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窝堡》 第290章 尝尝自己的毒 钻山豹听到了“徐”字。 奉天城里,姓徐的大人物,还能是谁的人? 他心中了然,对弟兄们使个眼色。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必说了。”说着亮出巡防营的腰牌,“巡防营缉拿匪患。” 一亮身份,弓兵手们面面相觑,不撤退,也不敢阻拦。 几个巡防营兵丁上前,将黑衣人、水蝎子捆得结实,连吴巡检也一并绑了——这位巡检大人已经腿软得站不住。 “走!”钻山豹押着三人,就要走。 弓兵头目急得跳脚:“站住,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带走吴大人!” 弓兵们举弓搭箭,却投鼠忌器——吴巡检在对方手里。 赵师爷一伙人匆匆赶回,巡检司的人一下多起来,有了底气。 钻山豹的手下拿的可都是最新式的长枪,人数虽不占优,但气势在。 “巡防营捉拿土匪,深更半夜捉到我们巡检司来了?谁给你的胆子?”吴巡检见有人撑腰了,官威又斗起来了。 “巡防营捉匪,哪管什么场合、时间?”钻山豹拿出了东山寨的做派。 “你,还有没有国法,讲不讲规矩?”赵师爷也是气极,和一群本是匪的兵讲国法规矩。 “命令就是规矩,捉匪是令,尤其这有毒的水蝎子,在巡防营是挂了号的……” 口舌之争,你来我往,巡防营拉着几个被捆的人,巡检司弓箭手围了屋子,两边互不退让。 正对峙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深更半夜,好热闹啊。” 尚和平带着草上飞等人,缓步走进院子,身后是五里坡新兵营的弟兄,轰轰隆隆少说五六十人,镇公所院子都快放不下了。 火把闪烁,光亮如昼,尚和平一身军装,自带威严。 一个时辰前,赵师爷在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算是放水了——明明知道尚和平救了程万山和王喜莲,都没做过多纠缠。 此刻看见尚和平,像见了亲人救星,“尚副营长!快!这伙强人绑架了吴巡检!” 尚和平走到近前,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故作惊讶:“哟,这不是吴大人吗?怎么……也被绑了?” 他看向水蝎子,“这位看着面熟,咱们在哪里见过吧?” 水蝎子阴冷地盯着他,不说话——可不是见过,一个月前在李家店的客栈啊。 尚和平又看向黑衣人:“这位……面生。哪来的?” 黑衣人咬牙:“你管不着。” “管不着?”尚和平笑了,“在我巡防营防区内,出现不明身份者勾结匪类,绑架朝廷命官,我还管不着?来人,把这三个都带走,带回奉天府细审!” “你敢!”赵师爷急了,“吴巡检是朝廷命官,岂是你说抓就抓的!” 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郭秉正给的临时调兵令:“奉巡防营右路一营郭营长令,刘家沟一带出现大股匪患,危及地方,特命我全权处置。” “吴巡检被土匪威胁,本官自然要解救保护。至于这位……”他指着黑衣人,“身份不明,疑似匪首同党,一并带回审查。赵师爷有意见?” 赵师爷看着那块令牌,哑口无言。 “带走!”尚和平一挥手。 钻山豹等人押着三人,大摇大摆走出巡检司衙门。 弓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拦。 走出镇子,直奔五里坡新兵营。 尚和平对草上飞道:“飞鸽传书,分别告诉郭秉正和霹雳手,就说水蝎子捉到了。” “至于另一个人是谁?天亮之前,把该问的问出来。” 火把插在墙缝里,将屋子里照得影影绰绰。 水蝎子、黑衣人、吴巡检被分别绑在柱子上。 尚和平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短刀。 钻山豹、草上飞立在两旁。 “从谁开始呢?”尚和平的目光扫过三人。 吴巡检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尚副营长!我是自己人,我是冤枉啊!” “闭嘴。”尚和平冷冷道,“一会儿有你说话的时候。” 他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 这人虽然被捆,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带着倨傲。 “姓徐?还是……徐先道的人?”尚和平问——钻山豹早就详细讲述了之前的种种。 黑衣人哼了一声,不答。 尚和平也不生气,转头对草上飞说:“去,把他鞋袜脱了。” 草上飞一愣,但还是照做。 黑衣人的双脚露出来,皮肤细白,脚趾修长,不像寻常男人的脚。 尚和平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脚底板:“听说,脚底板特殊位置有老茧,是常年穿官靴站出来的。让我看看……” 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挣扎:“你敢!” “我怎么不敢?”尚和平手起刀落,不是砍,而是用刀背在脚心狠狠一抽! “啊——!”黑衣人惨叫出声,不止是疼,是那种钻心的痒痛。 “还不说?”尚和平又是一下。 没等对方回答,尚和平起身对一旁的草上飞说:“照样给他来个几百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草上飞依言,抽出腰刀——那可是比尚和平的匕首长不少、宽不少的家伙。 “我说!我说!”没十几下,黑衣人终于崩溃,“我、我是徐局长府上的管事,姓孙……徐局长让我来,他和伍队长已经跟吴巡检商量好,趁尚副营长被水蝎子牵制,拿下程家大车店,断你一条臂膀……” “还有呢?” “还、还有……王副营长那边也和江湖上打了招呼,让你在奉天府寸步难行……” “水蝎子是你找的?” “是……是王副营长通过江湖关系找的,徐局长和伍队长也出些钱……” 尚和平点点头,起身走到水蝎子面前。 这位毒匠倒是硬气,闭着眼,一言不发。 “湘西排帮的规矩,拿钱办事,不问是非。”尚和平忽然说出一句黑话,“但过江龙是你拜把兄弟,你杀我的人,是报仇,还是拿钱办事?” 水蝎子睁开眼,独眼里闪着怨毒的光:“都是。过江龙对我有恩,你们杀了他,我必报仇。有人出钱,我顺便赚一笔。” “倒是坦率。”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正是长生天配的解毒散,“你用的蝎毒,混了狼毒草,解药需要关外特有的雪莲蕊。巧了,我这儿有。” 水蝎子瞳孔一缩。 “两条路。”尚和平晃了晃瓷瓶,“一,把你知道的,关于徐先道、王强,还有他们背后所有勾当,全说出来。我放你走,从此离开关东,永不再回。二,我让你尝尝自己的毒,再给点解药,慢慢烂,慢慢死。” 水蝎子盯着那瓷瓶,喉结滚动。 良久,他沙哑道:“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尚和平淡淡道,“或者,你可以赌一把,看我是不是言而有信之人。” 屋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水蝎子终于低头:“我说……”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移居奉天府 三日后辰时初刻,奉天城在晨光中苏醒。 盛京宝号后街小院,正房里气氛凝重。郭秉正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尚和平站在下首,详细汇报了刘家沟一夜的经过。 “……吴巡检已签字画押,承认受贿、勾结匪类。黑衣人孙管事供出徐先道。水蝎子供出王强是中间人,徐先道、伍万出钱。人证物证俱全。”尚和平呈上厚厚一叠供词。 郭秉正快速翻看,越看越怒,最后啪地拍在桌上:“无法无天!堂堂巡检,勾结匪类谋夺民产!警察局长,买凶杀人!王强……这个败类!” 他霍然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些供词,交到张协统那里,他肯定又要和稀泥。交给总督……只是口供分量又不够。徐先道是奉天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尚和平道:“郭营长,这些供词虽不能直接扳倒徐先道,但足以敲山震虎。我们可以这样做……” 他低声说出计划。郭秉正听完,眼睛渐渐亮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王强那边,我亲自去办。徐先道……就交给你敲打。记住,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让他疼,又不能逼他狗急跳墙。” “明白。” 同一时间,程九爷夫妇被安置在韩文耀城西的一处僻静别院,距离六姑娘和李文焕的院子不远。 ——他们没有在太平堡做过多停留,带着早已经从刘家沟镇公所同步解救回来的程记大车店的儿女、伙计一起回了奉天府。 尚和平的说辞是为了坐实吴巡检等人的罪行作证,否则程九爷还是要守着空荡破落的大车店的。 九奶奶惊魂未定,但坚持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顿早饭。五姑娘在一旁帮忙。 “五妹,”九奶奶一边和面,一边抹泪,“这次要不是和尚,我们……我们可能就真被算计完了。” 五姑娘安慰她:“大姐,没事了。以后你们就安心在奉天住下。” “住下?”程九爷坐在门槛上抽烟袋,愁眉苦脸,“店没了,以后吃什么?这么多张嘴,又是在城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 五姑娘正要说话,院门被敲响。 韩文耀带着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进来。 “二弟,”韩文耀笑道,“别愁。店没了,生意还在。我正打算在奉天开一家车马行,专跑奉天到营口、奉天到长春的商路。缺个掌舵的,二弟你能帮大哥这个忙不?” 程九爷一愣:“我?大哥,我……我那程记大车店,就是个乡下的小店,你这都是大生意……” “大车店能经营三代,自有您的本事。”韩文耀诚恳道,“车马行不比车店复杂,道理相通。” “二弟您来当大掌柜,占五成干股,月俸照开。弟妹可以管后勤,工钱另算。还有守业和伙计们都听你安排,秀儿还小,去学堂念书吧,你看如何?” 这是雪中送炭。程九爷眼眶红了,起身就要作揖,“大哥……” 被韩文耀一把拦住,“二弟,这谢我不能受,车马行的事,是和尚兄弟早就计划好的。” “一家人住这院子也早就安置好了,待会儿看看,缺少少啥再让伙计带帮着置办。” “不少不少!比在乡下齐全又宽敞。”程万山一边说,一边端详院子—— 之前只当是临时落脚处,愁着生意、伙子孩子们的事,也不曾仔细看。 院子是两进四合院,与下和尚窝堡的程家大车店格局差不多,只是青砖灰瓦,比原来的茅草粘土房子大许多、气派许多。 九奶奶和五姑娘在一旁听着,对视一笑,心里涌动起一股暖流——尚和平总是这样,事事做在前头,处处为人着想。 晌午,尚和平过来了。他换了身干净军装,但眉宇间带着疲惫。 “都安排好了。”他对五姑娘说,“吴巡检的供词已经递到张协统案头。徐先道那边……我一会儿去警察厅‘拜访’。” “会有危险吗?” “放心,光天化日,他不敢怎样。”尚和平顿了顿,“倒是你,五姑娘。九爷九奶奶这边安顿好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图案和文字。 五姑娘接过来看,像是……某种配方? “这是……” “火柴。”尚和平指着图纸,“洋人叫‘安全火柴’,比咱们现在的火镰、火石方便得多,一划就着。” “我打听过,奉天城里用的火柴都是瑞典、日本来的,价贵还不好买。如果我们自己能造……” 五姑娘眼睛亮了:“你是说,办火柴厂?” “不止火柴。”尚和平又掏出几张纸,“还有药皂——你懂药材,可以配驱疫的药皂,现在时疫多发,肯定好卖。简易罐头,能长久保存食物,军需民用都需要。玻璃灯罩,比纸罩亮堂安全……” 他越说越快,眼中闪着光:“奉天有浑河,有煤矿,有石英砂,原料不缺。韩掌柜有销路,马燕来有镖局能运货。我们缺的,是懂技术的人和启动的本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姑娘听懂了:“你想让我……参与?” “你是关键。”尚和平认真看着她,“药皂需要你的医术。而且,这些事不能全由我出面,太扎眼。你和程英都是女孩子家,在军营呆着多有不便,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营里医官的事……” “放心,有薛半仙儿呢,还有陈医师——就是上次码头出事,帮着验尸检毒的陈医师,原来,他和薛半仙儿竟然是师兄弟。” “你可以和韩掌柜、马燕来一起,以商人身份做。我……在背后支持。” 这是要把她推到前台,给她一份真正的事业。 五姑娘心跳加速,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从小就喜欢琢磨药材、配药,若能做出有用的东西,惠及百姓…… “我愿意。”她重重点头,“只是,四狼咋办?它们进城不方便……”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守业和九爷九奶奶来了奉天府,守家还在五里坡,他带着黑妞儿一家在营里住着。” “四狼跟着,也算和气。它们平时就在五里坡、太平堡,一带山里活动,都是咱们巡防营得地盘,什么时候你回去了,再招呼它们。” 见他想得周到,安排得事无巨细,五姑娘点头应允。 尚和平笑了,那笑容如晨光破晓:“好。那我们从今天开始,一步一步来。” “先办火柴、药皂厂,本钱……剿灭过江龙的缴获,还剩不少,可以先垫上。你和程英一起,我把山鸡、小林子还安排给你,工人你自己招,下和尚窝堡的蔫巴叔一家、街坊邻居都可以。”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一个巡防营的传令兵急匆匆跑来:“尚副营长!营长急令,请您速回营部!” “出什么事了?” “总督府来人了!总督大人……要见您!” 尚和平和五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于来了。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总督直接招婿 奉天总督府,西花厅 尚和平被引入厅内时,已近申时。 夕阳斜照,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内,映得紫檀家具泛着暗沉的光泽。 墙上挂着倪瓒的山水、郑板桥的竹石,博古架上青铜鼎彝与和田玉器静静陈列,处处透着雅致与威仪。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主位上那位身着藏青色便服的老者。 赵尔巽,奉天总督,年近五旬,面容清癯如古松,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半靠在太师椅上,手中一对包浆浑厚的文玩核桃缓缓转动,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摩擦声。他眼神平和,却似古井深潭,望不见底。 下首左边坐着张协统,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再下首是郭秉正,虽也端坐,指尖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徐先道也在,坐在末位,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笑,却笑得有些僵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卑职尚和平,参见总督大人、协统大人、郭营长。”尚和平挺直腰背行军礼,军靴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余光扫过皮笑肉不笑的徐先道,侍立一旁的王强,见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坐吧。”赵尔巽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朝自己右边的空椅挥了挥手。 那手腕一转,核桃在掌心轻轻一磕。 尚和平谢过后,在右边端坐,双手平放膝上,目不斜视,目光正对着对面的张协统。 赵尔巽打量他片刻,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尚副营长,年轻有为啊。” “本督近日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招安东山悍匪,剿灭过江龙,嘉奖令在我这里还不曾批复,又整顿刘家沟镇,听说还要在奉天府……做起生意?” 话如春风,却暗藏针芒。 尚和平躬身,声音沉稳:“回总督大人,卑职所做一切,皆是为安定地方、充实军饷。” “招安北山寨,是为化害为利;剿灭过江龙顽匪,是为保境安民;整顿地方,是为肃清吏治;经营微末生意,是为弥补军费不足,不敢有他。” “哦?”赵尔巽端起青花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啜了一小口,抬眼时目光如电,“听说你还懂制火柴、造肥皂?这些洋人的玩意儿,你从何处学来?” 来了,盘问来历。 尚和平心中早有预案,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谦逊:“卑职老家观内,早年随家父走南闯北,见识过一些洋务工厂。” “家父常言,西洋技艺虽奇技淫巧,然亦有可取之处,若能‘师夷长技以自强’,于国于民未尝无益。卑职愚钝,只学得皮毛。” “令尊是……” “家父尚怀远,曾任山东登州府同知,后调任川蜀,几年前,辞官经商。”尚和平报出早已编好的身世——半真半假,查无可查,语气平静如叙述事实。 张协统和郭秉正早就知道尚和平的来历,面上不见什么。 徐先道和王强虽然有所耳闻,但此刻亲耳听到,不由内心掂量要不要继续和这个官二代”切磋”下去。 赵尔巽自然早就听张协统汇报过了,也是点点头,将茶碗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声,没再追问,转而道:“刘家沟吴巡检的事,张协统已经报上来了。” “你处理得……颇有章法。”他顿了顿,手中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既保全了百姓产业,又挖出了勾结匪类的蠹虫。只是,手段稍显激烈,毕竟吴巡检是朝廷命官。” 徐先道适时欠身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啊,尚副营长年轻气盛,做事雷厉风行是好的,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此番若非证据确凿,险些酿成冲突。” 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挑事儿来了! “嗯……”赵尔巽故意拉长了声音,大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 尚和平垂首,露出领口下绷紧的脖颈线条:“卑职知错,愿受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赵尔巽摆摆手,核桃在掌心停住,“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你剿匪有功,安民有力,本督向来赏罚分明。这样吧……” 他略一沉吟,目光在尚和平脸上停留片刻:“既然事起刘家沟镇,那刘家沟镇巡检一职空缺,便由你暂代。” 军政一体?这是什么打法?要夺尚和平新兵营的兵权? 尚和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放心,只是代管,五里坡兵营还是你说了算。”赵尔巽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原北山寨主王振山及其旧部,既已归顺,编为‘加强营第四哨’,隶属你麾下,驻防刘家沟镇一带,助你清剿残余匪患。” “另,你所言‘以商养兵’之策,颇有见地,准你在奉天试行,所获收益,五成充作加强营军费,三成上缴省库,两成自留,以为激励。” 这赏赐,重得惊人—— 暂代巡检,是给了地方实权;北山独立哨,是给了直属武装;经营许可,更是开了绿灯! 徐先道脸色铁青,张口欲言,被总督一个淡淡的眼风制止,只得悻悻闭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郭秉正也微微皱眉——赏得太重,未必是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尚和平心中警铃大作——赵尔巽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给权给兵给钱,看似重用,实则是将他彻底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暂代巡检……意味着他要离开奉天,常驻刘家沟镇。 “卑职恐难胜任……”他刚起身要推辞。 赵尔巽却不容分说地抬手止住他:“不必推辞。年轻人,就该担重任。”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督看好你。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中核桃又缓缓转动起来,语气变得随意:“听闻你尚未婚配?本督膝下有三女,幼女年方二八,温婉贤淑,你若不弃……” ——来了!招婿! 尚和平纵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不由一愣。 厅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协统垂下眼帘,这个提议就是他出了主意,只是没想到赵总督见尚和平第一面就提出来了。 郭秉正呼吸微滞,在座诸位,只有他是真心站尚和平这边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浸湿了军装内衬。 徐先道和王强则都是眼睛一亮,几乎要笑出声——好事! ——拒绝,是拂总督颜面;接受,是负五姑娘深情,更是彻底沦为总督的傀儡。 各人心态都在电光石火间百转千回,尚和平早做出决定。 或者说,不用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尚和平离座,这次是双手抱拳,深深一躬施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总督大人厚爱,卑职感激涕零。然卑职已有婚约在身,实不敢高攀。” “且卑职志在荡平匪患、安定地方,如今局势未靖,匪类未清,岂敢先图家室?恳请大人收回成命。” 死一般的寂静。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拒婚委婉不了 赵尔巽脸上的笑容淡了,手中的核桃彻底停止转动,指节微微泛白。 张协统抬起眼,眼神复杂。 郭秉正暗暗捏了把汗。 徐先道则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王强眼里有不可置信也有嫉妒、不甘、不理解! 良久,赵尔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温度:“已有婚约?不知是哪家千金?” “是……任家油坊王家五姑娘,王喜芝。”尚和平豁出去了,抬起头,目光坦然,“她曾多次救卑职性命,与卑职共历生死,此情不可负。” “王家?”赵尔巽似乎想了想,手中核桃又开始转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可是那个……被土匪灭门的任家油坊王家?” “正是。”徐先道抢着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赵尔巽点点头,看不出喜怒:“既如此,本督也不强人所难。婚约之事,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但刘家沟巡检之职,你需即刻赴任。给你三日时间准备,三日后,必须到任。” “卑职……遵命!”尚和平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 从总督府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归巢乌鸦的啼叫。郭秉正与尚和平并肩而行,刻意放慢脚步。 “你太莽撞了。”郭秉正低声道,眉头紧锁,“拒婚之事,可以委婉些。” “营长,委婉不了。”尚和平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总督今日招婿,是试探,也是招揽。我若含糊其辞,明日赐婚的文书可能就到营里了。届时再拒,更是大不敬之罪。” “那你现在怎么办?赵尔巽表面大度,心里必不痛快。” “刘家沟那摊子,看似重用,实是险地。”尚和平望向远处天际最后一抹亮色,声音低沉,“吴巡检虽倒,徐先道未伤分毫,伍万也还蹦跶得欢,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水蝎子虽然缉拿了,难保还有残党未清,王强也必会暗中使绊子。你此番回去,是孤军深入。” 尚和平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险地也是机遇。刘家沟镇说大不大,管辖着东山、任家油坊、上下和尚窝堡等地。距离奉天府和旅大又都是一天一夜的路程。” “若能经营好,进可监控旅大,退可据守奉天府。至于徐先道、王强……他们不出手则已,若出手,我正好抓个现行。” 郭秉正停下脚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什么支持?” “两件事。”尚和平转身面对他,眼神恳切,“一,请营长帮我盯紧奉天城内动向,尤其是徐先道和王强的动作。二,程九爷一家是我恩人,如今安排在奉天府营生,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自然。”郭秉正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塞给他,“这是我的私令,必要时可调我在奉天的几个眼线。小心行事。” “谢营长!” --- 回到盛京宝号后街小院时,天已擦黑。 五姑娘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做针线,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他脸色凝重,手中针线不觉落地。 “总督为难你了?”她起身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担忧。 尚和平原地关了门,也没往屋子里走,将召见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拒婚那段,五姑娘眼圈微红,不是伤心,而是感动与心疼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尚和平见她如此,心中忐忑,握住她的手:“怎么,事到如今,五姑娘你……还嫌我年纪小?” “不是嫌你……”五姑娘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你是答应了?”尚和平眼睛一亮,一时忘形,见五姑娘没有否定,激动得把她抱在怀里。 这还是一年来,两人第一次拥抱,最清晰关系的亲密接触。 尚和平顷刻理解了什么是“软玉温香入怀”。 “你不该为了我……得罪了总督……”她声音哽咽,闷闷地从他胸膛前响起,让人心揪做一团。 “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尚和平抢白道。 恋恋松开手臂,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若我真是贪生怕死、攀附权贵之徒,与王强、徐先道之流有何区别?我要走的路,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五姑娘望着他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破涕为笑:“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尚和平摇头,拉起五姑娘的手,往院内走。 “怎么不行?”五姑娘滞住脚步。 “对啊,怎么不行?”屋里门边躲着看眼儿的草上飞、山鸡也着急得出来了。 五姑娘赶紧挣脱了尚和平的手,理鬓边碎发。 尚和平瞪他们一眼,没说啥,眼神如刀。 示意五姑娘在先前她坐的石凳上坐下,“你刚回来,就别跟着来回折腾了,要留在奉天。” “为什么?”五姑娘还是不大理解。 “因为这里才是大局。”尚和平神色认真,“火柴厂、药皂坊,这些事必须在奉天做。这里有厂子、有铺子、有商会,有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九爷九奶奶一家初来乍到,需要你照应。还有六姑娘月份大了,也需要你时常探望。” “对对!”草上飞、山鸡连声附和。 尚和平顿了顿,声音放柔:“而且……总督虽然准我经营,但必会暗中监视。你留在奉天,以我夫人身份行事,更安全。” 五姑娘听到“夫人”两字耳朵通红,关东都说媳妇、老婆,只有官宦之家才文绉绉地说“夫人”。 “对,对,四哥说的对。”草上飞一旁帮腔,山鸡也猛点头。 五姑娘当然明白尚和平说得对,但心中不舍,咬着嘴唇:“那……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尚和平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豪气。 “有镇山虎舅舅,有二贵、有福子,有东山寨钻山豹、草上飞、山猫一众兄弟,现在又添了霹雳手、独眼龙那些北山弟兄,倒是你,”他神色转为严肃,“在奉天要多小心。” “徐先道、王强吃了亏,可能会找你麻烦。我已拜托郭营长、韩掌柜、马燕来多照应。日常出入,让山鸡、小林子陪着你。” 正说着,院外传来韩文耀爽朗的声音:“好消息!好消息!” 两人迎出去,见韩文耀满脸喜色,身后还跟着马燕来。 马燕来也笑道:“镖局的兄弟从营口回来,说那边洋行对试用的火柴、药皂、罐头都很感兴趣,愿意先订一批货试卖!” 尚和平精神一振:“果然是好消息!火柴涉及到火药,要注意安全;药皂最好能有驱疫、止痒、润肤三种;罐头样品尽快做出来,用料要实在,分量要足。” “嗯!”五姑娘用力点头,几人都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就着渐起的星光,开始详细规划。 夏日微风拂过,将五姑娘的发丝轻轻吹起。 尚和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满——前路虽险,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乌鸦哪有这福气 总督府,书房。 赵尔巽屏退左右,只留张协统一人。 “你怎么看?”赵尔巽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淡淡问道。 张协统躬身:“尚和平此人,背景不详,也确有才干,但……难以驾驭。拒婚一事,确实意料之外。可见其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不甘人下。” “不是心高气傲,”赵尔巽摇头,“是有依仗罢了。李家店、刘家沟都有我的眼线,此人在地方确实搞出些名堂,闹出了许多动静。” “依仗朝廷的已经弃官从商的老子?”张协统猜测顶头上司的意思,“我差人去关内查了此人,尚家子嗣繁多,说是确有一子体弱,年少出家云游修行,但说是苦行僧不至于……所以,这真假和尚,还真不好说!” “吴巡检虽利用了尚和平多次,但也确实给和尚办出的‘尚和平’的户籍手续,按理也算恩人,但他此番为了大车店的老板翻脸,得不偿失啊。” 张协统确实是想不明白尚和平作为上位者为何选择了穷苦出身的程万山。 “他不愿靠联姻上位,说明他有底气,要走的是‘功勋’之路,而非‘姻亲’之路。这样的人,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 他没说完,但张协统明白——用不好,会反伤己身。 “那大人的意思是?”张协统听了赵总督的分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先放在刘家沟镇上,冷一冷,看看他成色。”赵尔巽放下镇纸。 “若他能肃清匪患,整顿地方,做出成绩,说明确是可用之才——届时再施恩笼络,不迟;若他能力不济,颓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再说,金矿的事,也可以利用他们挡一挡洋人……” “那徐先道、王强那边……” “要敲打,也要留着,让他们斗。”赵尔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徐先道在奉天经营多年,尾大不掉。王强有张勋旧部的关系,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跟尚和平互相牵制,我们才能坐收渔利。” 张协统心领神会:“卑职明白。” 同一时间,警察厅后堂。 徐先道将一只青花瓷杯摔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吴巡检那个蠢货!孙管事那个废物!还有水蝎子——什么湘西毒匠,屁!” 伍万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过江龙一死,水蝎子被抓,这步棋就距离死不远了。 听涛观一役,算盘张在大牢里押着,秋后问斩。 他可没有王强朝廷功勋旧部的光环,要不是有徐先道护着,此时不死,也是和吴巡检一样革职查办。 发泄一通后,徐先道喘着粗气坐下:“尚和平……好手段。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巡检之职,北山寨顺利进入了加强营……总督这是要扶他上位啊。” “局长,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伍万低声道,“刘家沟镇子虽小,却是奉天东南枢纽——北接奉天府,南据旅大,再说还有东山的金矿——若让他站稳脚跟,以后……” “我知道!”徐先道打断他,“但现在不能明着动他。总督刚赏了他,我们动手,就是打总督的脸。” 他眼珠一转:“明的不行,来暗的。水蝎子虽然折了,但他江湖上那些徒子徒孙还在。” “还有……过江龙的残余,不是都逃进长白山了吗?给他们送点枪,送点钱,让他们去找尚和平‘报仇’。” 伍万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还有,”徐先道阴笑,“他不是要办厂做生意吗?断他原料,卡他销路,让他的买卖做不成。奉天商界,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属下这就去办!”伍万此刻还是要抱紧徐先道的大腿。 巡防营,王强住处。 自从禁足军中,没有实际处分,但确实没了行动自由。 王强脸色阴沉地听完亲信汇报,一拳砸在桌上:“赵尔巽这个老狐狸!这是要把尚和平当刀,来削我们!” 亲信低声道:“大人,尚和平此去刘家沟,看似风光,实是险地。日本人盯着金矿呢。我们不如……”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王强摇头:“现在不能动他。徐先道那个老滑头,肯定也在打同样主意。让他们先斗,我们坐山观虎斗。不过……” 他想了想:“给长白山里的朋友捎个信,就说尚和平要去刘家沟上任,身边带了不少北山归顺的‘肥羊’。那些土匪,最恨叛徒。” 亲信会意:“明白!土匪火拼,与咱们无关。” 夜色中,几股暗流同时涌向刘家沟。 次日辰时三刻,尚和平正在小院里最后检查行装。 其余人都识趣的忙着别的去了,尚和平住的屋里就他和五姑娘两个人。 五姑娘默默帮他收拾衣物,将一包包配好的伤药、解毒散塞进行囊。 “这些是驱蛇虫的,山里多。这些是治外伤的,见效快。这些是退烧的……”她一样样叮嘱。 尚和平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道:“眼瞅着秋天了,都会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姑娘手一顿,她不知道他说的蚊虫叮咬,还是说的以后的日子,但她也没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火柴厂的事,别太累。让韩掌柜、马燕来多操心。你有空……去看看你姐姐妹妹。” “我知道。” “还有,”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精巧的铜钥匙,“这是盛京宝号银库的备用钥匙。我那份缴获的银子,都存在里面。若我……万一有事,你取出来,足够你安稳过日子。” 五姑娘猛地抬头,眼圈红了:“你说什么胡话!” 尚和平笑了,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摩挲她后脑的头发,“只是以防万一。我会小心。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 他脸颊贴着五姑娘微凉的粉面,一时心旌摇曳,放着胆子啄了一下。 五姑娘推开他,嗔怒道,“乌鸦嘴!” 尚和平憨笑,“乌鸦哪有这福气?! 院外传来马嘶声,钻山豹的声音响起:“四哥!时辰到了!” “我走了!”尚和平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门外,二十名精干弟兄已列队完毕,全部骑马。霹雳手伤势未愈,坐马车。 独眼龙等十几个北山旧部,也换上了巡防营的号褂,虽不太合身,但精神抖擞。 程万山、韩文耀、马燕来、山鸡、小林子等都来送行。 “保重!” “早日回来!” “缺什么捎信来!” 尚和平翻身上马,向众人抱拳,然后看向站在院门口的五姑娘。 她面色沉静,目光温柔,只是牵牵嘴角,回报尚和平以坚定。 尚和平微微点头,一勒缰绳:“出发!” 马蹄踏破晨曦,一行人向着西南方向的刘家沟,疾驰而去。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刘家沟巡检司衙门。 衙门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巡检司原有的胥吏、弓兵,一个个没精打采,有的还打着哈欠。 赵师爷站在最前,脸上挤着假笑。 “尚大人到——!” 随着一声吆喝,尚和平骑马而至。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青色补服,素金顶戴,虽只是从九品,但自有一股威严。 身后,草上飞、霹雳手等人骑马跟随,虽也是便装,但个个腰挎刀枪,杀气腾腾。 赵师爷忙迎上去:“尚大人一路辛苦!卑职率巡检司全体,恭迎大人上任!” 尚和平下马,扫了一眼那群胥吏弓兵,淡淡道:“这就是巡检司全部人手?” “回大人,本司原有弓兵三十名,胥吏八名,杂役四名。近日因……因前任吴大人之事,有几人告假,故今日只到这些。”赵师爷赔笑。 尚和平心里明镜似的:告假是假,给他下马威是真。 这些胥吏多是本地人,盘根错节,不会轻易服他这空降的外来官。 他也不点破,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不大,三进院子,前堂办公,后衙居住,西厢是库房和牢房。 到处积着灰,显是多日未曾认真打理。 “赵师爷,”尚和平在堂上主位坐下,“将司内账册、案卷、库存兵器钱粮,一一呈上,我要查阅。” 赵师爷一愣:“大人旅途劳顿,不如先休息,明日再……” “现在。”尚和平语气不容置疑。 赵师爷只得让人搬来几大摞账册案卷。 尚和平也不假手他人,亲自翻阅。 草上飞、霹雳手等人按刀立在堂下,盯着那些胥吏。 一时间,堂内只有翻页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尚和平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抬眼看向赵师爷:“赵师爷,你是司内老人了。我来问你,司库账面应有存银八百两,实存多少?” 赵师爷冷汗下来了:“这……卑职需查查……” “不用查了。”尚和平从账册中抽出一页,“去年腊月,支取二百两‘剿匪赏银’,匪首何人?赏银给了谁?今年三月,支取一百五十两‘修缮衙门’,修了何处?还有这些‘炭敬’‘冰敬’‘节敬’……林林总总,账面亏空五百余两。钱呢?” “大人!这、这都是前任吴大人经手的,卑职不知啊!”赵师爷扑通跪下。 要说他不知道确实是说谎了,吴巡检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要说完全知道也有些冤枉,毕竟之前都是伍万给吴巡检支腿,他也是刚从保长提拔上来的。 “不知?”尚和平冷笑,“你是司内钱谷师爷,每一笔支出都需你核票用印,你说不知?” 他站起身,走到堂下,目光扫过众胥吏:“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迫于吴巡检淫威,有人是浑水摸鱼。今日,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凡主动交代贪墨、舞弊情事,退赃认错者,可从轻发落。若冥顽不灵,待本官查实,一律严惩!” 胥吏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尚和平也不急,对钻山豹道:“草上飞,带人封了库房、账房,所有人不得出入。霹雳手,你带北山的弟兄,去把告假的那几个人‘请’回来。就说,本官新上任,要见见全体同僚。” “是!” 命令一下,衙门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胥吏们慌了神,有机灵的已经开始眼神交流,盘算着要不要“主动交代”。 午后,告假的几个胥吏弓兵被“请”了回来,个个脸色煞白。 尚和平也不审问,只让他们在院子里站着。 到了傍晚,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管仓库的老吏颤巍巍站出来,跪倒在地:“大人……小人交代!小人贪墨库粮三十石,折银四十五两……愿意退赃,求大人开恩!” 有人带头,接二连三又站出来几个。 赵师爷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也瘫倒在地,供出吴巡检历年贪墨的明细,以及如何与地方豪强分赃。 尚和平令书吏一一记录,画押。 最终,涉案者七人,贪墨总额六百余两。 他当场宣布:首犯吴巡检业已革职查办,收监候审;从犯赵师爷退赃罚俸,留衙察看;其余人等,既往不咎,但今后需恪尽职守。 雷霆手段,恩威并施。 胥吏弓兵们见识了新巡检的厉害,再不敢怠慢。 处理完内务,尚和平召集所有人到堂前。 “本官来刘家沟,只办三件事:肃清匪患,安定地方,造福百姓。”他声音清朗,传遍衙门,“自今日起,巡检司所有人,需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凡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严惩不贷!凡有剿匪安民、勤勉任事者,必有重赏!” “此外,本官奉总督令,组建独立哨,由霹雳手负责驻防刘家沟,专司剿匪。”他看向霹雳手,“霍哨官!” 霹雳手出列抱拳:“卑职在!” “命你率独立哨,即日起巡查刘家沟全境,绘制地图,摸清匪情。凡遇小股匪徒,可就地剿灭;遇大股匪帮,速来报我。” “得令!” “草上飞!” “在!” “命你巡防营二十名弟兄,协助王哨官,并负责衙门护卫、侦缉之事。” “明白!” 分派完毕,已是夜幕降临。尚和平回到后衙,简单用了晚饭。 这是他在刘家沟的第一个夜晚。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狗吠声。 这个小镇看似平静,但他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徐先道的人,王强的人,残余的土匪,地方豪强……都在暗中盯着他。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第一份呈报给郭秉正和总督的文书。 他要让上面知道,刘家沟的新巡检,不是来混日子的。 与此同时,镇南十里,黑松林。 几个黑影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打听清楚了,新来的巡检就是尚和平,带了几十个兵,还有北山那帮叛徒。” “大哥说了,趁他们立足未稳,干一票大的!给过江龙大哥报仇!”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他们要去各村巡查,路上埋伏……”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闪着凶光。 长夜漫漫,风暴将至。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黑松林遇袭 三日后的卯时,天刚蒙蒙亮。 尚和平带着草上飞、霹雳手以及二十名北山独立哨的弟兄,离开刘家沟镇,往西南方向的松树屯巡查。 按照计划,今日要走访三个村子,了解民情,顺便宣示新任巡检的存在。 队伍刚出镇五里,进入黑松林地界。 这片林子松树茂密,遮天蔽日,即便白天也光线昏暗。官道在林间蜿蜒,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沟。 草上飞策马来到尚和平身边,低声道:“四哥,这地界不对劲。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尚和平勒住马,环视四周。 确实,山林本该有的虫鸣鸟叫,此刻一片死寂。 这是有埋伏的征兆。 “传令,”他低声下令,“所有人下马,马匹集中看管。霹雳手,带你的人占左侧高坡。草上飞,你带人占右侧。留五人跟我居中策应。注意,敌人可能从三面来。” 命令迅速传达。 北山独立哨的弟兄不愧是老土匪出身,对山林作战极其熟悉,片刻间就占据有利地形,枪口对准林间。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前方官道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约莫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持刀枪棍棒,嗷嗷叫着冲过来,像是寻常的土匪劫道。 但尚和平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些人冲得太散,毫无章法,更像是诱饵。 “别开枪,等他们靠近。”他沉声道。 那群“土匪”冲到百步距离时,见这边没动静,反而迟疑了。 领头的是个麻子脸,挥舞着砍刀喊:“杀啊!抢了他们的马和枪!” 话音刚落,左右两侧山林中,弓弦声骤响!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密林中射出,直扑尚和平所在的中央位置!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举盾!”尚和平大喝。 五名随行的弟兄迅速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这是尚和平按现代防暴盾思路改良的,藤条编织,内衬铁皮,轻便且能挡箭矢。 “叮叮当当!”箭矢大多被藤牌挡住,但仍有两人中箭,好在不是要害。 与此同时,霹雳手和草上飞那边也遭遇攻击。 左侧高坡下,二十多个黑衣黑裤的汉子从山沟里爬上来,手持短斧、砍刀,一声不吭就往上冲。 右侧更麻烦——林子里竟有七八杆土枪,“砰砰”乱响,虽然准头差,但火力压制得草上飞等人抬不起头。 “妈的,有枪!”草上飞伏在石头后,“最少七八杆!不是普通土匪!” 尚和平迅速判断形势:正面诱饵三十余人,左侧近战二十余人,右侧有枪手七八人。总人数超过六十,且有组织、有分工。 这绝不是寻常土匪,更像是……受过训练的私兵或悍匪精锐。 “霹雳手!”他喊道,“你那边能不能顶住?” “能!”霹雳手吼着回应,“这帮孙子身手不错,但不是咱们北山汉子的对手!” 确实,左侧虽然人数相当,但北山弟兄居高临下,又擅长山地近战,一时间砍翻了四五个,牢牢守住坡顶。 问题在右侧。枪手藏在林子里,不断开火,压制得草上飞等人无法还击。 再拖下去,一旦正面诱饵和左侧敌人汇合,局面就危险了。 尚和平当机立断,对身边五个弟兄道:“你们守在这里,用枪弹还击,别让正面的人上来。我去帮草上飞。” 说罢,他猫腰疾奔,借着树木掩护,迅速接近右侧战场。 途中从地上捡起几块趁手的石头。 距离枪手藏身的林子还有三十步时,他停下,隐蔽在一棵老松后观察。 七个枪手,分散在三处,两人一组,交替装填射击。 看装束,黑衣黑裤,绑腿扎实,动作熟练——这绝不是普通土匪,倒像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或者,官兵伪装的? 尚和平心中一动。他从怀中掏出那枚骨哨,吹出三声短促的尖啸。 这是给钻山豹的信号:佯攻,吸引火力。 林子里,草上飞,会意。他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冲!杀出去!”带着七八个人作势要从藏身处冲出。 枪手们果然上当,火力全集中向草上飞方向。 就是现在! 尚和平从树后闪出,手中石头如连珠炮般掷出! 他早年练过投石,准头极佳,第一块石头正中一个枪手面门,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块砸中另一人手臂,土枪脱手。 “后面有人!”枪手们慌了,调转枪口。 但尚和平已经冲到近前,短刀出鞘,如虎入羊群。 这些枪手远程还行,近战就差得远,转眼就被砍翻三个。 剩下四个想跑,被赶来的草上飞等人截住,几下解决。 解决了枪手,右侧威胁解除。 草上飞带人从侧翼包抄正面诱饵,与霹雳手形成夹击之势。 正面那三十多个“土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但两条腿哪跑得过北山汉子?被追上砍倒大半,只逃了七八个。 左侧的黑衣人也开始撤退,但他们训练有素,撤退时互相掩护,留下七八具尸体,其余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黑松林官道上,横七竖八躺了四十多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清点战场:北山独立哨轻伤五人,重伤两人,无人阵亡。 毙敌四十三人,俘虏六人(都是正面诱饵里腿脚慢的)。 “四哥,你看。”草上飞踢了踢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扒开衣襟,胸口有个蝎子纹身,“是水蝎子的人。” 霹雳手那边也发现:“这些拿枪的,身上有腰牌。”他递过来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徐府”二字。 徐府。徐先道。 尚和平眼神冰冷。果然,徐先道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若不是北山弟兄悍勇,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今天真要栽在这儿。 “把俘虏带回衙门,分开审。”他下令,“尸体就地掩埋。所有缴获的武器,清点带走。” “这些黑衣人怎么办?也埋了?” 尚和平看了看那些黑衣尸体,摇头:“不,把他们摆到官道显眼处,衣服扒了,让过往行人看看。再写个告示:匪徒伏击官军,已被全歼。凡有知匪情不报者,同罪。” 这是要敲山震虎,告诉徐先道:你的人,我杀了,还曝尸示众。 回到刘家沟巡检司衙门,已是午后。 尚和平顾不上休息,亲自审讯俘虏。 六个俘虏都是乌合之众,一用刑就全招了:他们是过江龙的旧部,水蝎子死后,被一个叫“黑三”的人收拢,许以重金,让他们今日扮土匪诱敌。 至于黑衣人、枪手,他们不知来历,只听“黑三”说是“奉天来的贵人”派来助阵的。 “黑三在哪?” “不、不知道……只说事成之后,去镇北土地庙拿赏钱……” 尚和平立刻派人去土地庙埋伏。但直到天黑,也没见“黑三”踪影。显然,对方见行动失败,已迅速撤离。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刘家沟第一关过了 夜里,尚和平在灯下写呈报。他要将今日遇袭之事,详细报给郭秉正和总督府。 但写了一半,他停下了。 现在报上去,有什么用?证据呢? 俘虏只说是“黑三”指使,黑衣人尸体虽有徐府腰牌,但徐先道完全可以推说是栽赃。 正如之前的吴巡检革职事件一样——没有铁证,动不了徐先道。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刘家沟镇,点点灯火。 “四哥。”草上飞推门进来,“受伤的弟兄都包扎好了,薛半仙儿说没大碍。另外……镇上的几个乡绅递帖子,说想明日拜见。” “来得倒快。”尚和平冷笑,“是想探我的虚实吧。告诉他们,明日午时,我在衙门设宴,请他们来。” “真请?” “请。不仅要请,还要大请。”尚和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尚和平不是来走过场的。徐先道想让我死,我偏要活得好好的,还要把刘家沟,变成一根扎进他肉里的刺。” 次日午时,巡检司衙门正堂摆开三桌宴席。 刘家沟镇有头有脸的乡绅来了七八位,为首的是镇东李家的李老太爷,七十多岁,拄着拐杖,须发皆白,但眼神精明。 其次是镇西赵家的赵员外,五十许岁,胖乎乎的,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 还有开粮店的孙掌柜、开药铺的周大夫等等。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李老太爷率先开口:“尚大人年轻有为,初到刘家沟就剿灭匪徒,保境安民,实乃百姓之福。老朽代全镇父老,敬大人一杯。” 尚和平举杯:“老太爷客气。保境安民,是本官分内之事。” 赵员外笑眯眯接话:“尚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刘家沟虽是小地方,但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倒也富庶。只是近年来匪患不断,生意难做啊。大人若能肃清匪患,那真是功德无量。” “这是自然。”尚和平放下酒杯,“不过本官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形不熟。剿匪安民,还需诸位乡贤鼎力相助。” “应该的,应该的。”众人附和。 孙掌柜犹豫了一下,道:“大人昨日在黑松林遇袭,听说……毙匪数十?不知这些匪徒,是何来历?” 终于问到正题了。尚和平淡淡道:“不过是过江龙的残部,纠集了些乌合之众,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可惜,本事不济。” 周大夫小心翼翼问:“听说……匪徒中有持火枪的?这……寻常土匪,哪来这么多火枪?” 这话问得刁钻。尚和平看了周大夫一眼,这老头眼神闪烁,显然知道些什么。 “周大夫问得好。”尚和平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道,“本官也奇怪。后来查验,那些火枪多是老旧土枪,倒像是……大户人家护院用的。对了,还发现几块腰牌,刻着‘徐府’二字。诸位可知道,奉天城里,哪位徐老爷,府上护院如此之多,还流落到土匪手里?” 堂内瞬间安静。众人脸色各异,李老太爷捻着胡须,赵员外笑容僵住,孙掌柜低头喝茶,周大夫则额头冒汗。 “这……这怕是匪徒栽赃吧?”李老太爷缓缓道,“奉天徐局长……怎会与土匪有关?” “本官也这么想。”尚和平顺着他的话,“定是匪徒故意留的,想挑拨离间。所以本官已将腰牌销毁,此事不再提。只是……” 他话锋一转:“本官既然来了刘家沟,就要办实事。剿匪是第一桩,第二桩,是修路。从刘家沟到奉天的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商旅难行。本官打算招募民夫,整修道路,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修路?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好事,但……要花钱。 赵员外试探道:“修路自然是利民之举。只是……这银钱从何而来?” “本官查过衙门账目,尚有存银三百两。不够的,可向过往商旅收取少许‘养路费’,按车马数量计,每车每趟不过十文钱。此外,”尚和平看向众人。 “也想请诸位乡贤慷慨解囊,捐助一些。凡捐助者,本官将立功德碑于道旁,让过往行人都知道,这是哪位善人捐修的路段。” 这是要他们出钱。众人沉默。 修路是好事,但谁愿意白白掏钱? 李老太爷沉吟片刻,道:“尚大人心系民生,老朽佩服。这样吧,我李家愿捐一百两。” “赵家也捐一百两。”赵员外跟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认捐,少则三十两,多则五十两。片刻间,竟凑了五百多两。 尚和平举杯:“多谢诸位!本官替刘家沟百姓,谢过各位善举!” 宴席气氛重新热络。但尚和平知道,这些人肯掏钱,不是因为他面子大,而是因为他展示了武力(剿匪)和能力(敲打徐先道),让他们觉得,这个新巡检不好惹,不如花钱买平安。 宴罢送客,李老太爷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忽然低声道:“尚大人,老朽多嘴一句。刘家沟这潭水,深着呢。大人年轻气盛,凡事……留三分余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尚和平拱手:“谢老太爷提点。” 看着众人远去,草上飞凑过来:“四哥,这些老狐狸,真会捐钱?” “捐是会捐的,但不会痛快。”尚和平道,“你派人盯着,看谁家迟迟不送钱来。还有,修路的事,明天就张榜招工。工钱按日结算,每天三十文,管一顿午饭。” “三十文?这价可不低。” “就是要不低。”尚和平道,“刘家沟百姓穷苦,给他们一条挣现钱的路,他们才会念你的好。民心有了,我们才能站住脚。”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一个驿卒送来一封信,是奉天来的。 尚和平拆开,是五姑娘的笔迹。 “火柴厂已定址城西,租了旧染坊院子。小马哥推荐的天津师傅三日后到。药皂配方试制成功,驱疫效果很好。 九爷九奶奶车马行已筹备妥当,不日开门营业。六姑娘诞下男婴,母子平安。奉天一切安好,勿念。 你在刘家沟,务必小心。另,韩掌柜说,近日有生面孔在火柴厂附近转悠,已让马大哥派人盯着。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牵挂。尚和平小心折好信,贴身收起。 “草上飞,”他唤道,“去准备些刘家沟的土产,山货、药材什么的,装两车,明日派人送去奉天,给韩掌柜和五姑娘。再捎个口信:刘家沟一切顺利,勿忧。” “是!” 窗外,夕阳西下,雨季已过,初秋天高气爽。 尚和平望着天边晚霞,刘家沟的第一关,他过了。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所有的艰难都值得 奉天城西,旧染坊院子。 五姑娘挽着袖子,正在指挥工人清理场地。 这院子不小,前后三进,原先的染缸、晾布架都还在,正好可以利用。 马燕来带来的天津师傅姓胡,五十多岁,瘦小精干,说话带着津门口音:“王姑娘,这地方行。前院做厂房,中院做仓库,后院住人。就是这锅炉得重砌,染坊的锅炉太小,不够用。” “胡师傅,您看需要多少银子?”五姑娘问。 “连工带料,少说二百两。这还是省着花。”胡师傅伸出两根手指,“另外,做火柴需要氯酸钾、硫磺、红磷、胶……这些原料,奉天能买到,但价贵。若能直接从营口进货,能便宜三成。” 五姑娘记下:“原料的事,我请韩掌柜想办法。胡师傅,您看多久能开工?” “给我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学徒,一个月内,我能教会他们配药、沾头、装盒。三个月,日产五百盒没问题。” 日产五百盒,一盒十文钱,就是五两银子。扣除成本,能赚二两。一个月六十两,一年七百多两。不算多,但这是开始。 五姑娘心中盘算着,忽然看见院墙外有人探头探脑。 是个戴草帽的汉子,见被发觉,连忙缩头走了。 “林子,”她唤来小林子,“刚才那人,你看见了吗?” 小林子点头:“看见了,这两天总在附近转悠。我让弟兄去查了,是城西泼皮,外号‘豁牙李’,专干盯梢的活儿。” “受谁指使的?” “估计也就那几个人。要不,我把他‘请’来问问?” 五姑娘想了想,摇头:“先别打草惊蛇。你派人盯着他,看他去见谁。还有,厂子周围,白天晚上都要有人守着。” “放心,我安排了八个弟兄,两班倒。” 正说着,韩文耀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五姑娘,原料的事……出了点岔子。” “怎么了?” “我找了几家货栈,都说氯酸钾、红磷这些,最近缺货,价涨了三成。硫磺倒是有,但成色差。我托人打听,是有人放了话,不让货栈卖给我们。” 果然来了。徐先道或者王强,开始卡脖子了。 五姑娘冷静道:“奉天没有,就去营口、天津买。小马哥,镖局能跑长途吗?” 马燕来拍胸脯:“能!营口线我熟,十天一个来回。就是……路上不太平,得加人手。” “加。第一次去,麻烦您亲自带队,多带弟兄,务必把货安全运回来。”五姑娘转向韩文耀,“韩先生,钱先从尚大哥存的那笔款子里支。等火柴卖出去,再补上。” “好。”韩文耀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总督府派人来问,火柴厂何时开工,说总督大人关心地方实业,想来看看。” 总督?五姑娘心中一紧。赵尔巽这是要亲自下场了。来看是假,试探是真。 “回复总督府,就说厂子还在筹备,等一切就绪,必当恭请总督大人莅临指导。”她顿了顿,“另外,准备十盒上好的关东参,以尚和平的名义,送到总督府,就说感谢总督大人提携。” 这是送礼,也是示好。赵尔巽既然要面子,就给他面子。 韩文耀赞许地点头:“五姑娘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五姑娘独自站在院子里。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想起尚和平在信里说的:“刘家沟一切顺利,勿忧。” 他真的顺利吗?黑松林遇袭的事,她是从韩文耀那里听说的。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那是生死搏杀。 她握紧拳头。奉天这边,她必须把厂子办起来,必须站住脚。 这不仅是为了挣钱,更是为了证明,他们走的路是对的。 “五妹,”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五姑娘回头,是九奶奶,她刚探望完正坐着月子的六妹王喜兰,六姑娘得知大姐要来看望五姐,非让王喜莲带一罐鸡汤过来。 端着一碗鸡汤:“忙了一天,喝点汤,补一补。” “谢谢大姐。”五姑娘接过,喝了一口,鲜香满口。 九奶奶看着她,心疼道:“你看你,都瘦了。和尚不在,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事……” “我没事。”五姑娘笑笑,低头整理衣襟。 “你和和尚怎么打算的?他才十八,他不着急,你都二十六了……”王喜莲心疼五妹这么无名无份地跟着尚和平一群糙老爷们东奔西跑。 “大姐,他为了我回绝了总督大人给自己闺女的提亲……”五姑娘悠悠地说。 “这我知道……可是,他什么时候娶你进门才好!我像你这么大,秀儿都满地跑了!”王喜莲拿自己最小的女儿比。 “秀儿,在学堂学的好吗?”五姑娘成功岔开话题。 “好吧,我不识字,但韩大哥老表扬她,说她天生念书的料子。”九奶奶话里带着几分骄傲。 “大姐,你和姐夫在奉天还习惯吗?”五姑娘也会关心人了。 “习惯,和尚安排的住处很好。就是你姐夫,闲不住,总念叨他的车店。”九奶奶叹口气,“我跟他说了,现在咱们有车马行新活计了,牵挂的人也都来了奉天,好好干,比和尚窝堡的大车店强。” “姐夫他……” “他去码头了,说要看看货运行情,说以后火柴厂出货,他能帮忙。”九奶奶眼中有了光彩,“小妹,大姐谢谢你,谢谢和尚。要不是你们,我们真不知道……” “一家人,不说这些。”五姑娘握住她的手,“等几个厂子陆续开起来,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程九爷兴冲冲进来:“五姑娘!打听清楚了!从奉天到营口,走陆路要五天,走水路顺浑河而下,只要三天!就是得租船,但算下来,比陆路便宜!” 他开始滔滔不绝讲他的运输计划,哪里装货,哪里卸货,怎么避税卡……五姑娘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艰难都值得。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要想富先修路 刘家沟镇东,官道旁。 上百名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挖土的,挑担的,铺石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草上飞挽着袖子,亲自监工,不时上前搭把手。 修路的事进展顺利。乡绅们的捐款陆续到位,总计五百八十两。加上衙门存银,共八百多两,足够支付工钱和材料费。 招募民夫时,尚和平定了规矩:优先招募本地贫苦农户,每日工钱三十文,中午管一顿饱饭。消息一出,报名者踊跃,第一天就招满了一百人。 开工三天,已修出二里平整路面。民夫们干劲十足——在家种地,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在这里干一天就是三十文,还能吃饱饭,谁不拼命?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第四天上午,草上飞正在工地,几个穿绸缎褂子的汉子骑马而来,为首的四十多岁,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 “谁是管事的?”那人勒住马,趾高气扬。 草上飞上前:“本人受刘家沟巡检尚和平派遣全权督办修路。阁下是?” “我姓钱,镇上钱家的。”那人打量草上飞,“官爷,你修路经过我家地头,怎么不先打个招呼?” “官道修葺,乃官府公务,无需与私人打招呼。”尚和平不卑不亢。 “嘿!”钱爷笑了,“官道是不假,但路边那三亩上好的水浇地,是我钱家的!你们挖土取石,毁了我的地,这笔账怎么算?” 草上飞皱眉——修路确实需要在路边取土垫道,但都会避开良田,只取荒地或山坡土。 他记得这段路旁是片荒坡,何时成了水浇地? “钱爷说的地,在何处?” “就那儿!”钱爷一指工地西侧,那里确有一小片地,但长满杂草,根本不是水浇地。 草上飞亲兵忍不住道:“那明明是荒坡!” “荒坡?”钱爷冷笑,“我说是水浇地,就是水浇地!要从此过,要么绕道,要么……赔钱!一百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这是来敲诈的。草上飞明白了,这是地方豪强见修路动了他们的“利益”(比如以前他们可以私设路卡收费),故意找茬。 “钱爷,”草上飞语气冷下来,“尚巡检奉总督令保境修路安民,你敢阻挠?” “哟,拿总督压我?”钱爷有恃无恐,“总督大人日理万机,管得到这小事?这位官爷,我劝你识相点。刘家沟这地界,不是你们一个外来的巡检说了算的。今天这一百两,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身后几个汉子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工地上的民夫都停下活,紧张地看着这边。 有人小声议论:“是钱扒皮……这下麻烦了……” 草上飞扫了一眼对方人数,八个,都是练家子。 自己这边除了亲信,就是民工,,对,还有五六个面服心不服,吊儿郎当混日子的巡抚衙门衙役。 硬拼不是不行,但一旦动手,事情就闹大了。 而且,这钱爷敢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正僵持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约莫二十余人,全部骑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挎长刀,背背枪箭。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到近前一勒马,朗声道:“奉天府巡防营右路一营编外加强营,奉尚营长之命,护送物资给哨长!不知道可有需要帮忙的?” 来人正是霹雳手! 草上飞上前,和霹雳手一起演双簧:“霍哨长。” 霹雳手也不下马,抱拳:“尚大人有令,修路如遇阻碍,军法处置。”他一挥手,后面的人开始拉枪栓。 钱爷等人脸色变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多个巡防兵,个个精悍,一看就是好手。他们八个,别说打不过,大声喘气可能都是错误。 草上飞转身看向钱爷,淡淡道:“钱爷刚才说,要一百两?” 钱爷脸色青白,强笑道:“误会,误会……那地……是荒坡,是荒坡。尚大人修路利民,钱某支持还来不及,怎会要钱?刚才玩笑,玩笑……” “玩笑?”尚和平眼神如刀,“阻挠官府公务,敲诈朝廷命官,这是玩笑?” 钱爷冷汗下来了:“这位官爷高抬贵手,我……” “本官念你初犯,不予追究。”草上飞打断他,“但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滚!” 钱爷如蒙大赦,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 民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些地头蛇的欺压,今天见草上飞如此硬气,都觉解气。 霹雳手走到草上飞身边,低声道:“尚营长说接到信报:奉天有人要对火柴厂下手,已派人在原料上卡脖子。五姑娘和马镖头已去营口采购,但路上恐不太平,让我们暗中相助。” …… 尚和平收到韩文耀和马燕来消息时,的确心中一紧。 韩文耀的信里详细说了奉天近况,最后写道:“总督似对火柴厂颇有兴趣,屡次询问。徐先道暗中阻挠,王强亦有所动作。五姑娘坚毅,已独当一面。望君在刘家沟站稳脚跟,互为犄角,共度时艰。” 果然,徐先道动手了,也料到他们一定是双管齐下——奉天那边卡原料,刘家沟这边派人找茬,难保不是声东击西。 草上飞点点头,走到高处,对民夫们高声道:“乡亲们!修路是为了大家!路修好了,商旅畅通,咱们刘家沟的粮食、山货才能卖出去,大家才能过上好日子!” “尚大人说了要想富先修路,咱们一定把路修通,修好!”但凡有人阻挠修路,就是跟全镇百姓过不去!我们共同监督,共同抵御,好不好?” “好!尚大人好!”民夫们齐声呼喊,干劲更足了。 时刻做好宣传工作,军政生意民生一起发展,这是尚和平给他们增派的新任务。 修道受刁难,不算大事,但大家都知道,钱爷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奉天那边,五姑娘和马燕来去营口,更是杀机暗伏。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悬空道遇伏 营口,辽河码头。 五姑娘站在船头,望着岸边繁忙的景象。 这里是关东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也是奉天火柴厂赖以存续的命门——从营口采购的化工原料,比奉天便宜近四成;省下的每一两银子,都能多造几箱火柴,多筹几颗子弹。 洋轮、帆船、舢板挤满河道,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喧嚣声混成一片。 五姑娘看着那些扛货的脚夫,心里却想着刘家沟那间尚未开工的厂房——机器已经安好,只等这批料。 马燕来带着两个镖师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五姑娘,货谈妥了。” “氯酸钾二百斤,红磷八十斤,硫磺四百斤,胶一百二十斤。总共四百八十两银子,比奉天便宜将近一百五十两。”马燕啦停顿了一下,“就是……得现银交易,不赊账。” 一百五十两——五姑娘在心里飞快盘算:够厂里一个月的工钱,够买三百斤面粉,够给和尚的兵每人添一双军靴。 “银子带够了。”她点头,目光沉静,“小马哥,点货运输、装货要多久?” “装货时间不长,但……”马燕来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船舷。 “我打听过了,回奉天的路不太平。浑河上游前几天下雨,水涨了,有些河段不好走。陆路更麻烦,听说近期常有土匪劫道。”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往年这时候,土匪不敢这么猖獗。但今年邪门,听说过江龙的残部流窜到这一带,专劫商队。” “咱们这趟货都是紧要物资——氯酸钾、红磷,土匪不认得,但他们背后的主子可认得。怕是咱们从奉天出来,就被人盯上了。”语气间带着担忧。 “走水路还是陆路安全?”五姑娘微蹙着眉毛问。 “怕是都不安全。”小马哥并非危言耸听——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五姑娘沉吟。营口这批货,是郭秉正托了旧日同袍才牵上的线—— 若空手回去,火柴厂就开不了工,以商养兵的计划就是一句空话;可若硬闯,押货的兄弟都是厂里的工人,没几个真刀真枪见过血的。 她抬眼,望向码头北侧那条通往奉天的官道,秋日斜阳照着路面,荒草摇曳,竟有几分血色。 “那就兵分两路。”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带镖师、大部分弟兄,押货走水路,轻装快行。我带几个人赶马车走陆路,吸引注意。” “这怎么行?!”马燕来急得声音都劈了,“明知道伍万、王强不会善罢甘休。” 马燕来来得时候就知道此行凶险,但也不能带人太多,人越多,目标越大。 “咱们必须得一起走,分开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跟和尚交代!”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这么安排。”五姑娘转回身,直视他。 “他们盯的是这批货。若货和我在一起,他们会倾巢来劫;若货和我分开,他们必先追我——因为我是……新兵营的人,抓了我,比劫货更能报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和货分开,咱们胜算才大。他们若以为货在我这儿,就会集中力量来劫我,再不济,他们也会分兵两路——你押着真货走水路,反而安全。” 马燕来喉头滚动,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当然知道五姑娘说得对——这是金蝉脱壳,也是险中求胜。 可知道归知道,让他眼睁睁看着五姑娘去当诱饵…… “可是……”他攥紧拳头,“咱们为了出行方便,连枪都没带,你又是女孩子家……” “带了。”五姑娘按了按腰间,“和尚送我那把金铳,还有一颗试验品手雷。够用。” 马燕来看她神情,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这位五姑娘,平日里话不多,但拿定的主意,尚和平都扳不回来。 “……那,”他艰难地开口,“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五姑娘点头,“你们也是,万一遇到危险,别硬拼,保命要紧。货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马哥目光却移向远处码头上正在装货的木箱,“放心,人在货在。这批料要是没了,厂子开不了工,岂不是让徐先道那个老家伙得意了?” “那,小马哥,货交给你了。”五姑娘冲马燕来一笑,洒脱决然。 马燕来喉头哽住,重重一点头。 午后,货物在码头秘密装船。 马燕来带着四个镖师两个伙计,将氯酸钾、红磷、硫磺分藏在三艘运粮船的夹层底舱,化装成粮食商,混在绵延数里的船队中,逆浑河而上。 五姑娘则带着山鸡、小林子和厂里另外两个年轻伙计,雇了两辆马车,大摇大摆走陆路。 临行前,五姑娘看着伙计搬搬抗抗,忍不住问:“山鸡,这里头装的啥?沙子?” 山鸡摸着车板上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咧嘴笑:“黄土。不太沉,还不咣当。” “好,像那么回事。”五姑娘翻身上车。 山鸡嘿嘿两声,没再多说,抄起鞭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辆马车辘辘驶出营口北门。 第一日,赶路八十里,夜宿田庄台。平安无事。 第二日,过盘山,入黑山县界。 秋意渐深了,官道两旁杨树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向铅灰色天空。 路上行人渐少,偶尔过一辆独轮车,车夫低着头,走得飞快。 “五哥。”山鸡坐在车辕上,小声道,“这边地界不对,太静了。” 五姑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她此次出行采买一直都是女扮男装,青布长衫,头发束起,眉目清冷。 腰间那把金铳沉甸甸坠着,硌着胯骨,反倒让她安心。 “还有多久过悬空道?” “前面就是。”小林子骑马跟在车旁,压低声音,“那段路悬崖开路,地势险,一边山高林密,一边峭壁深涧,土匪最喜欢在那儿做买卖。” “快马加鞭。”五姑娘撂下车帘子,从帘子缝隙里观察周边动静。 两辆马车加快速度,车辙碾过碎石,颠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位。 五姑娘一手按着腰间金铳,一手撑住车板,透过车帘缝隙盯着前方渐近的山崖。 那山崖如刀劈斧削,灰白色的岩壁寸草不生,官道从崖下蜿蜒穿过,宽仅容一车。 一侧是万仞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涧谷,涧水轰鸣,雾气升腾。 “快!”山鸡猛抽一鞭。 马车疾驰冲入悬空道。 车轮轰隆震响,在狭道中激起回音。 刚行到中段—— “吁——!” 小林子猛勒缰绳,坐骑人立而起,长嘶刺破山崖。 前方三丈外,几块巨石横陈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一瞬,身后轰隆滚落数块大石,封死后路。 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只会打鸣也得跳 “有埋伏!”山鸡拔刀,跳下马车,一个箭步护在车前。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冒起二十余道黑影,手持刀枪、土铳、硬弓,居高临下,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臂大汉,左袖空荡荡掖在腰间,右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翻着紫红的新肉。 他站在崖边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狞笑:“终于来了?爷们儿等你们两天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五姑娘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 她站得很直,脊背如绷紧的弓弦。 衣摆被山风卷起,露出青布鞋面上半干的泥点。 “各位好汉。”她拱手说道,声音不高,却在涧水轰鸣中清晰可闻,“拦路求财?我这儿有二十两银子,诸位拿去喝茶,行个方便。” “二十两?”独臂大汉嗤笑,独臂一挥,指了指五姑娘身后的马车,“你这趟货,值五百两都不止吧?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这位好汉,何出此言啊?莫不是风吹错了方向?消息有误?”五姑娘一边周旋,一边朝身后的马车伙计摆手——意思让他们躲起来。 “氯酸钾、红磷、硫磺、胶——买主连清单都给我们看过了。这些东西,可是紧俏货。”独臂汉子如数家珍般,嬉笑着说出来。 五姑娘心猛然一沉。 他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货在车上,连装了什么、多少斤两,一清二楚。 这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土匪劫道了。 ——是有人泄了底,有人透了风,有人指了路。 ——更或许,从奉天出来那一刻,她就进了别人的网。 她面上纹丝不动:“好汉说笑了,我们是寻常走亲戚的,哪有什么红林绿林。” “五姑娘,别装了。”独臂大汉脸一沉,“你女扮男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老子。尚和平的女人,在兄弟们这里是挂了号的,别说你换身衣裳,就是烧成灰我都认得!” “大哥,少跟他废话!抓人截货,我们好回山快活!”一边的一个土匪看着五姑娘淫笑。 闻言,独臂汉子也不再多和五姑娘纠缠,只见他独臂向下一劈:“她,要活的。其他的——” 他扫了一眼山鸡、小林子和后车两个伙计,像看几具死尸: “死活不论。” 几个土匪应声扑下。 山鸡和小林子抢前一步,刀已出鞘,护在五姑娘身前。 后车两个年轻伙计抄起车板下的短棍,手心全是汗。 五姑娘迅速扫视战场:前后路封死,崖上十几张硬弓、六七支土铳正对着他们。 硬拼,死路一条。 只能拖,只能诈,只能赌。 她忽然扬声,字字清越: “这位大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尚和平尚副营长!你今日动我,就不怕他日踏平你的山寨?” 独臂大汉一愣,旋即仰天狂笑,笑声在山崖间撞出回响:“尚和平?他远在刘家沟,隔着三百里,能奈我何?再说了——” 笑声骤停,他俯下身,刀疤脸狰狞如鬼:“老子的好兄弟过江龙,就是死在他手里。这仇,正好在你和这几个崽子身上讨回来!” 果然是过江龙的残部。 五姑娘心念电转,面上仍镇定:“大哥既要报仇,杀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好汉?” “不如货留下,放我们回去,我给尚和平带话,约他单挑。你们堂堂正正交锋,生死各凭本事,岂不更好?” “放屁!”独臂大汉啐了一口,“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放你们回去,那不是狗不咬拿棍子捅,自找不痛快?今儿,货老子也要,人也要。” 他不再废话,独臂再挥:“弟兄们,上!” “不要命的就过来!”小林子横刀厉喝。 “哟,还挺硬气。”独臂大汉眼神一冷,向后退半步,“开枪。放箭。” 他已不是傻的,自然不想白白折损了人手,远距离狙杀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 “砰!砰!砰!” 土铳三响,硝烟腾起,马儿受惊,带着马车,左突右奔。 后车两个伙计实战经验不足,没有理解先前五姑娘找掩体的暗示,没有躲在车后马侧。 他们接连应声倒地,一个捂着胸口蜷成虾米,一个额头溅血,再无声息。 “嗖嗖嗖!” 箭矢如蝗,直奔车前——土匪们没有朝五姑娘的方向开枪,只怕一时失了准头儿,没了”活口“。 小林子和山鸡挥刀格挡,刀光织成雪练。 土匪们见放倒了后车两个一时气焰更盛,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小林子刀法狠辣,一刀削翻冲在最前的土匪,反手又一刀格开斜刺来的长矛。 但腹背受敌,双拳难敌四手,土匪如潮水般涌来,一时不查,山鸡闷哼一声—— 左臂中一冷箭,箭杆颤巍巍扎在肉里,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山鸡!”小林子目眦欲裂。 “喊什么喊,还没死!”山鸡咬牙,一把攥住箭杆,猛力拔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血飙出来,溅在他自己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单手提刀,护在五姑娘身侧。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前是数倍悍匪,后是轰鸣深涧。 “五姑娘,今天你们插翅难飞!”独臂大汉站在崖边,志得意满。 “砰!” 金铳一声脆响,冲在最前挥刀砍向山鸡的土匪应声仰倒,脸上开了花,连惨叫都没出口。 可这群悍匪竟如不见,踏着同伴尸身,继续向前逼。 他们红着眼,喘着粗气,刀尖滴着血——那不是为财,是为仇,是为杀。 包围圈越缩越紧,刀锋几乎舔到衣襟。 转眼间,三人背靠涧边,被团团围住。 “往涧边退。”五姑娘压低声音,几乎贴着两人后脑说,“一会儿,我喊跳,就一起跳。” 山鸡一刀格开迎面刺来的长矛,胳膊上的血顺刀背往下流,嘴上却不闲着: “跳?我只会狗刨!” “就是只会打鸣,也得跳!”小林子头也不回,刀光连闪,逼退两个土匪,“我连狗刨都不会呢,我说什么了!” “那咱俩回头得找个师父。” “跳下去活着再说!” 土匪听不到三人的“遗言”,只当他们在做最后困兽斗。 独臂大汉得意忘形,上前两步,俯视着崖边三只待宰羔羊: “怎么样,五姑娘?还不束手就擒?让你这两个小兄弟跪下来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兴许让他们死痛快点——” 话音未落,五姑娘忽然朝他身后望去,脸上一瞬间绽出惊喜: “尚和平!你来啦!”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身影有些熟悉 土匪越聚越多,在洞里耽搁越久,情势对尚和平和王喜芝就越发不利。 若真被彻底困死在这浅洞之中,那可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尚和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洞外晃动的人影,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制造混乱、趁机突围。 还没等他行动,山林间异变陡生!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滚出来投降,可饶不死!” 一个洪亮且带着明显官威的嗓音,如同破锣般从山林另一侧炸响!紧接着,更多的火把“呼啦啦”亮起,将周遭映得如同白昼,人影幢幢,竟是大批官兵去而复返! 为首的正是那位李队长,他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显然是搬来了救兵,铁了心要剿灭这股胆大包天、竟敢伤他的土匪,更要活捉花蝴蝶,一雪前耻! 洞外的拍地缸和一群喽啰们顿时炸了锅! “官兵!是官兵!” “妈呀!这么多!快跑啊!” 趁着洞外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陷入短暂混乱的宝贵刹那,尚和平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机会来了!跟我冲!” 他话音未落,已猛地一脚踹开洞口胡乱堆放的障碍,一手紧握夺来的步枪,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王喜芝的手腕,两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迅捷无比地冲了出去! 王喜芝几乎在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唿哨! 早已在附近焦躁逡巡的四条狼影——大青、二黑、三花、四眼,闻声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立刻从黑暗的灌木丛中猛窜出来,龇着森白的獠牙,朝着主人所在的方向汇合。 “狼!那几头畜生又来了!” “三当家小心……啊!” “四当家!是四当家!” ”二当家!二当家的死了!”躲进洞里的土匪又跑出来,惊魂未定。 “和尚!”腿上挂了彩、行动不便的拍地缸,眼睁睁看着尚和平和王喜芝从洞里冲出。 听见 喽啰的呼号,借着火光瞥见了洞里花蝴蝶那瘫软在地、毫无声息的尸体,顿时明白几分,惊怒交加,嘶声吼道,“老四,你捅了老二?” 容不得怀疑质问,官兵的子弹已经“嗖嗖”地射了过来,他顾不上找尚和平算账,只能挥舞着匣子炮,色厉内荏地大叫:“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给二当家报……” “仇”字还没出口,一颗精准的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胸膛。 拍地缸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重重栽倒在地。 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残余的土匪像没头苍蝇般乱窜,包围上来的官兵则凶狠地开火射击,趁乱突围的尚和平和王喜芝在狼群的拼死掩护下,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战团中穿梭。 尚和平夺来的那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撂倒试图靠近的敌人(无论是土匪还是不明就里攻击他们的官兵),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王喜芝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匕首也不时挥出,解决掉近身的威胁。 四条狼更是凶性大发,专门扑咬持枪者的手腕和大腿,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为两人的突围创造了绝佳条件。 两人四狼,配合默契,终于冲出了最危险的交战核心区域,扎进了黑暗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 三花、四眼在前开路,大青、二黑在后断后,激烈的枪声、官兵的喊杀声、土匪的垂死哀嚎、以及狼群复仇般的低沉咆哮,依旧响成一片,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花蝴蝶带来的这群残余土匪,在官兵优势兵力的围剿和王喜芝狼群神出鬼没的袭扰下,很快便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乖乖扔了枪,跪地投降。 李队长在吴巡检带来的援兵帮助下,虽然没能活捉主要目标花蝴蝶,但好歹剿灭了东山寨一股悍匪,抓捕了三当家拍地缸,找到了二当家花蝴蝶的尸体,也算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勉强能将功补过,回去对上峰有个交代了。 他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尚和平和王喜芝消失的那片幽暗林地,身影有些眼熟,若追寻下去,在这地形复杂的山林里也讨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再遭损失,只得悻悻地啐了一口,下令收兵。 官兵们押着俘虏,抬着包括花蝴蝶、拍地缸在内的“战果”,迤逦返回刘家沟镇,再转道奉天。 喧嚣退去,山林终于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不散浓郁血腥气,以及雪地上凌乱不堪的脚印和斑驳暗红的血迹,昭示着这里刚刚结束的惨烈厮杀。 在密林深处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彻底安全后,尚和平和王喜芝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了下来。 两人都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尚和平汗水、雪水、以及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弄得浑身狼藉。 “花蝴蝶……死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尚和平喘息稍定,抬起眼,看着同样狼狈却眼神清亮的王喜芝,沉声说道。 王喜芝点了点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和血迹,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大仇得报的解脱,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谢谢你,和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应该的。”尚和平觉得就应该如此回答,就应该如此。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黑黢黢的林子,随后将目光投向东山寨的方向,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花蝴蝶死在我手上,这事,瞒不住。” 他心里清楚,自己亲手杀了二当家,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意味着与东山寨主流势力,尤其是那些忠于花蝴蝶的亡命徒,彻底撕破了脸。 大当家滚地雷就算再欣赏他,再顾及招安大局,恐怕也绝难容忍手下兄弟相残——除非,伍万那边已经得手,彻底掌控了山寨局势。 王喜芝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尚和平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个在生死边缘与他并肩作战、命运早已紧密纠缠在一起的女子。 “王家和程记大车店,咱们暂时是肯定不能回去了。” 王喜芝分析着,语气带着担忧。 她用了“咱们”,而不是“你”,这,让尚和平心里没来由的、暖暖的。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瘪犊子贼心不死 薛半仙儿用温热的盐水小心清洗创口,又喝了一口老酒在伙计伤口处,疼得那伙计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喊。 清洗干净后,他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快速下针止血,然后倒上烈性老酒,再次消毒,最后撒上自家秘制的止血生肌散,用干净白布利索地包扎好。 处理另一个腿伤的伙计时,发现是刀伤,虽然伤口长,但不算深,他也同样一丝不苟地清理、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沉稳老练,让人看着就安心。 韩掌柜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对程万山的感激又添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将东山驮道上如何遭遇“一股风”刀疤脸一伙,如何因山上莫名枪响引发误会火拼,如何仓皇逃至此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刀疤脸的相貌。 “脸上有刀疤……”程万山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搓着下巴上硬撅撅的胡茬,手指来回移动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刀疤脸果然没走远,还摸到了东山!这和他最坏的预料对上了号。 他沉吟片刻,对韩掌柜沉声道:“韩掌柜,你们今晚就在这儿安心歇着,薛老先生医术高明,伤员应无大碍。不过,这几天万不可放松警惕,实不相瞒,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两个伙计进东山打猎,至今未归,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这伙土匪神出鬼没,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韩掌柜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是极是极!全凭九爷安排!大恩不言谢!” 他是真后怕,也觉得这程九爷处事沉稳周到,是个可以倚重的人。 当晚,程记大车店东厢房和正屋的煤油灯都亮了一夜。 程万山安排了双岗,明哨在大门内,暗哨则躲在院墙阴影里,他自己也和衣躺在炕上,老套筒就放在手边,耳朵时刻捕捉着院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没下雪,但天色依旧阴沉。 早饭过后,程万山悄悄吩咐车老板老赵和经常出门、为人老成持重的栓柱子,套上那匹最健硕的大青骡子,赶紧往刘家沟镇上跑一趟。 他特意叮嘱栓柱子:“到了镇上,你先别直接说咱们这儿可能来了土匪,免得那帮官爷嫌麻烦不肯来。你就去找赵保长,说咱们店昨晚来了贵客韩掌柜,韩掌柜有意答谢地方,想请保长和几位差官老爷过来吃杯酒,顺便……顺便商议一下年后春耕保境安民的事儿,看看能不能加强一下咱们这边的巡防。总之,话说得漂亮点,把他们先哄来再说。” 他知道赵保长和那些差役的德行,无利不起早,不给他们画张饼,很难请动这尊佛,“他们今儿个不肯来,你们就在镇上住一夜,明天一早估计他们准能来。” 同时,韩掌柜也心领神会,修书一封,让栓柱子一并带给镇公所那位与他有些交情的安保队长。 信中隐晦提及途中遇匪受惊,现已暂避于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盼队长能念及旧情,速带人手前来护卫云云。指望着两股力量合一,官府能施以援手。 韩掌柜的人马留在店里休整,治伤的治伤,喂马的喂马。 程万山表面上依旧如常招呼着零星过客,店里,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伙计们照常喂马扫雪,但暗地里,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院墙根的积雪被刻意拍实加高,成了可踩踏的矮掩体;柴刀、斧头、铡刀片都磨得飞快,堆在顺手的地方。 王喜莲带着两个闺女,默默蒸了好几锅结实的窝窝头,备着万一有事不能开火做饭。 整个大车店,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紧张与压抑,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等待着未知的祸福。 程万山则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白雪皑皑的东山,眉头深锁,心中牵挂的,不仅是眼前的危机,更是山里那三个至今未归的三人。 天黑透了,老赵和栓柱子并没有回来,如程万山预料的那样,怕是在镇上过夜了。 程万山安排好双岗,大门内外都放了暗哨,熄了大院内外的灯火,自己和衣躺在正屋炕上,耳朵像雷达似的捕捉着院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东厢房那边,韩掌柜一行人困乏得厉害,鼾声很快响起,但那鼾声里都带着白天受惊后的颤音,睡得不甚踏实。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后半夜,月亮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正是天地间最黑暗、人也最困乏的时刻。 忽然,原本趴卧的大黑,直立起来,伸长脖子,瞪着幽绿的眼睛,竖着耳朵,朝村东头警戒着。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得像老鼠啃木头似的脚步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爬墙声,惊动了警觉直立的大黑和趴在狗窝里假寐、愈发威猛的黑妞儿! “汪汪汪!嗷呜——!”两条忠犬如同两道黑色闪电,狂吠着分别直扑向东西厢房方向的院墙! “不好!抄家伙!”几乎在狗叫的同时,程万山一个鹞子翻身从炕上跃起,动作快得不像个中年人,抄起炕边那杆老套筒就冲了出去,辫子在空中甩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喜莲也瞬间惊醒,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顺手抓起炕头做针线活的锋利剪刀,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紧张地贴在窗边观望。 一把推醒二女儿程英,让她将睡眼惺忪的小女儿程秀塞进靠墙的大衣柜里,厉声对同样被惊醒、眼神里却闪着兴奋和紧张的程英低喝:“英子!进去!看好老妹儿!不准出来!” 程英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轻重,嘟着嘴钻进衣柜。 “二姐,俺害怕。”程秀抖着牙帮骨,紧紧抓着程英的后衣襟。 “别怕,姐保护你。”程英安慰着程秀,却把柜门开了条缝,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向外窥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削山野菜的小刀,跃跃欲试。 西院墙上,如同鬼魅般率先翻进来八九条黑影!为首一人,围着一条即使在暗夜里也显眼的毛茸围脖,正是“一股风”的二号人物——“毛围脖”! 原来,上次来程家大车店借粮被程万山给下了软刀子之后,他和刀疤脸分头行动,刀疤脸去东山摸“滚地雷”的底,他则一直对程记大车店西厢房里那千八百斤救命的粮食念念不忘! 上次“借粮”未果,这次他纠集了十余个亡命之徒,打算趁黑强抢! “妈巴子的!就知道你们这群瘪犊子贼心不死!”程万山怒吼一声,声若洪钟,毫无惧色。 他年轻时也是走过镖、见过血的汉子,此刻宝刀未老,抬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果断搂火! “砰!”老套筒喷出炽热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他肩膀微微一震,那黑影应声惨叫倒地! 但土匪毕竟人多势众,且有备而来! 见行迹暴露,“毛围脖”嘶声吼道:“兄弟们!砸开西厢房!抢粮食!谁敢拦路,就地剁了!”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 雷豹继续喊道:“妈了个巴子的!今天这架打得太憋屈!让这群不人不鬼的黄毛杂种搅了局!眼下这情形,不如联手,先把这些碍眼的老毛子余孽清理干净,再说其他!你看咋样?” 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而是带着几分商量和不容拒绝的拉拢。这是他“滚地雷”极少表现出来的姿态。 尚和平心中快速权衡。此时局势基本已定,与“滚地雷”临时联手,确实是当前最快平息乱局、减少己方风险的办法。 毕竟,“驱虎吞狼”的计划基本完成,此时不宜“与虎谋皮”。而且,能借此机会与这位东山枭雄搭上话,对后续计划也许有利——毕竟程记大车店在明处。 他略一沉吟,便扬声回应,声音沉稳有力:“这些‘黄头鬼’来历不明,危害不小。先解决了他们,再论其他!” “好!痛快!” 雷豹大喜,立刻下令,“‘滚地雷’的弟兄们听着!暂时跟小兄弟联手,听他号令,干他娘的老毛子余孽!给老子往死里打!” 有了尚和平这个强援和明确的指令,“滚地雷”的匪众士气一振,开始有组织地配合尚和平的远程压制,向溃散的“黄头鬼”残部发起了反击。 而尚和平也重新捡起一把完好的步枪,游弋在战场边缘,继续用他精准的枪法点名,专打那些试图顽抗或逃跑的“黄头鬼”。 在这种高效的“配合”下,残余的“黄头鬼”很快被清扫一空,死的死,伤的伤、被俘虏的被俘虏,只有个半看形势不妙早早从冰河上出溜进山的逃了去。 当最后一声枪响归于沉寂,河滩地上只剩下累累尸体和呻吟的伤员时,雷豹提着枪,带着“算盘张”和“拍地缸”,大步向尚和平走来。 滚地雷大剌剌地走过来,倒把尚和平整不会了。 防守?戒备?攻击?好像这个节骨眼上都不对。 尚和平手上的弓箭在对准与不对准滚地雷间僵硬的保持着。 还好,滚地雷的善意表现得足够明显,他走到尚和平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脸上沾着血污和硝烟、眼神却依旧清亮沉静的年轻小伙子,兀自憨笑着。 他一改平日的多疑,也没有如往常表扬“花蝴蝶”、或“拍地缸”干得漂亮时,重重拍他们的肩膀,而是伸出大手,一把抓住尚和平的胳膊,力道很大,眼神灼灼,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洪亮: “小兄弟!今天要不是你,老子这二百来斤说不定就撂这儿了!老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他用力晃了晃尚和平的胳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滚地雷’雷豹子的过命兄弟!以后在这东山地界,有啥事,报我‘滚地雷’的名号!在这辽南地界,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滚地雷’过不去!” 这番话,情真意切,分量极重。这已经不仅仅是欣赏,而是等于是在众多手下面前,正式承认了尚和平在“滚地雷”绺子里的地位和这份过命的交情。 尚和平依旧平静,先前他真不是刻意救“滚地雷”,只是“黄毛子”在他眼里都是敌人,他是手比脑子快,条件反射而已。 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得罪了滚地雷,毕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庙就在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啊,不对,不止啊,还有任家油坊老王家。 尚和平微微笑了笑:“雷当家言重了,恰逢其会,战场之上,互相照应,分内之事。” 他语气平和,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刻意谦卑,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雷豹心中就越是高看他一眼。 “好一个分内之事!” 雷豹重重感叹,“小兄弟,你叫啥?家住哪?” 得,开始查户口了。 尚和平瞬间转念,这些恐怕都瞒不住——不要说他们有伍万这个眼线,就算伍万不开口,今天这场面,这谎要说出去,恐怕也圆不回来。 “和尚,是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的伙计。”尚和平如实说。 “哦?”滚地雷一愣,“下和尚窝堡…程记…程九爷那里?” 和麻秆师爷“算盘张”彼此交换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想起上次路过,程万山“闹喜”的红脸蛋子和摔碎的面碗。 “秋天路过程九爷店里,没见着和尚兄弟呢?”算盘张乜斜着眼问。 “上次雷爷路过时,我就在店里,只是重病卧床,烧得糊涂呢!不然一定出门给雷爷、师爷问好!”尚和平又如实说。 呵呵,呵呵呵……你这身手,还是不问好的好。 “哈哈,和尚兄弟客气,客气!”算盘张语塞假笑,赶紧找补。 “和尚兄弟,你这身本事,留在程记大车店赶车喂马,太他娘的屈才了!” 一旁的“拍地缸”是个直肠子,此刻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尚和平看着“拍地缸”垂了垂目光,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说道:“不屈,九爷是我救命恩人。” “九爷救了你,你救了我,以后咱们都是兄弟,彼此照应。”滚地雷倒是爽快。 尚和平微微一笑,宠辱不惊,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看向一片狼藉的战场,“只是,经此一役,这刘家沟乃至东山,怕是又要不太平了。这些‘黄头鬼’……恐怕只是开始。”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进一步引导。 雷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的兴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妈的,谁说不是呢!这些杂种是哪冒出来的?师爷,看出啥门道没?” 算盘张被点了名,瘦削的身子微微一凛,他扶了扶歪掉的狗皮帽子,小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滴溜溜转了几圈,清咳一声,摆出了师爷的派头:“大当家,各位兄弟,此事说来话长,要不咱们回镇上说?” 滚地雷这才想起来还在战场上,周边尸山血海的,着实不适合长篇大论的场合于是,大手一挥,“走,回镇上,到醉仙居,我做东请和尚兄弟喝酒,给个机会向我的救命恩人表示一下感谢!顺便抚恤下兄弟们!” 喜欢和尚窝堡请大家收藏:()和尚窝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