
此时天还黑着,或许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到了对方,就见那火光停了一瞬,又快速移动了起来,像是朝着村寨里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时月又等了一会儿,见大门附近始终再没人经过,心里不由得失落起来,转身走到大石头前席地坐下来。
“这是一处村寨,咱们在此等等,兴许天亮了大门就会开了,到时咱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阿娘捶着酸痛的腿,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走了一夜,此时又累又饿,靠在石头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四周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响声,时月模糊间睁开眼,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人揪起来又按在地上,双手被钳制在身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时国富的人来抓自己了,正欲挣扎,就见一柄大刀已抵在眼前。
虽然她力气很大,挣脱这些人没什么问题,可任她再大的力气,到底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扛得过刀?
“时国富呢,叫时国富那个王八蛋出来!”阿娘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刚刚惊醒后的懵懂还没退去,却也不耽误扯着嗓子咒骂。
“带走。”
为首的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一挥手,便有几人推搡着她们朝前走去,那方向赫然是登丰寨的大门。
时月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有钱的大户人家庄子不少,可万万没想到她和阿娘逃了一夜,却还是没能逃出时国富的地盘。
阿娘或许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些人押着二人走进一座大堂里。
大堂里酒气冲天,散落在地上的酒坛子滚得到处都是,迎面看去,正前方宽大的椅子上铺着一张硕大的狼皮垫子,上面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古铜色的脸庞看上去刚毅勇猛,一双虎目炯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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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眼角的细纹让他平添了几分沧桑。
在男人的左右手边各坐着几名各具特色的精壮汉子,有脸上横着一条刀疤的,有少了半条腿的,还有带着一只黑色面罩的独眼龙,每个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上去就不怎么好惹。
时月只瞄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视线,看来看去,也就正前方坐着的那个男人稍显得正常一些。
“呵,怎么,你们黑风寨没人了,居然派了两个手不能提的娘们儿来?”见被带进来的是两个女子,男人顿时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开了口。
“黑风寨?”
时月心里忽然一紧,眼前这些人好像并不是时国富派来的,她和阿娘误打误撞居然闯进了土匪窝里。
若是时国富的人,说不定她力气大,还能对付一二,可这些分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且各个都有武器,这下可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了。
“说,李大龙派你们来干什么?”男人瞪着眼睛,声音肃冷。
阿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身体狠狠抖了一下,低着头朝时月身边靠了靠。
“阿娘别怕。”时月低声安慰了她一句,这才抬起头,看向对方的人。
“想必这位就是登丰寨大名鼎鼎的大当家的吧,实不相瞒,我母女二人从清远县荷花村前来京城寻亲,并非是哪里派来的细作,还请大当家的明察。”时月声音不卑不亢,眼神清明的看向上坐的人。
男人抬手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眼前的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量娇小瘦弱,脸上黑一块、黄一块,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但圆圆的眸子却异常清亮。
“大名鼎鼎?怎么,你原先听过我的名字?”张成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时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自然是听过的,我母女二人初到京城,便听说这山上有一登丰寨,在大当家的带领下,寨中的好汉们平日里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从不欺负弱小贫困,还有人说,若是到京城走投无路之际投奔登丰寨比寻求官府的帮助都好使。是以,我和阿娘寻亲不成,还不小心着了道被人绑到前面的庄子里,逃出来时,第一想法便是前来投奔大当家的和各位好汉来了。”
阿娘闻言急忙点头附和道:“对对,我们是专程投奔来的。”
张成虎身体朝后倾去,舒服地靠在狼皮椅子上,垂眸打量着时月,似乎在斟酌着她话里的真假。
堂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时月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话里漏洞太多了,走投无路是真,其他的话都是她瞎编的,虽然好听的话人人都爱听,可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到底是什么心思,谁也摸不准。
心里正盘算着再说些什么时,旁边的一个刀疤脸开口了,“大当家的,我看这小丫头片子贼兮兮的,哪里像个村姑,八成就是那李大龙派来的,我看咱们也别听她胡咧咧了,直接扔井里一了百了!”
张成虎略一思忖,点点头,“嗯,我瞧着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那便拉走吧。”
刀疤脸听罢立即上前拉着时月朝后面走去,阿娘见状急忙拦在身前,“不可,我们真的是来寻亲,你们不能这样。”
站在旁边的一个独眼龙呲着牙,嬉皮笑脸地说道:“大当家的,我瞧着这一老一小虽然脏了些,但也有那么几分姿色,就这样杀了岂不可惜,倒不如分给兄弟们快活快活再行处置。”
3. 第 3 章
张成虎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的训斥道:“说多少回了,你这臭毛病趁早给我改了,早晚因为这个坏事。”
说罢,指着一旁的刀疤说:“你看着些他。”
刀疤点点头,走上前来伸手推搡起时月来,只是这一推却让他愣了下神。
寻常女子被他这么一推,不说摔倒在地,至少脚下一定是站不稳的,可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姑娘,此刻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竟是纹丝未动。
与此同时,在刀疤握着她手腕的那一瞬间,时月的眼前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时月被刀疤抗在肩膀上朝外走,刚走到门口,刀疤忽然脚下虚晃,接着便身体朝后栽去,时月借机跳了下来,而刀疤却直挺挺躺在地上。
独眼龙过来一把搡开时月,蹲到地上探着刀疤的鼻息,随后瞬间脸色一白,嘴里吐出两个字,“死了!”
这些画面就像过影一样在眼前掠过,时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刀疤像是不信邪一般再次上前,抓起自己的胳膊就朝外拖。
时月习惯性的甩手,刀疤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甩得脚下不稳,险些栽了个跟头。
刀疤的脸都绿了,要知道,在这登丰寨里,他的力气之大是连大当家的张成虎都赞不绝口的。
他是这寨中唯一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推动寨子中央的那颗圆形巨石的人,如今居然拉不动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嘿,小丫头片子还挺瓷实,我就不信了。”刀疤说着,上前来扛起时月,架在肩膀上就朝外面走去。
这熟悉的一幕刚刚还在脑海里闪现过,转眼便真的发生了,时月心里忽然一动。
难道刚刚的那些画面,是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吗?
“快放我下来,否则不出这个大门,你必有性命之忧。”时月喊道。
刀疤脚下一顿,接着便看向屋里的众人大笑了起来,“兄弟们,听到了吗?这小娘儿们说要弄死我,哈哈哈。”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声,刀疤不屑地颠了颠肩膀上的人,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小丫头片子,这个时候了还想唬人,当光哥我是吓大的不......成......”
最后一个字艰难的从嘴里吐出来后,刀疤忽然停了下来,捂住胸口脚下晃了几晃,揽在时月腿上的右手瞬间一松,她借机跳了下来。
刀疤脸涨得紫红,紧紧抓住领口猛喘着气,很快就眼睛一翻朝后栽去。
时月眼疾手快扶了对方一把,才不至于让他脑袋磕在地上。
屋里的众人见状纷纷朝这边跑来,时月往旁边让了让,心里隐隐不安了起来。
刀疤应该是早有心疾,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看大堂里扔着的酒坛,他应该也没少喝,过量饮酒诱发了他的心疾,刚刚自己多嘴提醒了一句,可听在这些人的耳朵里,却是觉得自己在放狠话,如今刀疤真的应了自己的话,这些土匪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害了刀疤?
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却见阿娘急步朝着这边奔来。
时月心里顿时一亮,刀疤突发心疾,阿娘是医者,若是配合心肺复苏法应该能救他。
想到这里,她拨开人群挤到刀疤跟前,大声道:“这位大哥是心疾发作了,我和阿娘是大夫......”
不等她说完,独眼龙冲上来蒯着她的衣领将她推到门边的柱子上,“妖女害我兄弟,看我不杀了你!”
“老三!不得无理。”一旁的张成虎上前拉开独眼龙,对着时月温声说道:“这位姑娘,刚刚你说我兄弟是心疾发作了,你们是大夫,可救得了我兄弟的命?”
时月理了理衣领,瞪了独眼龙一眼,道:“我与阿娘都是村里的大夫,既然今日让我们碰到了,自当尽力一试。”
说着,就朝刀疤走去,张成虎却是伸手一挡,眼神锐利的看着时月,“既然两位都是大夫,那我兄弟的命就交给两位了,但我且把丑话说到前头,若是救不回我兄弟,那可就别怪我登丰寨的弟兄们翻脸无情了。”
虽然张成虎的这番话很不客气,但时月并未计较,只点点头说道:“烦请大当家让弟兄们散开些,不要堵在这里影响空气流通。”
说话间,阿娘已经替刀疤号过脉,就见她脸色凝重的走过来,“这位兄弟手足青紫,脉微欲绝,恐怕是饮酒过量诱发的胸痹之症,此症凶险异常,夕发旦死,再耽搁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张成虎听罢脸色骤变,急声道:“这可如何是好,敢问大夫我这兄弟可还有救?”
阿娘抿了抿唇,斟酌着说道:“我只能尽力一试。”
不一会儿,有人取来笔墨,阿娘埋头写起了方子,时月走到刀疤跟前蹲下。
刀疤平躺在地上,脸色灰暗,嘴唇已呈现深紫色,她二话不说,半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着按上对方胸口。
一个脸上长着大痦子的男人见状急忙奔了过来指着时月大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时月的动作,纷纷涌了上来。
时月心知此时若不解释清楚,这些人肯定不会再让她继续,忙说道:“我在救他。下山抓药一个来回少说也得小半天,此时若不施救,恐怕等药抓来,这位大哥的命也很难保住。”
痦子男人满脸的不信任,“他本就是胸痹,你再这样按他,他能受得住,你少糊弄我们!!”
此时,张成虎已将药方交给一个小弟去抓药,见状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刀疤的情况比较紧急,时月不想再耽搁,冷声说道:“如果想救他的命,就别再让他们干扰我。”说完便继续做起心肺复苏。
意外的是,时月说完这句话后,张成虎没再追问,就连其他人试图阻止,也被拦了下来,他就那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概按了三十次左右,时月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汗珠,说道:“大当家的,现在需要给他做人工呼吸,你指派个人来吧。”
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张成虎却并没有多问,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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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痦子男说:“老五,按她说的做。”
时月将人工呼吸的方法讲了一遍,痦子男虽然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照做了。
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交替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就在时月都觉得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刀疤终于再次有了气息。
张成虎最先发现的,他欣喜的指着地上的人说道:“醒了,真的醒了。”
四下的人顿时欢呼了起来,就连一直紧紧攥着手的阿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派出去抓药的人还没回来,阿娘再次替刀疤号过脉,确认对方暂时脱离了危险后,才让人将对方抬到了后面。
原本热闹的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时月虚脱的在一个石墩子上坐下来,阿娘也跟着坐到她旁边,心有余悸的说道:“今日真的多亏了你的那个什么心肺复苏,否则等他们药抓来,那个刀疤可能都凉了。你都不知道我那会儿开方子时手都是抖的,我真怕人死了,那些人要咱娘俩给他陪葬。”
娘俩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刚刚时月又做了很久的心肺复苏,此刻已经饿得完全没力气说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阿娘,你饿吗?”
不说还好,刚说完阿娘的肚腹便跟着敲起了鼓,娘俩捂着肚子满脸的愁容。
张成虎安顿好刀疤后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大堂中间,一老一少的母女俩靠墙坐在石墩上,一副累极了的样子,他微微扯了扯唇角走上前去。
时月听到动静后即刻睁开眼睛,不等张成虎开口,说道:“大当家的,我母女二人刚从歹人手中逃出,跑了一夜的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知......”
张成虎轻笑了一声,抱拳说道:“是我之过,二位恩人救了我兄弟的命,理应好好招待。”说罢,招呼外面的人拿酒食来。
不多时,便有个小哥端上来一小碟盐渍花生米,还有一盘凉拌的灰苋菜,和一坛子酒,时月略感失望。
时月的鼻子异常灵敏,尤其是对食物的味道,昨日她刚被人带进这间大堂时,便闻到整间屋子除了充斥着浓列的酒味之外,还有一股炖羊肉的香味。
本以为这位大当家的口口声声说她们二人是恩人,要招待她们,怎么着也得上点硬菜,没想到居然这么小气,居然连块肉都不给吃。
罢了罢了,今时今日,能吃口热乎的也算是万幸了。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大堂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脑门上有个大黑痣的小哥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盆进来。
时月心中一喜,默默收回了刚刚心里对大当家小气的评价。
一旁的阿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盆香喷喷的羊肉,忍不住咽着口水。
要知道,她们从荷花村走到京城历时七个月,一路上饥一顿,饱一顿,吃到最可口的东西便是昨日刚进京城时,用了身上最后的几文钱买的一个烤番薯了。
张成虎看这母女二人的眼睛都快瞪到盆里了,掩唇轻笑一声,说道:“两位先慢用,我去看看我二弟。”
4. 第 4 章
待张成虎出去后,时月和阿娘终于可以放开吃了。
那盆炖得喷香软烂的羊肉几乎到嘴里就与骨头分开了,可谓是入口即化,就连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凉拌灰菜都清香爽口。
累了这么久,两人终于吃到了热乎可口的饭菜,简直感动得快要哭了。
酒足饭饱后,时月摸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阿娘摸着肚子靠在墙上,舒服的闭起了眼睛,“吃饱的感觉就是舒坦。”
过了半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坐起身来,“我得赶紧过去看看那个刀疤脸,抓药的一时回不来,得先用银针压着些,否则万一他的胸痹再犯了,那可就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说着,她艰难的按着旁边的石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后门走去。
时月吃饱了也懒得动,由着阿娘过去,自己则闭起眼睛趴在桌子上休息起来。
半梦半醒间,一阵欢快的BGM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系统的声音。。
【当当当当,您的小可爱来啦,不知先前给您赠送的新手福利,未卜先知技能用得可还顺手?】
难怪自己会突然能够预见刀疤脸患病的场面了,这系统总算是办了件实事,时月心里这样想着,说道:“嗯,还不错,像这样的技能不能给我多来点?”
话音刚落,就听原本欢天喜地的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嚎叫。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检测不到男主的生命气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月按了按耳朵,没好气的喝斥了一句,“好好说话,别鬼叫。”
系统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顿,随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男主到底怎么了,没有男主,你的任务怎么完成?我的绩效怎么完成?那可是五千万啊......】
时月心里暗自嗤笑,“你一个机哭人,给你五千万莫非你能用?”
系统吸溜了下鼻子。
【我也是人,好吗,我的上家说只要我能协助你一起完成任务,系统会给我们一个亿的奖励,你我每人可以分到五千万,到时候咱们可以拿着这笔钱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享受接下来的躺平人生。】
五千万?
时月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能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并不在乎,毕竟自己前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唯一的好朋友也在她穿过来之前车祸去世了,那个世界,并不值得她留恋。
但那可是五千万啊!
是她上辈子一个打工牛马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数字。
这下不止是系统哭了,时月也要哭了。
或许是能够感受到她的悲伤,系统停止了哭嚎,问她。
【你又在难过什么,你老实告诉我,男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时月捂住眼睛,沉痛的说道:“他死了。”
【死了?他怎么会死呢,之前虽然伤得重,但到底还活着啊。呜呜呜,这下不止丢了五千万,还回不去了,我想妈妈了......】系统的声音再次哽咽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救他,然后就死了,兴许是之前伤得太重了吧。”时月心虚的说道。
系统止住了哭声,沉默了半晌,咕哝道。
【怎么会这样,原著剧情里他明明活到了最后,是你这个角色死了以后,他才殉情而死的,怎么会这样呢。】
时月心里既愧疚又懊悔,不止痛失五千万,还害得这位和自己一样被困住的同类回不去了。
【不行,我得去问问我的上家,看看是不是他给我发布的任务有问题,这个狗男人,我现在就去找他。】
来不及阻止,系统骂骂咧咧的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时月抬起的手又无力的落了回去。
她倒是不怕对方去问,但就怕对方发现是自己杀了男主,会不会反手将自己给抹杀了,那可就糟糕了。
虽然她是被迫穿越到这里来,可十年间,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前世从不曾体会过的亲情。
宋家虽然是乡野人家,可无论是阿娘宋淑兰还是已经故去的外祖父、外祖母,都给了时月很多很多的爱和呵护,现在她长大了,该换她来守护阿娘了。
阿娘自幼跟着外祖父习得一身好医术,尤其是针法,出神入化,厉害非常。
先前只是将刀疤脸从死神手里暂时拉了回来,但没有后续的治疗,很快他的胸痹之症会再次袭来,阿娘正是用外祖独创的索魂针,暂时先将他的命吊住,待药抓来,配合药物方能安心。
时月过去时,阿娘刚刚为刀疤脸施完针从屋舍出走出来,张成虎在前面引路,看上去颇为恭顺。
看到她过来,阿娘紧走了两步,喊了一声,“月儿。”
时月曾见过阿娘用索魂针救人,每次施完针,她都格外疲累,今日也是一样。
阿娘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先前因为吃过饭而变得红润的脸色又恢复了苍白,她快步上去扶住,掏出身上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汗。
“阿娘,累了吧?”
阿娘摇了摇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张成虎说道:“大当家的,刀疤兄弟的病情暂时稳住了,但还需尽快服药,待药抓来了,还请通知我一声,此药需得特殊煎法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张成虎拱了拱手,施了一礼,“多谢夫人,今日多有得罪,张某在此向二位赔罪了。”
阿娘已经累得几乎要站不稳了,时月回了一礼,“大当家的客气了,可否帮忙找一间屋舍,我阿娘需要尽快休息一下。”
张成虎的目光转到宋淑兰的脸上,但见她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便知刚刚的施针一定耗费了不少心神,急忙转身吩咐后面的小兄弟,“带两位去歇息。”
小兄弟应声在前面引路,时月二人与张成虎告辞后,便随着去了。
到了一处院落,小弟在院门口停下,说道:“便是这间院子了,两位请自便。”说罢就转身走了。
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这间院落不是很大,里面有三间房,一进门是一个厅房,里面还有一间,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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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打着土炕,铺得整整齐齐,上面摞着两床被褥。
时月扶着阿娘到炕上躺了下来,掖好被子便转身出去了,推门进了旁边的一间小房里。
这里就是厨房了,墙边整齐的码放着一些柴火,灶是凉的,上面放着一口空的铁锅,旁边有水壶。
烧水做饭这种事,时月在荷花村时就已经很熟练了,那时候外祖父要出去替人治病,阿娘也要上山采药,外祖母的身体又不好,她便自告奋勇的负担起了家里做饭的活计。
水缸里没有水,她将火架了起来,拿起旁边的木桶就想出去找水。
刚到院子,就见两个精壮的小伙,肩上挑着两桶水朝进来了。
“姑娘,大当家的让我们给你送水来了。”
说着,也不等她点头,便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将水倒进了水缸,有了这二人的帮忙,水缸很快就被灌满。
道过谢后,明月烧了一大壶水,她和阿娘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几乎没好好擦洗过身上,每次低头,她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馊味。
碍于在别人的地盘上,泡澡肯定是不方便了,只能先用热水擦一下,待安定下来再考虑好好洗个澡。
阿娘虽然躺着,但并没有睡着,时月端着热水进去时,她正睁着眼睛盯着屋顶,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见她见来,急忙起身,“居然有热水,太好了,我先擦擦,快要脏死。”
刚擦完,外面来人了,派出去抓药的人回来了。
阿娘急吼吼的跟着那人走了,时月躺在炕上胡思乱想了起来。
目前来看,这山寨中当是没有大夫的,她和阿娘或许可以先用这样的身份留在寨子里,至少不用再东躲西藏的。
至于时国富那里,之前托人带回去的消息八成是真的,他果然在京城里做了大官,估计也有了妻室,否则自己和阿娘找了过去,他为何不露面,却要悄悄将她们转到庄子上,还关了起来。
眼下最让时月担心的是阿娘,从前在荷花村时,时国富多年未有音讯,村里有好心的阿婆劝她改嫁,可阿娘不信。
她说:“我与夫君成婚时曾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纵然他死了,那我今生也绝不会再嫁。”
阿娘虽然胆小,却是个倔强性子,她既认准了时国富,就算前方是让她跳火坑,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今几乎可以确定时国富背信弃义了,但阿娘却认为他是有苦衷,时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正苦恼着,阿娘挑帘子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炕头上,“可算是给那刀疤兄弟捡回一条命,真的是累死我了。”
“你是不知道,那刀疤醒过来后,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对我们是千恩万谢的,恨不得跪下磕个头,一下还给我整懵了。”
阿娘喋喋不休的说着刚刚的情形,看上去煞是高兴,时月也跟着高兴起来,跪坐在她身后,轻轻揉起肩膀来。
“月儿,咱们明天下山再去趟时府吧,你爹那里我是定要亲自见到他问上一问的,我不信他会那么狠的心,抛妻弃女,这不是你爹的为人,他一定有苦衷的。”
5. 第 5 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一个恋爱脑的阿娘真的会让人头疼。
“嗯,自然是要问的,但阿娘你想想,咱们再像上次那样贸然闯进时家,万一又被关了起来,还是见不到时、我爹,那岂不是又白跑一趟,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时月斟酌着开了口。
阿娘点点头,深以为然,“嗯,你说得没错,是不能再那样被动,这样,明天我让成虎兄弟给我找面锣来,到时候咱娘俩就站在时府门口敲锣打鼓的多引起人来,时府的人总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咱们抓起来吧。”
还真是个好主意,时月扶额苦笑,“阿娘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做万一时家的人报了官,将咱们抓起来怎么办?”
阿娘愣了一下,抬高了声音,“他敢!他要报官抓我,我就把他抛妻弃女的丑事公诸于众,老娘我光脚的怕他个穿鞋的?”
“污蔑朝廷命官可是要蹲大牢的。”时月停下手来,在宋淑兰旁边的炕头上坐好。
“我哪里污蔑,我......”宋淑兰话音一滞。
是啊,自己与时国富并无三媒六聘,甚至连婚书都没有,所谓成亲,也不过是口头的约定后就圆了房,如何能证明自己是他的妻子,对方完全可以说不认识她们母女。
宋淑兰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时国富如今不止做了高官,甚至还娶了他人为妻,而自己,若不是因为村里遭了马匪,不得不逃到了京城,恐怕还在村里傻傻的等着呢。
时月一扭脸,就看到自家阿娘红着眼眶紧紧抿着唇,手死死攥在一处,手心都快掐破了皮。
她伸手覆了上去,轻轻将阿娘的手松开,柔声说道:“阿娘也别担心,稍侯我去找大当家的,请他暂且收留我们在这里,等安顿下来,明日我便下山,先去探探情况,如今虽然知道他在京城做了官,其他情况却是不确定的,咱们胡乱猜测也无济于事,你说呢?”
时月的声音脆生生的,轻柔像是一阵风,宋淑兰不自觉的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她回握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好,阿娘都听你的。”
母女俩正悄悄说着小话,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顺着窗户看去,就见门前的路上慌忙跑过一群人,各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阿娘,你就在屋里呆着,我出去瞧瞧看怎么回事。”
时月说罢在院子里捡起一把铁锹走出院子。
路上陆陆续续还有人跑,时月追了上去,挨到一个看上去和善的小伙子跟前,问道:“小哥,出了什么事吗,你们这是要去干吗?”
小伙子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姑娘就是今日救下二当家的大夫吧,你有所不知,黑风寨的人又来闹事了,大当家的带人正与对方理论呢。”
“黑风寨?”
她和阿娘昨日也是被当成黑风寨的奸细抓了进来的,若不是她们恰好救下了刀疤脸,没准现在就被扔井里淹死了,真是万幸。
说话间众人已到了寨子大门前,时月踮脚看去,敞开的大门外,黑压压聚集了一大群人,粗略看上去足有五六十号人,反观村寨里,围在门前不过二三十人。
大当家的张成虎手中捏着一把手掌宽的大刀,指向门外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道:“李大龙,你简直欺人太甚,三番五次前来滋事,莫不是觉得我登丰寨无人?”
李大龙斜着眼看向张成虎,嘿嘿一笑,“大当家的别恼啊,你该知道,如今我也是给贵人办事的了,这不昨晚,前面的庄子里逃出两个家奴,我也是奉命前来捉拿逃奴的。”
听到逃奴两个字,时月心里“咯噔”一声,朝着旁边挪了几步,站在了一个高个子的身后。
就听张成虎冷哼一声,“拐跑拿逃奴关我登丰寨什么事,你休要没事找事。”
李大龙看着围在大门前的人,不屑了笑了笑,“我敬你张成虎是条汉子才叫你一声大当家的,你觉得我若想进去,就凭你这点人能拦得住我?”
“行啊,李大龙,你今日能赢得了我,我便让你进去搜查,若是还赢不了,就少他妈在这儿废话。”张成虎左脚后退半步,将刀横在身前。
李大龙左边眼皮跳了跳,朝后退了几步。
他也是从登丰寨出去的人,如何能不知道张成虎的刀法刚猛,与对方比刀,岂不是自讨苦吃。
“大当家的稍安勿躁,我今日来并非是要与你比试的,实在是上命难违,这样,我只派两个兄弟进去瞅一眼,走个过场,这也回去也好给上面的交差啊。”李大龙好声好气说道。
“去你个李大虫,你当我登丰寨是什么地方,你想搜就搜,想要搜寨子,也得看你爷爷我答不答应。”一旁的独眼龙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根钢鞭朝着李大龙甩去。
李大龙面色一变,身体向着旁边一侧,钢鞭堪堪从他的脸前划过,几根胡子被鞭子带起的风卷了去,扯得脸一阵生疼。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咬着后槽牙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黑瞎子,你找死。”
说罢一摆手,他身后的人自动分成两行朝旁边让去,就见人群的最后面,蹲着一个像小山一样的巨人,双手握着两把铁锤。
那人见势站了起来,足足比旁边的汉子高了一个头还多,巨人每朝前走一步,硕大的脚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地响声,仿佛地面也跟着震动了起来。
张成虎和独眼龙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二人在登丰寨中算是身形高大的了,可站在那个人面前也像个小鸡仔一般。
“行啊,你们不是想比试吗?我李大龙说话算话,今日你的人若是能打得赢我这位兄弟,我马上让人撤了,从此以后,黑风寨与登丰寨井水不犯河水,绝不食言。”李大龙得意地看着张成虎说道。
张成虎紧了紧手中的刀,高声说道:“好,那便由我来迎战,放马过来吧。”
独眼龙与旁边的几人纷纷拦在前面,“大哥不可!”
张成虎虽然刀法一流,但再厉害的招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要大打折扣,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有伤,贸然迎战,实在不可取。
“我来吧,大哥,对付这种傻大个,何需你亲自动手。”
独眼龙说罢一甩钢鞭迎了上去,长鞭凌空劈下,空气中立即出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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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耳膜的爆鸣声,旁边的人立即朝开散了散,以防被波及到。
那大个子也不畏惧,右手上的铁锤朝着独眼龙肩上砸去,独眼手腕一抖,鞭子如灵蛇一般缠在铁锤之上,顿时火花四溅。
他手肘向里一收,原是想将对方手中的铁锤卷落,却不料那锤子像是与对方的手合为一体一般,竟是纹丝不动。
独眼龙心里一惊,正欲将鞭子收回来,却见那傻大个手腕翻飞间已攀上鞭头,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拽,他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朝着傻大个的方向吸去,脚下还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已挨了一脚。
傻大个虽然身体高大强壮,但却并不笨拙,那一脚切切实实地踹在了独眼龙的胸前,他只觉得喉头一股腥甜袭来,身体如飘零的落叶朝着后面飞去,眼看将要砸在后面的一块巨石之上,说不定就会血溅当场,就见站在石头旁的一个身穿灰布粗服的女子抬手一扯,他的身体在距离巨石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傻大个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这个看上去矮小瘦弱的女子,居然能在自己的拳下徒手将一个成年男子接住,这是何等的力量?
不等独眼龙吐出嘴里的那口血,傻大个已再次来到近前,他的整个身体还未站稳,便见对方抄起手中的铁锤朝着他脑袋上砸去,他心道坏了,连忙抬手准备硬生生接下这记重锤,却见立在一旁的时月也跟着抬手,只见她并非是躲避,而是抓向傻大个的手腕。
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停滞了下来,登丰寨的兄弟们屏住了呼吸,心中都暗暗替那个瘦弱的女子捏了一把汗。
这傻大个看上去就是个力大无群的,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有个大铁疙瘩,若说这登丰寨中最为有力量的非刀疤莫属,可纵使他也不一定敢徒手拦下大个子的铁锤,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锤下来,她的胳膊恐怕都得废了。
可是,人们的担心的事似乎并没有发生,就见先前还如闪电般的铁锤竟是奇迹般的停在了半空,不上不下,刚刚还担心的人顿时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与他们有着同样惊疑的还有拿着铁锤的大个儿,眼前的少女明明看似并没有用力,可他的手腕上却犹如被一把铁钳箍住一般动弹不得,他咬紧牙关,想要将手腕从少女的手中抽出来,可试了几试,依旧没能得逞。
大个儿脑门上的汗都要下来了,独眼龙朝旁边滚了一圈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两人。
时月不会武功,她只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力量大的出奇,应该能拦下对方的铁锤救下独眼龙,毕竟,这个距离若是那锤子砸到对方身体,没准脑浆子都会蹦到自己脸上,想想那画面就太恶心了,所以看到锤子落下的瞬间,她没做任何犹豫就出手了。
幸运的是,这大个子看上去力大无比,却也不过如此,她只伸手捏住了对方的脉门,他就动不了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月还没想好,她想像前世看过的武侠电影中,侠客捏住人的手腕,然后脚下一个扫膛腿,对方就连人带武器摔倒在地了。
可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好像有点短,踢不到对方,这可怎么办?
6. 第 6 章
时月站在大个的跟前,完全就像是骆驼和鸡的存在,她抬手拦住了对方的手腕,阻止了他的铁锤落下,腿就够不到对方,连续比划了几次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个看着她像是玩闹一般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小丫头,就你那小短腿还想踢你爷爷,看打!”说着,掌心向左一转,抡着铁锤就朝着时月扫去。
时月手上故意一松,握着对方的手腕朝后推,另一手握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骨节碎裂的声音听得旁边的人浑身打了个哆嗦。
“啊--”
大个子手中的铁锤应声落地,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嚎叫了起来。
登丰寨这边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喝彩声,“好,打得好!”
张成虎冷笑一声,“你的这位兄弟输了,李大龙,你可认?”
李大龙紧抿着唇,阴鸷的三角眼泛起刺骨的冷意,半晌才从时月的身上移开看向张成虎。
“行!咱们走。”
说罢,转身朝下面走去,身后上来了两个人,将蹲在地上的大个子扶了起来朝寨子外面走去。
时月还没从刚刚的情形里回过神来,就被人转转围住。
“妹子力气可以啊,居然能徒手将那傻大个的胳膊掰断。”独眼龙率先开了口,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张成虎也跟着说道:“不错,这回可是狠狠打了李大龙的脸,姑娘,你可是咱们登丰寨的福星啊。”
“是啊,大当家的,我看就让这姑娘和那位夫人留下吧,像姑娘这般又会医术,身手又好的人,就该留在咱们寨子里。”先前那个年轻的小哥说道。
独眼龙先前差点被大个子砸到,若不是时月出手,恐怕现在脑浆子都流干了。如果说之前她还对时月心怀不轨,此刻就只剩下敬佩了。
“姑娘前脚救了老二,刚刚又救了我冯老三的命,从此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冯老三的地方,我定万死不辞。”冯老三抱拳说道。
时月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笑着说道:“冯大哥和各位大哥们谬赞了,我只是略有一把子力气罢了,论武艺,怎么能比得上各位英雄好汉呢?”
说话间,一行人回到了正堂里,此时正值饭点,后院的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几人刚坐下,就有人端上了酒肉,时月被请在张成虎的下手坐着,面前放着一小盆蒸的软烂的羊肉和几样小菜,手边摆着一小坛酒。
张成虎提起酒坛,大声说道:“兄弟们,让咱们敬时姑娘一碗。”
从外祖父过世后,家中只靠阿娘一人给人看病维持生计,有口吃的都不错了,绝无可能会买酒这种奢侈的东西,因此时月几乎从未喝过酒。
见几人举起手中的酒坛,她也胸中涌起一股豪气,端起酒坛子,说道:“各位大哥们客气了,我先干完敬。”
说着仰头对着酒坛子灌了下来,不得不说,这酒是真难喝,可自己话都说出去了,不喝总是有些说不过去,她也只好闭住气,学着别人的样子,一边喝,一边往出洒。
酒坛子滚落到脚边的时候,时月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手脚发软,脸上也烧得厉害,眼前摆着的蒸羊肉和小菜看上去都没那么可口了。
独眼龙冯老三喝光了手中的酒,将坛子狠狠砸在地上,捞起旁边的坛子站起身来,“大哥,我有个提议,咱们与时姑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时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咱们就和她结为异姓兄妹,从此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张成虎闻言一拍掌,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正有此意,不知时姑娘可嫌弃我们这些大老粗?”
时月此刻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听到这话,登时就一拍桌子,豪气说道:“能与各位英雄好汉结义,是我的容幸。”
见时月如此豪气,张成虎也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就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摆了十碗酒。
“太好了,有了时姑娘的加入,从此以后,咱们登丰九虎就是十虎了。”一旁一个长着痦子的男子说道。
“十,十虎?这是何意?”时月脸色通红,眼神迷离问道。
痦子男爽朗一笑,说道:“十妹有所不知,在你来之前,我登丰九虎共有九个兄弟,分别是大哥冰虎,二哥糖虎,三哥煮虎......”
后面说的什么时月已经记不清了,等第二日醒来后发现自己食指指肚上有道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才记起前一天与张成虎等人歃血为盟的场景。
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炕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两块干饼。
时月到隔壁接了盆凉水,简单梳洗过后,她坐下来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回忆着昨晚结拜的情形,只觉得懊恼至极。
九虎都叫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张成虎说她也得取一个名号,因为她是女子,不能太过随便,几个人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最终取了个什么名号她也不知道,那会儿她已经醉的耳朵嗡嗡直响了,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连后来她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了。
时月吃完了早饭,阿娘推门进来,见她醒了,忙上前来笑着打趣道:“唉呀,我们大名鼎鼎的十当家妙虎醒啦?”
“妙,妙虎?”时月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说话都跟着结巴了起来,“什,什么妙虎?”
“你不记得啦?你现在在江湖中也是有名号的了,登丰十虎之妙虎。”阿娘忍着笑说道。
“不记得,不记得了,阿娘别再说了。”时月的脸眨眼间已经红透了,一头扎进炕上将头埋在自己胳膊里。
阿娘从包袱里拿出一罐药膏,拉过时月的手小心的涂在伤上,嘴里抱怨道:“结拜就结拜,割什么手指,疼不疼?”
小时候的时月很调皮,经常会磕着碰着,阿娘说女孩的肌肤需要仔细护着,万不可留下疤痕印迹,否则日后婚嫁有碍,所以就专门为她调配了祛疤生肌的药膏,绿色的膏体抹在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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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凉飕飕的,原本还有些痛痒的伤口立刻舒服了很多。
“昨晚上第一次喝酒醉了,割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已经不痛了。”时月说。
阿娘收起药膏盒子,坐在旁边没再说话,时月却知道她是心里惦记着时国富的事。
“阿娘,一会儿我进城一趟。”
虽然时月没有明说,但宋淑兰知道她是要去打听时家的事,点了点头,“嗯,我跟你一起下山。”
“阿娘还是在山上等消息吧,昨天您也听说了,时国富那庄子正在派人找咱们呢,两个人到底目标太大,容易被认出来。”时月柔声道。
“可你独自一人我不放心啊,万一你......”阿娘拉着她的胳膊急着说道。
“阿娘放心,我出门前会乔装一下,不会被认出来的。”时月脑袋靠在宋淑兰肩膀上,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下午的时候,她找到了张成虎,说明了自己要下山进城的事,希望对方能帮忙照顾一下阿娘。
“寨子离城里还有些路程,十妹妹既要进程,那我派两个兄弟陪你过去,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张成虎说。
现在时国富一定还在派人找自己和阿娘,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于是点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多谢大哥。”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张成虎说着,抬手喊来了两人。
这两人时月先前见过,张成虎指着脸蛋上有颗大痦子的人介绍说:“我估计十妹妹昨日喝醉了,恐怕没记住几位哥哥,这是老五煮虎何燕子,你叫他五哥或何老五就成。”
又指着一个说话有些结巴的小哥说道:“这是你七哥,甘虎甘大牛,叫他二人随你进城,再合适不过了。”
何老五和甘老七先前也见识过时月的实力,对她敬佩的五体投地,听说要陪着她一起进城,自然是欢喜的不行。
登丰寨在金虎岭的最北端,从寨子出去需要穿过整个金虎岭才能到大路上,再顺着大路向东大概走二十里地,城门才赫然出现。
上次来的时候,时月与阿娘如同逃难一般,完全没注意这京城的城门原来这般巍峨。
夜幕将至,天空中飘着一泓如橙的晚霞,身后的群山在夕阳的照映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赶了一下午的跑,时月的双腿像是绑了铅石一般沉重,倒是一旁的何老五和甘老七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轻快如初。
三人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城里高张灯火,里坊遍开,放眼之处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渴死了,先喝口水。”
几人停在一处茶摊前,叫了三杯茶坐了下来,时月早已口干舌燥,茶刚一上来便迫不及待的端起来喝了个痛快。
刚拿起茶壶想要再添一杯,就听临桌有人开口道:“听说了吗,城北跑马巷时家前两天遭了贼,那贼人险些闯进了时家姑娘的闺房里,亏得当日时夫人在场,提剑将那贼人赶跑,才免了一场祸事。”
7. 第 7 章
听到跑马巷时家,时月提着茶壶的手一顿,就听那人继续说道:“说起来那贼人胆子也是忒大,居然跑到后院去,那时夫人可是将门之女,没当场斩杀了他已是手下留情。”
如果说先前还不确定时国富是否真的背信弃义,另娶他人了,此刻时月几乎可以很确定了。
跑马巷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时家,而临桌那位口中的出身将门的时夫人,应该就是时国富新娶的夫人,而那位时家姑娘,想必就是时国富与对方的女儿了。
时月心里一阵钝痛,捏着茶壶的手指微微用力到发白,不是因为自己的爹有了别的孩子,而是因为阿娘。
阿娘等了时国富整整十二年,他拿着外祖一家的血汗钱上京,却在功成名就时娶了别人,时月替阿娘感到不值。
何老五看出了时月的不对劲,从她手里接过了茶壶。
“先别急着生气,咱们晚上去探探便知,到时候你若是还气,咱们就放一把火,烧了他娘的。”何老五低声说道。
时月咬着牙点点头,“嗯,好!”
此时刚到戌时,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行走在京城的街市上,临近中秋,家家户户挂起了彩灯,将街巷染得灿若银河。
时月随着两人来到一处紧闭着的铁匠铺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人脸。
那人探头看到了老五和老七,脸上很快堆上笑,“五爷,七爷,你们来啦。”说罢一侧身,老五抬步朝进走,时月也跟着迈了进去。
屋城正中间用石块和黄泥浆砌成一个灶台,中间是火炉,灶台后面用青石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烟囱直直通到屋顶,墙上挂着一排小铁锤、大铁锤、铁夹、錾子、剪子等工具。
时月还正在纳闷他们在城里居然还有落脚的地方,就见先前开门的小伙计将墙边的一个四方桌挪开,将支桌子的木板翻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石阶,喧闹声和摇骰子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十妹,这是咱们兄弟们在城里的落脚点,遇到什么事可以来这里找老四。”老五说。
石阶下是一处宽敞的厅堂,里面摆满了桌子,时月随着老五和老七下去时,桌前的所有从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来,待看清来人后,众人立即站起来齐声喊道:“五爷,七爷。”
时月心里不禁感叹,这登丰九虎瞧着各个找得奇奇怪怪,没想到手下的兄弟倒不少。
何老五将时月拉到自己旁边,对着众人道:“这是老十妙虎,以后在这京城里混,都最好给我长点眼,谁要是惹了我十妹妹不高兴,那五爷我可不饶你。”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喊了一声“十爷”,时月心道大可不必,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一拱手,“以后还望各位兄弟们多多关照。”
说话音,从隔壁房里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光头,“十妹妹在哪儿,让我来瞧瞧?”
他说着便在时月身边绕了一圈,眼里带着审视的笑意,“这就是十妹妹啊,看着又矮又瘦的,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能一拳打死牛?”
老五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你是没见过她一拳打折那傻大个胳膊。”
说罢指着光头说道:“这个老不正经的就是老四黄虎,你可以叫他四哥,也可以叫强哥。”
时月乖巧的喊了一声:“强哥。”
光头乐呵呵的应道:“这可太好了,咱们寨子里总算是有个不一样的了,要不整天对着一群臭老爷们儿我都要烦死了。”
“对了,老九呢?”老五问。
光头哼笑两声,用嘴努了努另一间屋子的门,“睡觉呢,你还不晓得他,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也不知道想啥呢?”
何老五也跟着笑了两声,走到那扇门前一脚门门踹开,“老九,起来了。”
屋里,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年眯着眼睛半躺在床上露出劲瘦的上半身,或许是被踹门的声音吓着,神情看起来呆呆的。
时月原本是跟在何老五身后,见床上的人上半身露在外面,脸上一热,急忙退到了门外去。
少年见还有女子,忙将身下的被子朝上扯了扯。
“老九,快来见过咱们的十妹妹。”何五说着,也跟着转身出去关上门,对着时月道:“那日结拜时,老四和老九不在,今日正好带你一块儿见过了。”
时月细细想了想,那日因为喝醉了,摆酒时她还算清醒,只记得案上摆了十碗酒,便以为九虎都在场,今日才知道,并非如此。
不多时,那扇门再次打开,先前那个少年穿戴整齐的从门里走出来,时月这才发现他身形高大俊美,长相也很俊秀,这在奇形怪状的九虎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异类了。
一番见礼后,时月才知道对方不止长相正常,甚至还有一个正经的名字,江云齐。
几人坐在一处说几句闲话,不知不觉竟已是三更天,时月本以为老五何燕子会带着自己去时府,却见他打着哈欠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老七,老九,你二人带着十妹妹走趟跑马巷。”
时月顿是一愣,她与江云齐还不熟,至于老七甘大牛,可能因为结巴的原因,这一路上话都很少,算起来,她和老五才是最熟的。
直到她与甘大牛、江云齐到了时家时,才明白何燕子为什么会让这两个人与自己来。
这两人的轻功都极好,进入时府几乎如履平地,时月被江云齐像拎小鸡一般拎进了时家,而甘大牛更厉害,在进入时府后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能够巧妙的避开所有守卫,甚至对时府各院间的位置都了如指掌,时月不得不怀疑,先前在茶摊上听到的险些闯进时家姑娘闺房的小贼就是他。
时月今日的目标是时国富,三人一路未多做停留,直到来到后院的一处垂花门。
“这、这、这边便是......时、时夫人的院子,另,另一、一边是、是......”
甘大牛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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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急得直点头,时月连忙示意自己明白了,他这才闭起了嘴。
时国富的院子在内院北侧,是整个时府最大的院子,也是唯一一间还亮着灯的院子。
那日她与阿娘虽然进了时府,还未踏足后院,只是在前厅露了一次面,就被绑到了庄子里,今日再次进入这间处处透露着奢华的院子,时月忽然不知道自己今日来这一趟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是要按照何燕子的说法,点上一把火烧了这一切,还是将时国富抓出来痛打一顿?
江云齐指了指屋顶的方向,二人立即会意,他像先前那样拎起时月的衣领,轻轻纵身一跃,甘老七随后也跟了上来走在前面。
那二人在瓦片上行走如履平地,相比之下时月就笨拙多了,她踮着脚像是做贼一般跟在两人身后来到先前亮灯的位置。
甘老七拈起两个手指头轻轻掀起一片瓦,屋里昏黄的烛光顺着巴掌大的洞口映了出来,时月顺着洞口瞧去,这是一间书房,里面烛影摇曳,并没有人,她低下身子眼睛贴近洞口,方才看到靠墙的博古架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手里拿着像是书一样的东西呆呆立在那里。
时月看不清他的像貌,但从身形上看像是一个中年人,她想这应该就是时国富了。
她穿过来时时国富已经离开荷花村了,听阿娘和村里人讲,他身得高大,样貌也很英俊,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时国富拿着手中的书呆呆看了许久,久到屋顶上的甘大牛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缓缓抬起头长叹一声,将书卷成一个筒状,塞到了架子上的花瓶里。
这个书里应该有什么秘密,否则一本普普通通的书为什么要藏的如此隐秘,一会儿得进去偷出来瞧瞧,多掌握一些时国富的秘密,她的手里就多了些筹码。
倒不是一定要让他认阿娘,但该给阿娘的交待,她一定要替阿娘讨回来。
时国富将花瓶回归原位后转过身来,时月这才得以看清他的样貌,他走到窗前,容色清癯雅致,面若温玉,眉似远山,身形挺拔,周身裹着书卷气,难怪阿娘这些年对他念念不忘。
若不是时月早就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正气十足的男人,会是一个背信弃义的陈世美。
收拾好了这些,时国富吹灭了屋里的灯,出了书房。
时月盯着他刚刚放下的那个花瓶半晌没有动作,甘老七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怎么,看,看上那个花,花瓶了?哥,去给,给你偷来。”
时月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道:“看到刚才放在花瓶里的那个书了吗,我想要那个。”
甘老七刚刚盯着时国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所幸就开起了小差,根本没注意到他都做了什么,倒是一旁的江云旗低声说道,“一本破书又不值钱,他这书房里值钱的玩意可多了。”
时月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指着花瓶说道:“我不,我就想要花瓶里的那个书。”
8. 第 8 章
时月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指着花瓶说道:“我不,我就想要花瓶里的那个书。”
江云齐第一次跟女子挨这么近,原本这也没什么,她打扮得像个假小子一样,自己也根本没将她当成女子,可刚刚她说话的口气是什么怎么回事?听起来像是撒娇一般。
怔了怔,他点了点头,“行,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罢,转身就要朝院子里跳去,甘老七一把将他拉住,“等,还,还是我,我......”
“拉倒吧,还是我去吧,等你说完我都回来了。”江云齐拂开他的手,纵身一跃不见了。
甘老七看着他下去的方向,嘴里骂骂咧咧,“臭,臭,小子......”
话刚说完,就见江云齐已经轻轻推开了时国富的书房门,扭身钻了进去。
时月从房顶朝屋里看去,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也不知道他在屋里是怎么看清的,就见他身形极为灵敏,几步就闪到了博古架旁,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又从门里闪了出来跳回了房顶,整个过程之快,让时月为之震撼。
拿到了书,时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现场看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本画册,封面上写着“吾妻日常”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是一个秀美的女子拿着药锤坐在院中捣药的场景,尽管画上的人物非常写意,但时月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画中的女子是她的阿娘,宋淑兰。
画册中的每一页画的都是阿娘,有坐在院中捣药的样子,有肩上挑着水桶朝来走的样子,还有擦汗时的样子等。
时月几乎可以很确定,这画册是当年时国富画的,虽然现在他一副六亲不认陈世美的样子,可当年他们应该很相爱。
难怪时国富要将这本册子藏起来,恐怕是不舍得毁了,又怕自己现在的妻子看到,自以为深情,实则是个妥妥的渣男无疑了。
这本画册的每一页都标著着一个日期,以此推算的话正是时国富离开荷花村之前,翻到最后一页,底封上刻着画师的印章:时经年。
时月立即打消了让江云旗把画册还回去的想法,原本她觉得一副画册说明不了什么,时国富完全可以狡辩说是在集市上随便淘来的画册,可这底封上的印章,他却是抵赖不掉的,经年,是时国富的字。
她将画册塞里怀里,对着江云齐二人一挥手,转头离开了时府。
这一趟还是比较顺利的,知道了时国富长什么样,又从他拿偷出来了一项关键性的证据,时月不得不感叹,果然有几个得力的帮手,效率就是不一样,否则凭她一个人,想要混进时府都很困难,更何况是偷东西了。
当天晚上,时月就宿在了铁匠铺里,何老五让江云齐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给她住,这小子原本还有些不乐意,但架不住光头和老五几人的软硬兼施,他才不情不愿的抱着自己的铺盖与甘老七挤在了一起。
这一夜,时月睡的很沉,这是她这段时间来睡过的最好的觉。
和阿娘赶了大半年的路,有时候幸运的话能遇到破庙,或者在乡间碰到一处茅草屋,母女二人还能勉强睡个好觉,但更多的时候,她们都只能在树下或桥洞下,两人轮流眯一会儿,可以说是每日都担惊受怕的。
能像现在这样,有宽敞的木板做床,有暖和的被褥盖着,还有相对安全隐秘的空间,真的太幸福了。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中午,或许是看到她还在睡觉,今天的铺子里格外安静,她伸着懒腰推门出去时,外间一个人也没有,但隐隐能听到说话声。
时月顺着台阶到上面,铁匠强哥和何老五,甘老七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正在欣赏一把匕首,她凑过去看,那匕首由精钢打造,通体黑色,形如羊角,看上去十分小巧,握手处雕刻着精致的云纹,顶端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宝石,强哥取下护套,一道寒光自刃面上闪过。
“哇,好漂亮的匕首。”时月感叹道。
强哥拿着匕首在手中抛了抛,“十妹妹喜欢?那送你好了。”
时月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大气,这把匕首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这人居然说送就送,“送我?这不合适吧?”
强哥说着将匕首抛了过来,时月急忙伸手接住。
“这匕首一看就是女子所用,拿在手里太轻了,反正也是捡的,就当是送给十妹妹的见面礼了。”
“原来是捡的。”时月拿着匕首在手里把玩了起来,“一看这匕首就是个宝贝,万一是谁的传家宝,咱们拿着成吗?”
一旁的何老五嗤笑一声,“管他什么传家宝,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十妹妹安心拿着就是。”
时月也确实喜欢这把匕首,又仔细看了匕首上面确实没有主人的信息,就算是想还给失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再加上她虽然力气大,但手里有人趁手的防身武器,也能更安心一些。
她将匕首收进怀里,笑着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收起来了,多谢强哥。”
强哥无所谓的一摆手,“都是自家兄妹,干什么这么客气,过来吃地瓜,哥还给你留着呢。”
时月就着他身边坐下,拿起仅剩的一个地瓜剥了皮啃了起来,“老九怎么没在,不会还在睡觉吧?”
江云齐年岁与她差不多,让她叫九哥,实在叫不出来,便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叫起了老九。
“老九年轻,正是贪睡的时候,让他睡吧。”何老五道,“对了十妹妹,今天派出去的兄弟那会儿送来了信儿,听说时家的女眷初十那天要上法华寺上香。”
女眷那便是时国富的新夫人和女儿了,时月垂眸想了想,抬起头,“初十那就是后天,我也要去那什么法华寺去瞧一瞧。”
何老五点点头,“那成,那天让老九陪你去一趟。”
法华寺位于城郊的鸡冠山,距离城中四十里地,传说先皇还在潜邸时,如今的太后,也就是当时的三皇子妃,成婚三载无所出,整个京城附近的寺庙求了个偏始终无果,后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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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得知法华寺中的送子观音极其灵验,谁知这一试果然回去不足月余便怀上了当今圣上,又连续生了两子一女。
太后娘娘始终感念至极,自己出资将法华寺重新修缮,并为寺中所有佛像塑了金身,此后,法华寺从原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败小寺庙,成为了京城人每逢上香时必去的寺庙。
时月这几日一直忙着打探时国富的事情,再加上囊中羞涩,并没有好好逛逛这大燕朝最繁华的都城,此际正值时家女眷到法华寺上香,她便也顺道来一睹这传说中的寺院。
因着法华寺距离城里还远,强哥特地雇了辆驴车,拉着她和江云齐上了山。
正值初秋,道路两旁的枫林里像是被夏日的暑气蒸腾过一般,红得醉人,秋风掠过,枫叶缓缓落地,像是林间起舞的蝴蝶。
时月坐在驴车上,心里暗自思索起时国富和阿娘的事情来。
这几日铺子里的兄弟也从侧面打听了一些时家的事来,听说时国富的新夫人洛氏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武艺了得,自嫁给时国富后,两人琴瑟和鸣,倒是从未传出过什么龃龉来。
时国富对这位妻子和一双儿女也很是宠爱,成婚至今再未纳妾,但也有人说时夫人是那河东狮,时国富惧内,所以才不敢纳妾。
按照时月的想法,既然这个便宜爹已经背弃自己和阿娘,那不认也罢,可阿娘对时国富又情意深重,恐怕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必须得想办法让这二人见过面,当面说清楚才好。
这些日子她一直亲自踩点,想找机会接近对方,但时国富乃朝廷命官,她一个普通人根本没那么容易近身,只能从时夫人和时大姑娘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契机。
胡思乱想间已到了法华寺门口,今日是初十,法华寺里香客寥寥,门口零星停着几辆马车,时月一一看过,时府的马车还未到,便与江云齐二人在寺门口的一处茶摊坐了下来。
江云齐话少,二人对坐十分尴尬,时月有心想找些话题,却见他板着一张脸,扭头看向别处,顿时到嘴的话也吞了下去。
茶摊上只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此时也没什么客人,见二人也不说话,便主动攀谈了起来。
“两位是从城里来的吗?”
时月点点头,“正是,老人家在这里摆摊多久了?”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眯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有四五年了吧,先前也在别的地方支过摊,可都没有这法华寺的生意好,这里香火旺,求子又最灵,城里的贵人都愿意来。”
“城里的贵人也会到您这摊子上喝茶吗?”时月问。
老妇人笑笑,“贵人们自然是看不上我这儿的粗茶了,只是贵人们来势必要坐车,那些车夫小厮们倒是会来喝上一杯解解渴。”
时月心里一动,正想再问些什么,便见不远处驶来两辆富丽华贵的马车,那老妇人眯着眼睛瞧了瞧,嘴里喃喃说道:“今日也是奇了,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得贵人们倒是都来了?”
9. 第 9 章
富丽堂皇的马车在距离寺院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车夫小跑着拿下脚凳支在车下,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两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婆子和两个年轻的婢女女,几人恭敬地立在车前,一个婆子上前对着车里的人说道:“夫人,姑娘,法华寺到了。”
不多时,马车帘子从里面掀开,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身姿高挑英挺,肤色匀称,容貌庄重,带着淡淡的冰冷,高绾的云鬓上斜插着一支赤金蝴蝶簪,眉宇间英气逼人。
婆子见人出来,伸了手过去,“夫人小心。”
那妇人斜睨了一眼,左手虚虚搭了上去,行动间利落干脆,并无寻常后宅贵妇的娇柔之色。
待妇人站稳后,帘子再次被掀起,这次探出头的是一个少女,约莫着十三四岁的模样,肤色白皙,眉头微微蹙起,带着说不清的忧愁,与妇人截然相反,这少女看着就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由着两个婢女撑着走下马车。
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缓缓朝着寺院大门走去。
“敢问老人家,可知这是哪一户贵人?瞧着那姑娘似是生病了?”时月看着几人的背影问道。
摊主正低头用抹布擦拭着面前的桌子,闻言抬头瞄了一眼,说道:“这是京城时家的女眷,前面的那个是时夫人,后面这个是时家大姑娘,往常里只有隔一个月的十五才会来这儿一次,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提前来了。”
或许是没住在城里,摊主并不知道时家遭贼的事,继续说道:“这些官宦人家有钱有势的,若非是遇到了解不开的难事,对佛祖菩萨倒也没多虔诚。”
时月闻言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仰头一口喝尽,对着江云齐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进去吧。”
江云齐没说话,也跟着把碗里的茶喝完,扔下四文钱跟着起了身。
步入寺内,只见青烟缭绕,梵音阵阵,飞檐翘角,雕梁画柱,一派庄严肃穆又金碧辉煌的样子。
正对面的是弥勒佛殿,时月和江云齐踏进殿里,一进门就看到大肚圆脸的弥勒佛立在殿中,笑意盈盈,慈眉善目的看着众生,顿时心下也轻松了不少,感觉烦恼都消解了不少。
时家母女并未在这里,二人随即退了出来,顺着大路朝里面面走,后面是大雄宝殿,殿正面分别是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药师佛,这里也并没有人。
法华寺以求子闻名,但时家是因为大姑娘受惊吓郁郁难眠,这才来上香,想必不会拜送子娘娘,时月和江云齐便直奔后面的观音菩萨大殿。
果然就在门口看到了先前时家的两个婢女守在大殿外,时月让江云齐在石阶下外面等着,自己则装作寻常的香客缓缓踏上石阶。
刚走到石阶尽头,时家的一名婢女远远迎了上来,“姑娘可否稍等片刻再进去,我家主人正在殿中向怀慈大师请法,还望姑娘体恤一二,迟些再进去?”
那婢女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锞子,作势朝时月手里塞去。
时月暗暗翻了个白眼,侧身躲了过去,并不接她的银子,“你家主人与大师请法有我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我在外面等?我还有事,就要现在进去。”
从前在清远县,她和阿娘也曾在寺庙里碰到过有权有势的当地人,但那些人至多会派几个家丁守在佛殿门口,保护里面主人的安全,像时家这般挡着不让外人进殿的还是头一遭见着。
她本就对时家人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一阵厌烦袭上心头,抬步继续朝里走。
另一名婢女见有人有硬闯,当下心里一慌。
杨嬷嬷进去前特特嘱咐过,万不可让外人进去扰了夫人请法,本以为今天香客不多,更何况法华寺本就以求子出名,大部分前来上香的都是直奔送子娘娘殿去,会在今日来观音殿的人少之又少,谁知偏偏还遇上了一个,而且这人还这么不识趣。
“姑娘请留步。”婢女伸手拦在前面。
时月瞪她一眼,脚下未停,抬手将她挡在身前的手打开。
婢女只觉得腕上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一般,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两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我家主人是太仆寺卿时大人夫府上的主母,你怎可如此无理。”
对方话音刚落,时月停了下来,转身道:“怎么,这法华寺是你时家开的?青天白日的不让人进,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婢女被她噎得一怔,待反应过来时,时月已踏步进了大殿,她急忙尾随了上去,想要进一步阻止,却见那人已先一步在自家主子旁边跪了下来。
殿里香火缭绕,梵音阵阵,金光闪闪的裸模像在薄烟中低垂眉目,慈悲地看着殿里的人。
蒲团上,时芳伶挺身跪着,双眸微微闭着,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她双手合十在身前,苍白虔诚的面容上却透着隐隐的不安。
时月放轻脚步,在她旁边跪了下来,双手合掌在胸前,抬眼看着高大肃穆的观音像,过了许久,才低语出声,“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我和阿娘平安、健康、顺遂,至于我那背信弃义的爹爹,就不必保佑他了。”
时家是法华寺的常客,时芳伶自小便随着母亲洛氏往返于此,对求神拜佛之事颇为熟悉,如这般说辞的还是第一次听见,不由得有些好奇,扭脸看向身旁。
女子穿着粗布灰衣,头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从侧脸看未施粉黛,双眸微微闭起,鼻梁秀挺。
见对方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似乎轻轻一拍都能荡起一片尘土,时芳伶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朝着旁边挪了挪,心里暗自责怪门口守着的两个大丫鬟,怎么将这样的人放了进来,还离得自己这样近?
时月一扭头,正撞上时芳伶嫌恶鄙夷的目光,她冷声质问,“你在看什么?”
偷看别人被逮了现行,时芳伶脸上一红,急忙扭头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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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问话。
时月暗自嗤笑,这姑娘自小锦衣玉食被娇养长大,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子女一样,面对庶人时有着天生的优越感,可也正因为出身官宦,规矩和束缚良多,因此又比普通百姓家的子女更为敏感和胆小。
同样做为时国富的女儿,虽然自己从小在乡野长大,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仆人环绕,来自异世的她,那时候总觉得乡下的日子很慢,也很枯燥,鸡鸣的太早,水太冰凉,河中的鱼儿太狡猾,树上的鸟儿太吵,虽然样样都不甚如意,可阿娘和外祖父、外祖母给予她的安稳和自由,却是前世的自己从来不曾体去过的,所以她格外珍惜。
两相对比之下,时芳伶似乎还不如自己过得幸福。
趁着对方被自己吓得闭起眼睛,时月快速打量起大殿四周,自己现在所处的大殿属于菩萨殿的主殿,两旁还分别有一个侧殿,主殿中只有时芳伶,想必时夫人应该就在侧殿了。
原本她还想对打探一下时夫人所谓的请法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何要避着旁人,现在却忽然没了兴致。
想到这里,她没再看旁边的时芳伶,起身便出了菩萨殿,大殿内烟气缭绕,显得阴暗冷清,殿外却是晴空万里。
江云齐悠闲的坐在树下,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树影婆娑,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没了旁人,他身上的那股谁都欠他一百两银子的样子也被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倒多了些十七八岁少年该有的朝气和洒脱。
时月信步走了过去,江云齐抬眸看向她,“办完了?”
“嗯。”她点点头,“我看时辰还早,好容易来一趟,咱们在寺里逛一逛吧。”
时月看他不说话,默认他同意了,转身就朝着里面走,江云齐也自然而然的跟了上来。
法华寺很大,从最前面的弥勒佛殿到后面一共九个大殿,分别供着不同的佛和菩萨,要说人最多的地方还得数送子娘娘大殿。
京城的富贵闲人通常习惯初一或十五来上香,今日才是初十,送子娘娘的大殿门口依然排着不小的队伍。
有穿着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贵夫人,这些人身边通常都跟着成群结队的婆子、婢女;也有穿着粗布小衫的村妇,她们的身边,通常都有丈夫陪护在左右。
时月匆匆扫了一眼,正想与江云齐朝小路走去,却看到人群中,先前扶着时夫人下马车的那个婆子低着头,混在排队的人当中。
这婆子瞧着年纪应该有四五十了,这样的年纪别说在古代,就是在前世的现代,也鲜少会有人再执着于生儿育女。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是在替主子排队,难道这时夫人嫌自己一儿一女太单薄,还想再给时国富生儿子?
想到了这一点,时月顿时心里微动,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江云齐不明所以,也跟着站到树后,“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仇人了吗?”
10. 第 10 章
江云齐以为时月碰见了仇人,戒备的看向四周,问道:“怎么了,是碰到仇人了吗?”
时月的视线盯着那个婆子身上,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朝着前面努努嘴,“你看排队那个婆子,是不是那会儿跟在时夫人身边的婆子?”
江云齐探出头瞧了一眼,满脸的疑惑,“好像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在给时夫人排除。”时月说。
江云齐嗤了一声,“无聊。”,抱着手臂从树后面出去,找块石头坐下来。
求子的队伍缓缓朝前走着,很快就挨到了时家的那个婆子跟前,时夫人头上不知何时多了顶帷帽,由另一名婆子搀扶着从旁边走了过来,尽管她遮得严实,又有婆子搀扶,看上去弱不经风,但时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帷帽之下的人是时夫人。
时月也说不清自己确认这件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她看着这妇人居然也会为了替男人延绵子嗣,而变得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自己,心里竟有一种隐隐的快感。
瞧过了贵妇的热闹,时月去喊江云齐,却发现对方已不在原处,她四下望了望,没发现那人的影子,便自己朝着小路走了。
反正江云齐要是回来看自己不在了,一定会去驴车那里等着的,倒也不着急。
青石小路蜿蜒曲折,经年轻月受风雨催折,行人踩踏,江洁的像是镜面一般,连一丝苔痕都没有,越往里走路越陡峭,放眼望去,竟是绵长至山顶,正值初秋,两边的草木已经凋零,倒是平添了几分萧瑟。
时月一边走着,一边想着阿娘和时国富的事情。
如今她对时家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个便宜爹她是一点都不想认,如果没有必要,见都不必见,可若想说服阿娘也放下,可能必须得让时国富亲自来说,虽然这样对阿娘来说有些残忍,但事已至此,倒不如快些做个了断,也省得阿娘日日为此伤怀。
她的手里现在有时家偷来的画册,既然主动接近不成,那就让时国富主动找上门来。
打定了主意,时月停下了脚步,回头朝着山下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
她明明记着上山的时候只有一条路通到山上,此时多出来的这条路是怎么回事?
刚刚上山时心里想着事情,竟是没注意到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已由原先的青石路变成了碎石路,四周的景致也与刚踏上小路时大不一样。
时月一时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走,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哪条路是刚才那知,索性闭眼随便选了一条。
又走了接近一柱香的时间,看着四周越来越陌生的景致,时月的心里也禁不住慌了起来。
法华寺位于乌浪山上,听说这后山里未经开发的地方时常有虎狼出入,江云齐不在,自己孤身一人,若是碰到个猛兽,那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儿?
脚下的石子路已经布满了杂草和荆棘,完全辨认不出方向来,时月心慌得腿都有些软了。
她扒开脚下的野草,从地上捡起一根半人高的棍子捏在手里,饶是如此,心里还是虚得发慌,她忽然有些后悔刚刚没等江云齐一起过来,这会儿真是有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了。
又走了一会儿,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时月站在荒草丛生的林子里,不敢再朝前走,生怕越走越远,茫然地四处看着,越看越想哭。
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时月深深吸一口气,用足了力气朝着四周大喊道:“有人吗?救命啊......”
一吼结束,山间回荡起自己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悠长的嚎叫声翩然而至,时月心里一紧,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是狼的叫声。
这下时月是真的被吓着了,她迅速锁定了一棵大树,凭借着小时候翻墙爬树的身手,很快攀到了树上。
现在凭自己走出去是有些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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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只能先躲在树上,等着江云齐来找自己了,时月坐在树头上,沮丧地想着,或许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竟是不知不觉地在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物体在草丛上移动的声间和细微的低语声,休息过后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时月紧紧盯着声音的来源,就见不远处的走来了一个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主子,您一定要坚持住,咱们人很快就会找来,就算找不到这里,小的也一定把您背出去。”
慌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时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她坐在树上,朝着下面的那人喊道:“小哥,小哥,带上我。”
不知是因为先前那一嗓子太过用力还是怎么回事,时月此刻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人类。
下面的人身材瘦小,身上背着的人看上去却很是高大,原本就有些吃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脚下不稳,连同背上的人一起摔了出去。
时月大惊,连忙手脚并用的从树上爬了下来,想要过去扶起对方。
“啊啊啊......走开,脏东西......”
时月:“......?”
时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上去灰扑扑的,但哪里脏了?
那人尖叫着将背着的人护在身后,闭起眼睛手脚并用的胡乱扑腾,时月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没再朝前走,冷静地看着对方。
过了好半晌,那人才停止了尖叫,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着眼前,待看到映在荒草上的影子后,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你这人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想干什么?”
时月无语了一瞬,想到还要与对方搭伴而行,又软了声音,扮作娇柔的模样,“小哥,我下午上山迷路了,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啊,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