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病》
1. 01
11月秋风猎猎地吹,空气里带着凉薄的气息,拂在身上整个人如同迎风饮了一口薄荷酒。
直至凉到人骨子里去。
姜岑拢了拢身上的薄白的针织衫,头发顺着洁白细腻的脖颈被压在衣襟下,她随手挽发,关上车门。
管家李叔面带急切迎了过来:“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话里掺着未定的惊讶,显然是在这候她多时,一见了她才如释重负。
姜岑知道她那便宜老爹又作妖,不动声色地勾唇,秀气眉眼染了些许微凉秋意,浸没在温润里。
“我父亲在里面?”
不同于继母郭兰矢的刻意精明、对待佣人严苛,李叔在姜家待了几十年,知道姜岑是最不会给佣人使难的。
李叔弯腰,“是,他老人家催您回来,正在里头怒着呢。”
“什么事值得这样急吼吼的?”
她不过是刚回国和几个旧友在会所聚上一聚,往来都是商贾之家的子弟,比起之前父亲说她一事无成不知应酬来说,现在她的交际圈应该也是父亲姜高鸿喜闻乐见的。
“这......大小姐您先进去吧。”
“......”
指尖轻碰耳环,长流苏钻石光彩细碎摇曳。姜岑往里瞧,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去。
绕过外院的中式亭台水榭,她步调徐徐走了会,脚上泛起细痛。
身后拎东西的人始终尽职尽责距她三步远。姜岑细细叹了声,有些无奈。
连轴转累,还要被人一直盯着,更累。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便宜爹的话回国。
但姜岑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后悔的——
“结婚?!”
女孩修长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卡在她和同学Aimee的聊天框。她拧眉,几乎要把数控笔折断,“我不结。”
郭兰矢斜眼瞥过丈夫,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转而对姜岑柔和一笑,“你这孩子,爸爸这是为了你好啊。司家!京沪有头有脸的人家!”
“你这几年在法国不知道,这司珩长相能力都好,未来整个企业都是他的,换个道理,就都是你的。”
姜岑不动声色折眉,“我的?”
结了也会离吧?
现在离婚率高着呢。
换言之,这年头但凡有钱的个个都是精打细算,更别提司家还是京沪首富,人也不是傻子啊。
她食指慢转发尾,要真有这好事会落在她头上才怪。
比起嫁不嫁的,姜岑更好奇这联姻的主意是谁提的,这不是摆明了害她么,她才二十出头,不想英年早婚。
半开的薄荷绿彩色琉璃窗外,远景常青树枝叶的翠色映入眼帘,日落西山,残阳一点点没入连天的云幕。
别墅里面是生冷的,繁复精致的灯饰高高悬在上面,冷冽的光一如今秋晚至的寒气。
父亲的脸匿在烟雾里,半明半暗,透明盏里的雪茄灰湮灭,长久的沉默过后,烟散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
他沉慢着眼,最后才将目光定在多年未见的女儿身上,“婚期定在下个月。”
姜岑撑着脸,一手往唇边塞樱桃,“订婚宴呢?”
这总不能苛待了吧?连订婚宴也没有,正式宴请时倒显得匆忙了。
她能拖一时是一时。
姜岑得抓住唯一的机会,哪怕渺小。
“这不用你担心,具体事宜我们做长辈的有分寸。”
“谁结谁担心。”
姜岑嘟囔了声,“什么时代了,现在可不兴老一套。”
“况且,我连我未婚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指不定你们一合计给我找了个老头,我也得受着吧。”
她对结婚这件事有所抵触,更何况她不认识什么司珩。
她不想任人摆布,献祭自己的自由,更不愿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姜父知道她心里有气,可念他实在亏待了姜岑,每每想到这总忍下训诫,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称职的父亲,“明天,我们亲自到司家拜访。”
姜岑心底蕴着气上楼,临了想要一甩门,却还是屈服,慢慢阖上门。
扑到床上,眼前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像是无边的天,四四方方的,将她围困。
夜已渐深。
城南的帝景湾别墅区一如既往的寂静,一辆宾利从专属入口驶入,沿着曲折道路蜿蜒。到达后,司机率先开了门下车,恭敬地弯腰打开后座车门。
黑色皮鞋踩在地上,男人一身西装神色漠然,长腿迈入别院大门。
里头热闹的氛围还未散去,做客的人刚走,佣人们还在收拾晚宴残局。男人绕过别院往正门走,有人远远地余光瞥见他,索性在原地等他。
“司珩。”
司父是个眉目极儒雅的,为后辈的婚事操碎了心,不免皱眉,“现在才来?”
佣人上前接过男人的大衣外套,虚虚瞧了眼,只看见一截嶙峋的手腕。
“抱歉,路上堵。”男人淡言。
“三催四请的。”司父拧了拧眉心,俨然一副酝怒的样,身旁管家是个惯有眼力的,立马挽住司父的手臂。
司父慢慢往里走:“你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以后结了婚可不能再这样不着家。”
这段时间里,他和妻子为司珩物色了不少人选,年龄相近的小姑娘,商政名流的女儿,他都瞧不上。世交谢家的小女儿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他也没心思。
直到那张被压在最底下的照片无意掉落,司珩的目光定在女孩柔和明媚的脸上。
是她。
浅浅的笑颜和从前一样,仿佛透过镜头看向的就是他。
司父眼看着他凛冽的眸色有了些许波动。
良久,司珩终于松口,“就她了。”
本该释怀的司父听了这个决定,心里更是一凉,无奈司珩似是故意和他作对,说什么都冷冷的,除了姜家女儿都免谈。
大抵是他明白两家有过节,父亲不会轻易和姜家做亲,不想染上晦气。索性这样不答应便不结,暗里和父亲掣肘。
司珩母亲平和地拿起那张照片摩挲,“姜岑?”
她和蔼的笑,唇角扯出勉强的弧度,眼神却是毫不避讳的锐利,“不太好。”
婚事已经应了,再提已是无用。
凉风忽起,司父咳了两声,“明天姜家的人会来,既然都说定了,就好好见一面。”
-
秋季的月是悬在天上的冷玉,明亮皎洁,又高远,就这样挂在漆黑天幕里。
床上的人把自己团成一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细白手臂伸出被窝里外摸了个遍,姜岑抓到手机裹紧漏风的被子,软软地翻了个身。
解锁手机输入“司珩”,底下跳出的第一个词条就是“讯猎公司”,网页上大多言论都是对京沪首富的商业论调。
商业场上的事,姜岑不感兴趣。
随手抓起枕头,她发泄似的狠狠捶了两下。
便宜爹这是要把她卖了吗?
从前姜父面子丢尽了,突然良心发现对不起去世多年的妻子,又怜惜起女儿来,将她送到国外去读她喜欢的欧洲艺术专业。
后来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逼着她改读商科,说是为了将来姜氏企业好,也是为她自己挣前程。
前一阵父亲火急火燎联系她回国,姜岑图清净装作看不见,可拖着拖着,父亲断了她的资金链。
姜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索性一张机票飞回来,出了VIP通道便看见了父亲派来的几个保镖。
太夸张了,这和劳改犯有什么区别。
一夜难眠。
姜岑原本白皙的小脸上都挂着浅浅的、青黑的眼圈。
越想心里越乱,早餐时间姜父再三让佣人来请,姜岑说自己没胃口,几分钟后姜母站在门外,“小岑啊,不要置气。”
姜岑置偌未闻,查看手里关于未婚夫司珩的资料。
上面什么都写了,就是没写他的情感经历,甚至没有一张照片。
叶尽秋的速度还算快的,凡是姜岑交给他的任务没一项做的不好,是个事事通,为了她鞍前马后,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帖。
他还没成为她男朋友前,姜岑的好友不知道多替他惋惜。就算是成了后也都在劝姜岑对他好点。
特别是林禧晶,作为姜岑唯一一段超过7年友谊的好友,为姜岑的爱情操碎了心。
“姜大小姐~”
“干嘛。”
姜岑接起电话,门外的敲门声又响,她无奈,推辞说自己在昨日聚餐时吃多了不消化,姜母才不再坚持,下楼去了。
林禧晶:“谁惹我们大小姐生气啦。”
“有话直说,不然我挂了。”
“你爸真催你结婚?”
“是啊。”姜岑命苦地笑了下。
“谁?”
“司珩。”
“靠了!”对面直接惊得跳起来,不知道碰到什么玻璃制品,咣当一声。
这是姜岑第一次听见林禧晶爆粗,不免对话里的“司珩”多了些好奇,“你......认识?”
林禧晶平复了下心情,“我哪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呢,讯猎集团的ceo,他名下随便一个资产就能把我家端了。”
姜岑笑不出来了。
林家是京沪四家之一,早年做文娱起家的,现在手上的华创娱乐市值就超3千亿。
“咳。”林禧晶深吸一口气,“姜岑你就说朝哪个方向磕有你这么好的命!”
姜岑直接坐起来。
这叫好?
如果老天爷对她好的话,就应该直接把钱打到她卡上啊喂!
资料里的“未婚夫”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她才不要陪老男人耗费自己的青春!
姜岑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把毛茸茸的发埋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
逃了!
她不要结婚,更不要和老男人躺一张床。
姜岑下床,站在阳台边上悄悄往下看,父亲的车已然驶离了别墅。这几天天气多变,就连底下的佣人都讨了假回家看望家人,底下除了修剪花枝草木的人,就只一两个守着的。
姜岑速战速决,下楼吃了早饭,联系林禧晶说自己要干件大事。
【逃婚?】
林禧晶难以置信,直接call了个电话,“那今晚司家那边呢?总不能把你弟带过去大眼瞪小眼吧?”
姜岑自然管不了这些,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飘着焦香的煎蛋,“我是逃婚,难道还要告诉他们一声?”
林禧晶不是这个意思,只劝她去看一眼这司珩是何方神圣,万一看对眼了呢,“逃得了一时也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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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世啊。”
这番话真像催婚。
“你现在像我爹。”
“是么?叫一声爸我听听。”
“林、禧、晶......”
姜岑吃饭时订了张临时机票,下午1点就起飞,飞往曼哈顿,当然,身在曼哈顿的叶尽秋还不知道这事。
飞机起飞前两小时,姜父隐约觉得不对劲,让管家留意一下小姐在干什么,不料真猜中了,航班登机在即,这些天看管姜岑的保镖早接到任务,在京沪机场寻人。
姜岑压低帽子,远远看见几个大高个,她调整口罩,敏锐地混在人群中。
时间紧迫,她心中如同悬着块巨石,再来个人轻轻一推,便能让她跌入无底深渊。
“欸,那里。”一个同样戴着鸭舌帽的高个男招呼身边的人。
“姜小姐。”
姜岑闻言心底发紧,下意识埋低了脑袋往后退,不料身后的去路早已经被悄然堵住。
“好久不见。”他笑,那阴冷的目光瘆人。
姜岑睁大了眼,被捂住嘴巴。
救命!
-
水月湾,京沪最大的名人会所,地处西山环境秀丽。
“司珩,你没疯吧?”第一个得知好友要结婚的,是霍天域。
彼时正是他儿子的满月宴,在场无不是商界名流,霍天域为了此次的宴请花了不少心思,到场嘉宾除了家族里旁的人,几乎半个京沪圈的人都来了。
富人之间的宴会没那么简单,说是满月宴,除了排场气度,最重要的还是人情往来。
除了主人家的喜事,相识亦或听过名堂的企业领导人之间相互寒暄,合作就是一句话的事,等一盖章,就敲定下了商业鸣钟。
霍家其他的人都盯着这霍老太爷这个孙子能有什么建树,没想到张望许久,霍天域这个长孙还只是在家庭美满上添了一筹。
既是名流场,在这次满月宴上,不少人是冲着司珩来的。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讯猎出了名的眼光毒辣。身为龙头企业,讯猎投资于极具成长潜力的未上市创业公司,通过帮助其成长从而实现股权增值,最终退出获利。
单说司珩几年前初出茅庐就大胆投资面临倒闭的华升科技,这个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互联网公司,在讯猎的助力下成功拿到了IPO的入场券,其创始人跻身国内富豪榜第二。
大家都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商人以利相识相交,司珩性格稳重,处变不惊,对于金融投资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力。
能和他攀上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霍天域怀疑他是被父母逼急了,胡乱选了姜家的人。
一个,名声在外不太好的人。
“怎么,心不在焉的,开始想你那未婚妻了?”
“我很好。”男人慢条斯理放下酒杯。
霍天域开玩笑,“你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结?”
姜家在姜岑爷爷那一辈以走脚的小生意起家,后来搭上了时代快车迅速发展,加上财富累积,发展成了大企业。
奈何姜岑父亲掌管当时如日中天的姜氏,没几年就出了大乱子,加上经济重创,行业内早已蓄势待发的企业都憋着股劲把姜氏踹下台来。
姜家在京沪已然排不上号。
司家风头正盛,眼红的人也不少,巴不得看着司家倒下或有惊人消息,以此大做文章。司珩不可能不知道。
司珩修长的指尖抵着玻璃杯边缘,那张骨相极具优越性的脸透着几分冷峻,“你怎么结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言外之意是,他不在意。
“别是司老先生急着抱孙子,催你交差呢。我听说姜岑是长得不错,就是性子娇纵,你受得了这样的老婆?”
“多事。”
司珩凛冽的眉宇间有着不怒自威,天生上位者的气息。
上前敬酒的华升总裁手颤了一下,脸上略微尴尬。
待人走后,霍天域才接着,“不是我多事,你小青梅为了你,把京沪有头有脸的公子哥都拒了个遍,非你不嫁,昨天还在游艇上哭呢。”
噔噔。
司珩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他看罢,不动声色地抬起握杯的手倾斜,无言暗示他自己得先走一步。
“去哪?”
“结婚。”
劳斯莱斯驶离灯光璀璨的大楼,一路远去,没入静谧的黑暗里。司珩坐在车内,修长的双腿随意慵懒地抻着,眉心倒总不安地跳动。
对于结婚这回事,他从来没有想法,但姜岑是唯一人选。
他一向沉稳,这次见面,他反而没有十足的把握。
回老宅的路蜿蜒,晚间霜雾重,车窗外沿街的灯盏光影朦胧。
忽地,车辆颠簸,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撞击后的车头破损。
好在司机应对及时,在事故发生前一刻猛打方向盘将车往边上回避,避免的剧烈碰撞。
巨响是来自另一辆迎面驶来的车,看样子,上面还有人在动。
司机心惊胆战地确保司珩没事,才敢向他请示要不要上前查看。
事故车前排车门严重损坏,司机只好打开后车门。里面是一个被绑住的女孩,脑袋上有血,脸色发白闭着眼睛,应该是昏过去了。
“少爷,是个女孩......看样子需要帮忙......”
2. 02
姜岑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床边立着黄铜雕花镜,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琉璃花瓶,如同中欧壁画上侍女手中的宫廷旧物,让她不由得多了些警惕的心思。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室内风格偏西式格调,只是比起那些繁复华丽的装潢,房间内的陈设简单了许多。
暂时还是安全的,姜岑心中暗想。
小心翼翼起身,她的脑袋还是晕沉沉的,手艰难扶着床沿靠着,有些隐痛。
有人已经替她包扎过伤口,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是哪。
思绪万千之际,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身上的西装剪裁精致考究,他身姿挺拔,眉骨高挺,奈何眼神过于冷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矜贵威严,看上去不像良善之辈。
床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单,“你……”
司珩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依旧冷淡,“好些了吗?”
姜岑轻点了下头,指尖有些发颤,“你是?”
她的双眸清澈如水,明亮动人,与司珩那不怒自威的神情相对,心中不由得一紧。
男人的五官过于优越,额发下是一双多情桃花眼,眉峰凌冽,嘴唇单薄。
一看,就很好亲。
姜岑心底暗想。
男人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又将目光移到她垂落在肩上的发丝。
已经不记得了呢。
司珩不再多言,只说,“车上的人已经移交警方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家。”
他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自进门起,便一直是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短暂的接触让姜岑觉得他似乎,不是坏人,“等一下。”
昨天那些绑匪不是父亲的人,移交警方后父亲自然会再派人找她,去曼哈顿的计划告吹,既然这样,那她更不能自己乖乖回家,她可是要逃婚的。
四下环境至少是安全的,看起来屋子的主人身份不差,她确信他可以帮到他。
再者,姜岑盯着他好看的侧脸,不再拘谨。
揉皱了床单,她指节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稍稍放低了姿态,再度鼓起勇气看向司珩,“谢谢你帮了我......”
司珩饶有兴致地听她说话,眼神依旧淡漠。
姜岑顿了顿,试探性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静静地看着姜岑,仿佛在审视她的内心。
姜岑感受到了司珩的凉薄,视线交汇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些许,“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司珩的目光轻飘飘地在姜岑身上游移,“帮你?为什么?”
姜岑没想到这人冰块似的不近人情,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心里跳得有些快,她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司珩却在心里哑笑。
这是第二次,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第一次是在嘈杂的酒吧,她身穿着校服,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把他拦住,甚至慌乱之下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睛很漂亮。
明亮的眼眸温柔又娇憨、直率而柔软,求人的时候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傲气,偏这样还是求人的,就像他理应帮她的。
姜岑识人见事熟稔,对于男人,她有十足十的把握,拿定了他拒绝不了她:
“我只是小住一段,不会打扰你的。”
“这位小姐,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姜岑。”她补充,“我现在不太方便回去,所以想请你收留我一段时间。”姜岑咬了咬下唇,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司珩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可以支付相应的费用。”姜岑急忙补充道。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请求有些唐突,但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司珩沉默了片刻,就在姜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可以。”
姜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你!”
司珩没再开口,转身准备离开房间:“不过警方要是找来,我可没理由留你。”
姜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实情,“我是逃婚出来的,父亲派人找我,我以为是他们绑了我,没想到另有其人。”
“逃婚。”
司珩咬重了这两个字,“看来你还挺复杂。”
没再多问什么,他走出了房间。
姜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有了安身之所,还不算太糟。
而且......
这个熟男真的很帅啊!!
宽肩窄腰大长腿,西装革履的年上男!
林禧晶昨晚听到风声,担忧姜岑的状况,发消息问她[你还好吗?你男朋友好像找你找疯了]
[嘿嘿]
[?]
[有帅哥]
林禧晶无奈:[你脑子没事吧?]
[好着呢]
[那你不接叶尽秋电话?你俩真是我祖宗,吵架能不能不要误伤到我]
姜岑懒懒地翻了个身,打电话过去,声音囔囔的:“现在可不好说,万一我真结婚了,岂不是耽误人家。”
“姜岑你这个渣女。”
林禧晶忘不掉叶尽秋为了她的一句玩笑话,轻易把自己名下的一栋房产拱手让人,只为了哄她开心。
京沪建材的太子爷叶尽秋为爱沉沦,外界传言:姜岑一滴泪,京沪一套房。
“彼此彼此。”
姜岑枕着臂弯,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你还和周公子在一块吗?”
林禧晶顿时心虚,支支吾吾地拉扯,“这个嘛......我和你说你千万别生气。”
姜岑无语,“所以?”
“他知道错了呀。”林禧晶嘿嘿一笑,“他还说下个月要和我同游挪威呢。”
“哦。你游不起吗?”
林禧晶喃喃,“话不能这么说......”
姜岑叹了口气,长发垂落如瀑,整个人躺在在晨光温暖又柔和,轻轻拂过纤瘦的肩膀,“谈恋爱不是捡垃圾,你要是做善事当我没说。对了,这手机我不用了,再打电话明天我爸就来逮我了。”
-
夜幕悄然降临,尽管别墅里供暖设施完备,地气温和,姜岑坐在沙发椅上还是泛冷。
已经两天了,她也才见过那个男人两次。
他这人早出晚归神秘得很,好像当她不存在,完全是一个借住的租客。
姜岑撑着脑袋,打量别墅里那些挂画摆件。
从那些藏品来看,他大概也对这些感兴趣。其中一幅在角落的,是去年Pororace拍卖会上以3千万成交的中世纪宫廷画作,业内对它的评价褒贬不一,姜岑很喜欢这幅画,当时她只知道拍下它的是个匿名买家。
这幅画的笔触趋于写意,又融合了古典的严谨,严肃中带着生气,对于姜岑来说是柔和的、充满吸引力的理想画作。
佣人走到她身边礼貌躬身,“姜小姐,先生请你下楼。”
姜岑略微颔首,跟着他下楼。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长腿随意交叠,侧着脸周身散发着凌厉气质。
察觉到她的到来,司珩的目光缓慢追随着她,待她靠近再不动声色地敛回。
“绑架犯那边是因为姜氏债务问题,至于你父亲那边......”
司珩沉静片刻,食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手上的檀珠,冷白的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抱歉。”
“你告诉他了?”姜岑皱眉。
他避而不答,“我想你该离开了。”
姜岑连忙摇头,“我不回去。”她往他身边坐近,放软了话语,“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后天就走。”
这可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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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男人失笑。
事实上,姜高鸿根本无法得知姜岑的消息,司珩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他唇边勾着轻薄的弧度,“就这么不想结婚?”
“嗯。”
姜岑稍稍折眉,小声抱怨起来,“我未婚夫年纪大我许多,我才22呢,而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得知她嫌他老,男人轻佻眉尾,“哦?”
姜岑以为得到了认同,“总之,我不结。”
司珩侧过脸瞧她,她浓密纤长的羽睫如同蝴蝶翅膀眨啊眨,却难以捕捉。
他合上资料,吩咐佣人布菜,“吃饭吧。”
姜岑慢了半拍收回视线,司珩这才发现她刚刚一直在偷看他。他没戳破,只当自己不知道。
女孩明显心虚,自知被看穿了也不多掩饰,抿唇,“可是我的手......”她委屈道,“还有一点点的痛。”
男人没反应。
“你能不能......”她放软声线,“帮我一下。”
司珩不解地拧眉,女孩半低着脑袋,耳际轻泛薄红。
空气停滞了会。
姜岑后知后觉地正了正身。
好没意思,这个男人一点都不绅士。
无趣。
“不舒服?”司珩叠好丝巾递给她。
姜岑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摆弄叉子,“没事我只是头疼,但是我的嘴巴还能吃,我不想让它跟着我受苦。”
司珩:“所以?”
姜岑撑着脸扫过桌上清淡的餐食,再三思考这么说是否太过得寸进尺了。
男人轻点桌沿,“说。”
“我吃不惯白人餐,我想吃龙井虾仁、水晶虾饺、松鼠鳜鱼......”姜岑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没了?”
“嗯。”
“一次性说完。”
“啊还有!”
司珩捻了捻眉心,让人撤下去再准备一份。餐后,姜岑回了二楼的房间,司珩在书房处理工作。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临近9点,别墅门口停了辆黑色车。
姜岑原本缩成一团窝在落地窗台看书,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躲在帘后往下看。
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妻,大概是那个男人的父母。穿着素雅的妇人搀着丈夫,慢慢消失在姜岑的视线里,进了正厅。
姜岑本就是躲在这里的,不便见客,她也怕被人发现,毕竟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们儿子的家里,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将轻纱薄烟落地窗帘拉严实,女孩确保外面看不见里面,才继续卧回躺椅上。她决定当个缩头乌龟,绝不轻易下楼。
眼皮逐渐变沉,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外头妇人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响,踩着楼梯一步步徐徐向她靠近。
“谢家同我们是世交,妍茜从小就喜欢你;池家女儿也不错,琴棋书画都会,前两天刚从美国回来。你怎么偏选这么一个人。”
“现在好了,她人都不见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姜岑顿时清醒了些许,抬眼望去,原来是房间门留了个缝。
看这架势那人是要追到房间里来,姜岑自知解释不清楚,起身四下寻找藏身的地方,在妇人推门的前一刻躲进了衣柜。
不小心碰到边上的物件,发出细微的声响。
司母将门完全推开,厉声道,“谁在里面?”
姜岑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一团,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窗帘在微风中飘曳,房间里一切如常。
庄淑言环胸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房间倒还算整洁,即使是不常住在这,也要注意让底下的人上来打理。”
她扶着雕花扶手下楼,一步一步哒哒的高跟鞋声在偌大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可别跑进了什么猫猫狗狗之类的小东西......”
3. 03
姜岑确定司珩的母亲走远了不会再回来,才从衣橱里钻出来,她拨弄着被胡乱的发丝,抬眼望见遗落在落地窗外的那双女士拖鞋。
看来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明天她一定得走。去别的地方,或者出国,只要父亲找不到她。
姜岑用另一部手机联系叶尽秋,电话接通,对面的人低声喂了声,有些不耐烦,“谁啊。”
“尽秋。”
女孩的声线独特,温婉轻润。
叶尽秋正色,扯开领带端坐起来绕在手腕,“姜岑,”他眼中燃起失而复得的明亮,“你去哪了。”
得知她出事,叶尽秋恨不得立马飞回国,只是碍于家中长辈百般阻挠,他只能派人打探消息。
相比之下的姜岑淡定不少:“放心,我很好,我爸找不到我的。”
“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私人航线我已经申请了......”
姜岑很放心他的安排,只是有一点,姜高鸿已经知道她要去找叶尽秋了,只要他打探了叶家的行事动机,立马就暴露了她的去处。
所以,她得绕个弯子。
叶尽秋明白了:“假装出国?”
“还算聪明。”姜岑躺进蓬松柔软的羊绒毯子里,曲着手指细数,“我都被抓出经验来了,你追我逃最没意思,躲猫猫才好玩。”
姜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才刚大学毕业,在姜家又是独女,往下只有个6岁的弟弟。
前一阵姜家刚从危机公关的漩涡中出来,姜岑大概明白父亲的意思......他要她攀附司家。
既然如此,她偏不让姜高鸿如愿。
“行,我安排。”叶尽秋也算松了口气,“哦对了,下周在巴黎有个私人收藏家的拍卖展,你......还来吗?”
身为艺术生,姜岑对画作的热爱几乎是毫无保留的。要不是因为这些事,此时的她应该还在卢浮宫学院完成自己的梦想。
“看情况。”姜岑伸出手指挡住太阳,阳光从指缝里溜进来。身后响起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她挂了电话,“请进。”
“姜小姐,这是先生准备的。”佣人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姜岑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件浅蓝的斜肩礼服,面料轻薄而柔软。
今年限量时装ispol的新款,是由瑞士知名设计师埃温特的封笔之作,全球仅售20件,她和那些世家小姐一样没人抢得到,“这是?”
佣人连忙回话:“先生说这几天忙,懈怠了您,这是送您的一件薄礼。”
“他人呢?”
“先生不回来是常事了,也只有这几天才回来两三次,以前从来没有过......”
姜岑不确定自己明天走了还能不能见到这个男人,准确来说,他真的很神秘,作为一个救命恩人,他完全理性且自持,同她保持距离。
原本彼此界限明确,她只是过客。可今天......姜岑捏紧了手里的礼服,这礼物太过贵重了,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把礼服收起来。
-
因为一直找不到姜岑,司家意欲退婚,姜家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林禧晶身为她失踪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被姜高鸿派来的人烦了不止一两次。
华创30周年庆典已经进入尾声,徒留香槟美酒和几个散客,林禧晶疲于应对,打发了人把姜高鸿的人请走,又和父亲打了招呼离场。
坐在沙发椅上休息,林禧晶闭着眼,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礼服。有人轻声靠近,身边的侍应生想提醒,被男人制止了。
肩上有人动作轻柔地替她披了件西装外套,林禧晶并不睁眼。
越博恒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见她眼皮动了动,扬杯笑道,“林小姐,别来无恙啊。”
林禧晶皱眉,“有事说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老朋友,看看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禧晶被叨扰顿时失了困意,抬手撑着脸,身上的外套滑落,“挺好啊,这不得等着你吗。”
“等我?”
“等你的死讯。”
好恶毒的话。
越博恒笑了起来,整个胸腔都在微微起伏,“你还是没变,难怪邹译今说你和姜岑是最伺候的。”
他们一行人都是高中同学,四五个好朋友落得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彼此牵扯来牵扯去的,早算不清楚了。
林禧晶不屑轻哼了声,“他是什么东西,要不是他,姜岑也不至于落成现在这样。”
“哪样?”越博恒慢条斯理晃了晃酒杯,“听说她回国了,怎么不见人?”
林禧晶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她有她的事做,不像有些人多管闲事,邀请函都没收到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越博恒眸中触动,握杯的手僵了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引起林禧晶厌烦的,他识趣地绕开两人的过往,从共友的话题入手。
“听说,姜岑要结婚了?”
林禧晶意外,司家一向低调,姜家虽爱攀附也怕遭厌烦,识趣地不宣扬这事,联姻就没几个人知道,“你从哪听的?”
“看来真是。”
“......”林禧晶垂眸,抬手倒满跟前的酒杯,“岑岑已经过得很难了......”
说罢,她又将身旁男人的酒杯慢慢倒满,语气放缓,“我希望她幸福。”
越博恒掀起眼帘对上她的视线,她的言外之意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姜岑的过去。
男人笑里翻着苦味,又涩又刺。林禧晶那坚定的眼神,和从前那个青涩而执着的她一样,只是,永远不会为了他。
越博恒接了个电话起身,驾车离开水月湾。
京沪市中心高楼林立,讯猎集团大楼地处繁华之地,盛景尽收眼下。
带着通讯耳机的秘书伸手示意,恭谨地引他前往:“司总还在开会,请您到会客厅等候片刻。”
越博恒了然,等候期间他翻看手机的间隙,他无意间看见了姜岑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简单的舷窗照,连配文都没有。
他点了赞,恰好司珩进来,他起身迎接,“司总。”
男人唇角平直,“越博恒?”
对方点头,司珩敛了目光,坐到位置上,点了点桌面,“Caleb。”
身边的特助Caleb心底一紧,原以为今天合同谈不成的,那商投文件早让评估组拿走了,还没准备呢。这会再让人送过来,铁定是找骂。
司珩冷脸拧眉,没了等待的耐心,恰好有电话进来了。
“司总。”
越博恒来是为了南清市文化古镇的招标邀请,跑了好几趟都没成,可不想再回去挨老头子的批评了,势必要说服司珩,“司总!”
Caleb伸手拦住他,低头:“抱歉越总,请您改天再来。”
“司总!”越博恒眼睁睁看着司珩高大的身影迈着长腿走出会议室,暗骂一声:
艹了,有钱了不起啊。
-
姜岑计划去南清市,那儿风景好,就当自己出去旅游放松心情,等这阵子的事过去了再做打算。
玻璃杯里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斑,女孩盯着出水口失神。
说来奇怪,这栋房子的主人能在京沪有这么大的别墅,而且从佣人的口中得知不止一栋,那必得是钟鸣鼎食之家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男人气质冷若冰霜,又忙于工作,身上有着经由岁月打磨沉淀下来的成熟与稳重。
短暂的相处不难看出他是个极持重的人,安排人照顾她事事妥帖,考虑到她受伤未愈,特意请了家庭医生照看她。
水就要溢出来,姜岑关闭开关端着杯子,温度透过玻璃一点点攀升,烫得她下意识缩手。
咣当一声碎了一地,水花溅在裙边,湿了裙角。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姜岑怔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地上的碎片被处理干净,女孩坐在椅子上,绷带一圈一圈缠绕过她纤细的手腕,伤口被盖住。
男人的浓密细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眉弓高挺流畅,往下是平直的薄唇。他身上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沉稳,却没有岁月的痕迹。
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细腻,薄茧若有若无地摩挲过她娇嫩的肌肤,他宽大的手掌只是虚虚握住她的手,扰动她的心跳。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下来,偏人又高大,坐在她面前时几乎完全将她护在身影里,这种笼罩莫名让人心安,也让人心慌。
司珩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她,姜岑显然察觉到了,下意识低下头,眼睫颤了颤。
手指触碰不小心触碰到他冷白的手背,她倏地收回手,声音轻的几乎碎掉,“你......我、我没事的。”
他包扎的动作更轻了,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可问题落下来倒沉。
“听说你明天要走?”
姜岑怔了怔,他从哪听来的?
她点头,很轻地嗯了声。
“去哪?”
“不知道。”
司珩慢条斯理地将药箱盖上,起身。
空气变得很静,她仰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柔软的嗓音里绷着细细的弦,“你想我走吗?”
司珩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姜岑唇间漫过淡淡的涩意。也是,她凭什么问,他们又没关系。
可惜话已出口,收不回,她碍于自己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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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慌张地补一句“我,我随口说说的。”
她齿间无意识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痕来。
司珩仍站在原处,眸光定在她紧咬的唇瓣上。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这顿晚饭吃得太过寂静,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空气凝在呼吸间,把时间拉得漫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姜岑在想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是因为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还是别的?
饭后,司珩在书房处理工作,佣人端着托盘上楼,托盘刚被端到书房门口,就被姜岑接了过去。
她敲门的动作很轻,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轻手轻脚踏进书房。
司珩余光扫过,放下投标文件,“怎么是你?”
他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她缠绕纱布的手。没等回答,他已经径直向她走来,接过女孩手中沉甸甸的托盘。
姜岑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呼吸一紧,手指蜷了蜷,“我只是......”她垂眼,“想和你道个别。”
男人坐回沙发,皮革发出轻微的响声,好整以暇看着她。
“昨天,你母亲差点发现我......”她在解释她为什么急着离开,即使他没有挽留。
司珩交叠起双腿,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带。猜想她是为了逃婚而烦心,他开了口,语气平淡,“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姜岑心底的希望星光般亮起。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非寻常,连姜家都束手无策的局面......或许他真的能帮到她。
“可是——”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很好奇?”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男人又不说话了,桌上的资料文件被风吹起,簌簌地发出屋子里唯一的响声。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的未婚夫,是个怎么样的人?”
姜岑如实回答,“不认识,只知道叫司珩。”
好一个“不认识”。
司珩下颚线不易觉察地绷紧了一瞬,凝视她,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想留在这?”
姜岑兔子似的乖巧地点头。
“理由。”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回轮到女孩纠结了。
是了,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他凭什么帮她,她又有什么非留不可的凭证呢?
外头的家庭医生徘徊许久不忍叨扰,可看这架势,两人已经耗了起来,急着下班的他轻声敲门。
“司——”总。
医生被男人冷淡地刮了眼,心底一紧,只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炒鱿鱼了,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重新组织语言,“时候不早了,姜小姐该换药了。”
司珩眼神轻飘飘地敛回,医生识趣地放下药箱离开。房间里又回到两人独处的状态。
姜岑打开药箱,左手上药的动作笨拙又别扭。男人在一边看资料,她不好意思打搅,咬牙忍住。可一不小心棉签戳重了,痛得她嘶了一声。
司珩立刻抬眼,视线移向她。
“我手疼……”女孩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里的委屈,眼底隐约泛起水雾。
他极轻叹了口气,放下文件,“过来吧。”
姜岑乖乖挪到他身边去,“谢谢......”她朝他伸出手,声音软了下去。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稳,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每次动作都带着沉稳的克制,一点点地慢慢给她清洗伤口、换药、缠绷带。每一步都缓慢而专注。
他的气息因低头查看伤口而靠近,温热地丝丝缕缕抚过她的肌肤,姜岑呼吸一滞,心跳快了起来。
女孩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空气变得粘稠,手指触碰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耳际。
一股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姜岑没头没尾地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司珩似乎不奇怪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话音刚落,姜岑的话就脱口而出,孤注一掷般的:“那我喜欢你!”
司珩手中的药水瓶盖掉落,在桌上滚了半圈,深色药水溅在他冷白的手背。
他与她视线相撞,女孩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闪躲,炙烈而直白地迎着他的目光。
方才那点怯意和羞涩仿佛只是错觉,此刻的她,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张扬、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暗夜里骤然燃起的一簇火焰,灼热明亮,不容忽视。
她的存在本身就有一种力量,轻易就能攫取旁人全部的注意力。
司珩看着她,眸色深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哦?是吗。”
4. 04
男人第一次遇见姜岑,是在池家主揽的宴会上。
池家酒庄开业,邀请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司珩。彼时他初出茅庐,公司里的老股东可没少给他使绊子,名为历练,暗里为难他这个刚接手的新人。
出人意料地,司珩天生就是商人的料子,把风险投资玩得熟稔。
池家的酒庄能顺利落成,他出了不少力,是以股东身份出席的。
香槟塔在繁复耀眼的灯饰下恍若一座座发光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淡木香、鼻尖隐隐拂过冷冽的雪松,还有不知名香水和浓酒醇香。
大堂内人头攒动,司珩和好友乔承安手握酒杯闲聊,散漫地走到外院。
身后乔然急匆匆提着裙子走过来,“哥哥,司珩哥哥,你们等等我。”拖尾礼服走起路来实在不便——何况是她穿着高跟鞋追人。
乔承安停下脚步等人,司珩慵懒地放眼望去,连片黑压压的山腰上,灯光星星点点沿街亮着,中式回廊和西式山庄相结合,古韵里添了几分欧式小镇的静谧,还算和谐。
园内布景丰富,分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假山亭榭曲水流觞、欧式花园雕砌花石,没个几小时可走不出这迷宫。
乔家兄妹俩说悄悄话,司珩独自逛花园,三三两两的宾客看见他,偶尔殷勤地端着酒杯上前与他攀谈。
酒杯里的酒所剩不多,侍应生端着托盘给他添酒。
“麻烦借过一下......”一个女孩手拿相机莽撞地从身边经过,险些碰倒酒杯。
被扰了兴致,司珩的视线不免循着她的身影移去,绿影掩映的角落,有一个穿浅色吊带裙的女孩正抱膝蹲在花圃边。
她垂着头,下巴轻抵在膝上,露出纤细脆弱的颈骨。
乌发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肩侧,发间别着的月白珍珠发夹,在暗处泛着幽微的柔光
素色裙摆堆叠在脚踝边,露出的小腿在暮色里白得像初雪。
女孩的装束极其简单,不像是与会宾客里有钱人家的女儿。
看样子才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里透着青涩稚气。
她的侧脸流畅柔和,鼻尖微翘,嘴唇因出神而轻轻抿着。眉间蹙起极浅的褶。
像落入人间的月亮。
司珩久未移开眼。
“找到了!岑岑你就蹲那儿别动……”
她的好友推了推身旁的男生,“花环呢?快给她戴上呀。”
“可这是给你准备的……”男生小声埋怨,还是递出了那个用浅紫绸带与白月季编成的花环。
碎发被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色花瓣偎在她鬓边,明明是最普通的样式,戴在女孩头上,却显得恬静又可爱。
“看这里。”好友将镜头对准她,“笑一笑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姜岑呆萌地弯弯眉眼,淡淡一笑,就这么,撞进了司珩心里。
像是寂静深潭里跃出了一尾银鱼,转瞬即逝,又让他难以忘怀。
宾客名单是特助Caleb和池家那边再三核实过的,司珩查遍了名单,没找到她。
就当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时,她又出现了。
酒吧迷离的光影里,他还未触到她的衣角,她便像一滴露水蒸散在晨间。
直到他看到一张照片,他确定,这就是她。
姜岑。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
姜岑的表白不是一时兴起,她很清楚地知道像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必然不缺追求者。是否存在情人金丝雀尚且不论,她只为那张脸、他的金钱地位,就值得她赌。
她要赌,赌他会可怜她,就像她祈求他将她收留。
冬季的风拂过窗柩,房间里的氛围冷了一个度。
男人垂眸,用纸巾慢慢擦干净手上的药水痕迹,盖上盖子,继续为她缠绕绷带。
白色布料一圈圈缠绕过纤细手腕,他的神色专注,仿佛刚刚的失态不存在,只是力道好似重了些,带着克制。
“这种话,”他沉声,“不能随便说。”
姜岑的手动了动,指尖滑过他结实的小臂,抬眼看向他。
“你觉得我随便?”
司珩稳住她的手,富有磁性的嗓音夹杂些许无奈:“你很擅长反问。”
他总是理性的,沉稳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她那些荒谬的小心思。
姜岑忽而心虚起来,他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看着他那张平静冷硬的脸,女孩泄了气。
终于将绷带缠绕完成,他打了个结,宽大的手掌却并没立马移开。
姜岑有一瞬间的错觉,他那粗栗的指腹正似有似无地,缓慢抚摸她的手。
隔着纱布,一下下触碰她微不可察的脉搏。他的手很好看,指骨分明,修长而不纤瘦。
这个角度看他,身着灰色家居服,那交襟下的,隐隐约约能看出肌肉。
这男人身材很管理到位。
姜岑呼吸放轻,恍若只要他稍一使劲就能把她的腕骨折断。
茶几上女孩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丝丝缕缕的旖旎。
备注是[叶尽秋],姜岑不自觉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挂断电话。
司珩淡淡扫过手机屏幕,又移开,视线落在有些慌乱的女孩身上。
墨色的瞳孔沉了沉,他什么也没说,缓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文件,恣意散漫,完全置身事外。
姜岑分明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从未感觉一个铃声如此漫长。身边的男人一言不发,可姜岑分明感受到他的注意力也在电话上,无形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压迫着她。
姜岑咬牙,抬手将电话挂掉。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说不清是第几次了,他明明那样疏远,存在也是无声的,却叫人无法忽视。
姜岑捏紧手指,浅舒了一口气。
一定是他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她想。
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面对这样的视觉冲击,应该很难保持理智。“那个——”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刚刚那个被挂掉的电话又回拨了。
男人翻过一页,并不抬眼,“他是谁?”
姜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朋友。”
“撒谎。”
心里一紧,女孩软柔的嗓音几乎细不可闻,“......男朋友。”
司珩的视线久久停在文件上,盯着其中一项条款,皱了皱眉。姜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依旧是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她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缠着厚厚的手出神:“你没有女朋友,对吗?”
已经回答过一遍的问题,司珩懒得回答。
姜岑无所谓,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明明不该再问的,可她对于他,总是奇怪地执着着:“那你有喜欢的吗?”
司珩眉尾轻扬,将文件下移几寸,刚好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神。他的视线仿佛无底寒潭,将她那点小心思、强撑的勇气一点点看透,步步吞噬、碾碎。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蓝色手机屏幕跳出第三次来电请求。
司珩天生阴婺的眉眼染上些不明的情绪,他开口,字字清晰:
“你男朋友,你该怎么办?”
他说话时薄唇噙着笑,肆意间带着不羁的放荡,仿佛是诱惑女孩背叛爱情的幕后角色。
他第一次反问她,为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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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口无遮拦的那句[我喜欢你]。
姜岑入戏倒快,上半身靠向他,一双水雾眼惹人怜爱,“我可以和他分手,现在。”
看来两人扮演的都不是好人。
司珩冷笑一声与她拉开距离,令人入坠冰窖的语气:“可惜,我有婚约。”他说。
姜岑心里咯噔一下。
来晚了。
“啊......”她叹气,嗓音软糯地带着孩子气,整个人跟着靠在沙发上,“看来我们没缘分。”
司珩拧眉,盯着她受伤的手垂在膝盖上。漠然了一会,他合上文件,姿态从容地抻开腿,“不晚。”
姜岑不明白他的意思。
空气静默了几秒,男人深邃地目光稍稍移向她,淡笑,“你想和我结婚吗?”
姜岑愣了下,随即点头。
“很好。”司珩恣意地扯动唇角,将资料随意放在边上,姜岑低头,目光落在文件上。
《姜氏调查阶段报告书》
醒目的大字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女孩定了定神,大致猜出了什么。
姜岑盯着那叠文件,又试图从男人眼中看出点端倪。
而他只是悠闲平静地回视她,曜石般的瞳孔中深不可测。
“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司珩慢条斯理地抬起她的手,隔着纱布动作轻柔的摩挲,激起女孩一阵战栗,一字一句落在心上,“未、婚、妻。”
!
姜岑心中大惊,差点没握住手机,张唇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她哑了声。
司珩脸上漾着很淡的笑意,眉尾轻挑,“放心,只是各取所需。”
姜岑连忙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姜家没什么好取的,烂了絮的橘果而已,司家能取到什么好处?
“因为你足够聪明,”司珩顿了顿,视线略过她紧咬的唇瓣。
“你是想说我足够落魄,对吗?”
“你可以拒绝。”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探出她的迟疑,他又提了另一种可能,“或者,协议。”
姜岑紧了紧手指,“多久?”如果到时候她能有自己的出路,自然不用受姜家的掌控。
“三年。”
“一年。”姜岑眉头的皱起来了。
男人绕着腕间的手串,缓缓地绕在指尖把玩,“你果然聪明。”他沉声,“那就两年。”
“一年半。”
有意思。
司珩微不可察地折着眉心,见她下定了决心,自愿认输,“好,准备好证件。明天我会让Caleb来别墅接你。”
他已经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女孩接受倒快,比他想象中的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
“包扎好了,记得别碰水。”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回到书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侧影疏离,显然不打算和她继续沟通。
姜岑指尖无意识摩挲这那份文件,眼睫半落,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同在一个房间里,却各干各的毫无交流。
临走前,姜岑还是决定感谢下司珩,然而他没收她的钱,更对于她的表示无动于衷。
姜岑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失落,想起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及近莽撞的胡话,不免有些懊恼。到底还是有些稚气,以为拿捏的很好,在他面前不过是小猫挠痒痒。
甚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就合作愉快。”姜岑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好像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文件被重重放下的闷响。
好一个“合作”。
司珩随手将文件丢在角落,心中复杂难辨。
5. 05
画面定格,红底合照下盖了民政局的印章。
短短几天,她的命运轨迹天翻地覆。
姜岑坐在车上,捏着这烫手的红本本直到指腹泛白,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气鼓鼓捶了下坐垫。
姜岑啊姜岑,美色误人,你还就这么栽进去了。
领完证后司珩忙于公务,没和她同乘一辆车,Caleb接到任务送姜岑回家。
车辆高速行驶在空荡的道路上,姜岑瞧着外面陌生的街景,兀地开口,“这是回哪去?”
Caleb握正方向盘:“是香榭园,太太。”
“嗯......”姜岑听不惯这个称呼,默默轻冒了句,“我没那么老吧。”
“抱歉姜小姐。”
姜岑:“回姜家吧。”
Caleb放慢了驾驶速度,“这......”他有些为难,“司总只让我送您回别墅。”
“他要是问起,就说是我让的。”
Caleb纠结了好一会,无奈实在拗不过姜岑,又不能得罪司珩,只好劝说自己反正他们是夫妻,听谁不是听,识趣地将车往静园开。
黑色迈巴赫停在姜家静园外,院子里修剪花木的佣人见了姜岑,一个个又都低下脑袋来,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姜岑狐疑地顿了顿脚步,关上车门,临走前告知Caleb晚上不必来接,她会和司珩说清楚。
李管家听见风声,从大厅出来,也愣在原地。
女孩挎着包走进去,脚刚踏进门,就听见姜高鸿气急败坏的一句: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了。”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识趣退到旁边去。
姜岑慢悠悠捡起地上的东西,这是司家派人送来的喜帖,信封上画了个叉。她失踪那天,姜高鸿亲自上门,一面让人找姜岑,一面在婚期的事上拖延。
司父看出这事有猫腻,想调查清楚原由,和姜高鸿商量取消婚事。
以为联姻这事打了水漂,姜高鸿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越发不满,更何况从林禧晶的状态来看姜岑肯定没事,只是离家出走了。
他颤着手指:“我以为你大小姐当腻了,再也不进这个家门了呢,真是翅膀硬了。”
这些尖酸刺耳的话姜岑自小没少听,奈何低下身去捡东西的时候,眼眶还是湿润了。
涩意漫上来,她喉间发酸,默不作声将帖子放在桌上。
郭兰矢在这时才出声,给姜高鸿捶肩舒气,“你啊,小岑只是好玩了些,年纪轻不懂事,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小岑,坐下啊,来妈这坐......”
姜岑眼眶泛红,微凉的手背贴在眼皮上一瞬,咬牙退了半步,“不用了。”
姜父听了这话,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起来了,凌冽地盯着她。
姜岑掏出结婚证丢在桌上,自暴自弃般:“如你所愿。”
郭兰矢连忙拿起那本结婚证摊开,起先不相信,直到看见司珩名字和脸对上了才满意笑笑。
她把结婚证献宝般递到姜高鸿面前,“你看,小岑多听话啊......”
姜岑原以为自己失踪这些天,姜高鸿应该会担心她,即使是出于一个父亲虚情假意的职责。
而不是像这样,急着把她像商品一样推出去。
可是她忘了,她从小就没得到过父亲的好脸色,有了继母后她的生存空间愈加艰难。
仅仅依靠姜父对亡妻那一点念想和爱,完全不能让她得到分毫的怜惜。
既然她做到了,姜父就没有理由再约束她。
“你答应我的,”姜岑坚定地望向他,“不能再插手我想做的事。”
-
姜家不是能让她感到心安的地方,她在这待了不到一会,就压抑的喘不过气来。裹着寒风坐进车后座,她拆下围巾,拿出镜子补口红,“去ElectBar。”
司机识趣地没多问,启动车子。
20分钟后,姜家的车停在ElectBar酒吧外。
林禧晶一行人早就在包厢里等姜岑了,见她推门进来,她第一个迎上去抱住,“honey你可来了。”
姜岑回抱住好友,感受到温暖的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上来了,瘪着唇。
“怎么啦?”林禧晶拉着她坐到位置上,边上的男模识趣让开。
姜岑摇摇头,鼻子不通气囔囔了声,“没事......”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独自整理好情绪,没看见熟悉的面孔,不免问林禧晶:“你男朋友没来?”
林禧晶嗐了声,“别管他,”她揽着姜岑的肩,“看这几个怎么样,这身材不错吧,宽肩窄腰薄肌男。”
她啧啧叹:“不管今天有什么烦恼,在ElectBar,你就是皇帝。”
姜岑终于笑了起来,鼻尖还有点红,糯糯地嘟囔,“林则天。”
林禧晶勾唇:“管他呢,花钱的才是老子。老子今天就是天子!”
姜岑渐渐从烦躁郁闷的情绪中走出来,倒了几杯酒,身边的小帅哥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不过分油腻的举动让她适应了些许,酒馆里放着爵士乐,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喝得多了些。
林禧晶知她的酒量,夺过她的酒杯,“不能喝了。”
“再喝一点点嘛。”姜岑软皱着眉,脸颊粉粉的,长发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纯欲又可爱。
“你已经醉了。”林禧晶伸长了手不让她碰到酒杯,“回家还是去我那?”
姜岑脑子晕乎乎的,听见“家”这个字,就想到了今早和Caleb的对话,还有和父亲的争吵,一时觉得自己已经被父亲赶出来了,趴在林禧晶肩上迷迷糊糊地:
“回家、司家......”
林禧晶奇怪地嗯了声,“司家?”
“嗯。”
“怎么回事啊?”
姜岑抵不过犯困的眼皮,靠回林禧晶的肩上,猫似的蹭了蹭找到个舒服姿势,“我结婚了......”
“和司珩?”
姜岑残留的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嗯。所以......”她忽而站起来,“老娘不玩了!”
在场只剩她们两,林禧晶虚虚护着她,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信息:“所以?你逃婚逃到了未婚夫家里?”
姜岑重重点头嗯了声,林禧晶笑她,“姜岑你也有今天啊。”
话落,面前的人又倒下去了。林禧晶摇晃酒杯的手微滞。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只是,远在曼哈顿的某人要是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疯。
包里的手机响了不知道第几次,林禧晶才听见,循着声响过去找,发现是姜岑的手机有陌生来电。打了好几次应该不是错拨,林禧晶索性替她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稳重的嗓音,“还不回家?”
背景乐的爵士声还在徐徐播放,林禧晶看了眼已经完全趴在她身上睡的姜岑,发定位让司珩来接。
挂了电话,林禧晶捏了捏姜岑软乎乎的脸颊肉,“起来了,你老公要接你回家。”
女孩不安地皱眉,往她肩上靠,喃喃地嘟囔,“没有,那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林禧晶没在意小醉猫能说出什么话来,独自饮酒。
十几分钟后,男人推门而入。
他身上穿着精致考究的量体西装,眉目清冽,举手投足间皆是持重沉稳。
看样子,他就是姜岑那三十岁老公了。
外头寒气重,司珩外套上还裹挟丝丝缕缕的冷气,林禧晶朝他招手,“这。”
“她喝了多少?”
“不多,岑岑两杯醉三杯倒。”
她从容放下酒杯,将泛懵的姜岑扶过去,“麻烦你了。”
司珩将女孩抱起来,怀里的人比想象中轻,羽毛似的没什么重量。
迷迷糊糊间被人从一个温暖的怀抱扯到另一个,凉意冰得她蹙眉,连忙往外逃,“别.....”
姜岑极不安稳地挣扎了下,奈何身上没力气软得像一滩水,又推不开这座冰山,只好任由司珩抱着了。
“多谢。”他对林禧晶说。
司珩将女孩抱起来往外走,小心翼翼把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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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儿放进车里,细心替她披上围巾,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姜岑被外面沿街大灯一下下交替晃得眼睛疼,朦胧地眯起一只眼,认真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又扭头盯着身边开车的人。
酒精让人思维停滞。
她脸颊浅粉的红晕还未褪去,就这么定了定神看他,声音带着醉酒的甜腻,“......司珩。”
“嗯,”司珩单手掌控着方向盘,“醒了?”
姜岑视线模糊,花了好一会才认清身边人,点点头又摇头,视线从他刚毅的眉眼滑到薄唇,她的眼睛也慢慢弯起来。
真好看,眼睛亮鼻子挺。
她贴近了他:“你真好看......”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她说。
司珩不动声色地握紧方向盘,哑声,“你喝醉了。”
“没有啊,你不是我老公嘛,我们今天早上领的证……”姜岑说着说着嘟起唇,有些委屈,“司珩,我好难受......”
她伸手去抱他的手臂,“你摸摸我。”
“......”
司珩只好将车停靠在路边,打开双闪。
姜岑见他没反应,“我头晕……”她不依不饶地重复,整个人往他那边凑,“你摸摸我……好不好嘛。”
他转头,语气冰冷地敲打着方向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岑感受到态度的变化,好不容易忘却的委屈劲又上来了。
她词不达意,脑袋里想的是“抱”,渴望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温暖。
可惜她喝醉了,说的是“摸”。
当然,姜岑并没有意识到。
明明他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她默默移开身子低下头,雾蒙蒙的眼睛无神地盯着某处,身上好不容易暖和起来,她索性扯掉围巾。
“还给你!”
她嗓音泛起哭腔,脸颊薄粉绯红,嘴唇沾酒后红润泛光,“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你喝醉了。”
司珩深吸一口气,再度强调。
姜岑眼中雾起水汽,倔强地不去看他,别过脸去望向车窗外,试图让冷风带走些许醉意。
男人重新整理好手中的围巾,将那条带着余温的柔软围巾又披回她肩上。
她细微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扑洒在他身上,彼此缠绕交错,痒痒的。
司珩漠然移开手,喉结滚动了下,“睡一会就到家了。”
“那不是我家。”
姜岑语气平静,酒也醒了大半,抬手碰了碰灼热的眼眶,随后解开安全带。
“你去哪?”司珩下意识拉住她的手。
“不用你管。”
“别闹。”司珩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轻易地完全包裹住她。
姜岑想抽离抽不开,只好执拗地去掰开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动。
许是酒精作用让她敏感,女孩突然很委屈,潮湿雾气拢在她的心口,喘不上气。
透明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的喉咙很重,每说一句话都耗尽了她的力气:
“你知道的,我不想结婚,我答应你完全是因为一时兴起,现在我后悔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不想看见你们这些人......”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司珩的心上。
你们这些人......
男人呼吸微滞,揣摩她话里的意思。
姜岑怎么甩都甩不开他强有力的手,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些阴霾重新弥漫过来。
黑暗的屋子、诡异徘徊的脚步,压抑和恐惧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加上酒精催化,无助让她急得快哭了,“放开我啊,放开......”
她抬起另一只受伤的手去打他,语无伦次:
“我要离婚!我不要和你在一起,离婚,我们离婚吧……”
司珩沉默着任她发泄,听见这话自是一愣,完全没想到她排斥他排斥到这个地步。
见他无论如何都不放手,姜岑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抓起他的手咬。
6. 06
司珩并没放手,宽大的掌背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女孩渐渐恢复理智松了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赧,“对不起。”她无法正视自己刚刚无礼的行为。
因为应激创伤,姜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晚风还是那样柔和,冰凉的冷意急速灌进车窗里,风吹得她头疼。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清醒。
司珩余光留意在她身上,对方只留给她一个圆圆的脑袋,风直直往里闯,12月京沪的冬季,再冷些也是要下雪的。
他按下开关,车窗自动上升,留了一条缝隙。
一路无话到了香榭园,姜岑下车,酒意未褪的她脚步稍显虚浮。踉跄的那一步,司珩恰好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纤细,又冷得像冰。
司珩不着痕迹地握实了她的手,温热在掌心一点点攀升。大概是因为没力气,她并没抽回手。
佣人照他的指示早备好了醒酒汤,姜岑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温度刚刚好。
“早点休息。”
男人拆了腕表,衬衣袖口叠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粗壮有力的小臂,看样子是要去洗澡。
姜岑嗯了声,双手捧着瓷碗顺势暖了暖手。房间还是他收留她时住的那间,姜岑原本还担忧这个“新婚夜”,中午那会还在思忖要怎么商量分房睡这回事。
现在看来,未免担忧过早。
毕竟刚刚她耍酒疯闹了大小姐脾气,他要是敢和她躺一张床,那才真是勇气可嘉。
这都是后话,司珩的距离感摆在那,姜岑不免觉得自己的担忧太幼稚。
各取所需。
他需要个名义上的妻子挡住外界压力,只要等他口中的期限一过,她又自由了。
姜岑这么想着,好像也不算太糟。
毕竟这个叔叔又帅又多金。
司珩洗完澡出来,经过她的房间,脚步顿了下,步履悠闲地走进来。
姜岑坐在床上,见男人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端着对什么势在必得的模样,她指尖瑟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下。
男人的眸色渐深。
在浴室里,热水流过他裸/露的肌肤,他抬手看着那两排青红的痕迹,牙印整齐又可爱。
好可爱。
她也很可爱。
可惜,他总觉得她在躲他。
她不喜欢他,是他胁迫了姜岑。
这个简单的道理男人再明白不过,如同方才在车上她控诉的那番话,在女孩眼里,他和她可恶的父亲如出一辙,令人厌烦又憎恶。
“你不必这么拘谨。”
司珩停下了擦头发的手,未干湿发洇湿眉梢眼角,为他冷硬的五官镀了层柔和的轮廓,“在司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岑手撑在身后,倔强地看他,“可我不是你太太。”
“现在是了。”
司珩随意将白色毛巾搭在颈后,眸色愈发深沉难辨。
这话对姜岑来说,听着像威胁的安慰。意思是,你逃不掉了。
姜岑倏忽想起了刚刚自己哭闹着说要离婚,不免忸怩地拿手里的软毯蹭了蹭脸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
她有个很奇怪的小习惯,喜欢触碰所有柔软的东西,只要是实在的安抚,她就能感受到温和的安全感,让她在强烈或微小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
-
冬日暖阳洒在窗台,姜岑挣扎着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一股脑涌了进来。
同学Aimee在社交平台上和她联系,问她最近怎么都不活跃了,这可不像她。
Aimee是个英籍华裔,母亲是个温婉的江南人,后来移居国外。Aimee性格像母亲,骨子里带着江南温婉气,华人的气质相似,也让她和姜岑的友情更加契合。
姜岑还就着她母亲的性,给Aimee取了个中文名字:于静姝。
《邶风·静女》里的“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Aimee很喜欢这个名字,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是这个名字。
姜岑回复她,[生活所迫]
Aimee中文很好:[愁什么呢]
姜岑删删打打,碍于烦心事太多,一两句说不清楚,只能发个表情包[烦jpg.]
喉咙发干,她倒了杯温水,经过司珩的半掩着的门的房间,思忖片刻,觉得他大概去公司了。
简单换了身衣服,姜岑忽而发愁,她的衣帽间还是空的,得找时间填满。循着弯曲木雕的楼梯下楼,她想直接去画廊考察。
昨天她和林禧晶约好了一起去,也是为了给自己的艺术工作室打个样。
佣人早听见她的动静:“太太。”
姜岑没来得及纠正她的话,视线飘去,成功地被桌上的广式早茶吸引,干蒸、凤爪、虾饺、排骨、咸水角、金钱肚、榴莲酥、陈皮鹅肝清粥。
恰好都对胃口,女孩欣喜拉开椅子坐下。
只要不在家待,姜岑身上总偶尔溢出点孩子气,青涩活泼,像明媚春日里那小小的涩果。
看着稚嫩,咬下去,朦胧的酸苦萦绕在唇舌之间。
“先生说还不熟悉太太的喜好,就先备着点,要是太太有什么喜好忌口,也好吩咐我们。”
姜岑拿筷子夹起其中一个外皮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口试了下,“还凑合。”
女孩用完了餐轻轻擦了下嘴角,仿佛只是碰了下。
陈妈眼角笑出花。
果然是毓质名门的大小姐,长相也是实打实的漂亮,司老夫人应该很喜欢。
姜岑对吃来者不拒,倒没什么特别讨厌和喜欢的,不过倒有一件:
“以后别叫我太太。”
见陈妈迟疑,女孩反而懂事地宽慰她,“你想啊,司家还没给我办婚宴,说不定是司珩自己做的主。等我很快就不是了,也省得改口。”
陈妈觉得有道理。
姜岑挎着包出去,“陈妈拜拜。”
再过几天就要迈入新的一年,街上喜迎双旦的氛围浓厚,各大店面纷纷改为红色喜庆的主调,为了揽客促进销量,街边商店纷纷将贴上圣诞主题贴纸,将圣诞树装点精致,有店员正踩着梯子往上面挂彩灯。
姜岑忽而想起之前和叶尽秋在异国他乡过节的情景:
两个人互相依偎在温暖的小窝里看她最喜欢的电影,橘色调落地灯光昏暗,他们彼此紧靠,她喜欢把脑袋靠在他胸口,恶趣味去拿自己冰凉的手摸他的脖子。
他也不恼,紧紧回握住,姜岑隐约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好像,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冷风裹着寒意,吹得她眼眶涩涩的,姜岑吸了吸泛红的鼻子。
到了画廊,姜岑迅速调整状态,开启实地考察。先从简单的画廊策略开始:装修布局,这是审美最直观的物理体现,也是决定顾客去留的关键。
负责人介绍这家店的溯源时,姜岑拿笔认真记录;负责人讲灵感来源,她认真记;直到和林禧晶吃午饭,女孩还在思考设计思路。
“空间布局与动线设计很重要,我觉得相对开放式的展厅更好。”拿笔杆敲敲脑袋,姜岑踌躇。
“但是这对空间尺度要求也高了。层高、柱距、墙面宽度,每一个都是我要考虑的......”
林禧晶压根没听,咬着咖啡杯吸管,想起昨天初次见到姜岑老公的画面,“欸,你和司珩什么时候结的?”
“昨天。”她回。
“做了没。”
姜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怀疑自己听错了,撩起耳边碎发:“什么?”
对上林禧晶无语的眼神,姜岑明白了,低头继续敲字:“没。”
“干嘛不吃啊,多亏。”林禧晶白她一眼,拉近距离,“这种身形的一般不赖,大概率器大活好。而且,他看上去很有经验。”
姜岑手指悬在键盘上,缓缓开口,“这怎么看出来的?”
林禧晶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凑得更近些,“男人嘛,气场骗不了人。”
她压低声音,“这种类型,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身经百战,总之绝不简单,看司珩那禁欲的样,我猜是后者。”
姜岑的思路断片,脑袋里一边想市场分析一边被她的话唬到,“也是。”
女孩恢复平静继续敲字,毫无波动,“不过和我没关系,他只是因为被催婚才拉我下水的,明年一过谁也不认识谁。”
林禧晶从他们冲动领证的举动就猜到了,“没意思。不过你有福不享替他考虑,我敬你。”她举起咖啡杯。
姜岑与她碰杯,喝了口咖啡,钻心的苦。
“你没加牛奶啊?”
“嗯。”
“林禧晶我恨你。”
-
一天跑了好几个地方,姜岑一直做调研做到晚上,眼睛发疼,她合上电脑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是22:15,后面还有林禧晶的消息。
晶晶宝贝:[接我(定位)]
:[哦]
:[有惊喜]
姜岑不困了:[爱你老晶待会见]
夜色浸染天空,繁华笼罩着这座纸醉金迷的都市。
中华路商业大厦屹立于众多楼房之中,灯火通明,极近严肃,像座高不可攀的神山。
姜岑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进门,她照着林禧晶说的话,坐电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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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电梯门即将关上,有个男人急忙挡了下,姜岑顺手替他按住开门键。
“谢谢。”男人谦逊温和,长得却高,迈步进来把她的视线挡了大半。估计得有1米八、九,看样子大她几岁。
姜岑会这样想,是因为从进来开始,这个男的余光就没离开过她,所以她才留意。
到了顶层男人出去后,姜岑莫名感觉身心舒畅,放松下来。
A1-1?
姜岑握着手机,在偌大的顶层绕了一圈找。她步履匆忙,路过其中一片开放式的休闲区,余光里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司珩正姿态肆意闲散地坐在那喝咖啡,背对着她的是一个散着长发的女孩,大概说了什么,司珩的眉稍动了动,依旧沉稳自持。
对面的女生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软软地撒娇。
他一看就身经百战。
姜岑倏忽想到这句话,抿唇,弯了弯眉眼。
好嘞看戏去。
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林禧晶问她[到了没]。
姜岑见此情景也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林禧晶:[看见了就好]
姜岑躲在立牌后面敲手机,时刻留意司珩的举动,见他没反应,她倒急了。
木头啊,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还装,钓着也不怕人跑了。
不行,那小妹妹看着比她还小。姜岑看见她回过身来,转念一想,司珩只喜欢年纪轻的?
难怪。
她唇角掀起极浅的弧度,不然也不会找她联姻。
司珩似是被烦得没办法,起身正欲离开,那女孩也跟着站起来,不满意地轻哼一声“司珩哥哥。”她上去抱他的手臂。
姜岑想躲来不及,男人视线淡薄一瞥,就看见她蹲在那。
糟了。
姜岑尴尬笑笑:“打扰了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现在就走。”
“等等。”
司珩叫住她,姜岑想逃逃不掉,站起来太猛差点气血不足倒在地上,只好等他过来。
身边的乔然发现他们两关系不一般,好奇地搂紧胳膊,“司珩哥哥......”
“司珩。”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刚刚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乔承安快步走来,见妹妹的手还搭在司珩手臂上,又看见司珩注意力在姜岑身上,立马懂了。
“然然,”他将人拉过来,“跟哥哥回家。”
“我不。”乔然执拗地别开脸。
乔承安捏了捏乔然的手指,低声,“不听话以后不让你来了。”
乔然不服气,但司珩不表示她也不好求人家,只能对乔承安低低冒了声,“讨厌你。”
简单的几句话,姜岑就参透了这其中微妙的关系,嘴角微微上扬。
司珩觉得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姜岑的手。
还是那么凉。
他不动声色地拧眉,将她的手稳稳包住顺势揣进大衣口袋里。
乔家两兄妹已经走远了,姜岑握着手机并不在意身边的男人,她正发着消息,手机铃声响起。
是叶尽秋。
姜岑明显怔了一下,把手机声音调低,接起电话嗓音柔和:“喂。”
司珩有点烦。
这么甜的声音就应该只有他能听见。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叶尽秋委屈得不得了,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女朋友,他愁得恨不得立马飞到姜岑身边。
“宝宝我到了,京沪机场,好冷。”
姜岑悄咪咪瞥了眼身边的司珩,抽出手来,指着手机暗示自己要打电话。
司珩听见了陌生男人的声音,眯起眼睛看她,视线危险。
姜岑心里一紧,怀疑他是不是听见了。对上他冷不丁的阴暗脸,她干笑,眉眼弯了弯。
他们只是协议,他也没权力交涉她的朋友圈吧。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叶尽秋难得听见她这么冷淡的语气,哎哟地抱怨,非要和她腻歪:“宝宝你就不想我吗。”
姜岑是有一点想的,如果司珩没这样沉着脸的话。
言辞含糊地回复叶尽秋,她立马挂掉,生怕对方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我先走了。”
司珩步态稳重向她靠近,“去哪?”
她来这不是找他的吗?
“有事。”
“我送你。”
姜岑立马警惕起来,“不用了,晶晶在楼下等我......”
她的演技很拙劣。
司珩看破不说破,好半晌才启唇,也没说什么,只是毫无温度嗯了一声。
7. 07
林禧晶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打扰姜岑去找小情郎,只让她送到vitar会所,过会周邢启自会来接她。
姜岑转了把方向盘拐弯,等红灯的间隙瞥见她在补妆,不禁问:“你特意让我去,就只是因为司珩和乔然?”
身边的好友碰了碰睫毛,“不然呢?让你头上戴绿帽?”
“......”
姜岑觉得她过于担忧了,拿起不断弹出新消息的手机,边回复边说,“他喜欢谁和我没关系,我们两个做不成真夫妻。”
“真假?”林禧晶抬眼反问她。
司珩一看就是姜岑的天菜。
长相禁欲,眉骨冷冽分明,身上有着经年打磨的安然不动的成熟,他年纪大但胜在稳重,冷静自持,能帮她处理好所有事情。
周身气质冷而沉,多好。
关键是,林禧晶能察觉到那男人对姜岑是动心了的,他看醉酒的姜岑,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至于几分真,那可说不清楚。毕竟司珩混迹风月场,是个老狐狸。
姜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见到司珩的第一面,她就被他身上举手投足间浸润到骨子里的矜贵气吸引了。
可是啊可是,姜岑又讨厌这样的人。
他的冷淡总让她想起她那可恨的父亲。
姜岑越想越气,哼声:“我不喜欢司珩。”
林禧晶合上镜子,半开玩笑地:“我还了解他还不了解你吗?叶尽秋能和你谈这么久完全是出于你的愧疚吧?”
姜岑听了这话,心中怔忡,就连要回男友什么都忘记了。
确实,她刚认识司珩没多久就说喜欢他,甚至说出了愿意为了他分手的话。
而林禧晶呢,一个洞察人心,比姜岑还了解姜岑的人。
她虽然不知道姜岑和司珩相处的细节,但和姜岑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岑眼睫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也说不清楚对叶尽秋是爱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他为了她和家里人决裂,说起来是幼稚了些,可要不是因为他,姜岑说不定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待着呢。
“岑岑。”
林禧晶撑着脸靠近她,轻声低语,“你会告诉他这件事吗?”
“什、什么......”
“结婚。”林禧晶口中的他指的是叶尽秋。“你能跟他说,你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吗?”
姜岑是个对感情极不信任的人,她不相信爱能至死不渝,如果有,最好死给她看。
这个想法可怕吗?大概。
邹译今就是这样如临大敌,然后转头就抛弃她的。当初姜父为了郭兰矢强行把姜岑送到精神病院,她才15岁。
断断续续在那里待了两年,她还没疯,多亏了叶尽秋和林禧晶。
林禧晶开过玩笑:爱搞艺术的人有点疯。不过没关系,她们都是疯子。
-
京沪机场。
国内客流量最大的机场,客流高峰季节,每天进出港飞机达2000架次以上,过往旅客十余万人。
“尊敬的旅客,欢迎抵达[京沪]机场。为确保通道畅通,请接机的亲友在出口护栏外等候。请不要帮助不熟悉的人携带物品,并请保管好自己的行李。谢谢您的合作。”
姜岑坐电梯到达2F,北侧接机方向有行李提取转盘,上方电子屏显示航班信息。
她没找到人,左右看了看,叶尽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想死你了宝宝。”他单手揽着姜岑的肩将她锢在怀里。
姜岑显然没反应过来,心中还乱得像毛线球。
男人身上还带着点倦意,一身Brioni黑色大衣剪裁锐利、更衬得他廓形挺拔。185的高个子完全把她护在怀里,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叶尽秋时差没倒好,眼下晕着浅浅的乌青。
姜岑缓缓伸出手想去碰。
叶尽秋顺势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唇边,啄了一口,原本冷倦的神色见到她都亮了不少,“怎么了。”
她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令人后怕的怅然。
天知道他为了回国一趟和家里人好一阵拉扯保证,这才能有机会来找姜岑。哪知姜岑完全不care他,心中明显别有所想,都不敢正眼看他。
女孩心跳稳了稳,抽回手:“没事。”
姜岑的语调很轻,羽毛似的撩过他的心迹,“你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叶尽秋牵起她的手,手指溜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不累,一想到能见到你我干什么的愿意啊,别说十几小时的飞机了,就是让我掉层皮我也乐意啊。”
这话不吉利。
姜岑浅皱眉,“不许说了。”
肯尼迪国际机场到京沪直飞需要14小时,这还只是纯粹的空中飞行时间,一直到落地京沪,路途何其艰难。
叶家长辈不愿让叶尽秋和姜岑来往,家里的私人飞机不让他动,以图暗里让他多吃点苦头。
叶尽秋的父亲说他不务正业,甚至扬言要把集团的总裁位置给他表弟做,只让叶尽秋从小高管做起,美其名曰:让他有更多时间陪伴侣。
姜岑喉咙发顿,好半晌也找不到和他聊天的话头,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
直到叶尽秋到她第三次,她才回过神来,“嗯......”
她眼中懵懂,对上叶尽秋极近关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尽量露出轻松的笑容,“怎么了?”
叶尽秋锋利浓黑的眉尾扬了下,“你不对劲。”
他拉过女孩的手,上半身压向她,半开玩笑地:“给我戴绿帽了?”
姜岑微微一怔,显现出不易察觉的一点心虚,被叶尽秋解读成了迟疑。
看女孩懵懂没反应过来,叶尽秋舒了口气,“开玩笑的。”
姜岑的手绞紧了围巾下摆,眼睫低垂,落下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她该说吗,不说的话,对他不公平。
“尽秋......”她忽而启唇,声音尽量放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还记不记得,我让你帮我调查一下司珩......”
叶尽秋默不作声地点头,眸色渐深,大抵是猜出来了。
“你......”他半将就地顺着姜岑的话猜测,“和他?”
姜岑心悬到了嗓子眼,又重又沉,狠下心来承认了。“嗯......”
叶尽秋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别过脸迎着风,后槽牙紧紧绷住,几乎把牙齿碾碎吞进去的力度。
姜岑的手被握得生疼。
“你......”男人该保持冷静的,但是在这种情形下,他再有家世教养也得骂声凭什么。
算了。
他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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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他女朋友还小,受人所迫,是他的错。
姜岑始终低着脑袋没看他,“是家族联姻,我们达成了协议,最多两年。”
叶尽秋的表情没有变化,等她继续说。
她更愧疚了,酝酿好半晌才下定决心:“我们还是分手吧。”
“不行。”他拒绝。
姜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可是......”
“你和他结婚,那我当小三。”叶尽秋话里漾着玩世不恭的调,他不想和姜岑分开,为了减轻姜岑的负罪感,他得做小。
姜岑觉得他疯了,她和他说正经的呢。
哪知叶尽秋坚定不已:“我认真的。”
姜岑一个头两个大,这样她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没事,老子等你离。”叶尽秋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碰她发红的眼眶,“别哭,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姜岑攥紧掌心。
万一呢,她真喜欢上了呢。
分不掉的话,那,离一个吧?
-
姜岑夜不归宿,错过了司母来香榭园兴师问罪的大戏。
司珩身穿居家服悠闲地靠在软枕上,庄淑言非要他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作主张地结婚了,又为什么不带新婚妻子回老宅看看。
庄淑言气度高,不会轻易动怒,真要动气了,司顷南乃至这个司家都得看她脸色。
可惜她这个儿子是个例外,更目中无人些。
司珩懒散地喝了口茶,语调幽幽,“您只说要结婚。”
庄淑言气得说不出话来。司珩自小就是不让人操心的性格,冷淡自持。可太冷漠了,总显得寡情。
好巧不巧,心虚的姜岑在这时候回来了。
外头停着熟悉又陌生的车辆,女孩进了门才后知后觉发现气氛不对,晚了。
客厅里一副剑拔弩张的势头,姜岑乖乖坐在面色冷硬的司珩身边,等待未来婆婆的审判。
“姜岑。”庄淑言从容地拢了拢雪白毛茸披肩,扬头看她,那眼神几乎要将她穿透,“听说你才毕业?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女孩从容:“还在观望阶段,我想试试在艺术方面的事业。”
庄淑言轻轻抿了一口茶,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紧不慢:"艺术工作室?"
姜岑点头:“是的,阿姨。”
“需要投资吧?”庄淑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启动资金、场地、人脉……这些,你都有吗?”
姜岑初出茅庐,确实还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正在努力。”
“努力?”庄淑言轻笑一声,“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但也要看清现实。”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司家不需要一个只会做梦的媳妇。”
空气瞬间凝固。
姜岑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没等她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母亲。”司珩的声音冷了几分,“请您注意言辞。”
庄淑言似笑非笑地噤声,视线在姜岑身上停留,良久她才起身,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司珩,你好好想想吧。”
姜岑看不明白这母子俩演的哪出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只纠结一件事:
这婚还能离吗?
8. 08
庄淑言起身,姜岑自然也没有坐着的道理,站起身来送客。
司母人临走到门口,无视陈妈的问候,目光似有似无在姜岑身上停了会,“你还年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要学着打理。”
姜岑暗里嘀咕能有什么事,琐事犯不着她亲力亲为,大事她在司家也没话语权,说难听了,也就是个无关痛痒的角色,她扮演好司珩的妻子就行。
尽管这样,她还是乖巧的应下了。
司母私下嘱咐陈妈一些事,并不让姜岑在跟前听。
姜岑没休息好,恰逢青芜文化馆长和她改时间到明天会面,她明天要坐飞机去南清,索性回房间补觉。
这件事她和司珩也提了几句,他那会忙着线上会议,并没多说什么。
直到姜岑想离开书房,倒被男人叫住。
“你昨晚去哪了。”
低沉的声音冷淡如旧。
天生上位者的气质凛然,他冷声说话时表情严肃,高不可攀又令人胆怯。
姜岑没来由地心虚,盯着地板略显局促,“见朋友。”
司珩神色轻佻。
他看她,那眼神倒令人琢磨不透:
“什么朋友需要晚上见。”
“老朋友,因为他刚到京沪,还不太熟悉,所以我才去接他......”
这话说得姜岑自己都没底气,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几乎没勇气编下去了。
“京沪建材董事长的儿子,留学5年,期间来往于国内外不下6回,这么一见了你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
姜岑身子都僵住了,虚虚咬住下唇。
她没想到司珩调查得这么清楚,连对方的身份和行程都了如指掌。
既然这样,他刻意问,便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看她话里有几分真,能不能恪守做妻子的本分。
姜岑一时羞愧,她本就不会撒谎。
脸上热起来,她只好喃喃地嘀咕,“你都知道了还问......”
司珩坐在书桌后,食指轻敲桌面,面无表情地扫视她。
“继续说。”
“合约上说了,互不干扰,那我的社交是我主观范围里的正常变动,就像你和乔然,我也不会插手你们的事。”
就像你们俩,我也不在意。所以你也别管我,很简单的小孩子思维。
幼稚。
司珩下颚线绷紧,“你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吗?”
姜岑哪能不知道,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司珩起身,步履悠然走向她,“你背着我,大晚上去接你前男友,又夜不归宿,你觉得这算什么?”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平淡似水,不容抗拒的强烈压迫感。
他在她身前一步的距离停下,见她倒退一步,也不强求。
姜岑心里发怵,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觉得......”
“觉得......”
姜岑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单夜不归宿来说,她不占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一切小心思都被他轻易地看穿。
“觉得什么?嗯?”
他一步步靠近,皮鞋踩在地上,逼得她踩着细高跟退了又退。
一下一下的踩在她心上,让她心跟着悬起来。
直到姜岑背抵冰冷的墙壁,她把头埋低,司珩摘了金丝眼镜,揽腰俯身靠近她,直到呼吸相抵,密不可分。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好凶。
姜岑不敢看他了。
司珩轻轻带过她的脑袋,食指和拇指张开完美契合她小巧的下巴,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告诉我。”
姜岑耸肩靠着墙面,下意识回答,“你的、妻子......”
“那你把我当什么?”
姜岑稍稍拧眉,撇唇不与他对视。
还能当什么啊,合作伙伴呗。
见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一时语塞。
司珩心中动摇,大概是吓到她了。
气氛僵持不下。
姜岑不是傻子,明白司珩在这件事上动了情绪。
也是,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在外头和别人不清不楚的。
盯着她看了几秒,司珩忽然松开手,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过。
“随你。”
他转身走向书桌,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见谁,是你的自由。”
姜岑什么也没说了,转身就走,兔子似的跑得倒快。
其实她心跳得也快,几乎越出来。
-
这联姻太让人费解,司母不喜欢她,司家其他人的态度她无从知晓,司珩这个老古董又想要她恪守本分,自己又在外头风花雪月。
姜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住自己再说。
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只身前往南清市,女孩解锁手机,她象征性回了下叶尽秋的消息,查看相关酒店,点进去登记预定信息。
已入新年,南清市的天气比京沪温暖些,只是她来得不巧,这段时间南清降雨,整个城市被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不轻不重的雾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毕竟是南方城市,这湿冷是刺入骨髓,凉到心里的。
姜岑打开后车门坐上网约车,司机安置好后备箱的行李,搓搓手跑到前面关上车门。
就那么一瞥,他的眼睛亮起来:“美女,看你不像本地人啊,来南清玩?”
姜岑浅浅嗯了声。
司机通过中央后视镜瞥了一眼,女孩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眉眼温柔又缱绻,如水似的清澈无暇。
他笑得更深,“来旅游啊?有熟人吗?叔叔走南闯北的,这块开了20多年的车了,想去哪我熟啊。”
姜岑没反应,像是没听见似的。
网约车司机眼睛溜来溜去,并不专心开车,“小姑娘别怕生啊,你是大学生吧?看着还没出社会,诶呀,要我说还是年轻好啊,不想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天天家长里短计较个没完,过不了一天清闲日子。”
姜岑极轻嗤笑了声,终于扬起脸来,眼尾勾着不屑。
司机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姑娘看着乖巧,但是抬起头来,身上那股清傲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便令他打了个寒颤。
他仍不死心:“小姑娘,你不会是和家里人怄气了吧?”
姜岑语气冰冷撑着脸,悠闲地摆弄手机,“多管闲事。”
司机吃了瘪难免气急,又不好发作。
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在市井之间的从容不迫,他觉得她应该不是普通人。
按捺住心中的不顺,他临到目的地,多瞥了几眼姜岑的美貌,还是殷勤地下来帮行李。一不小心闪着老腰,他哎呦着一瘸一拐走回车内。
姜岑忍笑,恰巧林禧晶打电话来。
“姜岑!你死哪去了?什么时候管管你家那位!我受不了他了,他追着我问你人在哪。你有告诉他你被人抓去当老婆了吗?”
姜岑围好围巾,推着行李箱走进酒店,有侍应生恭敬地给她带路,“哪位。”
她现在家里有两位了。
林禧晶哪知道这个,只说是叶尽秋,她和司珩那老人家又不熟。
“我回了。”
姜岑语气平淡,闲聊起来,“刚刚车上那老头司机一直盯着我……”
林禧晶听出不对劲,也不抱怨了:“死变态没把你怎么样吧?报警没?”
“还好。”
那边还是担心:“我就说让人去接你,你偏不,你爸再手眼通天还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不成?”
姜高鸿的态度模棱两可。
面上同意姜岑完成自己的梦想,又总丢给她公司里的事,待姜岑忙不过来,反应出不对劲后,才发现父亲暗里搞黄了她工作室原本的两个投资。
好一招声东击西。
前台看了眼电脑,确认姜岑的身份,和身边的经理小声低语,经理伸手点点屏幕,和前台耳语简单耳语几句。
经理转而向她致歉:“抱歉姜小姐,明晚酒店有贵客,晚膳不再对外提供了。”
姜岑听多了这种拙劣的话,“这是你们的问题。”
“是是是。”
经理连忙点头,转而和上头的人汇报,得出解决办法,“这样,我们领导说了晚会期间住客也可参与,这是您的入场券。”
姜岑伸出手,两指夹着薄薄一张纸片,“谢了。”
刷房卡进了房间,女孩将卡插入卡槽,酒店里灯光设施自动打开,窗帘关闭。她蹬掉脚上的鞋换成拖鞋,将手靠近感应台洗手,继续那段通话,“万一呢?”
毕竟他能送她去精神病院,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
南清市住建局会同省文旅局牵头文化保护与标准制定,经有关部门立项审批的古镇项目将在南清落成,现在还在招投标阶段。
省文旅局统筹业态和招商指导会已然落下帷幕,司珩受邀,以特殊嘉宾身份出席本次古镇社会资本投标会。
招投双方各有所忧虑,经过几轮激烈的商讨,只有启明一家以2000万投资了该项,远不达上面的要求。
项目投资负责人愁的脑袋都大了,只好在会后联系司珩,试图说服他,“讯猎有这个能力,投的钱用于建设民宿、商业街,这不是有大好的前景吗?”
司珩神色自若地迈着长腿走。
负责人吕烜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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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紧随,“之前讯猎就投资过类似文化项目啊,您应该知道的。”
见他脚步稍顿,吕烜昌抓紧机会,“您......”见司珩的脸色又变了变,他没了底气,“再考虑考虑?”
司珩并不准备入手这次的项目。
之前讯猎投出去的5000万血本无归打了水漂,他上任后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补上这个窟窿。
吕烜昌不顾Caleb的阻挠,“司总、司总您再考虑考虑吧。”
男人被缠得心烦,抬手让Caleb退去,脚踩皮鞋上慢悠悠向前一步,负责人噤若寒蝉。
“初始投资2000万,前期建设周期过长,二轮3000万,年运营成本超预期,内部收益率低,之后连续5年长期亏损。”
司珩平静道。
吕烜昌愣在原地。
司珩说的正是上一回青遥古镇的项目,那个面临被叫停的项目害了不少社会企业。
小企业挨了拳受到重创,讯猎是块头大,不是冤大头,底下还有一群员工要吃饭的。
驾车回酒店的路上,Caleb手握方向盘,蓝牙接到司顷南的电话,面露难色,“司总......董事长电话。”
司父近日为司珩的婚事愁得头疼,姜家为了攀高枝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借着亲家的名义向他们求助,以求度过这次财政危机。
司珩私下结了婚并不告知二老,现下父母成了白担心的局外人。
而他呢,抱得美人归,恣意潇洒,乐得自在。
司珩正闭目养神,Caleb明白这是让他自己看着办了,哀叹一声这烫手山芋真烫得他心焦。
黑色迈巴赫在酒店门口停下,行洲酒店10周年庆正如火如荼,大堂内人头攒动。
好友陆向明散漫倚在边台,向姗姗来迟的一员举杯指向他,“真不够意思的,现在才来。”
男人散漫松了松袖口,接过一边倒好的酒杯,言辞淡薄,“被那帮老狐狸上套了。”
陆向明勾唇,笑得开怀:“无奸不商呗。”
他搭着司珩的肩,“欸别愁,好戏还在后头。新来了几个会跳舞的,一个个水腰绰约还勾人,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看去?”
司珩对此兴致缺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桌面,调侃他:
“陆少好兴致。”
“谁都像你啊活菩萨,我可忍不了,老爹催我成家,怎的我以前是无家可归了吗?”
司珩领证这事,目前知之者甚少。
他有自己的谋算。
况且司珩哪能会不到他的意。浪荡子要收心,就是来个顶了天的美女也难持久。他慢条斯理地坐在一旁,听陆向明发牢骚。
“不过,我还真见了个人间绝色。”陆向明神秘地耳语,“那脸没得挑。”
司珩觉得好笑。
“别不信。”陆向明四周张望,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颇为激动地拍拍司珩,“在那呢!”
司珩越过陆向明兴奋的指点,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那处。
是姜岑。
她看起来和这里的一切都隔着看不见的玻璃,正独自慢悠悠摇晃着高脚杯,葡萄酒在透明杯子里摇曳,黑发红唇,冷白灯光下脸颊微微透出薄红,浅淡绯色点染在她的鼻尖眉头。
头发垂在裸露的肩,就连女孩披巾下那若隐若现的锁骨也是粉色的。
与平时不同,她的眼神很空,坐在那像一幅色调浓郁而寂静的油画,忧愁而温和。
她总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让他的心跟着她走。
陆向明:“如何?”
司珩眼神愈发冷冽,收回视线,指尖的酒杯无意转了半圈。
“昨天她还不是这样呢,”他啧啧叹,“我说,你真没想法?”
司珩眸底染上一层阴婺,半分钟都没说话,周围只有细微的串珠摩挲声。
呵。
他再有什么想法也没姜岑有本事,在外面也能藏个小情郎。明知他也要来南清,却偏要自己先一步离了他,自己跑来吃苦。
仿佛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
许是她的存在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安静如温柔的水,气质疏离清淡,很难不引人注目。
有人上前殷勤搭讪,姜岑太过无聊,枕着手臂放空视野,看向那人。
是个清爽帅气的,长得有些像叶尽秋。姜岑已然半醉,他邀她跳舞,她没拒绝,伸出手。
可,握住她的手却不是搭讪的男人,是司珩。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地力道,稳稳包住她纤细嫩白的指尖。姜岑迷蒙的视线循着那手臂往上,坠入深潭似的眸子里。
她惊得酒醒了大半。
咦?老公?
9. 09
姜岑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司珩。
昨天Caleb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姜岑明明听他说要推掉南清的项目,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好巧不巧,还是在别的男人同她搭讪,这样尴尬的情况下。
姜岑莫名有出轨被抓的错觉。
男人冷脸将她带回酒店,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他强势地牵着她的手走,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细高跟踩得她脚疼。
姜岑心情不太好,白天在南清实地考察时遇见了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唐书晴。
高中时期,姜家因为税务问题被调查,股市价格大跳水,因为陷入舆论风波,她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唐书晴为首的富家子弟最爱攀附比较,姜岑一朝倒霉,也就成为了众人课间背后谈论的八卦。
“她妈妈才大她十三四,她能是姜家女儿吗?”
“听说是后妈。”
“指不定她连她妈是谁都不知道。诶,我听说她家倒了好几个商场,看她傲的,指不定过几天就得收拾东西走人了。”
平时走到哪都引人注目的大小姐一朝跌落神坛,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唐书晴身为朋友本该同她站在一起,却在背后说她身世不明,本来也是个贱种的命。
姜岑的母亲到死都不是姜家的儿媳,她变成了郭兰矢的女儿,不得已喊一个大她13岁的女人叫妈妈。
商贾之家谁还没点秘辛,同班的邹译今父亲在外情人遍地,还有1个儿子2个女儿,他母亲不知道么?
知道又怎么样呢,她要看谁能熬得过谁,法律上认不认可、邹老头在不在意,她都得争。
为了权势,为了名声,为了钱,为了面子。
姜岑枕着手臂,神色稍倦躺在软床上,叫住了正要出去的司珩。
不知是不是出于心虚,她语气放缓,没了方才的娇纵气,“你母亲不喜欢我......”她转了话头,“不过你放心,为了协议,我会做好一个妻子。”
好妻子。
男人满不在意似的轻笑,“是我打扰了你。”
姜岑知道他话里兜着她前几日见男朋友的事,总这样也不好,叶尽秋和他肯定要舍弃一个。
思忖片刻,女孩疲于应对般轻声,“我们可以离婚。”
“总把这话挂在嘴边可不是好习惯。”
明明是他总这样云淡风轻。
“挂心里你也不知道呀......”
姜岑低眉嗫嚅,她不得有什么说什么嘛。
司珩淡笑,像是在看小猫喵呜喵呜伸爪子,他高挺的眉骨在灯光下有一瞬的温柔,姜岑觉得自己应该看错了。
“早点休息。”他说。
结婚这些天来,司珩仍旧忙于公务。姜岑知道他时间宝贵,自然不会给他添堵。
翌日清晨,姜岑用完早餐,正要去文化馆再度拜访老馆长,意外得知老馆长被文化局的人唤走了。
一直等到下午,老馆长才让徒弟给她来了信息,说是这段时间古镇文化项目进展不佳,他祖上留下的故居青云苑还在文化局统筹下,只是往哪走却不明了。
姜岑表示有些惋惜。
事实上她所学的东西与古镇传统文化有所壁垒,老馆长却表明艺术都是相通的,真正的艺术史视野何其宽广。
阴雨连绵的天气,夜晚渐渐熹微的光线让薄雾愈加重了。
伏案许久肩颈泛酸,稍一动便要散架似的,姜岑伸腰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回家。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除了叶尽秋的日常分享,还有林禧晶的语音轰炸。
姜岑挨个回了,才发现躺在最底下的,一个蓝天头像的红点。
X。
是司珩,姜岑连备注都懒得改。
好简单的昵称,配上这老辈子般的头像,很深的割裂感。
X:[今晚回家]
毫无拒绝的余地。
姜岑回了个[嗯],出了咖啡店的门,外头的微风扑面而来,她细细哈了口气,戴上口罩。
余光里看见熟悉又陌生的Caleb的影子,司珩忙于工作,每次都是Caleb开车带她回去,她见司珩的次数甚至不如见他助理的次数。
直至车上了别道,姜岑才意识到司珩口中的家是哪。
车停在别墅外,她顿了片刻。眼前的法式别墅庄严肃穆,白木栅栏,挑高的门沿,灯光点缀窗台外院,石阶循近别墅大门。
她在法国普罗旺斯市见过这样的房子。留学期间她和Aimee还有其他留子常出去混,因为要采风,她也去过南法的普罗旺斯。
Antibes的景色很美,简直是莫奈画里的世界。一条道路延申到看不见的大海,海的尽头是雪山。市集烧饼香气悠然,咖啡店里的舒缓爵士乐,小镇里有着跟墙体一样颜色的小雏菊,让她短暂进入了梦幻世界。
艺术是她唯一可以逃离现实,走向理想童话的道路。
可现在......
姜岑这才切实体会到了司家的殷实底蕴。
她早听林禧晶说过,司家房产众多。现在看来,能在地价这么高的地段有这么气派的房,占地超4千万平,何其奢靡。
路过一条回廊,上面挂着几幅中欧画作,有些是临摹作。
纵使与真迹有差距,也价值不菲。
姜岑见微知著,对司珩有了切实的、更加深刻的印象。
准确来说是尊敬。
在客室小憩片刻,司珩从温泉池出来,黑发微湿,几缕贴在在锋利的眉尾。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系了浴巾,腹肌明显,水滴滑过劲腰没入不知处。
男人见她就这么直直盯着,也不避。
“累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低哑。
姜岑收回视线,余光不可避免地在那近在咫尺的腹肌掠过。
耳根泛红,她心虚别开眼,“没。”
司珩在她身边坐下,那温热的气息,浴后清冽的松香暗淡,浅浅笼罩着她。姜岑指尖涩缩,右手拢了拢披肩,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眼眸微暗,握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娇嫩一碰就红,温玉软骨。
“手这么凉。”
姜岑目光停在他挺直的鼻梁,忘了抽开手。
司珩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和她之前认识的年纪相近的少爷不同。
他沉稳自持,寡淡薄情,是岁月经年的从容。
彼此的气息相互纠缠,姜岑慌忙抽开手,却被他牢牢圈着,“手好了?”
姜岑摇摇头。
“我看。”
姜岑伸出手,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易握住她的腕骨,薄茧似有似无触碰,那里的脉搏很快。
女孩的脸热意上涌,不得不往后靠,司珩顺势低头,轻轻抚摸她从前受伤的手。
姜岑觉得痒,他的唇都快碰上去了,连忙推开他声线发颤,“别......”
他的触碰让姜岑浑身发僵,轻柔的嗓音带着颤。
司珩失笑:“看来完全好了。”
“你想干嘛。”姜岑试图起身,问他,“我睡哪个房间。”
司珩觉得她实在不像交往过几任男友的人,至少在他面前,她总显得慌乱,顾此失彼的娇纵算不上老练。
他不紧不慢牵住女孩的手,将她拉向自己,“主卧。”
“那你呢?”
司珩不语,挑眉。
姜岑的心猛地一跳!
“不行,我们不能一起睡。”姜岑扬起脸,眉头小皱。这幢宅邸里房间众多,泾渭分明。
主卧……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司珩目光深邃:“我们是夫妻。”
“但只是做做样子......”
“协议里可没说分房睡。”
姜岑声音低下来,“可我们还不熟啊......”
她又想逃了,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只能说[现在还能离吗]之类置气的话。
自知语塞她周旋着找借口说自己感冒,怕传染给他。
不料司珩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女孩身体一轻,整个人绷直了背脊。
他神色很平静,话里却暗流涌动:“姜岑,有些事,是义务,也是权利。”
听得女孩如坠冰窖。
姜岑只好心一横,答应了自己洗完澡就来。
出了浴室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前最爱穿的性感吊带睡裙也不穿了,包的像个毛球似的轻手轻脚回到主卧。
她穿着小熊睡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头上的耳朵竖起来。
“还不进来。”
司珩余光轻瞟,“要我抱你?”
吓得姜岑脸色都白了,干笑着挪步,“来了。”
沉默尴尬的氛围中,姜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坐在床沿,她掀开被子一角,脱下毛拖鞋蹑手蹑脚上了床。
女孩拘谨地坐在床边沿,快要掉下去也毫无察觉。
安静的气息在偌大的房间里被一点点放大,男人调暗灯盏亮度,只留床头一抹暖色。
抬手靠近她时,姜岑急忙出声,“不行你不可以......”
对上司珩半是疑惑的眸光,女孩注意到他半僵着为她盖被子的手,才放松下来,“没、没事......”
误会了啊啊啊!
司珩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啊,他说的睡觉只是睡觉。
天知道她在浴室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
姜岑拉过被角蒙住脑袋,整个人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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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被子里。里头传来糯糯的语调,“睡觉睡觉,司先生晚安。”
被子里的人脸都被闷红了。
丢死人了喂。
后半夜睡着的姜岑哪知道,她还有更丢人的举动。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抱住司珩,一个劲往人家怀里钻,还扯人家的被子,踹人家的腹肌,对他又搂又抱的。
-
姜岑很疑惑最近睡眠状态,明明前一天好好的,每次醒来就腰酸背痛的。
她接了杯温水喝,唇边抵着杯沿,温水入喉时恰好与刚下楼梯的男人对视,她慢悠悠移开眼。
不会是司珩趁她睡着了对她动手动脚吧,看着挺矜持自重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变态,可恶。
她控制住自己想吐槽的心,放下玻璃杯,去衣帽间挑喜欢的包包搭衣服。
今天要回司家老宅。
结婚近一个月了,司珩第一次主动提出带她回家见父母。
司珩在做老公,不,应该是做长辈,照顾人这件事上很细心。
送她的衣服包包都是她喜欢的款式,就连她常用的香水,他也找了专业调香师研制改良,饰品要最好最贵的,就连出门多带外套的小细节也顾到了。
昼夜温差大,姜岑在南清学习的期间,就生了场病。
司珩泡了杯感冒药握在手心试温度,转头便看见了她亮晶晶的带笑眉眼,“好可惜哦,今天不能一起睡了。”
司珩没看出她哪可惜,倒是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司珩奶奶最近得闲,办了个家宴。
年长些的夫人太太聚在一块,年纪轻的小辈女眷在院子里闲逛玩闹;姜岑简单了解过司家,司珩父亲在几兄弟里居长,司珩有姑姑也有叔叔。
司珩母亲那边倒没有,因为是那个年代京沪政区领导的独生女,庄淑言的门楣眼界可想而知。
往下数,司珩还有堂弟妹。
司家情况大致如此,姜岑靠在枕上,再三和司珩保证她一定好好表现。
男人牵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慢条斯理地替她捂手。她体虚手凉,司珩发现后常这样给她暖手,姜岑从不适应到适应,现在随他怎么捏了。
反正都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可避的。
走进司家大院时,阳光正从云层间隙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淡气。
姜岑在男人的介绍下一一认识了长辈亲戚,三两下便和年纪最轻的堂妹司芩打得火热。
司顷南正和弟弟及司珩谈论讯猎下个季度的项目,司芩就走过去问父亲要了购物卡,说下午要和姐姐去逛街。
司珩的叔叔顿了片刻,知道她说的是哪是姐姐,故作厉声:“什么姐姐,那是你嫂子。”
“她和我同岁呀,叫嫂子多老,姐姐年轻。”
司珩虽在交谈,注意力却在姜岑身上,一会见她和母亲撑着脸吃葡萄,一会见她蹲在一边和花圃小猫逗趣。
到底还是小孩子。
临近晚餐,庄淑言特意去看了眼餐备得怎么样,没成想前一天刚嘱咐厨房少做点鱼虾水鲜,老太太不喜欢,这会大半都是水货。
“怎么回事?”她叫来了掌勺的佣人。
佣人难为道:“少爷说要多准备些。”
他拿钱办事,哪知道老板内部有这分歧。
庄淑言让人都撤了,吩咐管家换了批菜单,让人赶在一小时内做出来十几道晚宴菜品。
晚宴菜之所以麻烦就麻烦在时令、珍鲜、意境与工艺,来不及,管家只好向司珩求助。
天色黑沉沉暗下来,晚餐时间,一大家人等司珩奶奶落了座才动筷。
姜岑坐在左侧司珩旁边,眼见那道钟爱的葱烧深海鳌花鱼离自己远远的,她夹不到,只好在桌底下悄咪咪揪司珩的衣角。
司珩侧耳,听清后,用公筷夹了块嫩鱼肉,放在瓷白小碗里。
坐在主桌的司老太眼尾褶皱变深。这孙媳妇长得很水灵,漂亮乖巧又聪明,怎么看怎么满意,也就在饭桌上提了提姜岑,问她工作上的事。
闲聊之际,司芩加入进来,说起了和姐姐如何相见恨晚,叹言“漂漂亮亮的怎么看上我哥这个老古董。”
在司芩的加入下,话题慢慢有些跑偏了。
司老太太本就是看司珩老大不小催的婚,现下这么一提,她顺阶而上,从容和蔼向司珩,“得好好培养感情。”
她放低音量,暗示司珩孩子的事。
姜岑正享受着男人调好比例的芥末酱油沾鱼吃,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本想提醒他不要乱说,哪知男人只是微笑着回看她,话里昭示着,“不急,会有的。”
姜岑在桌底下扯扯他衣角,司珩来了兴致,直接包住她握成小拳头的手,“是吧。”
“老、婆。”
10. 10
好在话题就此结束,晚宴也没持续太久。
司老太太上了年纪易疲早困,要先回房休息,走前亲昵地挽着姜岑的手臂,让女孩随她一起上楼。
姜岑回头望了司珩一眼,他正和其他叔伯一块交谈,敛回视线,她抚上奶奶的手慢走,“小心台阶。”
司老太带她来到二楼的房间,“司珩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自小就是小大人的模样,懂事得很,不用人操心的性子。”
房门被推开。
“就是他什么都自己扛。”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裱花相框,姜岑接过。
“你看看,这是他从前在学校跑步比赛得奖的照片,那会子他前一天还摔得满腿是血,第二天还拼命,拿了个奖回来......”她说着,声音渐小。
这照片有些褪黄,保存得倒好,姜岑看这模样,那会的司珩还是个小男孩,即使得了奖,也没有太过欣喜的表情,总淡淡的。
姜岑从点滴间了解到了关于司珩的许多事。
比如他钟爱运动,一直是班里的体育健将;初高中时参加竞赛,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有他在哈佛商学院留学的经历。
“从前不少女孩子喜欢他的,司珩这小子不开窍,只顾着忙这些......”
姜岑微颔首,“确实......很厉害。”
风投行个个老练精明,司珩能走到这个位置必然不容易,她是知道的。他事业上的事她知之甚少,司珩奶奶提起这事不算突兀,姜岑大概明白今天和她说这些的目的。
夸孙子是真的,想让她多上点心也是真的。
司珩奶奶上了年纪心里倒看得门清。
姜岑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假妻子扮演得很失败。表面的甜蜜演不出来,她也没办法。
她回房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的珍珠发夹取下来,左手无名指上的Graff钻戒醒目。
古罗马人认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条特殊的血管“爱之静脉”,他们相信这颗戒指的爱意能通过血管直达心脏,让夫妻二人的爱紧密相连。
多浪漫。
去年年尾,Graff花了5300万美元将Letseng钻矿的原石买下来,一颗仅13.35克拉粉红钻原石,卖出了天价。
可惜,姜岑思忖司珩送她,也算暴殄天物了,推辞选了个80分钻的。
司珩坐在一边,晦暗莫深地牵起她的手,粗栗的指腹在上面划过。
姜岑觉得很不自在,借着去看看其他的理由甩开他的手。
司珩沉默寡言,由着她挑,尽管他看出来姜岑不想戴戒指,不想让人知道她结了婚。
后来,那粉色钻又变成了项链,被她戴上出席今天的晚宴。
妆台上的手机来了电话,姜岑瞄了一眼接起,原来是公司里的事情。
“姜小姐,紧急情况。”秘书急匆匆的。
姜岑深吸一口气,父亲让她帮着姜氏接任内部财务总裁,无异于是把公司里最腌臜的活都抛给她。
姜氏财务早有问题,如何指望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商管学院毕业生。姜高鸿一定要她试着管理,是因为作为一个姜家人,她不能坐视不管。
其中别的原因她不想深究。
秘书半夜急匆匆打电话来说明了缘由,姜氏年度报表在季度账单核对时对不上,负责人觉得不对劲,往前了查,发现了金额不小的亏空。
姜岑说着,摘下钻石项链,顺手褪下指上的戒指,“公司里的王姐,干了有八年了吧,听说前一阵部门团建,她儿子在美国毕业谋了个好前程,替我恭喜一下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
秘书焦急地叹声,兀地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您说王姐?”
“嗯。”
姜岑起身,“近半年有两笔付给顶盛商贸的货款,前两年都叫胜业商贸,我没记错的话,法人代表也姓王,好像年初旅游去了。”
对方得到提点也明白了,拿了指示去向姜高鸿汇报情况。
姜岑挂了电话起身洗澡,出了浴室,见司珩独自坐在床边。
他只开了床边一盏暖光阅读灯,橙色的光晕半拢着他,他穿着丝质睡袍,精壮的腰身在灯影黯淡里隐约,腰带松松系着,侧脸鼻骨优越。
姜岑是先被他的脸吸引的,而后才是他掌心把玩着的红丝绒方盒。
很像她装婚戒那个,姜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眼,眸光直直落在她刚洗净、还带着朦胧湿气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在氤氲的灯光下水润薄红。
她是一朵漂亮的月季,淡然恬静。
视线缓缓下移,他扫过她裸露的脖颈,漂亮的锁骨洼着水汽,让人忍不住像一口咬下去,相抵触碰,撕毁碾碎。
明明是最明艳的红玫瑰。
“司珩?”姜岑出声,熟悉的软调让他回过神来。
被盯得发怵,女孩想到刚刚在众人面前不太好的表现,放缓了语调,仿佛做错事一般,“你怎么还没睡......”
司珩没回答,只是看她,而后慢条斯理把盒子放回去,盖子盖上时极轻“嗒”了声。
“戒指呢?”
他向后靠,姿态看似闲散放松,可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却犹如深渊。
男人的脸上太过阴婺,姜岑没由来地心虚,“刚刚洗澡就摘下来了。”她随口解释,边擦头发走过去,打算把戒指拿回来戴上。
“摘下来了。”他重复着这四个字。
尾音明明很轻,倒听得姜岑心里一紧,不明的情绪开始乱跳。
他话里道不明的意味,目光就这么随着她,直到她靠近,路过。
冰凉的指圈就要套进去,男人轻笑一声,手臂一伸将轻而易举将她揽过来,紧扣腰身,一手扶住她的大腿把她往腿上抱。
“干嘛。”
姜岑余惊未定,有些生气了。
“我以为你不要它了。”
还是不要我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是吗?”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司珩俯身,贴近她敏感的耳际,热气轻轻扑在她颈侧,“今天不让司芩叫你嫂子,你还和她说了什么?”
他抱紧她,贪婪地渴望那一点点属于她的香甜气息。
这话她确实私下和司芩说过,当时司芩问为什么,姜岑只说听着老。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男人将她困在一小片、只有他怀抱的地方,“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嗯?”他捧起她的脸。
他今天很不对劲,他自己也知道,可他在她面前毫无办法。
而姜岑呢,最讨厌被冤枉了,眼眶微微发红,“我没有!”
她仰头瞪他,“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一枚戒指,摘了就是有异心,不摘就是本分?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就这么脆弱,这么……”
她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关系就是不堪一击啊,反正都是假的。
每次说话都能把自己往死路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姜岑又被自己气到了,一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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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就吃瘪,还掉眼泪,再占理人家也只会因为她的眼泪妥协,那不是她想要的。
泪失禁真讨厌。
姜岑一边哭一边打他。
男人漠然,见她瘪着嘴哭,心里针扎似的刺痛了番。
娶她是因为她是他喜欢的人,不是让她掉眼泪的。
“岑岑。”他嗓音低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安慰似的摸摸她的脑袋。
那点因为猜忌燃起的无名火被消下去,他出声,“对不起。”
姜岑哭得有点难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刚刚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过来向她道歉。姜岑觉得他是因为她的眼泪才服软的。
她才不要,她不需要别人可怜她。
骨子里的倔强支起她的傲气,她抹了抹眼泪,想要起身。
司珩关切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拉过她的手戴上戒指。
“可以不戴吗?”姜岑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刚哭完气息糯糯的。
司珩没说话,强势将戒指戴上。
姜岑连挣扎都没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准确来说是火气,在他按着她戴戒指的时候,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
一声巨响。
手上火辣辣地疼。
姜岑打完才清醒过来,颤抖地僵在原地。
她不是在小打小闹,而是结结实实打了司珩一巴掌。
司珩额发微垂,眸色隐匿在阴影下,一言不发。
他甚至只是揉了揉她的手,生怕她手疼似的。
姜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抿紧的唇逐渐失去血色,将手背在身后。
她真是疯了。
这是司家老宅,外面都是司家的人,她一个高攀的外来人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昂地当她的大小姐。
沉默了几秒,司珩起身,扯过床上的外套衣袍,随意披在肩上,系紧了腰带,“我去书房处理些事......”
往后就是姜岑一个人在房间里。
姜岑良久才晃过神来,照了照镜子,眼眶还是红肿的。
她似乎又做了错事,从前是,现在也是。她有时候真像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躺在床上,女孩特意靠在最边上了位置,背对着司珩那边,和他之间空出了能再躺两人的空间。
她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平复心情,躺了很久,她始终没有睡意。
不知翻来覆去多久,房间门被打开一条缝。
司珩回来了。
姜岑保持原来的姿势不敢动,闭上眼睛,努力装出一副已经熟睡的样子。
耳朵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她捕捉到脚步声一点点朝她靠近,直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他掀起被子躺下。
姜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后背,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孩放轻呼吸,把装睡演到底。
空气很安静,她在法国枫丹白露居住的那段时间,也有无数个夜晚像今天这样,窗外夜色随时间静静流过窗前,掀起轻纱窗帘。
不同的是,姜岑此时还是睡不着。因为装睡,她的心跳反而更慌。
突然,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司珩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肩上,将她从床沿捞了过去。
姜岑轻声,“司珩......”
男人闻言将她抱紧了些,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
他一点点靠近她,只是不想她离他那么远。
11. 11
这个夜晚姜岑睡得不安稳,噩梦缠身的女孩脚下长出黑色的藤蔓,缓慢蚕食生长,将她缠绕到喘不过气。
她皱着眉,已是满额的汗水,微薄的银色月光下,她的眉间都是化不开的愁绪不安。
司珩一直没睡着,怀里的人儿时不时哼哼唧唧往他怀里蹭蹭。
他用软绒的薄毯仔细围裹她的脖颈,盖过被她挣脱掉的被子,换了个更轻薄的软被。
姜岑折眉无意识用脸蹭了蹭,小猫似的得到安抚,平静下来。
因为她的贴近,司珩不得不调整姿势,侧身躺好,手犹豫着环在女孩的腰肢,防止她又把身上被子扯掉。
初春精密,卧室内的光线柔和,水一样的月色温柔,照在姜岑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双眼紧闭,白皙的脸颊像是薄雾下丝质的绸缎,若隐若现的稚嫩。
司珩鬼使神差地低下身靠近她,将她小心翼翼圈在怀里,清甜的香气扑在鼻尖,让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的唇慢慢靠近,在她又一次哼唧往他怀里钻的时候,低头亲在她的脸颊。
很轻很轻,蜻蜓点水的触碰。
姜岑就这么躺在男人身侧的位置,呼吸声细微而均和,碎发落在挺翘的鼻尖。
司珩想起很久以前姜岑在迷雾酒吧和他搭话,求助他帮她解围,光晕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碎星藏匿在她眼底。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错愕、惊讶的脸,直直定在身处人群中心的他,似乎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能主事的人。
姜岑穿着蓝白色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过膝吊带裙,皮肤恍眼的白,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酒吧变幻的光影映在他晦暗的眸底,他又看见她了。
司珩放下酒杯,很轻的一声“嗒”,像是某种指令,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坐这。”
无需过多的言语,只要她坐下好好说,周围无人敢置喙她。
男人扫了眼她异常泛红的脸,微微失焦又强撑这清明,不像是单纯的醉酒。
那是姜岑第一次和他交谈,为了替她的小男朋友解围。
司珩半是调侃地喝了口酒,含笑道:“早恋不怕被家里发现吗?”
姜岑摇摇头,眼中混着不肯屈服的光芒,微弱到和残烛豆灯的火差不多。
毫不起眼,又不肯熄灭。
这样直白濒临崩溃又野性的坚韧让他动容了,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他还是帮了。现在想想,那个男朋友,好像就是叶尽秋。
还真是年少情深。
“让我帮你,可是有代价的。”
他静静看着她,以猎手的姿态。
姜岑手指紧扣身下的沙发垫,发丝散在纤瘦肩头。
“嗯。”她声线柔和甜腻,尾音软糯,下定决心般点头。
窗外有飞鸟掠过,翅膀打在透明玻璃上,风掀起一丝弧度。
司珩回过神,原来是下雨了。
—
春日的第一场雨过后,整个天空水洗过的蔚蓝。
司家一早来了贵客,听说是世交谢家的小女儿谢妍茜和她父亲来看望司老太太,顺便叙叙旧。
姜岑下楼吃早饭那会,谢家父女俩刚走不久。
女孩得了管家的提醒后,隐约听见餐厅传来几句低声交流。
“啧啧,嫂子下手真狠。”
堂弟司临阙侃他,“奶奶让你抓紧点也不用这么急,得慢慢来。”
“就你不害臊。”
司芩隔着一段距离也要踹他,“真该让姑姑好好管管你,给你也找个嫂子。谢妍茜来了你怎么躲起来,不想见人家吗。”
谢妍茜和他们大小一块长大,只是司临阙比她年纪还小,人没正眼看过他呢,打小天天围着司珩叫哥哥。
司临阙知道司芩是故意说的话气他,轻笑了声反驳,“昨天是谁说要叫嫂子姐姐的,没大没小。”
“你说谁没大没小?!”
“明知故问。”
“你!”见司临阙瞪她作威胁,司芩立马怂,向司珩求助,“哥你看他......”
司珩平静如旧,不做评论。
司芩倒还真关心他,问他要怎么顶着这个红红的巴掌印去公司。雷厉风行的冷脸ceo,脸上挨了这么一道,啧啧,底下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八卦。
别说是员工了,司芩看了也忍不住笑。
这样稳重有风度的人,忽而有一天顶着个巴掌印就冷不丁出现了。
“太太。”李妈笑着和鬼鬼祟祟的姜岑问好。
女孩挺直脊背,唇角扯出温和礼貌的浅笑,身后是众人意外的视线。
司芩咬着筷子,眼睛发亮,“姐姐来啦,快来吃饭。”末了又在桌底下踹了司临阙的椅子。
司珩避开她的眼神,视线落在她片红的脖颈。
他昨天......没克制住。
姜岑吃过早饭后有安排,司芩听说她要去市中心的格兰岛艺术馆,觉得正好解闷,眼巴巴求着她带她一起去。
男人本想让司机送,奈何姜岑再三表示还是自己开车方便,拉着司芩转身走了。
姜岑驾车途中和司芩闲聊,旁边的人儿一边拿手机翻看tiktok,一边和她闲聊。消息框弹出信息,她回复后侧眼瞧了瞧姜岑,酝酿半天没说话。
驾驶位上的人自然看出来了,“怎么了?”
司芩往她那儿靠:“姐姐,你到底看上我哥哪个地方了?”
司珩么。
姜岑顿然。
看不看上不至于,只是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因为财政危机攀上司家的。
要真说看上男人哪,只能是因为他的长相,还有他身上波澜不惊的处事态度。
姜岑每每见他看文件处理工作,视线总不可控制地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到薄唇,再到分明的下颚。
她在索邦大学念的是艺术史专业,侧重艺术理论、学术研究,对绘画颇有见解。
司珩这张脸的立体程度,极近标准的欧式长相为他加了不少分。放在雕刻艺术里,绝对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哥他这人吧......”司芩正开了话题想聊,“之前合作商老往他身边塞人,先前有个LP合作方的老总,女儿还是侄女,舞蹈生来着,在会上见了一面,后面还经常和我哥一块去逛商城。”
塞人的意味可没这么简单。
姜岑攥紧方向盘,心中一怔。
司芩的本意是想说司珩受欢迎的,口无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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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地把情人往事都透露了。
一时失言,她放低声音安慰,“不过,我估计他们也没有在一起,早分手了也有可能。像姐姐这么漂亮的,我哥哪敢在外面瞎混。”
姜岑年纪是和司芩差不多,但司芩从小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嫌少独自出门闯荡。姜岑前半生大起大落又只身出国留学,经历比她多些。
姜岑知道身为假妻子的职责,司珩婚前婚后如何,她置身事外就好。
至于过往,她又何尝没有呢。
姜岑唇角划过一抹自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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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岛艺术馆是京沪最大的私人画室,主营原作销售、版画与衍生品的展出和商业合作,偶尔也会和官方部门合作,作为大型艺术展览馆。
姜岑这次来,是因为有不少孤品画作在这里展出,此外她需要研究画廊背景,代理艺术家、近期展览、以及这家艺术馆的业界评价。
考察目的明确了,学习布展倒是个难题。
司芩本就是为了出来透透气的,对这些不大感兴趣,主要是不想走路,逛了国画区后就和姜岑撒娇说在休闲区等她。
姜岑给她点了想喝的咖啡,嘱咐她要是想回去了再和她联系。
不知不觉走到欧洲区,一副偌大的画作吸引了她的视线。
独特的灯影打在画作上,那是一幅布面油画临摹作《海神的凯旋》
画中描绘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举行婚礼的盛大场景。
波塞冬驾着贝壳战车,安菲特里忒依偎在他身旁,周围环绕着海神、仙女、海马等神话角色。
画面充满动感与庆典的欢腾。
姜岑看得出神,以至于周围有人靠近也不知道,脑后挽着的松散发髻被碰到,她回过神来。
“抱歉。”谢妍茜致歉,对上姜岑的视线。
姜岑退了半步表示没关系,抬手利落地将头发挽回去,碎发自然地垂在耳际。
谢妍茜是这次展馆活动的策划人之一,一大早到现在第一次见有人对她的临摹画停留,难免搭话,“你也喜欢这幅画?”
“算是吧。”姜岑坦言。
怎么说,这画和她现在的处境倒有点像。
谢妍茜见她看得认真,不免奇怪,“你了解过希腊神话?”
姜岑浅笑,“一点点。”
“前希腊时代的海洋女神,掌管海洋的宁静与鱼类。波塞冬作为奥林匹斯神系的新任海神,需要通过与她的联姻来合法获得海洋的统治权。”
“她的‘逃避求婚’,实则是本土海洋神系对奥林匹斯霸权的一种象征性抵抗。”
谢妍茜对画作背景有所了解,不过以这么专业的角度分析的,姜岑还是第一个。
“我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人谢言茜,幸会。”
“你好。”姜岑和她握手。
“姐姐你在这啊,刚刚我哥打电话说让你晚上参加慈善晚……”
“宴”字被司芩硬生生咽下去。
“妍茜姐。”她干笑。
怎么让嫂子和情敌碰上了。待会司珩来了又该怎么办好。
司芩有些难为,毕竟谢妍茜因为司珩闪婚的事儿一直闷闷不乐的,先前听说她闹绝食不肯吃饭,谢老爹还亲自来司家请司珩哄哄她。
12. 12
谢妍茜握紧姜岑的手,脸上笑意渐深。
空气停滞些许,姜岑本没多想,听司芩来了这么一句“妍茜姐”,恍然意识到她就是自小和司珩一块长大的小青梅。
神色稍和,姜岑从容不迫地和她交谈,身边的司芩全程悬着一根神经,好似怕两人会有什么摩擦。
谢妍茜接过侍应生手中的酒,聊到画作时视线久久停留,“我倒是还对另一个故事感兴趣......”
“波塞冬与特洛伊城公主赫西俄涅的故事。”
她不去看姜岑,自顾自说:“赫西俄涅的父亲为换取波塞冬的信任保护城邦免受洪水侵袭,将女儿“献祭”给海神。”
献祭一词被她咬得格外重。
姜岑盯着手里的酒杯,面不改色地听她继续说。
话语落地好一阵,就连身边粗神经的司芩都发现不对劲了。
自司珩结婚的消息传出来,外头对这桩联姻有不少猜测。
这摆明了是拿这个来呛嫂子的话。
姜岑自然知道谢妍茜的意思,她也听过些风言风语,其中不乏对姜高鸿卖女求荣的宣扬。
不过,她在十几岁就见过这招了。
身边谢妍茜顿了顿,视线直直看向波澜不惊的姜岑,“你觉得呢?”
姜岑脸上柔和而恬淡,“看来我了解的还不够多。”
这个故事她知道,被献祭的公主是为了平息海神的愤怒,而献祭的对象不是海神,是海怪。
“倒是,由于水在希腊农业中的重要作用,有神话称得墨忒尔为海神波塞冬的妻子。众神的情感故事总是相互纠葛,甚至于......有些荒诞。”
谢妍茜不是专门和她谈论这个的,恰逢馆长一行人走来,她不多说什么。
馆长不过30出头,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谢家做的服装生意,谢妍茜从前在设计学院读书,绘画只是爱好,和馆长李疆是旧相识。
谢妍茜和司珩年纪相仿,姜岑猜,大约馆长和司珩也认识。
司珩的宅邸遍布全国,他走到哪儿出差,就住在哪儿,大约别墅里的那些挂画,多半出自李疆之手。
李疆一身西装革履,视线先落在谢妍茜身上,余光瞥见身边立着个模样清丽的人儿,“这位是?”
“姜岑。”她自我介绍。
李疆和她握手,“姜小姐是?”他猜测,“司先生的太太?”
姜岑的名讳他不得而知,只知道司珩有个长相漂亮的太太,从不爱和旁人交往的。能和谢妍茜眼中撞出猩火气的,除了司太太,他想不到还有谁。
“是。”姜岑顿了顿,探讨起了格兰岛里面的画作。
她从中国工笔画入手,由浅入深地论起了馆内的私人画作,到过渡期的21世纪画作,风格明显大胆起来,抽象而不失韵味。
李疆原本听旁人说她大小姐气盛,只觉得她浅薄,没想到对画作别有见解,心中不免多了钦佩。
司芩在未到午餐的点就撑不住了,司临阙下班路过接她回家去,问姜岑是否同行。姜岑说她还有事,司临阙不便多问,哪知嫂子待到几近闭展还没回来。
司珩打电话给姜岑,手机里传来的始终只有机械的忙音。
会议室内气压降至冰点,秘书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先生,南清市文化局来电。”
司珩没反应。
“少爷......”Caleb躬身尊敬地将文件接过,秘书解脱般朝他竖起大拇指,出去了。
“斯坦福医疗创新论坛的茶歇中,有个项目还不错,您之前让我们跟进,现在风险评估的材料已经汇总完毕了。”
男人拧了拧眉心,“嗯。”
“晚宴在天水湾,派车去接太太。”他补充。
Caleb得了指令,见司珩终于有了除不耐烦之外的脸色,松了口气,“是。”
夜幕降临,繁华的都市车流不息。
天水湾,这一名人齐聚的高端会所,得了邀请函核实身份方能进入。
一辆低调的黑色法拉利停在会所门口,Caleb下车,绕到后面恭敬地给姜岑开车门。
姜岑伸出脚稳稳踩在红毯上,细跟高跟鞋上的水钻耀眼夺目。
“今晚的事......”她不放心。
“您放心。”Caleb心有余悸地关上车门。
他肯定当自己眼瞎了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太太和小白脸抱在一起,没见过除了姜岑之外的人。
豪门底下的人做事自有一套法则,不该看的不该说的,Caleb自打大学毕业就在讯猎工作,一路升迁提拔,最是有眼力见的。
否则怎么能在司珩身边做特助。
“麻烦你了。”姜岑笑笑。
她没想到叶尽秋来找她喝下午茶,二人在利斯达咖啡馆也能被Caleb精准捕获。叶尽秋送了项链戴在她颈上,从那视角看,是亲密无比的拥抱。
姜岑不确定司珩是否监视她,可照着Caleb这害怕的劲,司珩定然不知情。
繁复的高奢水晶吊顶投下冷白的光,香槟塔恍若小山,与会期间东家在上面简单言语几句,宴会便算开场了。
司珩姗姗来迟,被一众老总推笑着罚酒喝。
姜岑在一边吃甜点看好戏,男人余光锐利,一眼就发现了她。
“不是说好等我了?”
他声音不大,话里调情似的,甜蜜地让旁人不好插话。
姜岑摇摇头,“我可没说过。”
她低下头假装喝酒,抿了一小口,只是沾沾味。
在场的建材集团二公子叶元良注目。
司珩夫妻二人不同时与会,这倒是稀奇事。
凡是这样的场合,再不济也得做做夫妻和睦的样子,免得落人话柄。
不过,讯猎在商业场上的地位首屈一指,确实不需要忌讳这些。
叶元良眯起眼,听说姜家大小姐不清白,十几岁家道中落被送去陪大佬一年,司珩也愿意接盘,怪了。
他突然想起他那不争气的哥,也被姜岑迷得神魂颠倒的,可得好好会会这人。
趁司珩和他人交谈,叶元良捧杯走近,“姜小姐。”
来人身穿银色高定西装,姜岑觉得熟悉,却记不清是谁。
没来及开口,那人兀自解释,“我哥哥可是没忘了你呢。”
“叶青的儿子?”姜岑有话直说,她只认识叶家掌权者。
那个当年棒打鸳鸯的老头子,害她被父亲抓回去好一顿关禁闭。
叶元良没想到女孩如此真性情,不过转过头来那脸......
实在是漂亮得惹眼,杏眼清澈,明眸皓齿又娇纤美丽。
一颦一笑都勾人,小狐狸。
她一袭浅色齐肩礼服,无须多加装饰,天然的柔和美,在场富家小姐都被她比下去了。
难怪呢。
叶元良恍神片刻,清声放低姿态:“是,我哥哥叶尽秋。”
姜岑对叶尽秋以外的叶家人没想有什么好脸,但教养不许她这样直白,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叶元良一向没正行,长相还不端正。
姜岑觉得和他对视,身上总有种黏糊糊的油腻感,渐渐泛起不自在。
“抱歉。”她与他礼貌碰杯后并不喝酒,表明自己先失陪了。
“姜岑!”不远处的林禧晶可算脱离苦海找到熟悉的人影了,抛下周和畅提着裙子走过来,“你也在啊。”
姜岑见了救星,放松下来。
“我说你还真是见色忘友,结了婚见面也少了,昨天让你出门喝酒你也不来,夫管严了?”
“怎么会。”姜岑揽着林禧晶的脖子撒娇,“那不得对你日思夜想啊。”
“别,”林禧晶奚落她,“我可没你这么大款的老公......”
姜岑疑惑地折眉,好友抬抬下巴,“Graff粉钻项链,全球仅此一条吧?以亿为单位的配饰,真耀眼。”
什么奢侈品都逃不过林禧晶的眼睛,娱乐圈的大热明星在她旗下,其中不乏代言全球顶奢珠宝品牌,Graff粉钻是今年只此一件的。
花大价钱私人定制的项链就是亮啊,林禧晶越看越喜欢,啧啧叹,“对你真好。”
一边的周和畅自愧不如,他家中不是做生意的,被林禧晶带到这种名流场合,只会让人觉得他像被包养的男模。
他心中那点忿闷又冒出来了。前一阵那个什么越博恒出现在林禧晶身边时,他已经无地自容了。
这次慈善晚宴本该低调行事,除了正常的慈善合作签约,商务交流客套也必不可少。
只是带头的企业除了签约,还无意间吹嘘了年度垄断市场的事儿。
这会子底下的商人们交谈,彼此间不免多了几分暗自较劲。
姜岑脖子上戴的珠宝无意间成了助推别人拱火司珩的导火索。
完了。
她只想取下叶尽秋的项链,但考虑是晚宴,随手戴了条不起眼的,没想到还惹祸了。
林禧晶宽慰她放轻松,“听说,你老公在佳士得拍卖行,拍了一幅十八世纪的油画......”
金额也不低,为了搏姜岑的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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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还真是用心良苦。
英国佳士得拍卖行自20世纪进入中国市场,在香港有不少战绩,02年,以1239万港元拍出北宋一古物,创宋代茶碗最高成交价世界纪录。
眼下又多了个纪录了。
林禧晶很想告诉他,比起这个,司珩倒不如用身子勾引,见效更快。
毕竟,她家岑岑是个大色迷来着。
姜岑思忖,寻了个清净地休息,托着腮犯难。
今天叶尽秋来找她了,她也很想他。
毕竟叶尽秋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关键是,他是唯一一个见过她脆弱面的恋人,是她唯一依仗的知心爱人。
那些不堪......似乎只有叶尽秋可以接受,还毫无保留地爱她。
“我刚刚还看见你那便宜爹挽着你后妈呢,他估计是没见着你来我这套话。看,这会遇见司珩了......”林禧晶坐在一边捧着甜点吃,周和畅替她细心擦去嘴角的奶油。
不远处,姜高鸿极尽谄媚地和女婿司珩说话,明明是长辈,姿态放得比晚辈低多了。
姜岑想起秘书和她汇报工作时,谈到了司家出资填补姜家亏空的事儿。
本不是稀奇事,可是连着她今夜听到的闲言碎语,像一根刺,深深扎入女孩心底。
利用。
姜高鸿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让她和司珩结婚。
她不能和叶尽秋在一起了,叶家长辈频繁催婚尽秋,在年后,叶青就会将他的婚事提上日程。
可他仍然固执地等她。
姜岑的眼眶有些热了。
叶尽秋迟早会结婚,而那个人不会是她。
他等不到她了。
泪水渐起模糊了视线,姜岑垂眼,纤细的眼睫落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林禧晶;“真是,你说你联姻这事一下就人尽皆知了,司珩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传说中的司太太露面......”
“别说了。”姜岑低声。
林禧晶并非全然不知,岑岑并不喜欢被人左右自由。从前姜家那些破事着实委屈了姜岑,她想起来了也心疼死了。
周和畅被她打发走,林禧晶覆上姜岑的手背,见她犹豫,心中逐渐多出一个猜想,“你还是不能接受他,对吗?”
姜岑轻轻点头。
司珩脾气是好,好到让她觉得不对劲。结合司老太太催生的话,姜岑不免担忧她的未来。
男人给出的合约完美无瑕,看似两相受益,可婚姻这件事,她所谓的妻子“职责”,远比司珩这个丈夫多多了。
心中燃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姜岑坚定,“我还是,想离婚。”
林禧晶确定她有了无比认真的离婚态度,再替司珩说好话真是白费了朋友一场,当即站在姜岑这边,“那就离。”
姜岑得到了好友的鼓舞,又远远见司珩和叶青交谈甚欢,她心中发虚。
他不会答应的。
她摘个戒指他都要生气......
心中好不容易坚定的想法被潮水打退,露出冰凉坚硬的礁石。
她几乎能想象到男人听见“离婚”二字的表情,眸色清冷,唇角似笑非笑,用毫无温度的语气说出拒绝她的话。
算了。
“再看看吧。”
林禧晶还想再说什么,姜岑已先她一步,拿起手包借口补妆,匆忙离开喧闹的中心。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远离有司珩存在的气息和视线。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大多离场,走廊比先前安静许多,只有侍者收拾现场的残局。姜岑心不在焉地走,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一会,平复纷乱的心绪。
拐过一处装饰着巨大艺术品的廊柱,她脚步猛地定在原处。
半开的露扇门流泻出室外的夜空,微风徐徐,而光影模糊的交界处,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是司珩。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而他怀里,正亲密依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香槟色礼服,腰线纤细,仰头看着司珩嘴角含笑,侧脸精致。
司珩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倾听她说话,在姜岑的角度,能看见他冷峻的侧脸,远没有平时待旁人那般冷漠。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随意而自然地搭在女人的腰际,香槟色的柔软布料陷进他的掌心。
那是充满占有意味的亲密距离。
一股寒意直窜姜岑的心底,冷至四肢百骸。
难怪他对她摘戒指的反应那么大,难怪他总是若即若离,难怪他从不屑于解释。
答案原来在这。
13. 13
或许她这个妻子的身份,于司珩最大的受益就是挡住众人的嘴,以应对家族和外界的压力,好让他求个清净。
其中还包括,为他不需要承担的责任做掩护,在外面继续过神仙日子。
男人都是这样。
需要一个懂事乖巧的妻子,在内温柔贤惠,在外谦和知礼懂进退。女方呢,大多还得为了所谓的婚姻和谐,做出不在意丈夫在外寻花问柳的样子。
然后再说,这多大度啊,是个好女人。
姜岑庆幸至少在这方面上,她没有真情,就无所谓伤害了。
照这势头,只要她再推一把,不就能把便宜爹的计划打破了么。
露台上的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司珩低低笑了声,那笑声顺着风传来,是她从没听过的轻松愉悦的声调。
角度原因,姜岑这会认出来了,对面的女人正是今天遇见的他的小青梅。
作为一个识趣的协议妻子,她没有失态地冲过去,反而是在被人发现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回廊。
不知是不是站久了,还是因为鞋跟磨脚,她走路时脚步有些发虚,又怕碰出点声响,只好脱了鞋子循着红绸阶梯下楼。
原来司珩心里有人啊,那之前为什么表现得很受伤的样子。
姜岑不明白,难道男人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留在司家,故意表现出不舍?还是因为她的不听话,挑战了他作为丈夫的“权威”?
-
春夜的风是暖的,像是云呵出来的气息,透露着青草抽芽的甜。
车流拖着光的尾巴划过去,红色尾灯灼目,高架上的车化成飞逝的时光坠入城市洪流之中。
晚宴过后,姜岑和司珩夫妻二人一直保持着原来的相处模式,不互相打扰,也不过多牵涉。
关于姜氏财务的状况逐渐改善,姜岑不再拘泥于繁琐的公司事务,而是向父亲辞了他口中的‘代理副总’一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室的筹备。
只是......
叶尽秋:【宝宝在干什么呢】
姜岑刚卸下一身的疲惫躺在床上,半干未干的头发松散地搭在肩头,柔顺的丝质睡衣吊带随抬手的动作滑落一截。
【准备睡觉】
对面的人皱眉,发了个哭哭的表情【那我呢】
姜岑:【也睡觉】
叶尽秋;【没你睡不着】
姜岑:【......】
她翻了个身滑进被窝里,扯过柔软的鹅绒被将自己裹紧,【那就熬夜】
叶尽秋恍若一个马屁拍在马腿上,拉着她不许她先睡,东扯西扯聊了好久。
门开了条缝,司珩从处理完了工作回房走进来,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儿匆忙挂了电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紧不慢地靠近,坐在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
自从上一回女孩打了他那一巴掌,现在二人共处一室,气氛莫名尴尬。
姜岑上一秒还在打电话,见了他跟见阎王似的,忙不迭便敛住了笑意,关掉电话。
她打探过司珩身边的人,问他最厌恶什么样的,司芩和司临阙乃至他的助理都绕不开一类人:胡搅蛮缠的、没眼力见的。
姜岑心中有了小算盘:她主动毁约,没了信任辅助,对她无益。既然这样,做一个他最不希望的妻子,待他没了耐心和她过家家闹,嫌她粗鄙幼稚,她不就顺理成章地离了吗。
装傻。
这是个好办法。
姜岑拿定了主意,悄然放下手机,视线暗自往男人那瞥去。
司珩无心睡觉,看她闷着被子又兔子似的探出脑袋,不免想知道,“怎么看着我?”
姜岑眉眼弯了弯,扯过被子朝他靠近,“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冷淡。”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勾着惑人的尾调。
“今天宴会,看你挺开心的。”女孩笑笑。
男人像被什么戳中似的,似笑非笑般掀唇,语气清冷,“难得。司太太今天像蝴蝶似的不知飞哪去了,还舍得抬眼关注我。”
绝对是嘲讽。
姜岑哼了声,抬起半身整理了底下的枕头,末了整个人完完全全窝在被窝里,半是傲娇道,“你管我。”
男人眼眸暗了暗。
她又去见前男友了。
司珩脸色愈发深沉,竟无意生出点厌世的玩味。
姜岑顿时心虚,胡搅蛮缠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脏愈发跳得猛烈。
算了,明天再说吧,今晚惹怒了司珩,指不定得出去躺大街。
“晚安司先生。”床上柔软的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姜岑满意地闭上眼。
司珩关了灯,躺在女孩身侧。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不容拒绝地靠近女孩。
姜岑警觉,背脊僵直了瞬,不自在地往后挪。
先前他们两个同床,中间必然隔着楚河汉界,谁也别碰谁。司珩自上次抱着她睡后,熟稔多了,一躺下就往她这靠。
甚至,他的手臂那么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的睡衣边缘,激起一阵颤栗。
偏他的身体像火炉一样,是个取暖的好东西。
姜岑只是不喜欢被人抱着睡,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眼下两人结婚已过两个多月,她还是适应不来。
她攥紧被角,指着他身后的空处小声开口,“你能......睡边边一点吗?”
司珩眉眼淡然,眯眼探究似地看她,对她说的话感到意外。
他没有依言退开,而是自然地伸出手臂,扣着她的肩,贪婪地低嗅独属于她的香甜气息。
“这边暖和。”
黑暗里隐去了他的表情,徒留下女孩蓬勃的心跳声。
男人勾唇,哪晚不是她睡着时偷偷摸摸蹭到他身边,抱着他不撒手,他动了动试图翻身,她还会下意识哼唧往他怀里钻。
醒来就把他当柳下惠,该丢就丢。
姜岑静静等着他挪,他不动,她后边又没位置,索性抿唇不说了。
就当旁边是堵墙,她不管就好。
司珩视线落在她极力克制仍不断轻颤的睫毛,冷笑一声,妥协地松开她。
指尖残留余温,他闭上眼,不再奢求。
-
春日里温暖的日光正以丝绸般的柔软展开,空气中透出淡淡的青草泥土香,薄雾轻拢,光溜进叶隙里描绘春天。
姜岑工作室选址在叶尽秋的帮助下进展顺利,装潢方面还需要她亲自到场过目才好开工。
翌日女孩下楼吃饭,欢快的脚步落在地砖上,抬眼便看见司珩同往常一样,坐在餐桌主位看财经时报。
姜岑穿着一条轻薄的丝质睡裙,与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着天壤之别,随意散漫而慵懒。
司珩不着痕迹地折眉,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那白到恍眼的肌肤上,好似嫌她穿得薄。
“早啊,司先生。”
姜岑不闻也问,没有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吃自己面前那份早餐,而是确定他在看她后,歪着脑袋唇角扯出恬淡的笑。
司珩眸光晦暗地看她,提醒道,“早上气温低。”
“没事,屋子里暖。”姜岑一改之前的拘束,格外热情。
拿起刀叉,她看着眼前营养均衡搭配完美的早餐,抿唇拿叉子拨了拨雕花瓷盘里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足够引起司珩的注意就好。
男人没抬眼,“不合口味?”
姜岑点头,她记得她说过她不爱吃白人餐,西式的早餐在她留学期间吃到恐惧,她现在见着就烦,而且......
“这蛋黄火候太足了,我喜欢流心蛋。”她推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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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眼神放空,对着空气感叹,“之前尽秋给我煎的就很好......”
话里怀念意味十足。
当着丈夫的面提前男友,很好。
司珩手指顿了下,依旧没大反应。
姜岑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确保他听见了才继续,“而且全麦面包硬邦邦的,我也不喜欢,没有之前在巴黎拉丁吃的好吃。”
她撑着下巴叹气,做出愁苦的小表情。
看似无意的每句话都精准刺向男人的神经。
司珩终于移开平板,温和而沉稳地叫来佣人换早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升起点不属于春日和煦的寒气,“以后多留心太太的喜好,按‘以前’的标准来。”
以、前。
管家佣人们应声,换了姜岑喜爱的中式粥品,温软糯香的虾仁粥。
姜岑有些挫败,他只是对待一个无理要求的客人,像从前收留她那样,无关痛痒。
司珩用完餐没有急着去公司,而是看平板里的文件,姜岑第一次和他在餐桌上面对面地久处,总觉得他在盯着她,难免不自在。
男人专注地处理工作,似乎感应到她那灼热的目光,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了,“你今天要去工作室?”
他鲜少过问这件事。
之前姜家的烂活都是他帮忙搞定的,姜岑也是在近期才知道,他当时原来在忙这个。
对于她事业上的发展,他不会过问,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就连之前司母暗示的,司家资助的启动资金也没见影。
这样好,姜岑倒怕欠司珩的多了,以后离婚有嘴说不清。
“嗯。”
-
工作室在文创园地段,离大型社区底商不远,既不离了目标群体,还能以观赏画廊的角度为店内增加客流量。
合同上明确了硬装施工的细节,姜岑和装修工人再确定了一遍。全包装修公司是她多方比较过的,林禧晶也看这家靠谱,让她敲定了。
林禧晶说和姜岑一同支撑这个工作室,本意是为了鼓励她做自己想做的,这工作室她也有份,只是占比不大,她忙于其他的,就没能和姜岑一块来。
“后期验收方面,还是按合同来,完工之后我再和你明确。”姜岑收起手里的材料。
负责人保证,“您放心姜小姐,我们是专业的。”
风吹过楼宇间的大街,道路旁枝繁叶茂,风过便一阵猎猎作响。
司珩母亲在好友的店里做客叙旧,悠闲地放下昂贵杯盏,她淡笑着,和霍家老太聊天。
“也是,咱们都是老了的人了,年轻一辈的事儿掺和不来,就说我儿媳的事吧,嗐......”霍老太摇摇头,“不说也罢。”
庄淑言手臂搭在桌边,不做评价。
霍老太感慨万千,叹气,让人换了热茶水,“要高山清莲。”
等待静默的间隙,她望向窗外,见不远处的姜岑站在街边,身后是一家未加装修的画廊。
她在晚宴上远远这小姑娘,有印象,只是没搭过话。
就是吧,她也听过些怪话,说姜氏由衰再转盛,来得奇怪。
商业圈里起起落落的事儿不少,她是妇人家,不多关注,只偶尔下午茶熟人聚会,唠唠奇闻轶事。
庄淑言是个心气高的,不知怎么同意这样的媳妇进门,霍老太一转眼,调笑道,“那是姜......姜岑?”
庄淑言这才留意到,“是。”她抿了口新茶,茶香清淡。
“我听说,你这儿媳妇之前留过学,可再之前——是不是恍惚有什么事来着,诶哟瞧我,老糊涂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姜家女儿有一阵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连学也没上呢。”霍老太低声,茶水飘出的热气渐散。
庄淑言无言,隔着玻璃窗看出去,眼神锐利起来。
14. 14
姜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大抵是最近忙着处理事情,精神太过紧绷了,就连觉也睡不好。
深夜躺在被窝里,她的脚上被冻住似的,冰块一样凉意的直窜心底。
姜岑睡得不安稳,翻了几次身后,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热热的,抽不开身。
睫毛动了动,女孩睡意全无,惺忪迷茫地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身边的男人搂她搂得倒紧。姜岑挪动身子,睡衣蜷缩叠起褶皱,她渐渐清醒过来。
等等。
姜岑霎时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僵住了。
她的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搭在司珩精壮的腰腹上,隔着薄质睡衣,清晰感受到他温热而紧实的肌肤触感,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到他的交襟睡衣里,在缝隙里触到他的腹肌。
姜岑现在意识清明,她缠抱的姿势算不上雅观,甚至一只腿还搭在他的大腿上,侧躺着把身边的人当成巨型抱枕,完全抱地死死的。
一种极近依恋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占有姿态。
而司珩只是睡着,一只手松松搭在她的腰上,纵使是抱住她,大概也是出于本能,调整姿势的回抱罢了。
脸上有点热,让她有种想要掀开被子的冲动。
可她怕她稍微一动,司珩会被她惊醒。
她僵硬地维持原有的动作,脚上断片似的密密麻麻地爬满蚂蚁,她矜持好一会,腿已然动不了了。
姜岑浅舒一口气放轻呼吸,下定决心闭上眼移开一点点距离。
渐渐适应了昏暗的视线,朦胧夜色间洒下柔和亮光,借着月色清辉,她近距离观察身旁男人的脸。
睡梦中他的五官线条柔软了些,不比白日里的冷冽有距离,剑眉浓黑鼻骨高挺,薄薄的唇,每一处都像上帝精心雕琢过的。
浑然天成的容貌。
他呼吸均匀,睡着时敛去了不少平日里的距离感。
别样而静谧的吸引力,让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姜岑头一回见,不知怎地,她悄然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男人没反应,可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收回手,心跳紊乱,翻了个身背着司珩。
世界又恢复沉静。
黑暗中,男人兀自掀开眼,唇边挂着不易察觉的笑。
-
姜岑没有赖床的习惯,她入睡困难,睡也总是睡不好。
要不是因为司珩,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睡姿不好。
说来也怪,从前她睡眠浅,稍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睡不着,和司珩在一起,反而改善不少。
大学时,她的学校在巴黎拉丁区,为了出行方便,姜岑住的地方是较为繁华的居民区,靠近七号线的地铁站。
她的邻居是一对中年白人夫妇,妻子是音乐学院的老师,所以她时不时都会听见邻居拉小提琴。邻居上了夜偶尔有兴致,还会邀请朋友到家里开party。
姜岑和邻居相处融洽,白人妇女知道她晚上失眠严重后,上夜拉小提琴的次数便少了,也会问她要不要到家里聚一聚。
她每天都要乘坐地铁去学校,刚到巴黎的时候她乘坐的是一次1.9欧的次卡,同学Aimee建议她可以办理地铁年卡,毕竟通行方便。
初到法国那会,大概因为水土不服,巴黎又多雨,连绵的阴雨天让人莫名压抑烦躁。
姜岑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不容易,叶尽秋偶尔从国内飞过来看她,一个月有一两天陪在她身边,后来,他申请了卢浮宫学院,成功通过面试后计划搬到她所在的居住地。
只是,因为家里人的安排,叶尽秋被安置在他舅妈家中,不过倒也近,20分钟的车程。
说起来,这些天也许久没见到他了。
今天立春,是个好日子。姜岑绘制的一幅风景油画被私人买家所看好,高价买下。
60万,这是姜岑手里卖出的最高价钱的画作。
从前她的画作也不少,笔触偏细腻、浪漫的画风。
可教授看了总觉得没有新意,姜岑颇受打击,也搁置了这项,专心学习。
买家得知她开办个人工作室的事儿,有了合作的意思,约她见面,想和她谈谈。
神秘买家人还未到,对方让助理先引她到候客室坐坐,准备了茶水点心,“姜小姐您稍等片刻,我们少爷马上就来了。”
少爷?
看来不是企业人员,而是家族里的人对这感兴趣。
室内暖气开得足,姜岑摘下原先戴着的口罩,娇嫩的皮肤被压出浅色的粉痕。
恰逢那人进来,她礼貌起身,朝对方伸出手。
对方戴着黑色口罩,眉目清冷,见她伸出手顿了顿,放慢动作将视线定在她身上。
姜岑犹豫,对方迟迟没有和她握手,她稍稍抬起视线,直到落入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毫无波澜的眼眸,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多了深不见底的猜测。
男人单手揣兜,口罩都盖不住的玩世不恭就这么从眼神里跑出来,好似已经认出了她,没等引荐人开口,就制止住对方,让他下去。
“好久不见。”
邹译今悠悠俯身,慢条斯理靠在女孩耳侧,一字一顿,“还记得我吗?”
姜岑见他摘了口罩,从他的眉眼身形,大概有了猜想,迟迟未下定论。
等他一开口,那尘封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尖,脑海里的场景一幕幕回忆起来。
-
初高中那会,总有个男生喜欢跟在她身后,默默注视她。
他爱打篮球,体育课前却总替她打水,在楼梯口假装和她偶遇给她送零食,课间玩闹时总喜欢以她的感觉为先,照顾她的情绪。
直到后来,他给她写情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和她告白。
姜岑是不太懂感情的。
比起邹译今,她的情感淡薄,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要对她好,也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对别人好。
他是他,我是我。
姜岑听见同班同学调侃他们是小情侣,总不当一回事。
迫于当众表白的压力,姜岑因为没有拒绝,被默认和邹译今在一起了。
姜家不太能接受早恋,因为一件旧事,早恋在姜家是禁忌。
姜岑的姑姑打小是个先天自闭症的女孩,由于姜岑爷爷奶奶的疏忽,直到姑姑该上小学的年纪才被发现异常。治疗期间她正常上学,慢慢地,因为无法适应群体生活,她的病愈加严重。
甚至于到了固步自封的地步。
家里为她请了家庭老师在家学习、治疗。
后来不知怎的,或许是那位男教师的蛊惑,她怀孕了。
直到肚子渐渐大起来,才被佣人知道,悬着心报告给了他们主人家。
自闭症加年轻早孕,姑姑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再后来,姜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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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嫁人了,她也鲜少见到那个总是爱给她棒棒糖吃的长辈了。
由此,姜岑与邹译今的这段感情很短,在她15岁时被家人知晓,视为精神病发而告破。
姜岑仍记得父亲颤颤巍巍的原话是,不能再造孽了。
后来她才知道,外人说的她的生母,就是早孕生下了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说她疯了,可父亲一口咬定是死了。
大概姜高鸿真爱过她母亲,接受不了爱人的离开,固执地找她。
姜岑小时候听在世的爷爷念叨过,后妈很像她原来的妈妈,简直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那时姜岑只是不说话,皱起眉头吃着一块发硬的面包,悄悄想,要是妈妈真在的话,是不是不会把她关笼子里了。
那她要去外面玩荡秋千,要去草地上吹彩色泡泡。
-
“邹译今。”
姜岑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还能见到他。
“看来还记得。”男人笑,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独座沙发椅上,“怎么,不叙叙旧?”
姜岑的手微微缩紧,站在原处。
“我可是想你想得厉害呢,这么久没见......”邹译今拿起桌上的时尚杂志随意翻看,话题突转,“听说你结婚了?”
姜岑调整情绪,无视他的问话,觉得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令人作呕,“你如今看起来也人模狗样,一身西装。”
她没好气地开口。
当初对她的小恩小惠有多殷勤,和唐书晴造谣她被大佬包养的时候就有多可恶。
“呵。”男人冷笑,“真不聊聊?”
“不了。”姜岑声音冷淡,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还有事。”
说着,她便要站起身。
“急什么?”邹译今快她一步,看似随意地伸长手臂,以阻拦的姿态搭在了她沙发椅的扶手上。
“这么多年不见,老同学聊几句都不行?你现在可是飞上枝头了,成了司太太,就不认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他刻意加重了“司太太”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别的什么,眼神却像沾了油的刷子,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过。
这种眼神,和当年如出一辙,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姜岑心头那股烦躁和厌恶感更重了。
她不想在这里,不想跟这个人沟通,多待哪怕一秒。
“让开。”
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直接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手包,动作带了些急促。
邹译今却像是没听到,身体反而更往前倾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令人作呕的笑:“听说你跟司珩是联姻?怎么,他对你好吗?当年我就说,你这样的……”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越发不掩饰:“跟谁不是跟,还真让你攀上高枝了。”
刻薄的话语像细针,扎进姜岑的耳朵。
她脸色白了几分,不是伤心,而是被恶心的。
猛然站起身,姜岑因为动作太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矮几,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滚。”她蹙眉。
“司太太架子还真大啊。”
邹译今没由来地继续讥讽,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最是狂妄。
姜岑气得身子发抖,正想不管不顾地推开他走掉,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突然从二人不远处传来:
“她架子大不大,轮得到你来评判?”
15. 15
话音未落,一只有力的臂膀已稳住了姜岑微微发颤的手臂,带给她不少慰藉。
司珩不知何时来的,他面色平静,眼眸冷淡落在邹译今身上。
对方的气势矮下去,方才的嚣张劲也揽住了。
他身高上的优势显著,一米八的邹译今也就在姜岑面前耍耍威风,真要在高他一截的司珩面前,可就不足为道了。
“邹先生,天启新项目融资出现岔子,你手下的人浪费了我40分钟的谈判时间,你倒有兴致。”
那笔钱是天启创业必须拿下的B轮资金,否则去年市管局下达文件的追偿欠款都补不上,天启拖欠工人工资,真成老赖了。
邹译今强撑着面上的不在意,“司先生多虑了,这点钱,我们邹家还不缺。”
“嗯,邹家是大手笔。”
司珩险些要给他的自信鼓掌了,“难怪还能花60w买我太太的画。”
“我乐意。”邹译今轻佻又傲慢,完全是耍赖泼皮的款。
“你欣赏得来?”司珩的笑落在邹译今身上,无声令人生出股胆寒。
邹译今暗自咬紧牙关。
司珩好一招杀人诛心,简单一句话,嘲讽了他父亲沉迷古董古玩,花大价钱收购假货的事。一堆古董都是破烂,验资的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司珩你......”周围人的视线让邹译今有些难堪,脸上红白了一阵。
司珩没再搭理他,低头看向怀中紧绷的女孩,俊逸的眉宇微微蹙起,盯着她扯得平直的唇,放缓声,“吓到了?”
姜岑摇摇头。
司珩注意到她的膝盖,似乎是刚刚磕到了,不免心疼。
姜岑怔神,而后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被小桌嗑的那下,她从他怀抱里软软地仰起脸,“没事的。”
司珩揽着她的肩膀施了点力,将她庇护在羽翼下,语气温润,“走吧。”
走在二人后面的Caleb路过时白了邹译今一眼,要不是他,刚刚司珩跟他说的加薪的事就不会被打断。
“以后遇见不想见的人,不必理会。”
司珩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偏护。
姜岑感谢司珩,但也不是完全拿邹译今没办法。
“要不是你来,我早一巴掌打他脸上了。”
司珩唇角掀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抬起轻轻捏了下,“这么厉害?”
打了他会心疼她的手疼。
他俯身看向她,眼眸深邃,深情不就的模样让姜岑慌神。
她低低嗯了声,任由司珩牵着她的手走。
“饿了吗?”司珩开了车门细心抵住门边,待她坐进去,“想吃什么?”
姜岑刚平复了情绪,偏身边的人又这样温柔,难免心里发软。
她倒是不饿,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姜岑仿佛对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给了她就接受,不给她也不强求。
要是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她心中抽动,转念就那么一瞬,便说[我不要了]。
天生淡漠的性子,没有偏爱的东西。
她抬起眼帘,正好对上司珩温柔的视线,车窗外的余光落在他的眸底,深邃如旧,点缀着微弱的星光。
其实司珩作为长辈,是个很会照顾人的性子。
“都可以......”她期期艾艾地逃避他的眼神。
“那我来定。”司珩似有似无地勾唇,很快又消失了,姜岑怀疑自己是不是捕捉错了那抹余光。
“粤菜馆,好吗?”他握着她的手,为她取暖。
姜岑的手总是很凉,脚也是,晚上睡觉裹到半夜,她的脚还是凉得像冰块。
司珩会在不打扰到她的前提下,把她的脚架在自己腿上,用体温帮她焐热,只有这样是最快的方式。
姜岑也发现了,司珩和她在一起,走到哪都要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
餐厅暖色的吊灯光投下,柔光落在瓷白骨盘里,各样的粤式菜盛在碟里小巧精致。
螺片三文鱼味道较淡,但螺片爽脆,三文鱼鲜嫩个,搭配起酱汁口感还不错。
粗粮海参绘花椒,花椒味只做点缀,海参火候刚好,软糯不失嚼劲,入口鲜滑。
这对姜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先前在外面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她嘟唇。
法国人也好食海鲜,不过饮食差异过大,他们的菜总是过于咸或甜,几乎要把她的味蕾都作废掉。
吃到久违的菜式口感,女孩完全被美食吸引。
司珩盛了碗汤放在她的手边,递过一张手帕,仿佛看她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男人坐在她对面,喝了口手中红酒。
姜岑这才想起:“你今天怎么会在科技城?”
司珩脸上掠过极淡的从容,“邹家旗下的天启投资项目正在筹备,各家对这次融资持观望态度,天启的执行董事希望讯猎能雪中送炭。”
“那你会投吗?”
司珩只是将剥好壳的龙虾放在她的碗碟里,满满一碗。
“不会。”
“为什么?”
司珩脸上的笑很淡。
原本他是想着帮一帮,天启有弊端总归发展势头还是可以的,万一能成。
风险投资,就一个赌字。
可是他得知了邹译今和姜岑的事,反而烦得很,不想看到天启这两个字。
带着纵容看姜岑把碗里的餐送进嘴里,男人低沉嗓音藏不住的惑人,“这些不入流的,不值得费心。”
姜岑乖乖吃饭,听她那句不入流,默默想起自己被邹译今买走的那幅画。
心中难免惋惜痛心。
南风向暖,窗外结的一层薄霜被吹融,变成了薄雾,用指尖悄悄划过,大概会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家店开了几十年了,地理位置优越,包房处于会所中上层,由于是老字号菜品也佳,多少商人名政都喜欢来这谈生意。
姜岑还以为他会选情侣约会圣地,看来还是上一辈的老派作风。
二人鲜少像今天这样静下来好好谈谈,没有深入交流过,可女孩能感受到,司珩对她的关心,有时是出于本能的偏爱。
这么说太过自恋,姜岑所能体验到的大多这样,对他也就改观了不少,原先还有一点怕他的矜贵冷漠,现下消去不少。
姜岑和他没什么话说,不想尴尬,也寻着话问他有没有带别人来过。
司珩揣摩她话里的别人,不是合作伙伴,只能是女伴。
他无声否定了。
姜岑莫名想起他在露台搂着谢妍茜的场景,心中揪痛了下,站起来准备添勺装汤,司珩接过,“我来。”
“谢谢。”
还是这么客气,完全不像躺在一张床的夫妻。
司珩难免有些头疼,怀疑是先前各取所需之类的话,让她和他有了越来越深的界限隔阂。
侍者姗姗来迟,取来了司珩嘱咐他拿的绒毯表示抱歉,说楼下有事耽搁了,服务不周。
往下几层有个不大不小的酒馆,不同于其他酒吧,这家主营乐队表演演出,酒以小酌为量。
姜岑接过绒毯盖在腿上,问他是不是那家迷雾酒吧。
司珩额角太阳穴跳了下,攥紧手,以为她想起了什么。
“是,小姐若是感兴趣,底下还有演出,祝您二位用餐愉快。”
而姜岑没再开口,用完餐才问他有没有心思去看看,司珩正欲开口,女孩的手机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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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眼见来电是林禧晶,她放心地按下接听键,对方兴奋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姜大小姐去不去看模子哥啊?”
姜岑顿时心虚降低音量,“不去。”
“诶呀开玩笑的啦,就是听听歌而已,我在这呢,你猜猜我刚刚还看见了谁?”
姜岑想猜,低低反问了句,“谁呀?”
“你男朋友啊,没在陪你的日子也有好好陶冶情操......”
司珩的脸阴沉了几分。
“我,我还有事先挂了拜拜。”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姜岑立马挂断,拉着司珩下楼。
她微垂着眼睛拉过他的手臂,脚步局促又紧张。
司珩却误以为她真想去找男朋友叙旧。
他心中起了点没由来的烦躁,联想到今天Caleb和他坦白的,看见姜岑和叶尽秋举止亲密的话。
他无法想象,姜岑和另一个男人背着他搂在一起的画面。
她该是怎样温软可爱的语气,窝在别人的怀里,对他露出旁人所得不到的笑容。
叶尽秋碰她又是怎么搂的,环着她的腰把她小心翼翼圈在怀里......或者更亲密。
念头闪过,男人心中猛地一紧,像被炙热的烙铁烫了一把,拧出血来。
一股烦躁炽热,甚至有些阴暗的冲动让他短暂失去理智,将姜岑拉过来扣在怀里。
姜岑被他骤然改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司珩毫无征兆地上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在怀里。
“为什么要去。”
她感觉腰上被他牵制住,动弹不得。
姜岑一时回答不上来,再蠢也知道他是听了那话不高兴,连忙服软,“没有,我们只是下楼,你不去我们就回家。”
还在辩驳。
司珩没了耐心。
两个月,两个月来只有他一个人演独角戏,姜岑根本就没有想过做他的妻子,当初提出结婚也是她一时兴起才答应的,反悔后喜欢把离婚挂在嘴边。
甚至于,还在和叶尽秋交往。
“你和他还在一起吗?”
姜岑哪知他直接问了,脑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呢,不敢点头又不敢撒谎,“我......”
“你还喜欢他?”
他每个字都精准扎在致命点上,裹着冰渣。
姜岑挣不开手,手腕被他掐出红痕,痛得皱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岑。”
“唔!”她痛呼出声,眉毛拧成一处,就是没回答。
司珩的手稍稍松开,却在姜岑误以为结束的时候,眼神一凛,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去。
带着怒意和某种失控的情绪,他亲她,急需找到一点可悲的慰藉。
以最原始直白的方式,抹去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姜岑用最大的力气去推他,察觉到他松懈下来,看准时机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伸手推开。
司珩呼吸一滞,退开些许。
啪!
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这巴掌......
司珩侧脸,下颚明显抽动了下。
对了。
就是这种劲劲的小白花才勾人啊,当初一样。
“想起来了?”
姜岑不明白:“什么?”
他捏着她腰间系带的手指收紧,缓慢绕在指尖。
一圈又一圈,男人不断拉近两人的距离,低低地注视她,“你想起我了?”
姜岑唇瓣又麻又痛,委屈地眼眶泛红,潋滟出水雾。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孩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声音因为刚才的缺氧和此刻的愤怒而颤抖:“司珩……你发什么疯。”
16. 16
姜岑眼中的错愕令司珩沉静下来。
是他太着急了。
眼尾泛红,他松开护在她脑后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令人窒息的距离。
姜岑皱着眉头擦了擦嘴唇,男人心中被烈火灼伤似的烫了下,不忍去看。
一抹陡然的涩痛刺向他。
“抱歉。”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愧疚。
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指尖徒留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和腰肢的纤细感,唇上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他。
他将手巾递给她,尽管她没接。
“回家回家。”姜岑第一次看见男人露出这样的黯然神伤的样,仿佛她以为他天生就是没有感情的,熟稔地处理好所有事情的机器。
这样的司珩,冷静中夹着苦涩.......
姜岑掀唇,半天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来面对接下来的境况。
走进电梯,二人相处的空间变得狭窄,紧闭的方格里只有他们两个,彼此的呼吸轻柔可闻。姜岑的不解和警惕在短暂的安静中得到了些许缓冲的机会。
司珩立在她身后,想靠近,犹豫着伸出手——
叮。
电梯门开了。
姜岑头也不回地挎着包走出去,没有回头看他。
手毫无意外地落空了,司珩下颚线绷紧,待在原地。
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氤氲的眼眸含着泪光,扬起脸看他时只有忿闷和受伤。
像是一只戒备的小兔竖起耳朵直愣愣瞪着她。
那眼神,让他心里空荡感与愧疚陡升。
司珩拧了拧眉心,试图理清胸腔里那团陌生的乱麻。
为什么听到她可能去找叶尽秋就那样失控,看到她急于离开,会这样难以忍受。
姜岑执意不想和他坐同一辆车,回头看司珩脸上还未散去的红印,自己迎着冷风静了静。
算了,都一样。
毕竟他也挨了一巴掌。
司机来时见势头不对,全程不敢大声呼吸,这回叫太太还是小姐都不太敢,只好请示司珩,“先生......”
司珩只让姜岑先回去,其他的不多交代。
关上车门,姜岑脱下围巾放在膝上盖着,黑色法拉利起步,司珩和她摆了摆手。
姜岑住浅咬唇,低头看手机没回应他。
心中的慌乱慢慢安定下来,她回头,才意识到刚刚司珩是在和她说再见。
车慢慢朝着反方向开,姜岑回头再看,只看到他落寞而僵直的背影,脚步沉稳地往另一处走。
姜岑摇摇头,担心他做什么。
混蛋。
大坏蛋。
夜已渐深,京沪华如旧,高楼明灯璀璨。
Paradis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包厢,陆向明等人错愕,没想到司珩竟来了。
“Pierre,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他举杯,和人打招呼。
司珩显然没那心情,面前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半杯,冰块融化,稀释了酒液,也稀释不了他眉宇间罕见的烦躁。
对面坐着的霍天域穿着件花衬衫、气质散漫。
他晃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珩这副模样:“稀奇啊,司大少爷,这大半夜的,我们就为了陪你喝闷酒?这可不像你。”
司珩没理会他的调侃,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头的燥意怎么也没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二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她生气了。”司珩忽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嗓音有些哑。
陆向明挑眉,差点被酒呛到,放下酒杯,“咳……你说什么?”
“不是,谁敢生你的气啊?”
霍天域不比陆向明这傻子,当然知道是谁,掐着话头继续问,“你招的人家?”
司珩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霍天域嚯地一下拍手,上下打量着司珩,“怎么,你们家那个协议小妻子,终于把你这座冰山捂热乎了?还和你摆起款来?”
司珩皱眉,显然不喜欢这个说法,横了他一眼。
霍天域和他老交情了,没个正行开玩笑,不是真不敬重嫂子,只想试试司珩的态度如何。
陆向明看他俩打哑谜,慢慢明白了,“是不是你那小青梅,又不高兴了让你陪她。”
霍天域白了他一眼,扬下巴暗示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陆向明猜错了,接着往下猜,“你惹老婆生气了。”他伸出手指。
见自己猜中了陆向明一拍手,“你老婆到底哪位啊,什么人物?”
陆向明的信息差总落别人一大截,他老爷子常笑话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司珩懒得说话,倒觉得陆老爷子说得在理。
“什么事啊?”霍天域也是结了婚了,指不定能给他支招。
司珩捏着杯壁,指尖微微用力:“是我,看到她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会……很不舒服。”
靠了。
陆向明死命咬牙忍住没笑。
没谈恋爱前,司珩说他傻大个,为个女的哭哭啼啼。
现在坠入爱河了,恨不得肋骨都给人家煲汤吧。
“装呗。”陆向明替他重倒了杯苦艾,高浓度的。
“试试这个,Aprèsavoirperdu。”
店里的菜单上有这行法语的中文译名,失去之后。
霍天域看司珩的样不像开玩笑,肘击了下陆向明让他别作死,“你爸好不容易中标的,想打水漂?”
陆向明想到了讯猎手底下还有他们二期别墅区的工程钱款,干笑咳了声,识相地闭上嘴。
霍天域拍拍司珩的肩,“占有欲嘛,男人都有。”
他不以为意。
“不止。”
司珩打断他,眉头紧锁,费力地组织语言,“会失控。会做一些……不像我会做的事。”
比如刚才那个粗暴的吻。
他甚至无法清晰描述那一刻充斥在胸腔里的,除了愤怒,还有什么。
失控啊。
陆向明这下真的来了兴趣,俨然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样,坐直了身体:“具体点?你怎么失控了?”
司珩看了他一眼,薄唇抿紧,显然不打算描述细节,只是硬邦邦地组织语言:“她,大概想去找前男友。”
“啧——”霍天域拖长了音调,一脸了然,“吃醋了呗。
酸劲儿上头,理智下线。
多正常。
从前他老婆身边的小白脸也多,那又怎么样,她老婆最爱他了。
霍天域推己及人,“没事她应该还是爱你的。”
只是受不了诱惑而已。
司珩无言。
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人际关系,都力求清晰、可控、有价值。或许,姜岑起初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纳入掌控的。
可是她又不一样。
或许他们命运的红线在更早之前就缠绕在一起了,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霍天域放下酒杯:“你得先弄明白,你对她,到底只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觉得自己的东西不能被碰,还是……真的开始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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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人本身。
“这两者,区别可大了去了。”
司珩漠然,又喝了一杯苦艾酒。
草本凉感入喉,干净、清冷、舌尖苦味发酵酝酿,包厢里只剩下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
凌晨时分,别墅里一片寂静,窗台上月光静谧,柔和得像温水。
姜岑独自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
唇上被用力亲吻过的触感和微肿的麻痛感依旧清晰,混合着屈辱、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在她心头反复翻搅。
她等了很久,直到指针滑过凌晨两点左右,才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姜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司珩正准备进来,似乎没料到门会从里面突然打开。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不少,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罕见的倦色。
以及藏于底的深沉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岑先移开了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攥紧了睡袍的腰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和平静,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司珩,我们谈谈。”
司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身让开:“进去说。”
“不用了。”
姜岑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本就不近的距离,“就在这里说,很快。”
她这个细微的、抗拒靠近的动作,让司珩的眼神沉了沉。
他没再坚持,只是等着她的下文。
姜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以后,我们分房睡吧。”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肯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司珩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眉心微蹙,声音低沉:“因为刚才的事?”
“是,也不全是。”
姜岑没有否认,语气依旧淡然,“司珩,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是协议,是合作,我理解你或许有你的……习惯,或者需求。”
她顿了顿,避开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偏开脑袋,“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像今晚这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我们之前……”
“之前是我没想清楚,或者说,是我在勉强自己适应。”
姜岑打断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清晰的界限感,“现在我想清楚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履行必要的‘夫妻’义务,我可以配合。但更私密的、超出协议范围的空间,我想保留。”
她顿了顿,补充了声:“这对我很重要。”
走廊的光线本就昏暗,只有远处壁灯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两人一高一矮的轮廓。
司珩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默。
他看着她柔光下的小脸,那双清澈钝圆的眼睛,反复咀嚼她说出的不容拒绝的话。
她对他总能说出这么礼貌决绝的话语,一步步划清界限。
司珩苦笑,“姜岑。”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甚至于严肃,“你觉得,分房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是。”
“为什么。”
“我本来就不想结婚,是你们逼我!”姜岑几乎是赌气般说了出来。
17. 17
这话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姜岑紧紧攥着手,指甲深陷进掌心压出深色月牙痕迹。
光影暗处,男人的五官被磨平了棱角,在这一刻竟显得颓然。
女孩亲口说过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玩笑,只有他会把这样飘渺的话当真。
“随你。”
强硬的态度只会把她越推越远,那不是他想要的。
姜岑紧咬住的下唇泛起细痛,剧烈的呼吸起伏平缓下来,看男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更气。
刚才那场几近掠夺的吻仿佛是假的,激不起他眼底半点波澜。
“你很忙吗?”姜岑心中滞闷。
司珩料到她沉默半晌后会问他这么一句。
紧绷的气氛消解些许,他的眸色在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深沉。
他嗯了声,那迫人的锐利气场收敛不少。
姜岑听不出他的喜怒,低低地喃念,“你有什么事。”
她在追问他,却不是生气,语调柔和,听起来只是照例的关心。
“你每次都有事,你那么忙,我们又不经常见面……”
每天最雷打不动的,只有晚上他必须归家休息。
既然这样,他结婚是为了什么。
好比今天,姜岑等到半夜,也不知道司珩吃完饭去哪了,商务局还是好友小聚,或者其他的事,她不想深究,只觉得司珩既然在意,就应该让她看见他到底哪里在意她。
可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被困在这栋华丽空旷的房子里,等待着一个归期不定且心思难测的“丈夫”。
她不喜欢这种掌控感,她不是被豢养的宠物。
方才林禧晶觉得她突然挂掉电话奇怪,得知他们有嫌隙,和姜岑打了一小时的电话开解她,“既然这样,那就离。”
乐得自在呢。
姜岑本意不是结婚,既然结了婚,她性格反复最是拿不定的,只有真丢了试试,看会不会回头去找,才知道爱不爱。
林禧晶并未全然插手,可在姜岑这事上,她能确定她不爱,只是为了任务。
所以她给姜岑支了一招:作。
司珩财权兼得,司家家大业大,光讯猎一家公司就在投资界独占鳌头,找她是为了找个识趣的联姻太太主内,大约看姜岑年纪小好掌控,碰上姜父爱财如命匆匆嫁女。
至于在外如何,那就是司珩的私事了。
只要司珩受不了姜岑,以他在投资圈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姜岑已经很久没和身边人说过狠话了,一是成年后家里的束缚渐松,她能做她想做的事,拘束小,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因继母的穿掇下闹得鸡飞狗跳。
二是,平日里好友和男友对她很好,好到宠上天去,事事以她为先。
姜岑的娇纵多半是这样被“惯”出来的,一掉眼泪就有人哄她,照顾她的小性子。
在爱这件事上,姜岑是极不成熟的。
所以林禧晶建议她[不用委屈自己,顺其自然来。]
司珩半挑眉,眼中透着捉摸不透的情绪,“你很关心我?”
姜岑摇头,他会错了意。
“我不喜欢被人管着。”
司珩眸色渐深,靠近一步,身高腿长的优势看起来像是他压迫她,“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分房睡,可以,但是你必须和他断干净。”
司珩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姜岑本想瞒着他,可是以男人的地位势力,用不着他查,她便会自乱阵脚。
想起慈善晚宴上撞见的旖旎场景,姜岑感到不公平,慢慢红了眼,“凭什么,我和谁交朋友你也要插手……”
朋、友。
呵。
司珩压低眉,摊掌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
“男朋友不行。”
姜岑无法和他辩驳下去了,耳边的碎发被男人举动温柔地撩起,白皙泛红的侧脸被他捧在掌心。
“我不是做慈善的,”他带着薄茧的修长指尖在她娇嫩的脸上摩挲,“你应该清楚,姜氏手底下的众多商场,光是京沪国金中心,客流最低的百亿级奢场,去年财经年报净亏6145万。”
不必他明说,这钱是她还亦或姜高鸿还,于他没有差别。
只是姜父要是真拿得出这么多钱,也不用急着嫁女了。
姜老爷子去年病逝,姜父管理手段不佳,姜氏内部腐败,股东蠢蠢欲动将股权出售。
姜岑什么都没有,在国外留学学过两年商科,初出茅庐工作不稳定,无法拿出有效的调整政策让姜氏上行下效,挽救集团利益。
姜氏没有做主的掌权人,姜岑也无法完全抛下置之不理。
无力感将她拽入无边地狱,姜岑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蜷缩的指骨颤抖,她皱着眉,委屈感油然而生。
姜氏好的时候她过得连狗都不如,姜氏败落后父亲推她出来抵债。
她始终无法在男友和联姻丈夫里做出选择。
她是最没有自由的人。
泪眼模糊视线,姜岑撅着嘴巴不说话,没再坚持分房睡这回事。
司珩俯下身温和地与她视线平齐,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女孩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地撅着唇,将手攥得死紧。
下定决心般的,她扬起脸,趁男人没注意,双手抱住他的腰踮起脚,笨拙而真挚地亲吻他的薄唇。
温软甜腻的气息贴上来,男人诧异之际,姜岑奋力仰高脑袋加深这个吻。
司珩一反常态推开她,于心不忍。
他不是想逼她献身。相反,他只是想要缓和两人的相处模式,姜岑年纪小,他只能把话用最赤裸的方式挑明,让她和叶尽秋说明白。
至于断不断,他是想,她也不会这么快做决定。
他只想保住二人在家里一点相处空间,哪怕他在房间里睡地上也行。
这场深夜谈判以姜岑的眼泪结束,司珩试探性拥她入怀,她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归于平静,姜岑得空去看画展,也会自己拿起久违的画笔画画,一坐就是一天。闲时林禧晶约她去逛街做养护。
林禧晶看她最近情绪不佳,约她去华创娱乐走走,恰好最近有个明星大赏活动,投资方的人也在华创。
人脉资源很是重要,既然姜岑对放松娱乐的事都感到焦虑,那就多交际交际,认识新人扩宽人脉,于工作室的发展也有利。
“林小姐。”电影制作人伸出手和她交握。
林禧晶含笑将姜岑介绍给他,“这位是姜岑......”
话未说完,制作人王先生亲切地笑开了眼眉,立马接话:“诶呀,贵公司旗下签的艺人是越来越漂亮了,辨识度高,将来定有前途。”
“王先生真会说笑,这位是姜小姐,姜氏企业的千金。”
“原来如此,久闻姜小姐才貌过人,今天也算是王某有福气和姜小姐见上一面。”王先生和姜岑握手。
姜岑推辞,礼貌而不失端庄,“多谢王先生抬举,我只是借光罢了。”
几人在会上相谈甚欢,王毓是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技术总监,为真人电影、剧集提供视觉特效、场景延伸等技术支撑。
姜岑表示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学习,经过简单的交谈面试,王毓得知她在大学期间有过相关的成就,当即眼前一亮。
“两年前的电影《罗曼蒂克》你也参与过其中的视觉美术设计?”
这个电影上映即火爆,一举拿下了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艺术指导,可谓是业内最高的评价。
姜岑的名字毅然在获奖之列,王毓表示愿意和她合作,“正好我手上有个新电影资源,背景是近现代中国,要是姜小姐不介意,我们可以再沟通后续的合作细节。”
姜岑对于来之不易的机会很是珍惜,“放心王先生,我一定全力以赴。”
活动结束后林禧晶准备送姜岑回去,哪知司珩早就安排好了人,这些天又是送姜岑出门游玩又是接送姜岑上下班的,事事周到。
姜岑今天想和林禧晶多待一会,让司机先回去。司机怕和司珩那不好交差,不过太太的话他也不敢驳。
两难下他和司珩通了口风,驱车离开。
林禧晶意外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调侃道,“不会是最近外界在传你们婚变,司大少爷良心发现了吧?”
姜岑撇开眼,默不作声看着外头。
车窗外的夜景繁华,一排排车尾灯流窜成光束,有些刺眼。
她闭上眼睛小憩,林禧晶看她疲惫,摸摸她的脑袋,将姜岑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算了,你歇吧,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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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
姜岑睁开眼看了,是个陌生号码。
女孩有些犹豫。
自从司珩提出让她和叶尽秋分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不容易琢磨几天发了一段“彼此冷静”之类的话,叶尽秋更是不放心她,每天都会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姜岑和男友相处这么久,对方对她照顾有加,事事宠着哄着,难免不忍直说。
可越是这样,叶尽秋越是担忧要刨根问底,终于在姜岑拉黑他这天爆发了。
“想分手也得当面说吧?你几个意思?”他的语气有些急躁。
姜岑积攒很久的委屈终于爆发,隔着屏幕小声抽噎起来。
林禧晶抢过她的手机对着那头愤愤:“你什么意思啊,这么凶岑岑。”
姜岑摇摇头,伸手拿回手机。
林禧晶不知道内情,这件事上,是她做得不对。
对面听见姜岑的哭声,明显顿了下,敛起了被甩的忿闷: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说个清楚,那消息真是你发的吗?为什么要分手?”
“我不想分,我说了我会等你的。家里的相亲我推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姜岑,我不想分手,那条短信要真是你发的,你也该当面和我说清楚。”
林禧晶面上的疑惑渐起,原来他们闹矛盾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明白,叶尽秋执意要见她。
姜岑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接过好友递来的纸巾拂面。
“好。”
-
相约地点在一家咖啡店,上一回他们见面的地方。
林禧晶本不放心,姜岑执意要她先开车回去,毕竟是私事,她只好留出距离,“有事call我哦宝贝。”
姜岑点头,告别林禧晶后转身走进咖啡店。
叶尽秋已经等她很久了,见她红着眼委屈巴巴的过来,心里一阵发软。
“想死你了。”叶尽秋单手揽过姜岑想亲,指尖触碰她发热的眼皮。
他抱她抱得死紧,勒到几乎窒息的拥抱。
这是姜岑以往几乎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咬我。”他伸出手,又觉得不够,拉开围巾漏出脖子指,“不行你咬这里吧,像之前那样。”
姜岑低着脑袋不说话,下巴陷进软和的粉色围巾里,眼睛潋滟出水雾。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尽秋抱着她哄,“不哭不哭,眼睛都红了。
姜岑一直躲着不让他看,叶尽秋拗不过,牵着她的手到位置上坐下。
“为什么要分手?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
“是不是司珩那个老东西,他逼你和我分手,对吗?”
“服了,我都没介意他这个小三,他还敢把我当小三?!”
一席话说的义正言词,姜岑头更大了,咬着习惯喝果汁,视线无意流转,撞上了不远处刚入门的高大身影……
男人面色凝重,一袭裁剪得体的高定西装,外披着墨蓝色皮衣,长腿刚迈进店内,就有侍者殷勤地上前招待。
“司先生您好,准备请……”
姜岑心立马悬起,当下就想躲,小声叫住了坐在对面的叶尽秋,偏过脑袋拿菜单挡住脸,“尽秋,我想先回去了……”
“为什么……我们才刚聊没多久。”
“嗯……那你先不要和我说话。”
叶尽秋更疑惑了,循着女孩的视线望去,司珩正在慢条斯理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暗自攥紧拳头。
若真闹得不愉快,叶尽秋自视对姜岑也是势在必得。
姜岑的脸几乎要埋在桌子底下了,直到男人不断靠近,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的声响吊起她的心跳。
她能感受到司珩的视线,是往她这里来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撕扯。
缓慢的时间和紧绷的神经在司珩靠近时一点点汇聚,直至女孩听见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怒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
“就这桌。”
司珩收起皮手套,恰好对上姜岑因害怕而慌乱抬起头的错愕目光。
“我夫人在这呢。”
他笑,姜岑从那笑里看出了点病态的偏执。
18. 18
大约是错觉,就在叶尽秋情绪波动,想伸手去抓女孩手腕的那刻,司珩冷不伶仃地扯唇,“叶公子。”
他拉开姜岑身边的椅子坐下,没有碰到她,却以一种借位似的圈住,无声宣誓主权。
他的嗓音低调而平稳,姜岑几乎能清晰感受到现场紧绷的气流,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这算什么,三人行、吗?
司珩的到来完全出乎意料,姜岑猜测刚刚她让司机就那么回去交差了,这会子深夜会友,确实难以说清。
理比人矮了一截,她识趣地不与二人直接交锋,试图从中调和,挤出一点儿甜笑伸手扒拉过菜单,“好巧啊,老公你想喝什么呢?是咖啡还是拿铁?”
她暗示侍者不必过来了,翻开菜单挡在二人面前,在两个男人间隔出条楚河汉界来。
“都行。”司珩单手移开菜单。
温和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孩略带稚气涩然的脸,他礼节从容,甚至还有一点儿宠溺。
这之后,他才重新注意到叶尽秋似的,微微侧过头,视线轻飘飘扫过去,“叶公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听说你和我太太是旧相识......”
男人的视线在叶尽秋和姜岑之间作了极短的停留,话中意味深长,“怎么,有事?”
叶尽秋的脸色在听到“我太太”时就有点绷不住的变化。
姜岑那句软捏捏的老公听得他已是醋意翻天,可是女友受制于人他是知道的。
那司珩来走这么一遭,还拿出了抓小三的架势,叶尽秋年轻气盛,自然不服气。
他的愤然直冲心尖,堵在喉头,来不及在脑海里构思什么体面推辞的言语,皱眉想说点什么。
司珩以一种绝对的掌控姿态盯着他,无需多言,在理所当然的所有权对比下,对方找不出话回应。
恍若他坐在这就是个无所适从的小丑。
“司先生工作上倒是忙碌,不过大小事都需要您监督,就连好友小聚也逃不过您老的眼睛。”
年轻是他资本,叶尽秋可算找到了突破点。
司珩握住了姜岑在桌子底下紧紧攥成拳头的手,不急不缓地将修长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握紧,十指相扣。
男人的目光先在姜岑脸上停留,滑过她光洁的脖颈,确认她无恙,才稍稍缓和了冷漠的表情。
“看来叶公子对我妻子有独特地见解?”
姜岑终于忍不住低低出声:“我......司珩、我们只是叙旧。”
叶尽秋也在短暂的失礼后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找回风度,“是,我们之前认识,只是恰好碰到了,才来这里小坐片刻。”
司珩曲着食指碰了碰面前的果汁杯,里面的冰块化了不少,外壁的水汽凝化成水珠,冰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眸色暗了暗。
“天气冷,该喝点温的,”他捏了捏姜岑娇嫩发凉的手指,嗓音低沉发哑,“上点牛奶吧,好吗?”
姜岑慢悠悠点头,喉咙里闷哼出一声犹豫的“嗯”。
看她无意识撅嘴的模样实在可爱,司珩没忍住,倒是很想掐一下她软乎乎的脸,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他收紧食指。
叶尽秋刻意强调的“之前”,是司珩和姜岑结婚前。
这不轻不重的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司珩微不可察扯了扯薄唇,那弧度凉薄,“不过叶公子是不是忘了,尊重现任,是最基本的礼仪。”
他说话时甚至都没有看叶尽秋,只是一直关注着紧张的姜岑,揉揉她发红的耳朵,语气自然道,“闷吗?我们出去透透气。”
终于可以逃离这个修罗场,姜岑很想尽快结束几人擦枪走火的对话,顺着台阶往下,点头说好。
叶尽秋不甘心被这样无视,叫住司珩,“司总,我和姜岑她.......和她还有话还没说完。”
司珩语调平稳,将姜岑的脚步往身边引,“我不管之前你们如何,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熟稔而理所当然的掌控,诉说他来这的唯一目的,就是带深夜离家的妻子回去。
男人顿了顿,扫过叶尽秋紧握的拳头,提醒他:“叶老最近身体不大好,叶公子应该多替公司分忧,烦请替我转告,司某会找机会看望他老人家的。”
与司珩在家族企业和商业场上的绝对地位相比,叶尽秋不成气候,为爱奔波也没好好学着管理公司,太情绪化。
“失陪。”叶尽秋根本不值得他耗费精力,他不和小孩子计较。
“小心台阶。”司珩牵着姜岑的手走出门外。
女孩不免心有余悸。
司珩根本就没正眼瞧过叶尽秋,一句边界清晰的话,就能让蓄意争夺的叶尽秋面红耳赤。
到家后女孩忙不迭找借口离开房间,洗澡去了,回来时见房间里灯还亮着,司珩穿着丝质睡袍,一袭长衣衬得他身高腿长。
司珩有健身的习惯,姜岑观察过,一星期4回。
就这么远远一看,男人慵懒闲散地擦头发,额发微湿遮住他过分凌冽的眉眼,在橙黄光线下柔和了五官。
抬手时结实的小臂露出来,青筋暴起,修长的手指握着纯白毛巾的偶尔抓揉,欲感十足。
姜岑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慢吞吞走进去。
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她将鬓角碎发用小兔发夹夹起来,擦干脸上的水渍,撕开包装将面膜摊开,贴在脸上。
对着镜子抚摸褶皱,姜岑透过镜子,余光看着司珩已经吹干了头坐在床上看平板了。
估计又在处理新的投资项目。
最近讯猎风投和誉瑞投资的对打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誉瑞为了提前取得中康药企的新技术投资名额,通过舆论造势,在创投媒体放风,称“有公司恶意抬价,破坏行业规则”。
这个有公司——就是讯猎风投。
意在言外,傻子也看得出来。
姜岑眼看着司珩忙工作忙忙忙,听Caleb说,司珩有时连轴转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
女孩悄咪咪盯着司珩了半天,曲起腿窝在软乎乎的沙发椅上刷手机。腿上感到一丝凉意,她抬手找东西,左右翻了翻沙发。
司珩余光被一个跑来跑去的小身影吸引。
“怎么了?”
“嗯......”姜岑没想到他这都注意到了,“没。”
她摇摇头,走到床边抱了个毯子出来,然后踩着毛拖鞋吧嗒吧嗒窝回沙发椅,抖开毯子盖上去。
坐了一会觉得不舒服,姜岑托着下巴,把毯子抱回床上,窝进被子里看。
刷到了个深夜放毒的视频,里面的各式拉面做法馋得姜岑都饿了。
晚上和林禧晶一起吃饭,但是她那会没胃口吃得不多,现在看到深夜美食合集,肚子感觉空空的。
姜岑在减肥和吃夜宵间纠结了短短一秒,眼看手机离面膜倒计时还有10分钟,足够了。
她下床,利落地走到梳妆台上挽起头发,又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司珩的平板收到了女孩一连串的消息:
【(小狗花花.微笑jpb.)】
【(坏笑)】
【我下面给你吃要么】
司珩:【?】
姜岑把泡面盛进瓷碗里,擦擦手回消息,【下楼】
司珩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嗯】
合上边台桌的平板电脑,男人单手拎着平板下楼,拐弯走进厨房,还未见人,就看见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两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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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面条的热气不断往外冒,飘来丝丝油香气,旁边的碟子里放着筷勺。
姜岑在灶台前忙碌了阵,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大块头,朝他摆摆手,“这,再不吃冷了。”
她走过来顺势扯了张纸巾擦手,拉开椅子坐下。
司珩依言坐到位置上,汤面上还卧了个个煎蛋,葱花点缀在黄亮咸香的面上,汤底香浓。
姜岑见他犹豫,也不知他吃不吃得惯,她之前在外读书吃什么都是自己动手的,手艺不敢说,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呃是泡面,您老人家将就吃吧......”
她心里没底,虚虚抬眼看了下司珩。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正当姜岑准备问是哪里不满意时,他抬手指了指脸颊。
“哦哦好吧。”姜岑恍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揭开脸上的面膜,重新用筷子卷起面条。
有点烫,女孩刚碰到就被烫了下,娇嫩的嘴巴发红,“呜......”
司珩坐到她身边去,用纸巾细细擦拭她的唇角,“慢点吃。”
“好烫。”姜岑扁着唇委屈极了。
就想吃个面而已,结果第一口就被烫到了。
司珩拿了个小碗将面盛出一些,“这样凉得快。”
碗被推到女孩面前,她下意识婉拒,“没事的你吃吧。”
司珩无奈,舀了口汤吹凉还没喂,姜岑立马接过客气道,“谢谢啊,你的面也要凉了......”
男人被她一下两下拉开距离,不免折眉。
她总是回避他的举动,让司珩无措。
一如今天她和叶尽秋的事,她也没有和他解释。
她明明知道他在意什么。
司珩指腹摩挲着瓷碗,放下勺,“今天......”
他沉声,“我看见他碰你了。”
姜岑吃面的动静都小了,保证道:“意外,不会有下一次的。”
“是吗?”司珩拧眉,眉宇间里戾气外露。
他明明看见,叶尽秋抱着她,还想亲她。
他心一沉,滞涩感缓慢遏制住他的呼吸。
“嗯嗯。”姜岑乖巧地点点头,把还没分出的面往他那推,以求快点渡过这个话题,掐软的嗓子,“老公你饿不饿呀,多吃一点哦。”
司珩的脸上慢慢溢出点冰山化尽的温柔,“不饿,你陪我就好。”
她终于注意到他了。
今天还叫了两次老公。
声音甜甜的,喜欢。
姜岑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碗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拿这个堵住司珩的嘴就好了。
“你多吃点吧在,真的。”女孩忍痛割爱,“我吃饱了。”
司珩没上套,慢条斯理地把面匀回去,姜岑也就不推脱了,“好吧那我吃掉了哦?真的吃了哦?”
面条见了底,男人主动留下来收拾残局,姜岑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坐了一会倦意上来,昏昏欲睡。
司珩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垂眸,盯着她纤长细密的睫毛,心中愈发踏实。
只是,那叶尽秋未免太碍眼了,“你得离他远点。”
姜岑迷糊,“你误会了。”
司珩略微蹙眉。她总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会误会。”
“......算了。”姜岑好困,便不想和男人多说,等一下又解释不清了。
司珩眼神阴郁,只吝啬一个尾音,“嗯?”
“随便你。”姜岑移开脑袋想躺下。
司珩被她这无所谓的样子气得不轻,一手捞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捧起她的脸,“岑岑。”
他有些受伤:“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