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非非我》 第168章 我是我 【回归】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如同百川归海,猛地倒卷而回。 鸟的轻盈、弟子的沉重、白无邪的慵懒…… 轰! 意识回归的瞬间,不是清醒,而是饥饿。 一种深入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饥饿感。 “咳……又是之前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这一吸气,胸廓起伏,身上覆盖的那层厚厚的血痂“咔嚓”碎裂,簌簌落下。 王生息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并没有血肉模糊。 在那恐怖的吞噬与修复中,那些裸露的肌肉纤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崭新的、粉嫩的、近乎透明的皮肤。 这层新皮太嫩了,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红色的肌肉纹理。稍有拉扯,就会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啊这......” 王生息摸了摸自己光滑得有些恶心的胸口。 他内视己身。 那些金丹的狂暴药力虽然修补了肉身,将他的筋骨淬炼得比以前更加强横,但那个丹田,依然是个漏斗。 灵气存不住,进去了就漏,身体依然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积蓄灵力。 “果然,大号是修不好了。” 他并不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因为他本来也没指望这具身体能修好。 只要活着,只要能动,只要脑子还在,这具身体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阴影深处。 那里,站着“砚清”。 在本体苏醒的瞬间,神识如同潮水般自然而然地蔓延过去,接通了那边的“电源”。 唰。 阴影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再次睁开。 就在这一刻,王生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这是双重视角带来的冲击。 左眼看到的是阴暗的墙角(本体视角),右眼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的自己(分身视角)。 左半边身体感到的是新皮生长的刺痒和饥饿的虚弱(本体触感),右半边身体感到的是铁木骨骼的冰冷和充盈的力量(分身触感)。 大脑在疯狂处理这两股截然不同的信号,让他有一种精神分裂的错乱感。 “呕……” 王生息干呕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看来还得……适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再去抗拒这种撕裂感,而是试着去“接纳”。 就像是一个人学会了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片刻后。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砚清”,缓缓走了出来。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样精准。他走到王生息面前,单膝跪下,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王生息伸出那只新生的、粉嫩的手。 砚清伸出那只覆盖着旧皮、内部却是液态金属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油然而生。 “我是我。” “你也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生息那浩瀚的神识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掌,如水银泻地般探入了对面这具名为“砚清”的躯壳之中。 神识穿过那层刚刚生长好的粉嫩皮肤,穿过那一层层由黑色液态金属拟态而成的肌肉纤维,最后落在那颗位于胸腔正中、死寂沉沉的“定元石胎”上。 空的。 彻底的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磁场。在王生息的感知里,面前站着的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那感觉就像是一块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顽石,或者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这种感觉,竟然和他自己本体现在的“无息”状态,如出一辙。 王生息的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坏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搞砸了。 费了半条命,花了那么多钱,甚至把自己这张皮都扒下来了,难道最后就炼出了个跟自己本体一样、存不住气的分身? 如果这具分身也是个“漏斗”,那这番折腾就真的成了天大的笑话。 王生息死死盯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神识不甘心地在“砚清”体内来回扫视。 然而,就在他神识触碰到那枚作为核心的“定元石胎”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起了当初在拍卖会上,那个拍卖师对这块石头的介绍: “无窍,无孔……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灵力灌注,只进不出。” 还有他在藏经阁看到的关于“定元石”的记载: “天地死物,绝灵断念。内藏乾坤,外显顽石。” 王生息的眼神猛地一凝。 等等。 虽然两者的表现都是“空”,但本质截然不同! 本体的“空”,是因为“漏”。 像个破了底的竹篮子,不管往里面倒多少水,转眼就流得干干净净,所以显得空。 但分身的“空”,是因为“封”! 这就好比是一只通体无缝、封死了盖子的玄铁密匣。它此刻显“空”,只因内里尚未蓄物;但正因其封闭得浑然天成,纵使日后里面装满了足以崩山的雷火,在外人眼中,它依然只是个冰冷死寂的铁疙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通了这一关节,王生息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亮光。 这哪里是坏事?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砚清” 不仅能像本体一样在别人的神识里“隐身”,更重要的是——当他开始修炼,当那股庞大的灵力被锁死在石胎里时,他在外人眼里,依然是感知不到的无息之物! “好……好得很。” 王生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理论上是通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验证。 一直僵立在阴影中的“砚清”,动了。 他操纵着分身松开那只粉嫩的新手。随着砚清迈开步子,王生息感到一种视觉上的剧烈撕裂:左眼看着一张冷漠的脸在靠近,右眼看着一具血痂未脱的残躯在后退。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密室中交错。没有对视,亦无言语。 那种感觉不像是两人擦肩而过,更像是一面镜子被从中劈开,一半留在了阴影里守着枯败,另一半则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向那一地残碎的灵光。 砚清走到那堆早已化为粉末的灵石堆旁,弯下腰。在一片灰白色的废墟中,捡起了几颗还没被吸干的玉品灵石。 握住,盘膝坐下。 砚清闭上眼。 王生息的两世为人,走的都是天罡的路子。那是他在古槐巷里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底气,是他身为战魂宗少主、身为征北大将军的骄傲。拳碎山河,肉身成圣,这条路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把《九劫天罡经》倒背如流。 然而,感受着分身胸口那颗冰冷死寂的石胎,他却在这一刻按下了重修天罡的冲动。 两世天罡,两世皆折。 虽然一力破万法固然畅快,可那条路上的风景,他已经看了两辈子,也撞了两辈子的南墙。 “既然这一次,我能自己从头选择……” 砚清的双眼微闭,识海中掠过前世在那道紫诏下的无奈,以及今生在灵源秘境被马可那一掌轰飞的惨烈。 “那我就选一条,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吧。”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心相 他想起了在三省门的那一个月。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位对李长老对那句“王生息!这个月考核再不及格,你就等着去扫后山药圃吧!”的恐惧。 扫药圃啊……天天对着泥巴和虫子,还得给那些娇贵的灵草铲屎端尿。为了不去药圃,他王生息硬是逼着自己,把那些比天书还难背的理论生吞活剥了下去。 绪长风那本《心相精义》,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全是油渍。 “心之所向,非目所见;物之所存,非形所限……” 当初背这句的时候,他困得头磕在桌子上,心里骂了一百遍“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还有那本《化物篇》。 “舍形取神,以意引气。气非死物,随念而生。” 当时他只觉得这都是骗小孩的把戏,哪有拳头打在肉上实在? 还有那本在角落里翻到的《灵纹构筑与灵力共振论》……那一本本被他用养心玉强行“复印”进脑子,然后又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进记忆角落的书,此刻,全都亮了起来。 多么荒谬。当年为了偷懒、为了逃避惩罚而不得不咽下去的苦果,如今却成了他在这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 “哈哈,因果啊...” 砚清笑了笑,随即下一刻便化作了决然。他不再胡思乱想,心神沉入胸口那枚“定元石胎”。 那里没有经脉,没有气海,只有一个浑然天成的空窍。不需要像天罡那样去搬运周天,去打熬筋骨。天罡是把身体练成一块铁,心相是把念头化作水。 他试着去回忆《心相精义》里提到的那种感觉。 “以意引气”。 手中的玉品灵石骤然一亮! 一丝极细的灵气被引了出来。它顺着砚清的“念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小蛇,顺滑无比地钻进了那个石胎之中。 王生息的本体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具分身。 灵气进去了。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漏出来。 那丝灵气就像是滴进海绵里的水,稳稳当当、结结实实地留在了石胎内部! 而在王生息本体的神识感知中,面前的“砚清”……依然是一块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石头! 成了! 真的成了! 那种狂喜简直要冲破胸膛。 砚清没有停。他按照脑子里那些现成的理论,开始疯狂地引导灵气。 先是《流云心法》里的“润物细无声”,让灵气铺底; 再是《青木化生诀》里的“枯木逢春”,催发生机。 时间在流逝。 石胎内的灵气,从一缕,变成了一团,最后化作了一汪深邃的灵液。 纳灵...... 化气初期…… 化气中期…… 化气后期…… 直到化气巅峰!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石胎内部炸开。 砚清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有星河流转,深邃得令人心悸。 而在王生息本体的感知里,面前这个已经拥有了化气巅峰修为的分身,依然……还是个凡人。 完美。 这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完美。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 靠在墙角的王生息,和盘膝而坐的砚清,同时动了。 他们看着彼此,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 “呼……” 两人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是压抑了许久、担忧了许久、紧绷了许久之后,终于落地的一块大石。 下一秒,王生息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上,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身边的地板,拍得啪啪作响,震得伤口都在疼,但他根本不在乎。 是啊!心之所向,非目所见,物之所存,非形所限 正因为他此刻在这天地间已“目无所见”——没有气息、没有生机、没有灵压,所以他才真正跳出了众生的视界。当他不再是一个被观察的“点”,他便成了那阵无处不在、洞察万物的风。 正因为这具分身早已“形无所限”——非金非石,亦非血肉,所以他才真正摆脱了躯壳的囚笼。当他不再执着于“像个人”,这世间万物,便皆可成为他的载体。 这一身皮囊的剥离,竟让他从“活着”的假象里挣脱了出来;那一颗石胎的亮起,让他在这虚伪的修行界,抓住了唯一的真。 他伸出手,扶着砚清的肩膀缓缓站起。这一刻,本体的虚弱与分身的冷硬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不再有主次之分,只有一种万象齐一的清明。 所谓的“大功告成”,于他而言,不过是终于从众生皆苦的囚笼里走了出来,去迎接那场……未曾见过的、壮丽且荒谬的真实。 密室里,尘埃落定。 王生息本体靠在墙角,看着面前那个盘膝而坐的“砚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他心念微动。 只见对面的“砚清”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肌肉的紧绷,也没有气血的搬运。 仅仅是一个念头。 “嗡。” 空气中游离的水汽瞬间被捕捉,顺着那根手指的牵引,极其顺滑地在指尖汇聚。 一息之间。 一只由水汽凝结而成的小小飞鸟,在“砚清”的指尖成型。它通体晶莹,甚至连羽毛的纹理都纤毫毕现,随着灵力的律动,它振翅欲飞,灵动至极。 这是“凝气化物”。 是当年在三省门,那个还是少年的他,坐在讲经堂里,无论怎么把《化物篇》背得滚瓜烂熟,无论怎么在桌子底下比划,都死活练不出来的手段。 那时候,他只能用拳头去砸,用气血去冲。 而现在…… 王生息本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只水鸟。 “砚清”指尖微颤,那水鸟便轻盈地跳到了本体粗糙的指节上。 冰凉,湿润,且真实。 “原来……这就是心相的感觉。”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来日方长 王生息喃喃自语。 不同于天罡那种“力拔山兮”的霸道与沉重,这是一种“如臂使指”的轻盈与精巧。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了样子,不再是硬碰硬的石头,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他玩心大起。 “砚清”手掌一翻,水鸟散去,化作一团水雾,紧接着又在念头的转动下,瞬间拉长变成了一把袖珍的小剑,随后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 那种对灵力的绝对掌控感,那种随心所欲的畅快感,让王生息爽得头皮发麻。 这是他两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感觉。 如果不是外面天色已亮,如果不是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他甚至想就在这里玩上一整天,把那些当年看别人用过、自己却只能眼馋的法术,统统试一遍。 “呼……” 王生息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子新奇的兴奋劲儿。 “来日方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对面的“砚清”也随之收敛了灵力,那双眸子重新变得古井无波,胸口的石胎沉寂下去,再次变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死物”,隐没在黑暗中继续温养。 王生息穿上了衣服,从袖口摸出一颗金丹吞下。 随着那股熟悉的、驳杂狂暴的筑基后期巅峰气息重新充盈这具“漏斗”身体,他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灵秀峰下,广场。 “王大柱,全勤,加夜班费,三十五枚玄品!” “李二狗,技术津贴,四十枚……” 发钱的过程很枯燥,但王生息脸上的笑容却很真诚。 他坐在木椅上,看着那些红衣弟子们领到灵石后脸上绽放的笑容,心里那股因为掌控了新力量而产生的躁动,慢慢沉淀了下来。 力量是底气,而眼前这三千人的念,是根基。 白无邪靠在不远处的拴马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王生息。 神识扫过,依旧是筑基且灵力驳杂的死样子。 白无邪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把脸别了过去。 红衣弟子们捧着灵石,欢天喜地地散去干活。王生息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后山走去。 灵植园里,木心长老正蹲在田埂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把小锄头,正对着一株叶片有些发蔫的“凝露草”叹气。 “长老。” 王生息喊了一声。 木心长老动作一顿,回过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王生息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紫檀木盒上。 那是他借出去的“七叶琉璃心兰”。 王生息走上前,双手将木盒平稳地递了过去,语气轻松: “花带回来了,毫发无损。” 木心长老接过盒子,甚至没打开看,只是用手摩挲了一下盒盖。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神情里带着三分意料之中的失落,又带着七分早已看透世事的倔强与释然。 “我就说吧。” 老头把盒子放在膝盖上,重新拿起锄头,刨了一下土,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微妙的味道: “那帮眼高于顶的老东西,整天就知道争那些杀伐的法宝,哪懂什么叫养生?哪懂什么叫好花?”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给王生息,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没人识货吗?” 在他看来,花带回来了,那就是没换出去。没换出去,自然也就没有那传说中的“息壤”。 “拿回来也好。” 老头絮絮叨叨地念着,也不看王生息: “这花娇气,在那帮俗人手里也活不过三天。还是在我这儿……” “当啷。” 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王生息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黑铁箱子,随手放在了田埂边的青石上,然后往木心长老面前推了推。 “长老,先别忙着埋怨。” 王生息拍了拍箱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看这是什么。” 木心长老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活,狐疑地看了一眼王生息,又看了看那个黑魆魆、不起眼的铁箱子。 他迟疑着伸出手,有些漫不经心地撕开了箱子上那张封印灵力的符纸。 “咔哒。” 箱盖弹开。 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带着五色微光的土腥气,毫无征兆地从箱子里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太过霸道,甚至瞬间盖过了满园的药香,让周围那些原本有些发蔫的灵草都在这一刻微微舒展了叶片。 木心长老那只原本准备去拿锄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死死地盯着箱子里那团仿佛在呼吸、在流动的泥土。 一息。 两息。 “息……息壤?!” 老头的声音瞬间劈了叉。 他猛地扑了上去,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团泥土时猛地缩回,生怕这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境。 “这成色……这灵韵……真的是息壤?!” 木心长老语无伦次,他猛地抬起头,看看怀里完好无损的兰花,又看看箱子里的神物,最后看向一脸平静的王生息,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你这……” “花没给出去……这土哪来的?!莫非又是那姜......” “买的。” 王生息看着老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爽感油然而生。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顺路买了个瓜”: “花虽然没用上,但这土既然答应了您,就得带回来。” 木心长老抱着兰花,看着那一箱子价值连城的息壤,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要是交换,他拿得心安理得。 可现在花还在手里,这息壤就像是白捡的一样。这对于一辈子讲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这绝对不行!” 木心长老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把箱子往王生息怀里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花都没搭进去,凭什么拿这么贵的东西?这不合规矩!而且你个刚起步的宗门,哪来这么多闲钱……”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追上门来了 “拿着吧。” 王生息按住箱盖,没让他推回来: “土是撒在地里的,长出来的药是宗门的。您就是个种地的,跟土客气什么?” 木心长老张了张嘴,被这一句大实话噎得没话说。 他憋了半天,看着那箱土,实在是舍不得松手。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进怀里,那眼神比看亲孙子还亲。 平复了好一会儿,老头才想起来正事。 他看了看王生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尴尬,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对了,王宗主。” 木心长老压低了声音,手指往山门的方向指了指,语气有点虚: “您闭关的这几天……”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 “听说王宗主拿着我的东西躲在山上不敢下来……” 一道清亮、带着几分戏谑与寒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压了下来,直接将木心长老后半截话给堵了回去。 王生息和木心长老同时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一辆奢华至极的紫金飞辇正悬停在灵药园上空。 一只纤纤玉手猛地掀开了飞辇的纱帘。 姜映雪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今日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而是换回了一身娇俏的鹅黄色襦裙,就像当年在三省门回廊初见时那般打扮,发间别着精致的金步摇,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田埂上的王生息,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来看看,你是想私吞呢,还是怕见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木心长老抱着那个装着息壤的黑铁箱子,看看天上那辆气派得令人发指的紫金飞辇,又看看面前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拍打袖口灰尘的王生息。 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岁,人情世故早就练达即文章。 这哪是来兴师问罪的?这分明是…… “咳咳!” 木心长老猛地咳嗽了两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懂事的笑容。他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了,脚底下像是抹了油: “那个……王宗主啊,这息壤金贵,离了封印不能见风太久,老头子我得赶紧去把它埋进土里,那是半分都耽误不得的大事!” 说完,他根本不给王生息挽留的机会,甚至连对天上那位大小姐行礼的功夫都省了,抱着箱子转身就跑,那矫健的步伐,完全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像是个偷了鸡的贼。 眨眼间,老头就钻进了灵药园深处的密林里,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田埂上,只剩下了王生息一个人。 他无奈地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半空。 “下来吧。” 王生息语气平淡,像是招呼一个来串门的老邻居: “上面风大,别把发型吹乱了。” “哼。” 飞辇上传来一声娇哼。 紧接着,那辆奢华的紫金飞辇缓缓降落。 并没有直接落在泥泞的田埂上,而是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一条由云锦铺就的悬梯自动延伸下来,刚好搭在王生息面前那块干净的青石上。 姜映雪提着裙摆,踩着云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今天的妆容显然是精心描画过的,眉眼如画,顾盼生辉。换上了初次与王生息相见时的一身鹅黄色襦裙。 在这一片灰扑扑的荒山野岭里,鲜亮得像是一朵盛开在泥塘里的金莲。 随着她落地,一股淡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幽香,瞬间压过了满园的药草味。 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齐一宗弟子们都看呆了。 他们这群泥腿子,平日里见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散修婆娘,或者是满脸菜色的女修,哪里见过这般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妃子? 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张大了嘴,连口水流下来了都没察觉。 姜映雪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王生息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王生息甚至能看清她那对精致的耳坠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频率。 “王宗主好大的架子。” 姜映雪微微昂着下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娇嗔: “那天在拍卖场门口,我车都备好了,茶都泡好了,就等着送你一程。结果呢?你连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上了你那辆破马车。”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王生息的胸口: “怎么?我紫霄宗的车,烫屁股?” 王生息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又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毫无诚意的假笑: “姜师妹说笑了。我是个粗人,一身的土腥味,怕熏着你那辆金贵的车。再说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又指了指姜映雪那身价值连城的流云裙: “咱们这齐一宗,那是普通百姓起家。我要是坐了你的车,回去没法跟弟兄们交代,容易脱离群众。” “借口。” 姜映雪翻了个白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转过身,目光挑剔地扫视了一圈这片虽然生机勃勃、但依旧显得有些杂乱和寒酸的灵秀峰。 看着那些穿着红衣服、像是蚂蚁一样忙碌的散修;看着那些简陋的木屋和还在修建中的大殿;看着这满地的泥泞和碎石。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不懂的好奇。 “这就是你用三百万积分换来的基业?” 姜映雪转过头,看着王生息,眼神有些复杂: “放着好好的大宗门不进,放着现成的资源不要,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当个包工头?” “王师兄,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真的不懂。 在她看来,以王生息在秘境里的表现,哪怕是去紫霄宗当个真传弟子都绰绰有余。只要他点点头,荣华富贵、高阶功法、顶级洞府,唾手可得。 可他偏偏选了这条最难、最累、也最不体面的路。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比真金还真 “想什么?” 王生息笑了笑。 “念”啊,夏虫不可语冰,她不会懂的。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个正扛着两大块青冈岩、虽然满头大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光头大汉;又指了指那个正蹲在地上、细心地给一株灵草浇水、眼神里满是希望的年轻弟子。 “我在想……” 王生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给这些没人要的野草,找个能扎根的地方。” 姜映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她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笑。 那种笑,不含蓄,不优雅,甚至有点傻气。但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因为“活着”并且“有盼头”而产生的、最原始的快乐。 姜映雪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行吧。” 姜映雪耸了耸肩,背手,凑近,歪头看向王生息的眼睛: “你的理想我不懂,也不想懂。本小姐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她向着王生息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东西呢?” 王生息一愣:“什么东西?” “装什么傻!” 姜映雪瞪了他一眼,“那块‘定元石胎’!本小姐花了九万玉品灵石拍下来送你的!你别告诉我你转手就给卖了!” “哦,那个啊。” 王生息恍然大悟,随即面不改色地撒谎: “没卖。正如我之前所说,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是拿来……镇宅了。” “镇宅?” 姜映雪狐疑地看着他,“在哪?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这破茅草屋,配不配得上那块石头。” “……” 王生息眼角抽了抽。 那石头现在就在后山密室的分身胸口里塞着呢,这怎么看? “那个……不太方便。”王生息干咳一声,“那是宗门禁地,外人免进。” “外人?” 姜映雪眉毛一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王生息!你有没有良心?那石头是我买的!你现在跟我说我是外人?!” 她气得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刁蛮劲儿又上来了: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让我看一眼那石头是不是真的还在,我就……我就……” 她四下看了看,指着旁边那片刚种好的药田: “我就把你这片地给铲了!” 王生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姑奶奶是真的难缠。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的时候。 “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树荫下传了出来。 王生息和姜映雪同时转头。 只见白无邪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大厨”身份的围裙,上面还沾着点油渍,看起来滑稽又落魄。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一切的通透。 “白无邪?” 姜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她当然认识这个前天元少君,也知道他现在跟在王生息身边。 但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生活所迫,混口饭吃。” 白无邪也不在意,摇着蒲扇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姜映雪: “姜小姐,别难为我们宗主了。那石头确实在,而且正如他所说,那是‘镇宅’之宝,关乎我宗气运,轻易动不得。”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石头被宗主布下了‘九天十地锁灵大阵’,埋在灵脉最深处,用来镇压地气。若是挖出来给你看一眼,这灵秀峰的灵气怕是要泄掉一半。” “你看这满山的灵草长得这么好,全是那块石头的功劳。” 王生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厮撒起谎来,比自己还溜。 姜映雪狐疑地看了看白无邪,又看了看王生息,最后看了看那片确实长势喜人的药田。 虽然觉得这话里水分很大,但白无邪毕竟曾经是天元少君,见识不凡,他说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真的?”姜映雪将信将疑。 “比真金还真。”白无邪信誓旦旦。 “哼。” 姜映雪冷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转过头,看着王生息,脸上的刁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更加灼热: “行,石头我看不了。那……人呢?” “什么人?”王生息又懵了。 “你啊!” 姜映雪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大老远跑过来,又送钱又送物的。现在到了你的地盘,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喝口茶?尽尽地主之谊?” 她指了指那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宗主茅屋: “本小姐累了,要歇脚。” 说完,她也不管王生息答不答应,直接提着裙摆,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径直朝着那间茅屋走去。 路过白无邪身边时,她还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扔下一句: “既然你是厨子,那就去弄点吃的。本小姐饿了,要吃最好的。” 白无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王生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这娘们……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王生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办? 债主上门,只能伺候着呗。 …… 茅屋内。 姜映雪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张不仅歪歪扭扭还硬邦邦的木板凳,最终还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块锦垫铺上,这才勉强坐下。 王生息在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因为茶叶早就喝完了,新的还没买。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王生息把杯子推过去。 姜映雪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白水,也没嫌弃,端起来抿了一口。 “王师兄。” 她放下杯子,看着王生息,突然收起了那种刁蛮的大小姐脾气,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个正事。” “说。” “紫霄宗……想和你结盟。” 姜映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生息眉梢一挑,并不意外。 “怎么个结法?” “不是那种吞并,也不是附庸。”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新政 姜映雪正色道: “我爹说了,齐一宗现在虽然弱,但你有‘势’。这股势,是任何老牌宗门都没有的。” “紫霄宗可以给你提供庇护,帮你挡住来自其他势力的明枪暗箭;也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帮你把那些廉价的丹药卖到更远的地方。” “而我们要的……” 姜映雪顿了顿,声音压低: “是你在那个‘新政’里的位置。” “新政?”王生息眯了眯眼。 “别装傻。”姜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旧制崩塌后,如今掌权的是新内阁枢密院。大统领霍克虽然看似独断,但内阁里那股新晋的激进势力……借着外患的由头,正在疯狂扩张。” 王生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昨天,‘炎明界’突然撕毁界域条约,结盟‘黑水界’,一夜之间突袭并吞并了‘蓝玉界’。这场界域大战的火星子其实已经烧起来了。” 姜映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寒意: “但这消息被内阁死死封锁了,城里的平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塌了,还在做着盛世太平的梦。而那帮人,就是利用这一手信息差,正在内阁极力推行‘战时集权法案’。 他们想要削藩,想要以‘备战’的名义,把我们这些老牌宗门手里的资源全部收归国有。我们,首当其冲。” 姜映雪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忧虑: “但你不一样。你是新内阁为了推行新政、为了粉饰太平而亲手树立的‘标杆’。 在他们还没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彻底清洗旧势力之前,他们还需要你这块‘平民英雄’的招牌来安抚那些一无所知的民众,所以,暂时不会动你。” “所以,紫霄宗需要借你的‘壳’,来规避即将到来的风暴。” 王生息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又是这一套。 青木宗想借他的壳避税,紫霄宗想借他的壳避险。 看来,那股在新内阁背后推波助澜的激进势力,给这些老狐狸们带来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结盟可以。” 王生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情报。” 王生息抬起头,目光锐利: “我要紫霄宗情报网里,关于那场‘界域战争’的所有‘第一手战报’。不论是前线的伤亡数字、物资消耗,还是哪座城池失守、哪条防线崩溃……我要看最原始、最血淋淋的那个版本,而不是内阁粉饰过后贴在城门口的安民告示。” 姜映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生息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你要监视战局?”姜映雪压低声音,有些惊讶,“这些都是最高机密,而且……那是前线的事,你一个开在后方的宗门,只要安心赚你的钱不好吗?知道得太多,反而徒增恐慌。” “恐慌?” 王生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解释。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道里,只有知道火究竟烧到了哪里,才能知道该往哪边跑,又该把手里的救命药……卖给谁。 “成交吗?” 姜映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成交。” 正事谈完,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 “菜来咯——” 白无邪那个不着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门帘掀开。 白无邪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还有一篮子刚烤好的面包。 “来来来,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白无邪把碗往桌上一放。 姜映雪低头一看。 碗里是一坨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一股焦糊味和诡异甜香的东西。 “这是……”姜映雪的脸色有点发绿,“最好的?” “那是。” 白无邪一脸自豪: “这是我改良过的‘蜜汁碳烤角牛腩’。用了三斤蜂蜜,烤了两个时辰,绝对入味!” 姜映雪看着那坨像沥青一样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她抬起头,看着王生息,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绝望: “王师兄……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王生息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行。” 他淡淡地评价道: “能吃。不死人。” 姜映雪:“……” 这一刻,这位紫霄宗的大小姐,看着眼前这个淡定吃“毒药”的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以及一丝……深深的同情。 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吧! 最终,姜映雪还是没敢动那碗“蜜汁碳烤”。 她留下了几瓶上好的佐料,又扔下了一句“下次我带厨子来”,便在白无邪一脸“你不识货”的遗憾目光中,落荒而逃。 看着紫金飞辇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 王生息放下了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黑炭,叹了口气。 “别装了。” 他对正在收拾桌子的白无邪说道: “把真正的晚饭拿出来吧。” 白无邪嘿嘿一笑,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烧鸡,还有一壶好酒。 “我就知道这丫头娇生惯养,吃不得苦。” 白无邪撕下一条鸡腿递给王生息,自己抱着酒壶灌了一口: “怎么样?结盟的事成了?” “成了。” 王生息接过鸡腿,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有了紫霄宗的情报网,再加上青木宗的财力,齐一宗这艘破船,算是勉强加上了两块铁板。” 他看向天都的方向,眼神深邃: “提前的太多太多了.....” 灵秀峰上的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在青木宗技术团队的指导下,药田的产出越来越稳定;而在紫霄宗暗中的庇护下,来自城内其他势力的骚扰也销声匿迹。 齐一宗,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在万众一心、整齐划一的步伐中,迅速壮大。 而王生息,则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白天,他在山顶处理宗务,或是看着那群红衣弟子操练;晚上,他便钻进后山密室,将意识切换到分身“砚清”身上,日夜不休地修炼。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叹息之壁一 有着“定元石胎”这个作弊器,再加上无限量供应的高阶灵石,“砚清”的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短短三个月。 分身的修为已经从初入筑基,一路狂飙到了筑基后期。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直接就被抓去抽筋扒皮。 但王生息并不满足。 因为他知道,这点实力,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依然不够看。 想要真正拥有与之博弈的资格,首先他必须……结丹。 真正的结丹。 不是靠吃别人的金丹来伪装,而是要在这具分身里,凝聚出一颗属于自己的、完美无瑕的金丹。 但这一步,卡住了。 定元石胎虽然能锁住灵气,但它毕竟是死物。它没有丹田那种孕育生机的能力,灵气灌进去是死的,无法产生质变,无法凝结成丹。 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找到一种能够让死石“活”过来的引子。 或者说……一种能够赋予死物“灵性”的媒介。 王生息翻遍了回忆里藏经阁的典籍,又让白无邪去黑市打听了许久,最终锁定了一个传说中的东西。 ——【无垢魂泉】。 传说中,这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魂能量凝聚而成的泉水,能够洗涤一切杂质,甚至能点化顽石,赋予其灵性。 但这东西,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那就是…… 苍渊界三大绝地之一,位于极北冰原深处的——【叹息之壁】。 烛火摇曳。 白无邪百无聊奈地瘫坐在木椅上,眼神有些古怪地打量着对面的王生息。 在他那强大的结丹后期神识感知中,眼前的王生息就像是一团迷雾。明明人就坐在那里,气息却若有若无。 “你要去叹息之壁?” 白无邪皱着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那里可是有名的绝地,连元婴老怪都不爱去。你一个堂堂宗主,刚立了山头,不去想怎么捞钱,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吹冷风?” 王生息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只狼毫笔,正在批阅宗门近日的账目。 “未雨绸缪罢了。” “宗门想要扩张,总得知道这苍渊界的边界在哪,有哪些禁地是以后可以利用的资源。我看那地方特殊,或许藏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机缘。” “机缘?哈!” 白无邪嗤笑一声,似乎对这种“勤奋”嗤之以鼻,但他也没深究。 “行吧,随你折腾。” 白无邪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枚灰扑扑、触手生寒的骨片。 他随手一抛,那骨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王生息面前的账本上。 “这是早些年我在宫里觉得好玩,特意从那帮制定战略的老东西手里讨来的。” 白无邪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陈年旧事的嘲弄与厌恶: “当年天元界野心勃勃,制定过一个‘破冥计划’,企图把这‘叹息之壁’打下来,当作日后大军进攻冥界的战略跳板。这骨片上刻的,就是当年填了无数死士才探出来的‘死气节点图’。” 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垃圾: “那时候觉得这地方凶险又神秘,拿来当个藏宝图玩玩还行。现在看来也就是个荒凉的破地儿。这东西在我这儿就是个废物,你既然感兴趣,就拿去研究吧。不过……” 白无邪身子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生息: “你最好只是‘看看’。那地方专伤神魂,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得脱层皮。你要是真想不开死在半路上了,这齐一宗我可就顺手接管了。” 王生息放下笔,伸手拿起了那枚骨片。 “不劳费心。” 在他手指触碰骨片的一瞬间。 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 那幅用无数生命填出来的、避开绝地死局的路线图,瞬间在他的识海中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 就在这间密室的屏风后方,那片连烛光都照不到的死角里。 一个身穿灰衣、盘膝而坐的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砚清”。 他一直就在这里。 但对于只有几步之遥的白无邪来说,这具由“定元石胎”构成的躯壳,在神识感知中就是一块“石头”,一件“死物”,和这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白无邪不用肉眼特意去往屏风后面看,他就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在王生息本体读取地图的那一刹那,那份路线图便通过共享的意识,同步印刻进了分身的脑海里。 王生息本体握着骨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顺手将其揣进了怀里,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青木宗那边的灵植师说,二号田的阵法似乎有点波动,你去看看?” 白无邪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情愿: “我是长老,不是修阵法的苦力……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欠你的。”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门外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白无邪转身、视线移开的那一瞬间。 屏风后。 那个身穿灰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脚掌踩在地面上也没有引动一丝一毫的气流变化。 趁着白无邪推开石门,外面的风声灌入掩盖了一切细微声响的刹那。 “砚清”像是一抹真正的幽灵,从密室后方那个隐蔽的通气窗,轻飘飘地滑了出去。 “吱呀——” 白无邪推门而出,嘴里还在嘟囔着:“早晚有一天把这破宗门给拆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另一个“王生息”,已经和他背道而驰。 屋内。 王生息本体端着茶杯,看着重新关上的石门,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那里,晨雾正浓。 砚清彻底融化在了那片茫茫的晨雾之中,踏上了前往极北的征途。 这一段路,是一场从喧嚣走向死寂的默片。 在新云城的星瀚商会——那个曾经因为本体花天价买了一只废狗而对“王先生”印象深刻的地方,砚清平静地扫荡了顶层的柜台。 他没有买任何杀伐的兵器,也没有买护体的重甲。 他抛洒着玉品灵石,买下的尽是些心相修士才用得着的、用来温养神魂与稳固道心的偏门物件:定魂珠、清心流苏、还有那套足以镇压心魔的“九转锁灵阵”。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叹息之壁二 带着这些东西,他一路向北。 起初是御舟破云,行万里坦途;待到草木绝迹、天地皆白之时,飞舟的灵力回路被极寒冻结,坠毁在冰原之上。 他便弃舟步行。 这一走,便是三千里风雪。 在那视线的尽头,天地灰白一片。 极北之北,叹息之壁。到了。 此方的天地被一种单调而绝望的灰白色统治。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呼啸的风在“吞噬”。 砚清穿着那身并不合身的灰色布衣,孤身一人走进了这片灰白色的世界。 周遭的一切都在被一种极致的‘凝滞’所硬化,那是连光线都能冻结的极寒。 第一道风刮过,他身上的灰衣像是一层脆弱的纸屑,瞬间斑驳、碎裂,化作飞灰消散。” 紧接着,是针对肉身的剥离。 那层王生息曾忍着剧痛、用自己的血肉贴上去的“人皮”,此刻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侵蚀,开始干裂、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漆黑、冰冷、泛着幽光的液态肌理。 他像是一团在风暴中挣扎的墨迹,不知疲倦,也没有知觉。 可当他迈过那道无形的界限,物理的风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透神魂的、宏大而嘈杂的轰鸣。 那是第二道风——“叹息”。 它无视了液态金属的防御,无视了石胎的封闭,直接穿透了这具躯壳,狠狠撞上了里面那个名为“王生息”的意识。 轰——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千军万马的悲鸣。 在那一瞬间,砚清仿佛跌入了一片由亡魂组成的深海。 无数张脸孔在他眼前闪过,无数种遗憾在他耳边炸响: 有人在哭喊没能吃上母亲做的最后一口面; 有人在悔恨那一剑刺得太深误杀了挚友; 有人在咆哮为什么天道不公让他止步筑基; 有人在低语如果当年没有踏上修仙路该多好…… 凡人、修士、大能、蝼蚁。 千千万万个死在这里的冤魂,将他们临死前那一刻最浓烈的“意难平”,汇聚成了这股足以冲垮任何理智的洪流。 砚清的意识在这股洪流中摇摇欲坠,像是狂风中的烛火。 但这股洪流并没有将他冲散,而是开始聚焦,将他强行拖拽进了几个最极致、最深刻的“人生片段”里。 【第一叹:未竟的托付】 嘈杂声退去,视线陡然变得模糊,那是眼泪和血水糊住了眼睛。 “我”在雪地里爬行,怀里抱着拼死带出来的延寿灵草。 “爹……再等等……孩儿马上就回去了……” “我”答应过他的。只要拿回这株药,就能给他再延十年寿。我想听他再叫我一声小名,想看他枯瘦的脸上重新长出肉来。 可是风好大,路好长。 “我”倒在雪地里,手死死抠着那个包裹,悔恨如同毒蛇噬心。 如果不来这里就好了,哪怕少活几年,至少最后时刻能陪在他床前,给他端碗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等到死,也没等回那个不孝的儿子。 “爹……” 一声充满了无尽遗憾与愧疚的叹息,从“我”的喉咙里挤出。 现实中,砚清的脚步猛地一顿。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几乎要将这具新生的躯壳冲散。 但在千万里之外的灵秀峰密室里,王生息的本体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给出了判词: “这是‘痴’。” “因为将‘孝’执着于‘生’,因为将‘陪伴’等同于‘延寿’。你以为只要带回了药就是孝,却忘了对于将死之人,哪怕是一刻的温存,也胜过十年的苟活。” “你的叹息,源于你对‘结果’的过度执着,而忽略了‘当下’的珍贵。” “缘起于执念,性空于无常。” “既然生死有命,那这遗憾……便也不过是因缘际会的一场空梦。” 随着这道清明的念头落下,那股足以压垮脊梁的悲伤,瞬间在砚清的心头烟消云散。 砚清抬起脚,继续向前。 【第二叹:错付的深情】 画面再转,雪地变成了悬崖。 “我”站在悬崖边,对面是“我”这一生最爱、也最信任的师兄。 但他此刻剑尖滴血,那是“我”的血。 “为什么?” 为了助他结丹,“我”以身试毒;为了帮他夺宝,“我”背叛家族。可他却为了大道,要斩断尘缘,杀妻证道。 “我”看着他冷漠的眼,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那些付出,那些牺牲,那些自我感动,在他眼里不过是累赘。 “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不是想死,是心死了。 砚清身上的黑色流体剧烈震颤,仿佛要随着那股被背叛的剧痛一同崩解。 但本体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冰: “这是‘贪’。” “贪恋‘情’的回报,贪恋‘付出’后的自我满足。你爱的不是他,你爱的是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是赌博,便有输赢。输了便要死要活,不过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爱过自己。” “你将自己的价值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认可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名为‘依赖’的豪赌。” “情之所起,本无对错;心若无求,何来背叛?” “你若看透了这‘情’字的虚妄,这叹息……便也没了根基。” 解构完成。那股足以让人心死的绝望,在“本我”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砚清的身形重新凝固,再次迈出一步。 【第三叹:错位的辉煌】 这一次,场景变得金碧辉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身披金甲,气吞万里,手中提着敌界帝王的头颅。脚下是臣服的万军,身后是打下的万里江山。 “我”赢了。为了这一刻,“我”杀光了兄弟,毒死了爱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有权谋没有温度的孤家寡人。 可是,当“我”真正坐上那把龙椅,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扶手时,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原来……就只是这样?” “我”以为那张椅子上坐着的是神,结果坐上去才发现,那椅子也是木头做的,一样硬,一样冷,甚至比家里的板凳还要硌人。 “那我这一辈子……到底在忙活什么?” 那金甲帝王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任由皇冠滚落,任由身体在风中解体。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叹息之壁三 砚清的脚步再次停滞,那种皇图霸业终成空的虚无感,如附骨之疽。 灵秀峰上,王生息翻了个身,眼神清明: “这是‘妄’。” “你把‘权力’当成了‘快乐’的等价物。你追求的不是那个位置,而是‘被填满’的感觉。” “可外物终究是外物,如盐水止渴,越饮越渴。你欲以有限之物,填补无限之欲,此乃缘木求鱼。” “你哪怕把整个天下都塞进去,也填不满那名为‘空虚’的深渊” “错把手段当目的,终点自然是一场空。既知所求非所得,那这把椅子……坐与不坐,又有何异?” 解构完成,砚清眼中的虚无散去,步伐再稳三分。 【第四叹:自我的枷锁】 画面变成了枯灯古卷。 “我”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 “我”手里捧着一卷足以震惊修仙界的《天道真解》。穷尽毕生心血,“我”终于算尽了天机,看透了这方天地的运转法则。 但“我”却在哭。 “假的……全是假的。” 老修指着天空,笑得比哭还难看: “哪有什么飞升?哪有什么彼岸?我们不过是被人圈养在一滴水里的虫子。我们所谓的悟道,不过是虫子弄懂了水流的方向。” “看懂了,也就没劲了。” “无知才是福啊……我为什么要看懂呢?” 砚清身形摇晃,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比死亡更冷。 但王生息的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碎了这层迷障: “这是‘障’。” “知见之障。你以为你看透了世界是假的,这让你痛苦。但你忘了,痛苦本身却是真的。” “既然你能感觉到痛,能感觉到冷,那对你来说,这世界就是真的。” “一只虫子,如果能在水滴里活得精彩,活得有滋有味,那水滴是不是笼子,又有何妨?” “假作真时真亦假,若能借假修真,这笼子……未尝不是乐土。” “你自以为勘破了虚妄,实则是被‘知见’障了眼,在这名为‘看透’的死局里,作茧自缚。” 【第五叹:圆满的厌倦】 最后,一切归于完美。 “我”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出身高贵,天赋绝顶,爱的人也爱“我”,想做的事都成了。 “我”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圆满得无懈可击。 可“我”站在风里,看着这完美的一切,脸上却是一脸的厌倦。 “明天又是这样吗?” 她看着远方,轻声低语: “吃饭,修行,受人敬仰,毫无波澜。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我还要重复几千年?” “太腻了。” “没有求不得的苦,也就没了得到的乐。活着,就像是在嚼一块已经没味儿的蜡。” 她打了个哈欠,像是困了一样,慢慢闭上了眼,任由身体化作飞灰。 这股风最温柔,也最致命。它直接冲击着道心:既然一切皆苦,而唯一的解脱“圆满”最后竟是这般无聊,那你现在这般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砚清停下了脚步。他在那个“圆满”的身体里,感受着那股因为完美而滋生的死寂。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乏味。 然而,在灵秀峰的密室里。 王生息本体那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他的意识并没有被这股“高级的虚无”所捕获,而是瞬间下沉,沉入到了那些他曾经“归一”过的微小生命里。 他不再是那个厌倦的女子,他的感官在这一刻猛地炸裂开来—— 视线陡变。 他感觉自己变得极轻,骨骼中空,正被气流温柔地托举。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无数复眼中的万花筒。他是一只蝴蝶,他不知道秋天会死,他只知道此刻花香浓郁得让他眩晕,每一次振翅都是对风的亲吻。 那一刻的快乐,不需要“意义”,只需要“存在”。 触感一沉。 他感觉背上背负着沉重的山岳,四肢迟缓地划过粗糙的岩石。 他是一只老龟,当那第一缕阳光晒在满是青苔的背甲上,那种热量穿透冷血的舒畅,让他想要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那一刻的安逸,不需要“永恒”,只需要“温度”。 身形一晃。 他感觉双脚化作了无数根须,死死扎进湿润的烂泥里。他是一株芦苇,风要折断他的腰,但他顺势而倒,又倔强地弹起。泥土的腥气、水的清凉,顺着脉络流遍全身。 那一刻的坚韧,不需要“结果”,只需要“生长”。 最后。 他变成了一只没心没肺、在草地上撒欢的腊肠。脑子里没有明天,没有修炼,只有眼前那一块肉干,和主人掌心的温度。 这些体验,没有一个是“巅峰”,没有一个是“圆满”。它们充满了缺陷,充满了未知,甚至充满了卑微和朝生暮死。 但它们每一个,都比那个活了几千年、拥有一切却感到无聊的女子,要鲜活一万倍。 王生息的意识在石胎中缓缓舒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那个站在圆满中叹息、觉得世间无聊透顶的影子,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想要“看透”什么的锐利,反而多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懵懂与清澈。 “你看。” 王生息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只蝴蝶刚被风吹翻的时候,吓得心脏都要裂开了。那一瞬间的惊恐,是真的。” “那只老龟爬上石头,太阳晒得背甲发烫,它觉得那块石头就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那一刻的满足,也是真的。” “还有那条狗,它根本听不懂人话,但它闻到肉味的时候,尾巴摇得像是要断掉一样。那种馋,更是真的。”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 “蝴蝶在等风停,老龟在等太阳,狗在等那块肉。” “而你活在你自洽的结局里。” “道隐于缺,非圆所满;” “生在于变,非算可穷。” “这红尘未尽,我意……未平。”。” 王生息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开始与那万千生灵的虚影重叠 轰! 随着这最后一道念头的通达,王生息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真正的闭环。 本体的清醒,成为了分身的锚点。 他既能入戏,去体味众生的悲欢离合,去感受凡人的痛、女子的恨、强者的倦; 又能出戏,带着万物的记忆站在岸上,而平静地解构这万法的缘起性空。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微风拂过 呼—— 狂暴的拳风打向周雨面门,而站在沟壑身前的周雨则呆呆的望着烟尘消散之处,任凭拳风肆虐,周雨的衣襟应声而开,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 周雨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地望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阵旗碎片,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周师兄阵法造诣果真了得,三阵叠加速发竟还能保持其七成的威力。王生息的声音传来时,周雨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迟缓地抬头,目光对上王生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真诚的赞赏,而这反而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以至于往日行云流水的行礼动作此刻变得僵硬无比,抱拳时甚至错将左手压在了右手上,这是连初入门的弟子都不会犯的错。 场边的欢呼声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周雨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忽远忽近。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成功布阵时的喜悦。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终有一日能靠阵法之道名震玄明界。 而现在... 一片落叶飘到他肩头,竟惊得他浑身一颤。 周师兄?王生息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关切。 周雨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仿佛塞了一团棉花。 往日里那些精妙的阵法口诀、繁复的结印手法,此刻全都化作一片空白。 场边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周雨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惊讶,有怜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我...他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认输?道贺?还是找个借口解释自己的失常? 周雨痴于旗阵十余载,而今 残旗卷,碎岳崩 阵图破在晨照中。 身未死,道先止 此心已堕尘劫中。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阵旗碎片,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碎片边缘锋利依旧,却再也划不破他已经麻木的指尖。 周师兄,你的手... 王生息上前半步,却被周雨抬手制止。 这位平日风度翩翩的专精于阵法的师兄,此刻发冠歪斜,额前散落几缕乱发,衣襟上沾满尘土,缓缓地将染血的阵旗碎片收入袖中,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王师弟好生了得。周雨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是我技不如人,领教了。 周雨草草抱拳后转身欲走,却膝盖一软,险些又跪下去。王生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肘部,那股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明明自己才是年长几岁的师兄,此刻却像个刚入门的新弟子般被搀扶着下台。 场边一片寂静。那些原本准备欢呼的弟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师兄的阵法精妙绝伦。此时王生息突然提高声音,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若非我恰好看过《阵法精要》中关于三才兵杀阵的记载,今日必败无疑。 周雨猛地转头看他,却见王生息神色坦然,目光清澈见底。 这不是胜利者的虚伪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周雨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哽住了。他忽然明白为何执教们会对这个药圃弟子另眼相看。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光,照得旁人自惭形秽。 王生息。青年长老的声音从回廊下传来,明日辰时,还是这里。 王生息猛地抬头:什么? 执教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他一人站在擂台上,接受着四面八方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他这才明白青年长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一场,而是很多场。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般逝去。王生息的生活变成了药圃、擂台两点一线。 每三天就有一位筑基期弟子前来挑战,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功法、不同的法宝,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要成为第一个击败他的人。 七月初七,对阵符修赵明兰。对方十二张紫金符箓化作火龙冰凤,却被王生息一拳轰散符阵核心,三息败敌。 七月十五,对阵丹修孙不二。对方吞下三枚爆气丹,灵力暴涨至筑基中期,仍被王生息以巧劲破开防御,七息败敌。 八月初一,对阵器修钱多多。对方祭出由三省门提供的十八般法宝轮番轰炸,王生息以罡气护体,硬抗十三息后近身,一拳定胜负。 ...... 每战必胜,每胜必引来更多挑战者。王生息的名声在三省门越传越玄,有人说他得了上古天罡传承,有人说他其实是战魂宗派来的卧底,甚至还有传言称他每晚都要生饮灵兽血才能保持这等战力。 药圃的木牌从暂离药圃换成了闭关修炼,又换成了外出应战,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挂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次日清晨,王生息刚推开药圃栅栏,眼前依旧是药圃大门前挤着三十多名筑基期弟子,清一色墨蓝长袍,腰间玉佩在朝阳下闪闪发光。见他出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昨日观战受益匪浅,今日特来讨教! 明明是我先约的! “你们都让开,想挑战王师弟先打赢我再说”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三个月来每天都是这副情景。 起初,这些战斗还能带给他新的感悟。但随着时间推移,王生息渐渐感到厌倦,脑子里的知识导致能让他轻易的看到对手的弱点,而战斗则变得像走过场一样乏味。 更糟的是,他的修为始终停留在化气中期巅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 又赢了!王师兄太厉害了! 这才十招! 听说连筑基后期的刘师兄都败在他手下... 类似的议论每天都在上演。王生息的名声像野火般传遍三省门,女弟子们更是变着法子接近他,香囊、手帕、点心...药圃门口几乎每天都能发现几件意外掉落的物件。 唯有苏棠依旧安静。每月初一,她总是第一个来药圃取灵植,留下些自制的小点心就匆匆离去。有时是几块蜜灵糕,有时是绣着简单纹样的手帕,从不刻意搭话,也从不参与那些疯狂的追逐。 深秋的清晨,王生息蹲在药圃里照旧给各灵植浇水施肥,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晨露。 王生息头也不回:苏师妹,今日要取什么灵植? 青、青灵草两株...苏棠的声音细如蚊蚋。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新裙子,衣襟处绣着细小的白色花蕊,发间的白玉兰沾着晨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王生息熟练地从药架上取下早已包好的青灵草,转身递过去: 苏棠伸手接过药包时,突然发现王生息挽起的袖口下露出几道尚未恢复的伤痕,且边缘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师,师兄...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些,需要...包扎吗? 话一出口,苏棠就后悔了。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新裙子的腰带,把那根浅绿色的丝带绕成了麻花。 天啊,自己在说什么?那些整日围着王师兄转的女弟子们就是用这种借口接近他的吧?王师兄一定觉得她也......会不会从此讨厌她了? 不、不是...我不是要...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苏棠猛地抬起头,她的表情凝固了,樱唇张了张,又闭上,像是受惊的小鹿,此时晨风拂过,发间的白玉兰轻轻颤动,几滴露水顺着花瓣滑落,正巧滴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我...我...苏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药包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珍宝。 她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最后落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上,我带了玉肌膏...啊不是!我是说...她急得眼眶都泛红了,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师兄不嫌弃的话... 王生息看着少女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她发间的白玉兰,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那就麻烦师妹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棠闻言,先是呆了一瞬,随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打开锦囊,取出伤药时差点把整个锦囊都打翻了。 指尖沾了药膏,轻轻点在王生息手臂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疼...疼吗?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王生息摇摇头,看着少女专注的侧脸,却忽然鬼使神差般的开口道,师妹每月初一都会穿新裙子来药圃,为什么?” 苏棠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里的药膏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结果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月华草丛里。 我...我是...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氛围,一只山雀落在附近的月华草丛中,歪着头打量这对奇怪的男女。 王生息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还以为是来看我的。 听闻苏棠都快晕过去了,手一滑,药膏差点再次打翻。 她慌乱抬头,正对上王生息含笑的双眼,顿时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微风拂过了她的发间,而那一抹兰香,有点甜。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登记 王生息跟着新入门的弟子们穿过刻着三省门三个大字的石牌坊。 青石板上凝结的露水打湿了布鞋,空气中飘着晨雾与灵檀混合的清冽气息。 登记处的檀木案几后,坐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身披袈裟左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缓缓拨动,右手握着笔,头也不抬:姓名? 王生息。 青年用笔尖在木册上轻轻一勾,生息双手递出木牌,青年则抬眼打量。 那目光如古潭止水,却让生息心头蓦地一紧长老突然轻咦一声,指尖在木牌上顿了顿。 他多打量了王生息两年,只见其少年目蕴精光,长头高颧,唇形饱满,面容精致如琢玉,且身量颇高,不过道袍腰带束出的轮廓及其黝黑的皮肤与那张清俊面容颇不相称。 随后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袖口,方才缓声道:且去右侧候着吧。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生息一愣没看懂为何长老这样一副古怪神情,在发什么呆,走啦走啦。绪长风适时地扯了扯生息的衣袖,打断了他的思绪。 生息这才收回心神,但道谢后也没多想便乖乖往指定区域走去,显然不经世事的生息并没注意到身后几位离得近的弟子交换了几个诧异的眼神—— 方才他对石柱的随口点评,显然已被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毕竟能以这个年纪一眼辨明纳灵材质的,要么是喜欢装逼,瞎勾八吹,要么就只能是从小便与顶级修炼资源打交道的世家子弟。 待所有人都登记完并站到指定位置后,登记的那位青年长老淡淡的说道诸位弟子,当知尔等皆由我门至宝『明心镜』所择。他指尖轻点,梁上石兽鳞片嗡鸣,浮现万千细密文字。 此乃开派祖师所留『慎独狴犴兽』,此兽乃正气所化,秉君子慎其独之训,专镇阴私欺心之举。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忽沉:十目如炬,照尔肺腑。十指如剑,量尔善恶。 话音未落,殿梁上盘踞的狴犴石像骤然睁眼,兽瞳中金芒流转,众弟子足下阴影骤然分化万千心相,如百世轮回之镜,映照诸般业障。 望诸君谨记—— 长老指尖轻叩案上竹简,惊起一缕墨香凝成的戒尺虚影,暗室不欺,独行不愧。 绪长风,这长老说的啥意思?王生息听得云里雾里,就听明白了一个什么兽。 嘘——绪长风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开始了! 只见梁上狴犴石兽双目金芒大盛,整个大殿的地面突然如水波般晃动。 所有弟子足下的阴影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万千心相。 王生息发现自己的影子出奇地平静,只有适才的摸石球,染着红发的外婆头上别着的晃得人眼花的水钻发卡,以及父亲腰间挂着的铜秤叮当作响...... 绪长风突然笑出声,指着不远处一个圆脸弟子的影子显示把痒痒草搓成碎末,借着拍打同门后背打招呼的动作,将草屑撒进了对方的后颈衣襟。 而身旁的高个弟子却见腰间的储物袋自动解开,十几张符箓哗啦啦散落一地,每张都画着相同的烈火符。 三省门在起点上人人平等青年似早已见怪不怪般说道,禁止携带灵石以及预制符箓,符箓要在课堂上现场炼制 狴犴虚影一卷,那些符箓顿时化为灰烬。 带符箓的,算你倒霉,带灵石的,即刻上交,放痒痒草的...他瞥了眼那个快哭出来的圆脸弟子,去给同门赔礼道歉。 而绪长风这厮居然当面从袖袋里掏出一颗梅子塞进嘴里。 零嘴也要登记?绪长风鼓着腮帮子问。 青年皱眉:修行之人...话没说完突然顿住,因为绪长风又不小心碰翻了砚台,墨汁泼了自己半身。 罢了。长老看着这个狼狈的新弟子,去换件衣裳。《门规》第三条抄五遍,记住衣食有节 长老广袖一挥,诸般异象尽敛。“十目所视,十手所指。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便是三省门立派之本青年指尖轻抚案上竹简。 眼眸看向殿外候着的执事淡淡道师弟,带新弟子去认认路,劳烦了。 新届弟子这边走。执事边讲边领着他们穿过演武场:东边是讲经堂,西边是膳房,后山有药圃...... 知行苑怎么分的?绪长风突然插嘴。 甲乙丙丁,按考核成绩分配,你们暂住新届丁苑,待月考核过再调整。 沿着光路转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杉木建筑群豁然展开。 新届丁苑比想象中还要广阔,三百二十间小屋依山势层叠,中央广场立着三丈高的青铜日晷。此刻日晷晷针轻颤,突然分化出三道流光: 第一道流光化作丹药虚影,环绕成字: 甲苑:月考前三十 赐聚灵阵 每月可入灵药圃择取三株 第二道流光变作传功长老虚影拂袖: 乙苑:三十至百名 可听玄机讲经 第三道流光凝成灵鹤清啼: 丙苑:百名至两百 准饲灵禽一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规有三,戌时锣声三响后不得喧哗,每日卯时早课、酉时晚课必须出席,缺席三次降等,明日卯时三刻,所有新弟子需至青石广场参加真元测试,都记清了? 执事指向远处结界泛光的区域,那边是甲苑的区域,未经允许不得跨越。王生息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木牌。 木牌上二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而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身旁的绪长风。 残阳透过飞檐的间隙,在绪长风身上流淌,只见其立如常,而神韵殊异,风吹衣动,布料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睫未动,唯有耳际几缕未束好的发丝轻轻摇曳,在颊边投下若隐若现的细痕。 他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眼倒映着晨曦山色却不见波澜。 见此情景王生息不由的道势在必得?绪长风闻言,眉梢一挑,脸上又浮现出那副熟悉的笑容,“不好说,很难的——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随手将腰牌抛起又接住。他们怕是要卷死我。 绪长风接住旋转落下的腰牌,木牌在指间转了个花哨的弧度,故意让丁苑七厢的字样在王生息眼前晃悠。 王生息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指轻轻点在自己腰牌丁苑四厢的位置:斜对角,隔两个回廊。 声音虽淡,却在两个回廊上加了重音。 这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提醒,意思是路上有两处巡查点。 绪长风眼睛一亮,突然凑近勾住王生息脖子:那正好!我新得了...话没说完就被王生息一个肘击打断,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松手。 慎独狴犴兽,大哥...听到这几个字一出来吓得绪长风一哆嗦,灰溜溜的去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王生息推开第四间的木门,便见屋内陈设简单却周全,一床一桌一椅,床榻上青灰褥子铺得齐整。 砚台压着的宣纸在书案上微微卷边,窗台上摆着个粗陶瓶,插着几枝不知谁放的引灵枝,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疏影。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定元石胎 车帘后。 姜映雪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决然转身。 看着他上了那辆破马车,看着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消失在雨幕之中。 “哼哼...” 两声极轻且慵懒的鼻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心动与愉悦,从车厢里传出。 姜映雪松开了挑着帘子的手,任由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风雨。 若是他此时唯唯诺诺地过来道谢,那便就无趣了。 偏偏是这副拿了好处却依然挺直脊梁、甚至敢当众给她没脸的臭脾气,毕竟,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驯服,那也就不是当初那个让她考进前三十名追到甲苑的王师兄了。 “跟上去。” 姜映雪懒洋洋地吩咐道,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失落,反倒透着一股子“这事没完”的兴致: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枚玉钗,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流光: “……慢着。” “我去向爹请个示。” “明日,把车驾备好。本小姐要亲自去他的齐一宗……‘拜山’。” …… 与此同时。 拍卖场侧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苏棠穿着一身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并没有送出去的香囊。 她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他在拍卖场里毫不犹豫地拿下了那枚石胎,也看到了他在门口对姜映雪那辆马车的决然转身。 她原本死寂的心,不知为何,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过去。” 苏棠喃喃自语。 虽然他接受了姜映雪的“施舍”,但他没有接受姜映雪的“招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在风雨中决然转身的背影,和当年在北壤七镇、背对着流民说“这担子只能我挑”的背影,再一次重合了。 他依然是他。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 而刚才,那个坐在二楼包厢里、随手就能掷出九万玉品灵石为他买下救命之物的姜映雪,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有用。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一颗没熟透的青梅被咬破,汁水顺着心尖蔓延开来,蛰得她鼻头微微发酸。 “我真没用...” 苏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布料,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将香囊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映雪那辆马车离去的方向。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仰望,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带着点执拗的“不服气”。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与王生息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承晖宗的驻地,是祁远川长老等待她的地方。 她不能停。 她不想再看到他被迫接受别人的施舍,更不想再看到那个站在他身边、能对他施以援手的人……是别人。 能护住他的,只能是我。 雨越下越大。 两辆马车,一个人影,在三个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车厢内光线昏暗,随着马车的颠簸,两人的影子在车壁上摇晃。 白无邪手里把玩着枚铜钱,目光扫过王生息膝盖上那个黑铁箱子,他身子前倾,盯着王生息的眼睛: “那姜家大小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修天罡,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买这么个石头?” 王生息靠在车壁上,手掌轻轻摩挲着箱体冰凉的表面,神色平淡如水。 “个人爱好罢了。”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甚至懒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拿来当个摆件,镇宅。” “镇宅?”白无邪嗤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懒得拆穿。他往后一靠,闭目养神:“行吧,你高兴就好。反正欠人情债的又不是我。” 王生息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他的手依然按在箱子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摆件,这是他为了修补这具“漏气”身体,想出的唯一一个虽然疯狂、但理论上可行的“补丁”。 【灵秀峰,后山禁地】 马车在山脚停下。 王生息抱着箱子下了车,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穿过雨幕,走进了后山的石室。 石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王生息将黑铁箱放在木桌台上,打开。 那枚灰扑扑、毫无灵气波动的“定元石胎”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王生息脱掉被雨水打湿的上衣,露出了赤裸的上身。 随后,他将一些酒液倒在了一把深海玄铁打造的短刃上,又倒了一些在自己的腹部。 左手按住腹部,右手握紧短刃,刀尖对准了丹田的位置。 面色平静 嗤。 刀锋压下。 冰冷的玄铁刃口切开温热的皮肤,划破皮下的脂肪与筋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裂响。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腹部的肌肉纹理向两侧流淌。 王生息面无表情,仿佛切开的不是自己的肚子,而是一个破旧的皮囊。他左手两指探入切口,强行将皮肉向两侧撑开,露出里面还在微微搏动的鲜红脏器。 痛。 那是神经被直接切断的锐痛,紧接着是深层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的烧灼感。王生息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进去。” 他丢下刀,右手抓起那枚冰冷死寂的定元石胎。 石头表面粗糙,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寒。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塞进了那个血肉模糊的缺口之中,直抵原本丹田气海的位置。 滋—— 那一瞬间,极寒的死物与滚烫的内脏直接接触。 王生息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块万年寒冰,直接冻结了五脏六腑。 但他没有停。 他强忍着身体本能的痉挛,双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试图将石头固定在体内。试图逼迫那些断裂的血管和肌肉去“接纳”这个新的核心,试图让自身的气血本能地去包裹这块石头。 “接上去……给我接上去!” 他在识海中疯狂观想,试图控制断裂的经脉像树根一样缠绕住这块石头,试图让气血去滋养它,让它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这是两个物种的对抗。 喜欢非我非非我请大家收藏:()非我非非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