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病娇玩家圈养了[无限]》
1. 1.秀水村(一)
“终于有人可吃了。”
“秀水村这破地方真是呆够了,只有老玩家的骨血能慰籍我!”
“既已收到诡戏本,还不都行动起来?”
“......”
“水宝。”
好吵啊。
水宝慢吞吞翻个身,有零星的月光穿透树影,留下点点婆娑涌动的光纱,浓黑的头发在水波间荡漾,刹那搅乱了一池春水,隐约勾勒出道妙曼娇小的身影。
带着怨毒的呢喃纠缠不休,“诡戏开始了,水宝。”
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露出双迷蒙的眸子,“诡戏关我何事。”
“只要你当我禁/脔,我可把血食分你!”
岸边老树将虬结的枝桠伸向水面,月光下,树影如墨迹般在池面晕开,扭曲着向前延伸。
那浓稠的阴影中,似乎裹着团带着恶意的眼睛,它窥伺着平静的水面,痴迷的凝望着那道倩影。
它幽幽道,“等我去中级诡戏,就可保你不用挨饿。”
水宝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不要。”
“什、么。”
“你那么臭,跟着你我迟早被熏死,我才不要。”
它气急败坏,语气冷冽,“哪个鬼不这样?你别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
水宝无语,“你又丑又臭,我说错了?”
“你......”
半晌,它鬼气森森,暗笑道,“倒是比猎杀人类有趣,水宝,我们走着瞧。”
被暗稠阴影遮盖的月色再次洒下,那丝若有若无的恶臭渐行渐远。
水宝幽幽叹了口气,它上次诡戏本又吃了三个人,修为精进飞速,怕是这场诡戏之后就会晋升。
它此时退却不过因各方鬼主有规定,诡戏开始后,禁止鬼怪互相残杀。
但此消彼长,绝不是长久之计。
堕落种,就是恶心!
......
夜晚的小池塘,是处难得的清幽寂静之地。
被吵醒的水宝飘到岸边,有气无力的伏在石台上,饥饿如同附骨之蛆,大刀阔斧的侵吞着她,好似要将她拖入深渊。
她虚弱到了极点——鬼气溃散,是鬼死亡的征兆。
难道,真的要去死吗?
水宝静静地盯着小池塘,这是她来到秀水村后为自己精挑细选的住处,虽地处偏僻,却没有鬼怪飘荡的恶臭。
在她的精心打理下,池水更是清澈见底,四周花草茂盛。
除了没活物,倒是难得的钟灵俊秀之地。
谁也想不到,这里,竟住着只鬼。
......
水宝诞生于诡咒界的死灵岛。
与怨气凝结而从人间拉入诡咒界的堕落种不同,水宝是只天生地养的鬼,也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纯血种’。
她生于水中,本属水鬼,但脑海中的传承记忆残缺,怎么都修不会替死法决,便另辟蹊径跟着邻居姐姐当起了艳鬼。
当艳鬼好呀,整个诡咒界都没有比它更漂亮的鬼了!
水宝依靠天地鬼气喂养,学得开心,进步神速,只可惜......
总之,进诡戏之后,无鬼气滋养,她又不愿吸食丑陋鬼怪,自是越来越虚弱。
至于艳鬼最爱吃的人族精气......水宝见惯了歪瓜裂枣的玩家,偷吃都嫌晦气!
水鬼生存靠‘养水’,若非依靠本体嗜睡又底需求的习性,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再不吃饭,就真要饿死啦!
水宝像是只被晒干的咸鱼,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实在不行,只能抓个人类来尝尝。
咦。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眉眼轻弯,这次玩家降落点,竟在小池塘附近。
......
猩红的灯光刺破黑暗,浓雾中,一辆闪烁着红色远光灯的老旧巴士慢悠悠的开上土坡,紧接着像是失控般加速冲了下来。
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尖叫声伴着车窗破碎的冷光势不可挡的撞向老树,轰然巨响过后,发动机不堪重负的冒出滚滚黑烟,整个巴士像是散架般变了形。
隐隐有股恶臭弥漫开。
“咳咳,该死!”
树林中蛰伏着人类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所有玩家都在情急之下狼狈跳车、散落各处,此时只能大声喊道,“所有人快集合!”
水宝垂头看向石台边,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她清澈的眸子。
人类女孩躺在草地上,一双圆圆的杏眸还含着恐惧,凝视着深空。
她被巴士惯性甩出,滚落山坡,一头磕在岩壁上,当场身死。
突然,女孩死不瞑目的眼微不可察的一颤,眼球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转动,紧接着不合常理般向右边翻转,死死盯着水宝。
她脸上勾起抹诡异的笑,“这是我的猎物。”
水宝好似没听见,温声细语的呢喃,“脏死了。”
咔嚓。
尸体的四肢突然断裂,扭曲的想要爬远,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诡戏开始后,不可互相残杀!”
堕落种胆敢冒犯,这不值一提的异灵也要翻天了。
你算什么东西。
水宝眸中红芒闪烁,刹那间,尸体、血液,包括那异灵,尽数被土地吞噬。
小池塘为之一静。
她嫌弃的皱眉,“真是恶心。到嘴的肉都吃不下去,这‘厌食症’怕是治不好了。”
事到如今,只能另想他法稳定溃散鬼气,否则这境界怕是要一跌再跌......难不成真要动用那张契约卷轴?
水宝动动耳朵。树林中细碎的声响越发清晰起来,想来玩家们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次玩家人数多得不正常!
......
“玩家未免太多了......嘶,好痛,兄弟帮我把!”
微胖男子一瘸一拐的穿梭在林地间。
瘦高男望向他的目光有些不耐,但还是上前搀着他道,“刚进入诡戏就遇到陷阱,这次副本的危险非同小可。我参加过两次诡戏,你呢?”
“我和你一样,”微胖男憨厚一笑,“这次玩家那么多,咱俩先组队怎么样,之后也有个照应。你放心我就是腿上被划了道口子,一会我绑个绷带就好了,我们先去找大部队。”
“行。”
诸如此类的场景有好几处。
原来如此。
水宝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这处小池塘在副本最边缘,再加上她刚进秀水村时的积威仍在,平常很少有鬼前来打扰。
那只堕落种怕是提前知道玩家降落点,专程跑来制作‘陷阱’。
其目的很简单,分化玩家团体。说不定......
混乱中,已经有鬼伪装成了人类!
鬼猎杀人是本能,就像狼吃羊、猫抓鼠。
如果说,已经站在大自然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也有‘天敌’的话,那一定是鬼!
它们为了食人血肉,向来不择手段。
虽说天道压制之下,鬼的杀人禁忌隐藏在诡戏本中,只要人类不触犯禁忌就会安然无恙,但它们仍会设下各种陷阱、毒计,引诱玩家们踩坑,并像狩猎般将人类杀死!
这就是鬼的猎杀游戏——
诡戏。
......
秀水村是最初级的本,这些年来进入副本的玩家配置都没变过——1位老玩家带队,其余新人最多5人,从无例外。
“1个...2个...3个...5个...7个...11个......哇!”
微风带来陌生的气息,加上刚刚死亡的年轻女孩,整整十二人!
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带队的老玩家实力极其强悍。
困在秀水村八年,她还从来没见过传说中的人类高玩捏。
听说他们实力强横者堪比千年厉鬼,连鬼主都要退避三分......这是真的吗?
见惯丑态百出的新手玩家,水宝实在想象不出人类中还有那样的存在。
她好奇心起,飘到树丛边上,扒开枝叶偷偷向外瞧。
只一眼,她便深深吸了口气,被惊到般退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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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茫茫树影中,有个人类鬼气弥天,长得也过分漂亮。
银白短发随着微风轻轻飘荡,拨乱了月光投下的凝脂色,更衬着他面含霜雪,又透着股病态的苍白。
微垂的眉目狭长冷淡,眼尾微微上挑,氤氲进雪色风止间,有杳霭流玉的微光缓缓流淌。
偏偏他鬼气弥身,玉骨缠煞,滔天的气势抹平了容貌的绝艳,只剩下刻入骨髓的阴森。
但这对水宝来说,不亚于秾丽凝香的盛宴!
香,好香!
她清凌凌的眸底浮现出抹贪婪,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
咕咚。
风带来他身上的幽香,水宝馋得口水直流,不停地往下咽......
好想、真的好想吃掉他啊!
原来想吃人是这样的感受,怪不得好多鬼都忍不住!
咕咚。
谁?
庞大的威压横扫而来,距离她十米左右的草丛里,微胖男一个踉跄,还好瘦高男人及时拉住了他,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他大惊失色道,“前辈,我们都是这批载具上的玩家!”
原来,他就是这次带队的老玩家哇。
水宝眨眨眼。
她学着艳鬼姐姐传授的技巧,主动拂开身前枝叶,一只手扶着树干,假装从树丛中仓皇出逃,焦急快跑了两步,柔若无骨般跌了出去。
倒在地上才想起来,悄悄补上一句——“哎呀!”
一张嘴,口水差点流下来。
水宝连忙捂住,忍的浑身颤抖,泪花直冒,还不忘演到底,“我,我刚刚摔得晕头转向,不小心跌到池塘里了......”
垂眸时,她唇角微勾。
伪装人类,是鬼的天性。
能够修改认知与规则,是纯血种最基本的‘能力’。
只是这项能力冷却时间很长,水宝眼尾扫过老玩家的身影,毫不犹豫的用掉。
这一幕,在玩家眼中便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湿漉漉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裹着小姑娘娇小玲珑的身躯,只是她肌肤雪白,一时分不清衣衫的边界,轻颤得肉感若隐若现。
浓黑茂密的长发在她身上打着圈,埋入衣裙褶皱与沟壑间,勾勒出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夜色渐深,月下美人。
她跌倒在泥地上,一双盛满泪水的纯澈眼眸,哀弱的请求怜悯,直叫人心痒难耐。
他们下意识忽略她陌生的面容和衣物,自动代入了死亡女孩的‘角色’。
“你,你是被巴士甩出去那个人?”
微胖男子下意识就想折返扶她,被瘦高男子眼疾手快的摁住,“她明显是奔着前辈去的,你没看她那楚楚动人的眼神么?可惜,她有意勾引,人都不鸟她一眼!”
微胖男面带犹豫,呐呐不言。
“你在那瞎说什么呢?”抱着双臂的卷发女子从林子里走出来,冷声道,“怎么什么事都要过分解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猥琐男。”
“你有病啊,我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就管怎么了?呵呵,被迫进入恐怖游戏就够烦了,还要被你这种人恶心,真是无语死!”
卷发女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水宝身上,对她伸出手,安抚一笑,“妹妹你别怕,不用理这种人。我叫秦芜,第四次进入诡戏,你呢?”
水宝愣了愣,慢吞吞道,“我......”
她想说,她确实是在勾引啊。
咕咚。
好香呀。
水宝饿得昏头转向,思维迟钝,根本无力反驳,呆呆的被秦芜拽起身。
“再乱说话,小心老娘我揍你!”
空气中,闪过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哦?
她微仰头看着秦芜,眼睛亮晶晶的,悄悄捏住她的衣摆。
这是好人!
她偷瞄着秦芜护崽子般气鼓鼓的侧脸,完全没发现不远处的‘老玩家’正摩挲着指尖刺目的红线,目光沉沉的盯着她捏住秦芜衣角的那抹莹白。
这小东西做成傀儡一定很漂亮。
2. 2.秀水村(二)
“你要不要帮忙?”
微胖男子不死心,还想邀水宝一起组队,但她根本没有和玩家交流的欲望。这些新人的恐惧情绪持续在空中发酵,带着股难闻的苦涩味,在水宝眼中他们就和挂在树上的酸果子没什么两样。
她咬唇,默默拧着头发与裙摆,心中气恼。
艳鬼姐姐可是去过人间的大鬼,她说过没有人能拒绝这招......没有人!
艳鬼姐姐不会出错的,一定是这人有问题。
水宝暗自忍耐饥饿的滋味。
好香的鬼气......
就算是强扭的瓜,她也必须得吃上两口!
水流划过指尖,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那娇艳欲滴的芙蓉面看呆了一众玩家。
......
在诡戏中,玩家第一时间抱团取暖,是无数前辈们用死亡教会给后来者的‘铁律’。
这里是‘鬼’的主场,到处都是陷阱与阴谋诡计,独自行动最容易被鬼盯上,就算是两三人同行也不能说绝对安全。
想找死没人会拦着,但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毕竟,作死的新人都活不过见到‘鬼’的那一刻,就被老玩家解决了。
而新人就等于炮灰,也是既定的事实。
‘前辈’们的狠辣,这里的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这次任务是在秀水村生存三天,加上今天只有四个夜晚,可玩家却有十二人,不能大意。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下,天亮再进村。”
秦芜神色迟疑,恭敬道,“前辈,您觉得呢?”
苏月形眉角微挑,垂下的目光并不冰冷,甚至说得上‘柔和’。
他声音低沉,带着叹息般的空灵,飘忽坠落,似羽毛轻轻扫过耳翼。
“可以。”
水宝悄悄打量他。
她没参与诡戏本,但了解其中的规则。
‘诡戏’是诡咒界为了侵蚀人间所创。
诡戏一旦开始,便与人间联结,天道会降下禁制,压制鬼的大半修为与能力,只留存隐藏在诡戏本中的‘杀人禁忌’。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禁忌则会越来越薄弱,鬼的手段层出不穷,一旦人类无法抵抗埋骨于此,就会无形中增加此地死气,消磨天道禁制。
不止该诡戏会缓慢晋升难度,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侵蚀人间,最终迎来降临之日。
诡戏中,夜晚危险没错,可本质是与时间赛跑。
此时,正确做法是趁着鬼被压制,直接进村寻找诡戏本线索,破译杀人禁忌,而不是原地休整。
但秦芜似乎有别的想法......
由此可见,人鬼之间的博弈,从进入诡戏之后就开始了。
堕落种做个陷阱,搞得玩家人仰马翻,肯定是埋了雷在里面。
有意思。
......
“这里真有个池塘!”
“这水好清澈啊,想不到诡戏里还有这么干净的地方。”
“妹妹,你刚刚就是掉那里了?”秦芜指着被玩家发现的小池塘,面上也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这里景色还不错,池水清澈见底,应该没什么脏东西......”
水宝眨眨眼,笑而不语,
她从芥子里掏出个陶瓷杯。
芥子空间是随她伴生的。
每个玩家进入诡戏之后都会觉醒‘芥子’与‘天脉’,换成游戏用语的话就是背包、天赋技能,这是天道给予他们的保护,也是他们唯一能和鬼对抗的手段。
故而,看到水宝凭空变出个杯子,玩家们并不意外。
只是大部分玩家的芥子都很小,能塞进去基础物资就不错了,哪还有位置放杯子,还是容易损坏的陶瓷杯。
“呵呵,咱们在诡戏提心吊胆,人可到好,以为旅游来得呢!”
“这野外的水也敢喝,怕不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少说两句,咱们管好自己不就行了?”
水宝没理那瘦高男的酸言酸语,自顾自去她的小泉眼接了杯水,小口喝起来。
这是她精心养护八年之地,运气好才养出三品极阴鬼水,是她平时唯一的口粮。
极阴鬼水冰凉,一入口凉意便直通四肢百骸。其中微弱的鬼气缓解了她浑身灼烧般的疼痛,魂息也稳定下来。
水宝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又忍不住去瞧那香喷喷的人类,对他周身弥漫的鬼气垂涎三尺。
咕咚咕咚。
香气四溢的大餐近在眼前,而她却只能喝水充饥......真是叔可忍婶可忍、鬼不可忍!
“呼。”
水宝深深吸了口气,端着水杯,一步步靠近。
他坐在她最喜欢的石台上。
除了在水底睡觉,水宝就爱趴在那晒月亮。
每年春时,花木争相盛开,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此时,他一腿搭在岸边,另条腿屈起,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有殷红的丝线缠在其中。
月光朦朦,柔和了他满身森然的气息,像只摄鬼心魄的精怪。
好香......
水宝在他身边坐下,轻颤着递出手中的杯子,“哥哥。”
她轻声唤他,抬起眼帘,露出双纯澈的含情目,脉脉的看着他,“喝水。”
一池春水,不及她半分潋滟。
这双眼,真美。
苍白的指尖蓦地在眼前放大,水宝浑身一颤,似是惊惧得瞪大眸子,强忍着咬上去的冲动,刹那间,鲜红的丝线几乎擦着她的眼皮划过,刺痛划破眼尾,血珠挂上了她颤抖的睫毛。
他冰冷的指尖在她眼尾一触即离。
水宝咽呜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般,柔弱的向前跌到,正好伏在他腿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杯里的水,全洒到了他身上。
她超小声撒娇,“哥哥,你弄疼我了。”
抬眼时,正好看到男子睥睨着她,那目光平静无波,恍若看着死物,可随着他轻舔着指尖猩红的血迹,那冷淡的神色渐渐变了,仿佛死海中涌动的暗流被推上了岸,瞬间掀起汹涌的浪潮。
他眸中兴奋之色渐浓,红丝若隐若现,躁动的延伸,攀上她的面颊......
眨眼间,那道伤口便已经愈合,血迹更是被它们舔舐得干干净净。
好乖。
苏月形唇角微勾,“你叫什么?”
“水宝。”
他轻笑着,声音也染上愉悦,“很好。这次任务,跟在我身边。”
“水宝会寸步不离的!”
那倒也不必。
苏月形指尖微勾,数道红丝凭空出现,轻松将水宝拉离两米远。
“它们会保护你。”
越是纯净的魂灵,制作的傀儡越是强大。
想不到,这次无聊的新手副本里,竟然能遇到这么精美又强悍的材料。
如此,他更舍不得弄坏她了。
......
水宝不知苏月形心中所想,突然被红线拉开,整个鬼都不好了!
好无语啊,她都按照攻略说的抱上去了哇,这人怎么突然把她拉开了?
这剧本不对劲!
难不成他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刚刚他突然出手划伤了她,虽说是点小伤,但水宝还是气不过,直接就把杯里的鬼水全泼他身上了。
他应该没看出来......
更不会生气吧?
见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身上的水迹,开始闭目养神,水宝又迷糊的想——难不成他是不好意思了?
没错,姐姐说过,有些人类是很容易害羞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是羞涩的......
毕竟,他刚刚都说了,要她跟着他呀!
潜台词不就是让她偷偷去找他嘛?
人类,就是麻烦。
水宝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有她拿不下的!她太厉害啦!
更别说,刚刚还趁着扑到他身上偷偷吃了两口鬼气......呜呜,这人类修出来的鬼气怎么这么香哇!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年终于吃了口好的,水宝激动的想在水里打一百个滚!
......
秦芜神情有些尴尬,刚为水宝说话就被光速打脸。
毕竟,水宝的手段简单直白,演都不演了。
但勾引归勾引,若真能得到老玩家的庇佑那就另当别论了,没看刚刚那说风凉话的男子都不敢再吱声了么。
毕竟,大家也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次带队的老玩家不一般。
他们感知不到鬼气,但却能隐约察觉到对方那通身带煞的气派,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在对方面前造次。
所以哪怕老玩家没有要带队的意思,也没人多说什么......在场之人都是经历过新手副本的,知道不听话的新人是个什么下场。
有时候在诡戏中,那些老玩家的可怕程度不亚于‘鬼’。
能得到老玩家动用天脉能力的庇佑,是多少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事。
瞧着游离在水宝周身的红丝,不少玩家暗自思量——难不成这位老玩家是个脾气好的?
......
水宝不知玩家们蠢蠢欲动的心思,她正好奇打量着身上的红色丝线,不过在发觉这东西不能吃后,她就失去了兴趣,歪头看向身前的秦芜,“......欸?”
“没事,”秦芜已经收拾好复杂的心情,转而笑着说道,“你身上还湿着呢,来烤烤火吧。”
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秦芜眼里已经没了刚开始的热情。她并非鄙夷水宝的做法,只是觉得她们不是一路人了。
水宝察觉到了,但却不在乎,眉眼弯弯瞧着很是开心,一脸雀跃的跑去篝火边上,像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猫。
诡咒界只有阴森的鬼火,她远远见过玩家在副本里生火,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好热呢,不太舒服。
水宝想着,默默离火焰远了点。
......
夜,渐渐深了。
炙热的火焰侵吞着阴冷夜色,留下温热的吐息。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泼天的幕布,像道乍响的惊雷搅乱了死寂的夜色。
篝火映出玩家们不安的神情,将他们的恐惧拖到无边的黑暗,只留下晃动的阴影在绰约的林地回响。
“怎么回事?”
“少个人。”
有位少年欲哭无泪道,“和我一起守夜的姐姐去上厕所了......”
“不是,”那瘦高男忍不住讽刺道,“说了多少次不要独自行动,上个厕所还这么多讲究,当这是什么地方......真是没脑子的新人!”
本就在养神的众位玩家都清醒过来,谨慎的打量四周。
“第一天就死人了,”有玩家脸色难看,冷声道,“她必然触犯杀人禁忌,和她一同守夜的人有发现吗?”
“我......”少年绞尽脑汁,最终无力的摇头,“我不知道,她就说想上厕所,我也劝过她不要离开就地解决,但她铁了心要去林子里。”
闻言,大部分玩家都不意外,反而陷入思索。
由此可知,睡着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毕竟这可是诡戏内,就算是有人守夜......又有谁敢睡死?
说白了,他们放弃进村寻找线索,肯定是因为更大的‘利益’!
秦芜扫视全场,缓缓说道,“都别装了,说说自己的猜测吧。”
瘦高男冷哼一声,“第一条杀人禁忌,不外乎‘落单’或‘上厕所’。”
“刚进入诡戏时,我们被鬼的陷阱埋伏分落各处,其中不乏落单之人。众所周知,鬼的陷阱不具备‘直接杀人’的能力,只能引导或者间接触发杀人禁忌。所以,杀人禁忌肯定不是‘落单’,只能是后者了。”
少年浑身一颤,他畏惧的盯着众人——这群玩家,故意的!
他和那位上厕所的女人都只参加过一次诡戏,所以被安排第一轮守夜,为了就是用新人的无知,去试探鬼的‘杀人禁忌’!
他们被老玩家算计了,而这群人就那么冷眼看着女人去送死。
少年后背瞬间湿透,冷风一吹,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不行!他必须体现价值,不然这群玩家还要把他当成探路石!
火光电石间,他牙齿打着颤开口道,“这会不会太简单了,鬼最擅长使用连环杀人记,它们不会做无用功。可开始的陷阱却让我们排除掉了‘落单’这个可能。这只能说明,鬼的陷阱算计......另有深意!”
“你说得没错,所以该去看看女人的尸体,说不定有线索。”
秦芜深深看了少年一眼,又垂头看了眼腕间的电子表,漫不经心道,“老规矩吧?”
“嗯,”微胖男憨笑着开口,“咱们也别拐弯抹角了,和守夜顺序一样呗。”
众玩家俱点头不语。
分小组轮流找线索,是玩家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俗话说得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了防止玩家全军覆没,‘聚集’与‘分组’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少年硬着头皮站出来,“我、我和秦姐一起去。”
出乎意料,水宝打着哈欠,慢吞吞走上前,“我也去。”
秦芜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好。”
“这边。”少年指了个方向。
在众玩家的冷眼旁观下,秦芜扒开茂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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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枝叶,率先走进树丛里。
“秦姐......”
“怎么?”
少年现在正处于极度恐惧的情况,他战战兢兢的问,“她为何一定要脱离大部队跑树林里上厕所?”
“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比大多数新人强了。”
秦芜笑笑,好脾气的安抚他道,“你不用怕,只要没触犯杀人禁忌就不会有事的。”
‘说了等于没说......’
少年愤恨的想,‘嘴上说得好听,线索却一个没提,这些老玩家实在狠毒,这次诡戏怕是九死一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每天都学到凌晨两三点,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眼看要考上心仪的大学,却进入了诡戏!我的人生还那么长,我真的不想死啊!’
前行约莫五十米,无意间抬头的少年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魄,猛地退了一步,“那......”
他满头冷汗,神色惊恐万分。
树上挂着张肉质软皮。
一张完整、柔软的新鲜人皮。
它好似风筝般,正随着微风轻轻飘荡,慢悠悠的舞动。
本是眼睛的地方空空荡荡,随之扭曲成或圆或扁的形状,静静的凝视着他们。
四周干干净净,不见血液。
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秦芜,也忍不住后退两步。
她偏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愕然发现身后的两人不见了!
再回头,树上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人皮。
......
水宝远远看到挂在树上那张人皮后,便把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刹那,林地间轻雾弥漫,映照出树后一抹鲜红的身影。
它身披血衣,青白的脸上却没有五官,只能在褶皱的肌理间看到张长满尖锐牙齿的口器。
此时它正开开合合,发出阵嘶哑难听的声音。
“水宝......”
它瑟缩道,“她触犯了禁忌,我只能出手......你想吃......我让给你便是......”
说着,它从身后抓出团模糊的血肉。
“我才不吃。”
水宝嫌弃地皱眉,“无面,你领的诡戏本是什么?”
无面鬼迟疑道,“还是......老样子......”
“既然如此,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水宝眸中的红芒一闪而逝,森然的鬼气凝煞为珠,她指尖轻轻一弹,鬼珠便飞到了无面鬼跟前。
“赠你了。”
刚刚吃进去的鬼气还没消化就‘吐’出来,水宝越发饥饿难耐,她强忍不适,缓缓说道,“记住这抹鬼气的气息,我要你尽全力对他出手,务必伤他。事成之后,我住处三品极阴鬼水的泉眼便归你。”
无面鬼咽着口水,呆呆看着面前的鬼珠,“这气息......很强......”
“所以我只要你伤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见血就行。”
“诡戏对你的压制没有主角色强,鬼水足够治疗你违背诡戏本的惩罚。”
“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水宝没等它说完就不耐烦道,“还不去准备?”
无面鬼浑身一颤,吞下鬼珠便消失不见。
......
等再也感受不到无面鬼的气息,水宝才脱力般靠在树上,半晌才缓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年她刚来到秀水村时,怎么说也是boss级别的,鬼怪在她面前无不瑟瑟发抖。
可惜八年过去,她如今只剩血脉压制下的余威,不仅有堕落种妄想吞噬她,连使唤只异灵都要靠威逼利诱了。
被火烤两个小时,水宝此时有些口干舌燥,便趁机留在这吹吹凉风。
这可苦了那两位被困在鬼打墙里打转的人类。
......
“水宝?”
望着坐在树枝上晃着腿、吹着晚风,一派怡然自得的小姑娘,秦芜心里闪过丝违和。
“你没遇到鬼打墙吗?”
水宝看了眼天色,才30多分钟就从她的鬼打墙走出来,这人类的意志很坚定嘛!
似乎......秦芜也是个天脉资质不错的人类?
水宝眉眼弯弯,“我走了圈找不到出路,就坐在原地等你们。”
“那你没看到人皮吗?”
“喏,”水宝指着秦芜身后,“它一直在那飘着呢。”
“......”
秦芜一时竟不敢回头,这般情景下面对着水宝,她莫名有股心惊胆颤之感,就好像......遇到了天敌。
“你不害怕?”
害怕?
水宝歪头,迟钝的想,她该作出害怕的反应吗?
可这是在特定情况下才需要表演的情绪,一直在演好累哦......她又不想吃秦芜。
她悠然道,“不怕哦。”
见秦芜已经出来,她干脆撤掉鬼打墙,从树上跳了下来。
“秦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水宝神色怀念,月光下的小脸更显艳色,娇嫩欲滴,“你让我想起一位很喜欢的姐姐,认识你很开心。”
“......是吗?”
秦芜强打起精神附和,待看到从林子中走出来的少年,深深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少年满头大汗,心有余悸,“走着走着你们人就没了,我真的要吓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好像走了一生。
秦芜看向树上挂着的人皮,细细打量了番,皱眉道,“她早就死了。”
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秦姐,你说什么?”
“载具里是绝对安全的,你知道吧?”
秦芜温和道,“但进入诡戏范围之后,鬼的猎杀就开始了,这女子......那时候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她刚下巴士就触犯了杀人禁忌,被鬼杀掉。鬼伪装成了‘她’。可鬼为什么不一直伪装下去?”
“你以为所有的鬼都能伪装人类?鬼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大概只有纯血种才能做到完美伪装。”
秦芜摸摸下巴,“再者,鬼不会做无用功的,她的死亡怕是用来迷惑我们的烟雾弹。鬼故意诱导我们杀人禁忌是‘上厕所’,这是为何呢?”
想到刚刚鬼就混迹在他们身边,少年打了个哆嗦,“因为......如果玩家误以为杀人禁忌是上厕所,就会死更多人?”
秦芜面色大变,眸光蓦地阴沉下来,“出事了。我们被鬼骗了!”
她话音刚落,池塘附近便传来阵更加凄厉、可怖的惨叫。
水宝慢吞吞歪头。
这俩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答对了哦,可惜,没有奖励!
3. 3.秀水村(三)
“很明显,杀人禁忌不是‘上厕所’,但又与之有关,难不成......是水?”
见秦芜在原地沉思的模样,少年听着那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瑟瑟发抖道,“秦、秦姐,我们,不回去吗?”
“回去,主动往鬼身前凑吗?”
秦芜看他满头大汗,嘴角含笑,“在这里,只要触犯杀人禁忌,就一定会被‘鬼’杀死!”
“除非,你的天脉等级极其高,亦或者有死物保护——但这些东西和我们这些小菜鸟是没有关系的,那回不回去又能有什么改变?”
“可是......”我们起码找到了些许线索,不是吗?
少年愕然发现,秦芜望向他的目光里有种诡异至极的冰冷,就好像,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瞬间,他心中大骇!
“滴答......滴答......”
浓稠的恶意刹时包裹住他,好像泥沼般将他拖入深渊,一只青白色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脖颈。
少年身后,露出只阴冷怨毒的血眼。
它死死盯着秦芜,狞笑着发出阵古怪的声音,“下一个,就是你!”
“咯哒......咯吱......”
“秦、芜、你......”
“咔嚓......”
他颈骨扭曲,头软软的垂下来。
死了。
那只手拖着他的尸体,像破布娃娃般消失在密林里。
恶臭渐渐远去。
秦芜从芥子里拿出个雪白的手帕,细细擦着脸上的冷汗,连头发丝都不放过。
她神色轻松道,“果然如此,第一条杀人禁忌和‘水’有关,更清楚来说——是和人身上流下的液体有关。唉,新人就是新人,他流太多汗了。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
她话音一转,笑着问道,“水宝你刚刚掉到了水里,也流了好多‘水’,为何却没事?”
还是说,她身边的女孩,不是人!
水宝无辜回望,好脾气道,“可能是因为这里叫秀水村。”
秦芜先是一愣,尔后恍然大悟,“秀水。杀人禁忌不仅和‘水’有关,也和环境有关。只有污染秀水村‘秀水’环境的举措——随地大小便、流汗甚至流血,才会触发杀人禁忌!”
“你,”她不仅感到悚然,“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有很早。”
水宝说的是实话,她又没拿诡戏本,当然不知道杀人禁忌是什么。
哪怕是初级的诡戏,其‘剧情’也是千变万化。
但核心嘛,万变不离其宗。
这是水宝精挑细选的‘安家’本,当然是处‘干净’地方喽。
秦芜见水宝如此冷静自若,不由庆幸,当时她看对方傍上老玩家便当机立断放弃原计划,没有选择让水宝去当炮灰。
不然,怕是会被反算计,死无葬身之地!
但同时她心里也疑惑,诡戏中装老玩家的不少,扮猪吃老虎的也不少。但装成水宝这样的属实诡异!
难不成......她想从老玩家身上得到什么?
秦芜并不知道,她内心中的直觉——每一步——都是对的!
但此情景下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一闪而逝的思绪。少年死了,她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原本的三人队也变成二人队,她必须尽快和幸存者们汇合。
一人一鬼都没有再说话。
林地渐渐回归死寂,秦芜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我们走吧。”
人皮本就离小池塘不远,又没有鬼打墙,她们很快便回到了聚集点。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芜看了眼熄灭的篝火,在昏暗中摸索着前进,“别装睡了,鬼已经走了。”
玩家们这才面色苍白的坐起身,惊魂未定。
瘦高男侥幸活下来,但他身边的微胖男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神色阴郁道,“我们被鬼给骗了!该死!它大爷的!”
秦芜看了他眼,冷冷说道,“少发些没用的牢骚,刚刚都怎么回事?”
“死了三个人。”
坐在边缘的中年妇女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眼镜,“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只青白色的手臂,拧断了他们身上全身的骨骼......”
她叹了口气,才接着说,“血液溶于大地消失不见,尸体也被鬼拖走。我知道的就这些。”
秦芜点头,把去密林之后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讲了出来,包括少年的死。
“鬼杀人明明可以做到干脆利落,但仍要虐杀,还真是......”
有玩家神色黯淡道,“我们真的能逃离诡戏吗?”
玩家们俱都垂头丧气。
第一晚就死了五人,这真的是‘初级本’吗?
除去苏月形和水宝,场上幸存者三女三男。
秦芜左手边紧跟着位身材玲珑有致的年轻女人,右手边是那位戴着眼镜的短发中年妇女。
剩下三位男子分别是目光阴郁的瘦高男、总眯着眼睛的眯眼男,还有位神色忧郁的忧郁男。
水宝知道,这些人才能称得上‘玩家’,至于第一天就死掉的,只能说‘人机’。
她背着手,径直掠过众位玩家,慢悠悠的来到石台前。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本还满脸悠闲的女孩瞬间变脸,眼里挂着破碎的泪珠,腿一软跌倒在老玩家身边。
“哥哥,我害怕,”她委屈的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悄悄勾住他的袖腕,“水宝差点就回不来了!”
秦芜:“......”
众玩家:“......”
怪不得找线索这么积极,原来在这等着呢......害怕你别去啊!
不是,这么矫揉造作的演技到底谁教她的啊!这谁看不出来?
身经百战的老玩家怎么可能被这么拙劣的手段诱骗?
却见男子睁开微阖的眸子,垂下的目光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声音轻柔,“遇到鬼了。”
“嗯!哥哥,水宝好想你!”水宝得寸进尺,小脸在他指尖轻蹭,乖得像只讨食的小猫,极其惹人怜爱。
那目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毕竟......她是真的饿了!
她顺势将半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软声哀求,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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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欲泣,“水宝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好不好。”
苏月形闻言眉尾微挑,抬起挂在腕间的小脸细细打量。
见他垂眸,小姑娘主动迎上来,水汪汪的眼睛满怀期盼,专注的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人。
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纠缠,浅浅的吐息并不浓烈,反而冰凉冷淡,但却像羽毛轻抚,又麻又痒,缠绵不休。
这极短时间的对视,却让苏月形的呼吸有刹那的紊乱,他用手盖住那双纯澈的眼,刚圈住她脑袋,水宝就软软的靠近他怀里。
她乖乖的闭上眼,任由自己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跳动的心脏、奔流不息的血管,感受着靠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娇小/肉/体/,苏月形眸中闪过抹奇异的微光。
奇怪。
明明还没有把她做成傀儡,却仍然感受到种难以描述的愉悦感。
就好似掌控着鲜活的她,带来的欢愉更是无与伦比。
苏月形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眸色沉沉的望向秀水村,目中露出几分狠意。
秀水村的诡太不识抬举。
他的东西,也敢碰。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的水汽吹拂而过,留下点点凉意。
水宝在香甜的鬼气中眯了一会儿,美得她不知天地为何物,狠狠吃了几口饭才从饥饿的痛苦中缓过神来。
灵体久逢甘露,整个鬼都‘容光焕发’。
与一人一鬼岁月静好不同的是,玩家们心情复杂的收回目光,氛围极其沉重,所有人都仔细打扫身上的杂物,把一切可能造成‘环境污染’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鬼的布局,我到现在才有所明悟。”
秦芜无奈的说道,“在诡戏入口处制作陷阱,一旦有玩家受伤流血,造成环境污染,就会触发‘杀人禁忌’。那女子从进入诡戏时就已经死了,之后都是鬼的伪装。”
“那鬼为何不继续伪装下去?”
秦芜看着眼提问的忧郁男,直把他看得心中发毛,“其中有三点。第一,大多数鬼的伪装都是有时效和破绽的;第二,为了给我们制造假线索,掩盖真正的杀人禁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延迟死亡’。”
中年妇女也点头道,“如果刚落地就获知死了人,我们很容易就想到杀人禁忌和‘受伤’有关,那么微胖男肯定会好好包扎伤口,就不会没注意让血液流到地上。”
“也因为大家误以为‘上厕所’是杀人禁忌,他才必死无疑了。这就是延迟死亡的可怕之处。”
至于剩下两人,则死于‘生火’造成环境污染。
其实玩家的死亡都是有预料的,毕竟,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生火与守夜都是那些只参加了一两次的新人抢着干的。
至于老玩家,当然都是冷眼旁观喽。
没人觉得不对。她们当新人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想要在诡戏中生存,除了要有天赋,更重要的是‘运气’。
陷阱、伪装、误导,之后便是收割,一口气屠杀四条人命......鬼的杀人计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稍有不慎就是一个大写的‘死’字!
4. 4.秀水村(四)
晨雾尚未散尽,天光好似掺水的靛青。
村口的四口老井静静趴着,井沿的石条被磨得油亮,覆着厚重的墨绿苔衣。
井台石缝间蓄着隔夜的雨水,漂着些槐花的碎瓣,已是憔悴的黄。
走到井边,才发现井口幽深,望下去只映着极小一块天,湿漉漉的冷气阵阵上涌,氤氲的水汽随着风弥漫上来。
薄雾在井与井之间游走,随着清冽的水汽投体而过,远处老屋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隐约能看到个枯瘦的身影拿着扫帚一下下扫着土路。
秀水村,到了。
......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秀水村吗?”
老者浑浊的眼珠轻微颤动了下,露出口大白牙,“秀水村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外乡人,走累了就在这休息几天吧,尝尝咱们秀水村的井水,十里八乡都爱来打水呢!”
“我们在山中迷路了,确想在此处休息几日,老人家,请问你们这里有落脚处吗?我们带冥币了。”
见秦芜手中凭空出现几张圆圆的、带菱形镂空图案的纸币,老者的眼珠瞬间瞪圆了,“有,有的,你们跟我来......”
秦芜笑眯眯的往老大爷手中塞了两张,老者指尖一摩挲,瞬间笑开了花,带路时更是健步如飞。
水宝眨眨眼,想不到秦芜还是个‘小富婆’呀。
和人间沾染清气的冥币不同,只有经过鬼煞开光、背面以彼岸花汁液刻印‘酆都大帝’四字的冥币才能在诡咒界流通。
秦芜手中这几张虽极力还原了冥币的构造,但却唯独少了彼岸花特有的香气,竟是人间高仿货。
但骗这思维迟笨的鬼种,却是一骗一个准!
怕是那些没见识的鬼也会被唬住。
......
在诡咒界,鬼族被分为纯血种、堕落种、异灵、鬼种。
纯血种诞生于死灵岛,乃是天生地养的灵体,成年后,不出意外便是一方鬼主。
堕落种是人间惨死之人怨灵堕落而成,保持着生前的部分习性,它们的杀人禁忌也与习性有关。
异灵是魂灵凝结的结合体,它们大多有着不人不鬼、怪物般的样貌,思维混沌,只有进食的本能,多被纯血种和堕落种驱使。
鬼种便是诡戏中的‘NPC’,他们是来自人间的‘迷失之人’,因为误入某些诡异地区而失踪的人类,最终都会被打上诡灵的诅咒,被拖入诡咒界成为鬼豢养的血食,永生永世不得返回人间。
鬼种资源稀少,为维持诡戏运转,鬼主规定只有在诡戏中才可以合理进食。
所以大部分NPC,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只不过,比起吃掉嘴边的种鬼,自然是还在挣扎的玩家们更美味。
虐杀反抗者,是鬼作为捕食者的恶趣味。越是强大的人类,越能激起它们心中的凶性。
那是个只有进食和互相吞噬的世界。
想要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有冥币。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秦芜洒冥币贿赂种鬼的思路,还真是妙啊。
老大爷笑得脸都皱成朵菊花,“外乡人,你们运气不错,后天就是咱们这的秀娘娘节,到时会有庙会呢。他们啊都去山上采玉竹做彩灯了。你们先在这休息下。”
“院东有水井,你们可以打水喝。”
“对了,后山那块地界是我们秀水村的祖祠和秀娘娘庙,外人禁止入内。只有庙会开始之后你们才可以进去拜会娘娘。”
“除此之外,咱们秀水村的风景好着嘞,你们可以随便逛逛。”
秦芜连忙道,“老人家,谢谢你了。”
目送老人摆着手走远,众玩家才又看向面前的两层小院,院门挂着个木牌,用墨迹写着一行字——秀水村招待所。
木牌斜倚着,“招待所”三字已褪成淡灰。
院墙塌了一角,野蒿子汹涌地补进来。两层小楼的墙皮大片剥落,所有窗子都空洞地张着。
唯有一扇二楼的窗后,残破的窗帘被风鼓起,隐约透出道瘦削的身影。
有位穿着冲锋衣,带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伸出头来,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闪过耀目的光,“哈喽,你们好!”
他十分热情道,“你们也是出来踏青的?唉,我来这边玩迷路了,幸好被一位村民捡到。等山路修好就能回去了。”
“什么山路?”
青年微微一愣,狐疑的看着众玩家,“你们不知道吗?前几天晚上下暴雨引发泥石流,把唯一通向云水镇的路给冲塌了,我去看过了,起码要一周才能修好。”
秦芜露出抹尴尬的笑,“我们是来采集植物样本的大学生,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山里,这不,遇到大雨匆忙下山,把行李都弄丢了。”
其实众玩家并不狼狈,但到底在野外过夜,一整晚都提心吊胆的,不可避免的神情憔悴。
青年不疑有他,笑着道,“那你们快进来休息吧,只是房间里没有热水,得自己烧。喏,院东边有个水井,水桶就在边上,你们自己弄吧。”
“好的,谢谢。”
转过头,众位玩家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人啊?”
眯眼男小声问道,“他看着好灵动鲜活,和那些呆板的NPC不一样......我们会不会遇到传说中的......”
“行了!”
秦芜连忙打断了众人的猜测,“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生存任务,还有三天三夜呢。”
“先想想怎么通关吧,趁着那老人说村里人都上山了,我们赶紧去找线索。”
说话间,苏月形已经慢悠悠地走到院内,目不斜视的挑了最中间的屋子。
啪嗒。
他轻轻拉开房门,涌动的新鲜空气惊动了屋内的尘埃,一缕阳光顺着雾蒙蒙的玻璃窗洒进来,留下斑驳的光影。
水宝捂住口鼻,轻侧了下身。
“不喜欢?”苏月形偏头,极有耐心的轻声问她。
“就这间吧,哥哥。”
水宝也很想换个地方,但诡戏哪个地方没死过人,都有股腐臭怪味。
而这间房在一楼,正对大门,方便无面鬼动手,将就下吧。
水宝打定主意黏着苏月形,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手,跟着他进了房间。
“啧,傍上老玩家,就是好!”
关上门的瞬间,水宝回头,对说话的瘦高男轻轻一笑,成功让他愣在原地。
她轻舔唇,眼中红芒刹那消散。
第三次。
水宝可是给过你机会了哦,人类。
......
屋内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墙壁被水渍侵蚀生出绒白的霉,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潮霉气。
露出败絮的沙发、散了架的竹椅,恍若全部朽烂了,残暴的时间伟力把它们变成沉寂的骸骨,静静凝视着再次来到这里的旅人。
苏月形指尖红线纷飞,磅礴的鬼气弥漫,大刀阔斧的吞噬窄光中的浮尘,空气瞬间凝滞,带着积年的寒意贴身游走。
他的鬼气阴冷又气息森然,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通透,如薄雾中最淡然的那口水汽,吹拂过腐朽的尘埃。
水宝深深吸了口气,唇齿间尽是幽香,哪还有什么腐臭味道,只觉得整只鬼像是浸泡在蜜罐中,都要迷醉在他的鬼气里了。
原来艳鬼姐姐说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这种感受哇!
见小姑娘挂在他身上困得双眼迷蒙,苏月形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从芥子里拿出本书来翻看。
谁也想不到,在诡戏玩家排行榜高居11位、叱咤风云的傀儡师苏月形,在现实中还是位大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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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他翻书的瑟瑟声响,饿了太久,灵体有些承受不住鬼气冲击的水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这一觉,水宝睡得很沉。
若不是阵若有若无的鬼气波动将她唤醒,她还能一直睡下去。
水宝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
灯火昏暗,已是夜。
男子倚靠在床头,苍白的指尖碾过纸张,轻轻翻了一页。
翻飞的字迹间,映出他低垂的眉眼,昏黄的光坠在他雪白的发丝间,点亮一片温柔的银海。
都说“舟中看霞,月下看影,灯下看美人”,此时的苏月形带着撩人心弦的妖异,像是每一笔锋都雕刻的风华入骨,绝艳无双。
当得冷月皎皎,满室华光。
水宝一时看呆了。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满室阴冷的鬼气带着凝成实质杀意,飘散在空气中。
屋角,端坐着道高大的血色阴影,只是它似乎......没有头。
苏月形专注的看着书,语气轻柔道,“吵醒你了?”
水宝蜷缩在他身边,语气轻颤,“哥哥......”
“昨夜吓你的小鬼。”
他轻笑着,缓声说道,“我把它做成玩具、陪你玩。”
红线吊着那道血色的身影,让它像破布娃娃般踉跄着行走,水宝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被砍掉头,魂息散尽的无面鬼。
它死得悄无声息。
睡梦中的水宝仅感到某些微乎其微的波动,而一只修有小成的异灵就这样消散了。
不仅如此,还被强行炼祭灵体,做成傀儡......
不亚于在水宝面前‘表演’了番碎尸万段、生不如死(鬼族版)。
水宝悄悄咽了口口水。
“哥哥,你,你好厉害......”
她呆呆的看着苏月形,神色却分外真诚,发自肺腑。
鬼族号称魂息不灭,灵体不死。哪怕在诡戏中被玩家杀死,只要魂息逃回诡咒界,不久之后照样还是一只好鬼。
可今天,她看到位人类不废吹灰之力便灭掉鬼的魂息......
好可怕。
好,好喜欢!
更想跟着他了怎么办?
等了这么多年,这是她遇到的最强、最漂亮的人类了......既已见过最好的,她还甘愿退而求其次吗?
实在不行,先缠着他再找机会‘取血’也不迟。
诡戏领域那么危险,她就不信他不受伤!
只是,这人类油盐不进,她得加大‘输出’才行......
至于魂息散尽的无面鬼,水宝压根没有多看一眼。
没用的东西,不值得她花费精力。
她柔声撒娇道,“哥哥对水宝真好,水宝最喜欢你啦!”
“是嚒。”他似是随意一问,声音呢喃。
“当然啦,”水宝干脆起身跪坐在他身边,小手悄悄攀上他衣襟,声音轻颤着道,“哥哥,我可听话啦,你收了水宝吧......”
苏月形翻书的手微顿,他目光徒然阴冷下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跟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姑娘被迫仰着头,眼尾红红,衔着抹破碎的水光,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她轻呼口气,似是鼓足勇气般垂头轻吻他的指尖。
“可、可以嘛,哥哥......”
她强忍着咬上去的欲望,忍得面红耳赤,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苏月形:“......”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击中了。
他猛地收回手。
指尖被小巧柔软的舌头轻轻舔过,留下一串水迹。
“你......”
他瞳孔蓦地放大,像是被惊到般后仰,让水宝扑过来亲他的动作落了空,气得水宝瞪圆了眼睛,露出颗小虎牙,一口咬到他下巴上。
5. 5.秀水村(五)
恰在此时,房门被股巨力推开,有位女玩家学着水宝的模样跌到在地上,哀求道,“求前辈救我......”
她仰起头,被屋内的场景惊到愣住。
“你们......”
“滚!”
“什、什么?”
苏月形下意识摁住水宝的脑袋,雪白的发丝未能遮住他泛着潮红的耳垂,露出双盛满不悦与怒意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滚,出,去。”
无面鬼傀儡在红丝的操纵下缓缓站了起来,女子倒吸口凉气,“对不起,打扰了!”
砰。
房门再次关上了。
苏月形一手抓着水宝的后脖领,轻松把她拎起来,“小东西,属狗的?”
水宝嘴角还含着丝殷红的血迹,无辜的望着他,“是哥哥突然用力抱我的......”
“闭嘴!”
他几乎狼狈的移开视线,“把眼睛闭上,不许看我。”
好叭。
水宝扫过他大敞的衣襟、嫣红的耳垂,舔舔唇,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
良久,她才感受到股阴森的气息落到她耳侧。
“记住,我叫苏月形。”
水宝乖乖唤他,“月形哥哥。”
感到身上有些不适,她轻动了动身子,“我可以把眼睛睁开么。”
“嗯。”
水宝睁开眼,却不知何时身上爬满了数不清的红线,它们纠缠着、涌动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带着麻麻的痒意,疯狂地向更深处探去。
那红丝,越来越热。
她跪坐在床上,被绑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微的喘息。
好在水宝是灵体凝聚而成,这样的动作是有些难受,有些过分的痒,但并不伤害她。
苏月形冰凉的指尖,轻捧着她的小脸,与那双懵懂清澈的眸子相撞。
如果有懂行的玩家在这,定会惊骇不已的发现,此乃傀儡师的成名绝技之一‘千丝缠骨’!
一旦毫无防备被其缠绕,越挣扎缠得越紧,最终深入骨髓、无法挣脱,直至被其绞杀。
但,红线上,没有杀意。
这不是完整的千丝缠骨,被束缚的女孩,也没有挣扎。
“很好,”他语气极其温柔道,“水宝真乖。”
诶。
水宝歪歪头,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这是什么呀?”
她抬起红线消失后留在左手上的红镯,好奇的问。
“有它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他死死盯着水宝的表情,语气更是阴森。
可惜,水宝虽不是特别喜欢被束缚,但谁让这人是个行走的饕餮盛宴......
罢了,人族寿命不长,难得遇到这么好吃的人类,她就是真的跟他一段时间又何妨?
她得寸进尺道,“我会乖乖等哥哥来找我,我想要个大池塘,可以嘛,月形哥哥~”
“可以。”
“我还要吃阳春面、馄饨、火锅、烧鸡......”她报了一大串菜名,又希翼的望向他,“可以嘛,好哥哥~”
“嗯。”
“那我还要抱抱QAQ”
苏月形忍无可忍的把她拎到最里面,“老实点,等着。”
他匆匆出门,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
水宝窝在床上,从嘴里吐出个被鬼气包裹的血珠,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借着月光,她打量血珠莹莹的色彩,余光撇到已然魂死灵消的无面鬼,一时得意不已。
“哼,食人也不见得长脑子。丑东西,修为再高也是废物。”
至于,那敢扬言收她的堕落种......
临走前,必须把债讨了。
水宝拿出藏在芥子深处的契约卷轴,望向它的目光闪烁。
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之路。
水宝抓着苏月形不放,当然不仅是为了口吃的,自有目的。
当初,知道水宝要来诡戏后,艳鬼姐姐就偷偷塞给她一张‘契约卷轴’。
这契约非常霸道,只要滴上双方血液当即就会签订大道契约,且无声无息,初时不觉,只有在双方生死之间才会显现。
同时一方身死灵消,另一方也会遭受反噬。但伤不致死。
......
传说,在五千年前世间天道圆满时,存在着个名叫‘地府’的地方,鬼族掌管幽冥与轮回道,而有些血脉特异的人族可以与鬼联结。
他们生下的孩子因不在生死簿上,也被称为“鬼胎”。
作为无命之人,他们须经历九死一生的磨难才能活下来,成为能够沟通阴阳的奇士,而人间凡人则称他们为‘异仙’。
后来,孟婆在人间建立了八大奇门,开创鬼市,与幽冥之主签订契约,共同守护两界繁荣。
这张卷轴,便是那时两界互相守望的象征,乃上古流传之物,在人鬼互市的时代也极为珍贵。
每只鬼只能签订一次大道契约,而且还必须是血脉纯正的鬼族才行,如此它便可以跟随契约者前往人间。
纯正的鬼族不仅拥有天生地养的灵体,看起来也与人族无异。
而沦落鬼道的堕落种则执念入骨,怨念深重的更是连维持形体都难。
水宝饿了许久,身上鬼气淡薄,和人间那些有特殊能力......
比如有阴阳眼、亦或者天生阴气重的天赋者一般无二。
这也是水宝能完美伪装人类的原因。
当年艳鬼姐姐就是伪装成玩家,依靠契约在人间浪迹百年。可惜她的契约者天资一般,她因意外死亡后,艳鬼姐姐被大道契反噬受了重伤,仓皇逃回诡咒界,就此在死灵岛修养多年,遇到了水宝。
故而,姐姐对水宝千叮咛万嘱咐,选择契约者定要慎重。
最好还是有异仙血脉的人族,毕竟契约卷轴本身就是那些奇士和鬼族之间的大道契,两者签订契约相辅相成。
可异仙在千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水宝不知道苏月形的血脉是否有异,但他能修炼鬼气,定然是觉醒了非凡的天脉,在玩家中说是十万里挑一都毫不夸张。
她在秀水村八年,好不容易等来个看得过去的人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且只要他没经历生死危机,就不会发现与鬼签订了契约,可以非常完美的‘隐身’!
水宝没想做什么大事业,她就是眼馋艳鬼姐姐口中那山清水秀、又不乏纸醉金迷的地方,玩够了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找个漂亮小湖美美睡一觉,不敢想她是多么快乐的小艳鬼!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人鬼契为世所唾弃,天道不容。
一旦被发现,不止人间无苏月形立足之地,水宝也会遭遇鬼王追杀。
若不是因那件意外之祸被迫进入诡戏躲避,水宝也不会忍饥挨饿八年,更不会被逼到使用契约卷轴的地步。
能遇到苏月形,已经是她运气好,不能再犹豫了!
血珠刹那没入卷轴,水宝浑身一颤,只感觉诡戏中对她的某种压制与禁锢散去了......
自由的味道太迷鬼。
人间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
另一边,深更半夜不睡觉,去深山里抓野鸡的苏月形,随手解决掉遇到的第三只小鬼,目光沉沉的想,‘养这小东西真麻烦,要不还是做成傀儡吧。’
不过,他踏入天境后寿命悠长,这小东西也就活个几十年,先养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看在她还算乖巧的份上,养就养了。
蓦地,冥冥之中,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深沉的夜色。
他的天境劫数,降临了。
苍白的腕间,一道红线若隐若现。
他勾起抹轻笑,“命定红线,有意思。”
......
诡戏虽在开放时联结人间,但还属于诡咒界,天黑得很早,夜晚远比白昼漫长。
那些靠近中心地带的高级诡戏,白日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
介于诡戏任务大部分都有时限要求,玩家必须购买特制手表才能知晓时间。正常手表则因磁场波动完全无法使用,有许多新人就因为买不起特制手表而死在错误的时间里。
秦芜不知多少次看向腕间的手表,时针指向19点,她眉头紧锁,“不等了,他回不来了。”
忧郁男不满,“我就说后山不能去,那诡既然提醒我们,一定极其危险才是,他非要去看!”
“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你好心,你自己等吧,”他狐疑道,“你从招待所回来后就一直满头大汗,好像遇到什么......你见鬼了?”
见众人都看过来,女子无奈道,“我这不是见老玩家脾气比较好,连那小丫头都能......”
女子贴身的运动服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腿长、腰细,波涛汹涌,确是有傲人的资本。
“看什么看,”顶着众位玩家打量的目光,她神色微变,冷冷瞪他,“你要是女人,捷径摆在眼前,你敢说你不心动?”
“你说得也没错,咱们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了,别说是那神仙般的样貌,就是长成一头猪我也愿意啊。”
“得了吧,玩家排行榜上但凡公布身份的,哪个长得丑了?人家是天道宠儿,是气运之子,懂吗?”
“咱们大哥别笑二哥,都是半斤八两的货。为了活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沐婷翻了个白眼,擦擦额头上的汗,“那小姑娘长得那副绝色样貌,能吃上这碗软饭是她本事,就是,可惜了......”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引起了玩家们的兴趣,这下,连秦芜都忍不住看过来。
“说说呗,”有玩家八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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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不由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女上男下,仰头亲吻的少女,扣住她脑袋的苍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面带潮红的男人目光盛满克制的欲......
没有人能面对这幅画面无动于衷。
沐婷对自己的抉择并不后悔。诡戏中本就危险和机遇并存,成功活下来升级天脉,安知不是通天途?
她只是有些害怕......因为刚刚那一瞬,她真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比她面对鬼时还要浓烈。
这不是她敏感,而是天脉赋予她的能力,A级天脉【无形禁域】。
玩家进入诡戏后,有天道的加持,会出现无形的气场;而鬼有天道的压制,则出现规则禁忌。
在沐婷的禁域中,她能够感知到那些气场和杀人禁忌的边界,只要不主动触碰,哪怕鬼就在眼前,她也能安然无恙。
靠着无形禁域,她成功苟活了整整八个诡戏本。
是的,沐婷已经算是位老玩家了。
但深谙苟之道的她明白,诡戏中越蹦跶死得越快,会咬人的狗不叫......呸,总之,扮猪吃老虎才是正途。
可那位老玩家,不一样。
沐婷的无形禁域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气场的边界!
她经历了八个诡戏本,甚至还遇到过排行榜上的玩家,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毕竟她的天赋可是万中无一的A级,这说明什么?
本以为对方觉醒了特殊天脉,但看到被做成傀儡的鬼,沐婷就想到了他的身份——
玩家排行榜第十一位,傀儡师!
不知为何,他变成了白发,长相也与公告上不同。
三年前,傀儡师将整个高级诡戏本炼化成天域,强升天境,引来天劫身受重伤,被数百玩家围剿。
那一战,及其惨烈,玩家排行榜几乎被血洗,而他也销声匿迹。
许多玩家都说他重伤垂死,可现在来看,他不仅好好活着,还成功踏入天境了。
她就说,肯定是之前太苟导致任务评分不高的报应来了,这次诡戏不仅是十二人的新手本,还有傀儡师这么个比诡异还可怕的存在......
沐婷现在只想离傀儡师越远越好,最好对方完全忘记了自己这号人!
她苦笑道,“别怪我没劝告过你们,离那两位远些,否则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据说,被傀儡师盯上,下场只会是被做成傀儡。这么多年,从无例外。
秦芜若有所思,刚想询问什么,蓦地神色一变,率先钻进旁边的土路,用竹篓挡住身形,小声道,“先躲起来,有很多‘人’从那个方向过来了。”
沐婷紧跟着跳到她身后,还不忘抱大腿,“秦姐,等等我!”
这新人虽狠,但天脉等级怕是不低,这敢情好啊,她又可以安稳苟着了。
......
远远的,山道上传来阵极有秩序的脚步声,像是许多双脚在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
隐隐看到四个纸人走在最前面,惨白的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穿着鲜艳的纸衣。
它们的手臂直挺挺地向前伸着,各提着一盏幽幽发光的白纸灯笼。
那光不是暖的,而是种冰冷的、类似磷火的青白色。
秀水村的村民们紧随纸人之后,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小小的彩灯,红的、绿的、黄的,在起风的夜里纹丝不动。
光芒凝滞而诡异,映得他们的脸庞也如同上了釉的陶俑。
这绵延的、无声的彩灯队伍,在山道上蜿蜒而下,像一场盛大阴森的游行。
玩家们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过,直到队伍的最后方,又是两个格外高大的纸人。
它们扛着根粗壮的竹制扁担,扁担下悬着一个用竹篾和彩纸糊成的方形篓子,随着纸人僵硬的步伐,那篓子有节奏地轻轻摇晃。
篓子编得不算密实,借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光,可以看见篓子里的轮廓。
一瞥之下,玩家们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那篓子里横陈的是人的躯体,软塌塌地堆叠着。
最外沿,一张熟悉的脸正贴着篓壁,正是白日里失踪的瘦高男。
他双眼圆睁,凝固着惊恐与茫然,皮肤在彩纸诡异的光线下,泛出种不真实的、蜡质青白色。
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篓外,随着纸人的步伐,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秦芜不由疑惑,他外强中干、胆小怕事,按理说,不该提议去后山找线索才是。
可瘦高男就像是中了邪,一根筋的要去探险,哪怕是一个人也要去,这与他平常的表现实在是大相径庭!
若不是他‘诡异’的表现,玩家们也不会觉得他身上有线索,入夜后迟迟不归了。
现在确认了他的死讯,众人不敢久留,连忙抄近路赶回招待所。
6. 6.秀水村(六)
天色渐深,夜幕笼罩着阴沉的小村庄,只有招待所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孤舟。
踏着夜色身心俱疲的玩家们,刚踏进招待所就闻到股奇异的香气。
只见,院中,男子正慢悠悠拨动着手中的红丝。
随着他指尖颤动,一只缺了条腿的野鸡正在火里......跳......跳舞?
他身旁,小姑娘捧着半只鸡腿吃得开心。
众玩家一脸幻灭。
竟不知是看到村民下山,还是眼前的一幕更诡异了TAT
这老玩家连杀人禁忌都不怕吗?第一天,那只鬼可是当着众玩家的面杀了好几个人!
玩家们的内心悲伤逆流成河,更不敢生火,只能掏出芥子里的压缩饼干啃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极轻的咀嚼声。
......
水宝晃着小腿,看到玩家们再次少人,开心得弯了弯眉眼。
白日里,她往那人类心中种了抹恶念,放大了他表面上胆小怕事,实则贪婪好功、急于表现自己的本性。
此人怕是自己作死了。
再者,无面鬼死在了苏月形手上,但这项规则禁制并没有消失,而是被破除,意味着诡戏本的难度升级了。
也就是说,副本中所有的鬼都可以补充无面这个‘角色’的戏份,并把诡戏本执行下去。
之后再触碰该禁制的玩家,迎来的就不是无面鬼,而是副本中任意的鬼。
为了食人,它们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的引诱玩家们。
他们的通关路,似乎更难了呀~
......
并不知水宝表面呆萌,实则正满怀戏谑的看着他们,啃完了压缩饼干的众位玩家重拾信心,围坐在一起。
秦芜率先打破了平静,“村里的布局我们都了解了,村民的房间也都探查过......先说说各自的发现吧。”
“村中不过百户人家,村民家里都有口水井。”
“秀水村一共有四处大路通向村外,每个村口处都有四口老井,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有什么原因?”
“全部水井都有使用痕迹,对了,我在村中那个红瓦大房子里发现了神龛,里面供奉着个背后有着好多手臂的女人,那里面应该就是秀娘娘的神像......咦,我明明用手机拍下来,怎么没有了?”
“别找了,”眯眼男说道,“诡戏本里所有电磁设备都会失灵,除非是花费大代价特质的装备,亦或者‘死物’才可以使用。”
“对了,我是去西边找线索的玩家,那边有个棺材铺,里面全是纸人。我在那铺子里没看到水井......如果你们没有类似的发现,那棺材铺就是唯一没有水井的房子了。”
“你们发现没有,”秦芜突然道,“整个秀水村,不论是房子内还是村里,包括我们的招待所,都没有厕所!”
玩家们心里悚然一惊,是啊,自从进入诡戏提心吊胆也没心情吃喝,忽略了这个问题,现在一琢磨,路上还真没看到过厕所!
他们平日里习惯了这些融入到人类生活里的基础设施,下意识就忽略它的存在,此时才惊觉其中埋的大雷。
三天不吃不喝还能忍受,但谁能保证能憋得住拉撒?
有玩家气愤道,“这诡戏为了让玩家犯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恐怕不止如此,那扁担里的尸体上有股怪味......”
沐婷忍不住开口,“在措不及防之下很可能会被诡异吓到失禁,触犯禁忌。我们要小心。”
众位玩家恍然大悟,随即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瘦高男虽情绪不稳定,但能看出来他是个老玩家了,在明知道杀人禁忌的情况下还能给他吓成这样......鬼到底做了什么?
忧郁男神情焦躁,语气不满道,“这么说他是‘吓死’的?都说过杀人禁忌还是再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眯眼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轻声道,“第一条杀人禁忌已破,诡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引诱我们去破坏秀水村环境。在座都是经历过诡戏本的,多说无益。首先,我们肯定要抱团守夜,受到惊吓也不要反应太过激烈......我之前就遇到过不能大声尖叫的杀人禁忌,特别容易踩坑。”
“接下来少吃少喝,在招待所熬过两夜我们就能离开了。”
怪不得他说话声音一直很小,想来那次诡戏本定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秦芜扫视着众人,“你们都这么想?”
被她盯着的玩家大多目光闪烁,显然玩家的死亡还是影响到幸存者的心绪了。
她冷冷一笑,“你们有没有想过秀水村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庙会’,诡戏本就没有没用的剧情!起码在初级本里,NPC呆板无用,很多设定都不存在逻辑,因为所有剧情都是为了‘杀人’服务!既然存在,就一定有条杀人禁忌与之有关,你们现在不找线索,等着到时候无知无觉死掉?”
“秦姐说得对,”忧郁男连忙点头附和,“我上个副本也是在村子里,当时村里嫁娶、大摆流水席,也和我们玩家任务无关。当时老玩家就带着我和另一个姐姐去找线索,剩下两个不愿去的玩家就死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杀人禁忌是什么。”
沐婷抬眸看他们一眼,没说话。等他们再经历些诡戏就会知道,每个诡戏本至少有三条杀人禁忌,只不过有些鬼隐藏得深,亦或者在‘沉睡’,导致它的杀人禁忌鲜为人知。
而想要确定杀人禁忌的多少,最起码要知道副本里到底有多少只鬼。
这里的鬼,指得并非被驱使的异灵和NPC,而是隐藏在它们之后,真正的做局鬼,也就是拥有诡戏本中重要鬼角色的‘鬼’。
因为,诡戏最少也有只‘重要角色鬼’,而每只鬼角最少也有一条杀人禁忌!
昨天夜里,秦芜借人祭刀试探出第一条杀人禁忌。可如此的话,她放弃好大时间却只得到这点线索会不会太亏了?
虽然有点马后炮,可污染环境这种杀人禁忌,就算是他们不在野外过夜只要心细也能发现......
沐婷的目光定格在秦芜腕间。
对,时间——是时间!
她的电子表有古怪!
几乎是刹那,沐婷就想到‘时间禁忌’......
就像眯眼男说的,少做少错,玩家都小心谨慎躲在一处安全地方只要熬过三天就能返回人间,那鬼还怎么杀人?
所以诡戏存在‘缚地灵’,也被称为时间禁忌,多是用来逼迫玩家离开‘舒适圈’。
比如不能在某地待多少个小时;或者是为了困住玩家,必须在某地待多少个小时。
如果,秦芜的电子表可以提醒时间禁忌并重置她的时间冷却呢?
她故意停在野外,利用老玩家把新人当炮灰的心理,试探时间禁忌的时长,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炮灰!
这样的死物,她只见过一次。那位前辈说过,与时间有关的死物限制极大,而且只有在最极限的时间里才能发动。
可是这有点说不通,因为她的无形禁域根本没有提示......
等下,如果真的有‘时间禁忌’,那么她没有触犯是因为她刚刚回到招待所找老玩家,却意外重置了时间冷却!
这条杀人禁忌很可能是‘不能离开招待所x小时’!
瘦高男真的是‘吓死’的吗?
在场只有他在离开招待所后再也没有回来,时间甚至超过了12个小时!
其他玩家都在山上待了一夜,大概10小时左右。而时间死物的局限便将这个‘x’定格在了‘10-12小时’!
到底又有多少玩家中了招?
似是察觉到了沐婷的目光,秦芜转头,冲她温柔一笑。
沐婷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这就是诡戏。不仅要与鬼搏命,还要与人斗、与天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活下去,不仅鬼是鬼,人也可以是鬼!
真是好一出大戏。
......
水宝抿唇微笑的盯着众玩家,眼底暗芒涌动,眸色却极其清澈。
秦芜不简单,她一直都知道。
她并不在意玩家对她的算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了一线生机,各凭本事罢了。
她勾引苏月形,又如何不是为了‘生存’二字?
若不是她抱上老玩家的大腿和秦芜不同路了,怕不是被她‘养’来当炮灰的最佳人选——平时带在身边照顾两分,必要时推出去试探杀人禁忌最合适不过。
行事作风颇有两分艳鬼姐姐的风采。便是如此,水宝对她很是看好。
这性格很合她口味呀!
可惜。为了口吃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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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和苏月形契约。不然......秦芜真是个好选择。
盯着男人淡然的侧脸,水宝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嘀咕,“明日有庙会诶,水宝也想去。”
“嗯。”
苏月形双目微阖,面色苍白病态、恹恹欲睡,随口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水宝悄悄攀上他胳膊,小脑袋靠了上去,晃了晃小腿,嘴角刚扬上两分就被股大力拎了起来。
他瞧着很是嫌弃的样子。
水宝舔舔小虎牙,满脸无辜,“抱抱。”
“......”
得寸进尺的小东西,早晚做成傀儡。
他摁住小姑娘,“老实点。”
昏黄老旧的电灯摇曳不定,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哇,好香的味道!”穿着冲锋衣的青年三步并两步上前,蹲在篝火面前,“这位小哥,能给我吃两口吗?”
苏月形掀起眼帘定定看着青年,似乎从他脸上寻找着什么‘破绽’。
“啊,”青年憨笑着挠挠头,蹲在火堆旁苦恼道,“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100块可以嘛?”
他掏出张红艳艳的纸币。
不止玩家们停止了讨论的声音,连水宝都定定盯着那张‘100元’。
“哦?”
苏月形指尖捏着那张人民币,放在鼻尖轻嗅,缓缓笑了。
他意味深长道,“成交。”
终于能吃口肉,青年开心不已,他呼着热气道,“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杀人禁忌啊鬼啊什么的,你们在玩游戏啊?”
眯眼男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住在这好几天,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平常鬼故事看多了吧?”
青年满不在乎道,“那棺材铺是抬了死人进去,但山体滑坡死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吗,我们等待救援就好了。”
许是玩家们看向他的目光太过怪异,青年莫名觉得背后发寒,搓了搓胳膊。
又降温了?怕不是还要下雨!
“小哥,谢了。”
他打包好烤鸡,又接了桶水,才对玩家们说,“你们也别杞人忧天了,等路修好就能回去了,大半夜说什么鬼啊怪的,渗不渗人!”
玩家:“......”
他们面面相觑。
忧郁男忧郁的叹了口气,“这就是迷失玩家嚒......在诡戏本中遇到不知是福是祸......”
秦芜望着青年的背影,目光微闪。
在高级任务里,有很多没能搭上回程载具,并未返回人间的玩家最终留在了诡咒界......
他们能在诡咒界迷失而安然无恙,很可能曾是排行榜上的高玩。
他身上必定有死物保护。
但是......
就像忧郁男说得,这里是诡戏。
其一,鬼不杀青年,很可能就是故意做的陷阱。
其二,青年就是鬼伪装的。
秦芜目光微转,撇向名叫沐婷的女人,笑眯眯道,“你盯着人家干嘛?”
沐婷被她生生吓了个激灵,抓狂的想,在场谁不盯着那古怪青年看,抓着我不放干嘛,我只想苟住啊!
她硬着头皮,回答却滴水不漏,“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是人是鬼。”
“是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了,”中年妇人似是并未察觉几人间的暗流涌动,平静道,“他是人我们也救不了,迷失在诡咒界,必死无疑。不论如何离他远点都是对的。”
......
迷失玩家嚒。
迷失在诡咒界的人很多很多,但迷失的玩家,水宝是第一次听说。
至于青年是人是鬼,水宝也不知道。
每只鬼的能力都不同,每‘升级’一次,鬼的能力就会进化亦或者发生改变,再加上有为它们量身定做的诡戏本为隐藏,玩家一旦判断错误,可谓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八年间,水宝更不清楚自己这些‘同事’都有什么手段在身上。
而大部分鬼都拥有伪装的能力,有些甚至和水宝一样,混迹玩家中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鬼与鬼之间,也并非照面间便能辨认。
水宝虽不知青年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察觉到一丝很淡很淡的恶意......
它就附着在那张红通通的人民币上。
7. 7.秀水村(七)
“第一天就死这么多人,还搞什么分房睡,真是无语。”
忧郁男锁上门,焦虑的挠挠头,“你说呢?那秦芜总是话说一半、留一半,鬼知道她在藏什么东西!”
“老玩家不管事,但他如此有恃无恐肯定有死物保护。你说她们三个女的抱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拿我们当炮灰?”
眯眼男轻声叹气,“既如此反抗有什么用,只要熬过这三天就好了,晚上你想怎么守夜?”
“要不......”忧郁男摸了摸胳膊,狠狠打了个冷颤,“怎么突然这么冷......我可以守后半夜吗?”
“可以。”
忧郁男躺在床上。
本以为心里装着这么多事肯定是睡不着,谁知一沾枕头,他就像是不受控制般昏睡了过去。
夜,越来越深。
忧郁男被一阵蚀骨般的冷意冻醒。
‘该死......’
没有特质手表,他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担心睡过头,他睡前特意提醒眯眼男只要累了就叫醒自己、也告诫自己哪怕是休息也要保持警惕,结果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沉!
他翻了个身,“你......”
喉咙中刚挤出个沙哑的音节,便见坐在床上的眯眼男微阖的双眸突然睁开,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醒了?”
“嗯,你累了吧兄弟,不好意思刚刚睡太死了。”
“没事。”
他唇角微勾,温声细语道,“你要不要去趟厕所,我再帮你守会。”
“啊?”正巧,一阵尿意上涌,忧郁男揉揉眼,困顿道,“好啊,不过......”
他面带疑惑,“厕所在哪......我怎么记得......”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
他摇摇头,“咦......厕所......”
眯眼男轻笑着说,“你睡糊涂了?招待所每个房间都有厕所啊!”
“是、是哦。”
眼前似乎有个模糊的黑房间,房间上有扇小门——不正是卫生间吗?
忧郁男不疑有他,踉跄着往‘厕所’走去。
他身后的眯眼男脸上挂着丝笑意,就这么一动不动得、看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
“我们合作吧。”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秦芜把玩着手中的电子表,轻笑着说,“我知道你们都没睡,也知道你们都是资深玩家。怎么样,我们合作共度难关。”
沐婷和中年妇女对视了眼,她似乎并不意外,默默从床上坐起身,拿着放在床头柜的眼镜擦了擦戴上,动作一气呵成。
镜片上的冷光一闪而逝。
“你手里有时间类死物,对吧?”她开门见山道。
“没错,”秦芜干脆道,“我这个死物比较特殊,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自进入诡戏后便被动触发。经过我试探后发现,时间禁忌的地点就是招待所,第二条杀人禁忌是‘不能离开招待所10个小时’。”
“瘦高男死于时间禁忌,至于他身上的味道,不过是鬼的误导。”
沐婷不由道,“你那时就已经知道瘦高男死了,并不是要真的等他回来,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其他人无法刷新时间冷却。”
“答对了,”秦芜打了个响指,“白天我们的任务虽然没有明确分组,但我们三个去的是一个方向,我是知道你们两个都回招待所刷新过冷却的。”
中年妇女松了口气,推了下眼镜,“嗯,我之前就吃过时间禁忌的亏。”
沐婷撇了撇嘴,骗鬼呢,你的眼镜怕也是死物吧?
说不定是能够看穿‘能力’的死物,因此知道秦芜有时间死物从而防备时间禁忌不是很正常吗?
也就是她完全没有死物、甚至都没见过那玩意,谁让她每次任务评分都巨低,纯靠运气。
但这份‘运气’恰恰也是无形禁域的表现形式之一,不然为啥叫【无形】禁域呢。
被天脉能力坑过好多次的沐婷内心忧伤,面上还是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么说,你是为了算计眯眼男和忧郁男......”中年妇女若有所思,“为什么,让他们活着试探出第三条禁忌不好吗?”
秦芜笑笑,“因为他们中,有一个,不是人!”
两人坐直了身体。
“你的依据是什么?”
沐婷也忍不住问,“那你怎么确定我们俩是人?”
“我不确定。”
秦芜慢条斯理道,“反正我也没触犯杀人禁忌,就算你们是鬼,也拿我没招吧。”
沐婷嘴角微抽,好装啊,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叭,不逗你们了。”
秦芜耸耸肩,“你们可是资深玩家,别告诉我连最基础的诡戏规则都不知道。”
“能够伪装人类的鬼,它的其他能力则会变弱。所以初级本大概不会有超过两只‘伪装鬼’,再加上鬼的伪装技能有冷却,目前......应该只剩一只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俩有个不是人的?”沐婷又问。
“我也不笃定,你们还记得当时在车上看到的眯眼男嚒?”
中年妇女皱着的眉微松,恍然道,“他......和我一样戴眼镜?”
沐婷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对,”秦芜笑着点头,“就这么简单。”
“在车上时,他就算是戴眼镜看东西也总是下意识的眯眼,这说明他平时要么不经常戴着眼镜、要么就是他的近视度数高于眼镜的度数,亦或者有散光,导致他还是要眯眼才能看清。”
“眼镜丢了之后,他虽然还是会眯眼,可是......他似乎,不近视了呢。”
一个近视的人,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视物和正常人肯定是不同的。鬼能伪装人类的习性,却无法表演他的本能!
中年妇女面色复杂道,“你真的是只参加三、四次诡戏的新人?”
“如假包换,我骗你们干嘛。”
“好,”中年妇女又叹口气,“重新认识下,我叫秀梅,是位数学老师。接下来,请多多指教了。”
见两人都报了真名,沐婷也不扭捏说了自己的名字,完了才补充道,“我们合作的前提是活着,而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她实在无法信任做出这一系列操作的秦芜,但她更接受不了被这两人抛下的局面,所以无论如何都只能合作了。
“忧郁男没有刷新时间冷却,他今晚怕是必死无疑了。”
沐婷把耳朵贴到墙上,妄图听到隔壁的声音,“这也太安静了,你们有听到什么吗?”
秦芜闭目养神,老神在在道,“我们今天分组的行为太明显,眯眼男肯定知道自己暴露了,必然会动手。如果我是它,就不会搞出动静来。”
第一次见到人站在‘鬼’的角度思考,两人不由洗耳恭听——
“因为这是鬼的猎杀游戏啊,血食就这么多,捕食者之间也是‘竞争’关系。忧郁男一看就是强装镇定的新人,又完全没有刷新时间冷却的概念,触犯杀人禁忌之后,他就是一块行走的香饽饽!”
“你们如果是鬼,在明知道自己暴露了‘鬼’身份的情况下,会忍住放过嘴边的肥肉吗?那我肯定是快准狠、不惊动任何鬼的下手杀人。甚至我会引诱他,这样的新人是非常容易上钩的,只要让他触犯‘我的’杀人禁忌,这样就不会被规则惩罚了。毕竟,吃到嘴里的,才算自己的。”
两人听得毛骨悚然,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比鬼还要‘鬼’!
这么说,从秦芜心中怀疑眯眼男是鬼开始,忧郁男就一步步走进了死局!
也正是因为“初级本最多两只伪装鬼”的规则,让秦芜打消了心中对水宝的怀疑。
......
水宝睁开眼,眸光微闪。这几只人类真挺聪明,由此可见她伪装人类的手法也并不高明,苏月形真的没有察觉吗?
要知道,她可是完全没有离开过招待所,还活得好好的‘人’......
秦芜她们不知道,苏月形可是知道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鬼的行事准则之一,哪怕是面对最弱小的人类,它们也不会吝惜使用最完美的诡计;同时鬼也有属于猎食者的骄傲,比起猎杀弱者,自然是老玩家的骨血更加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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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纯血种,水宝的思维更是极端,毕竟一般血食她偷吃两口都嫌晦气。
没点难度,她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水宝的能力不强,但却极其少见。除了纯血种天生的超强五感与伪装人类自带的认知覆盖,就是每隔10天,可以凝结一枚影珠。
影珠有很多妙用,她不仅可以远程操控影珠当自己的眼睛、将不同属性鬼气封存其中制作会爆炸的霹雳珠、能够鬼打墙甚至制造幻境的幻珠,还可以利用影珠分化灵体,创造一个短暂的‘异灵分/身’。
这也是她从残缺的替死法决中修出来的‘替身术’。只是来秀水村后,她鬼气用一点少一点,所以没有凝结过影珠,芥子空间里还剩下186枚,都是她还在死灵岛时积攒的。
其实不该这么少的,但她在死灵岛生活压力也很大哇,好多影珠都被她拿去换冥币了,能留下这些还是她省吃俭用的结果呢!
水宝数着芥子里的影珠,小心翼翼的拿出一颗。
真是舍不得用啊。但人类很狡猾,水宝谨记着艳鬼姐姐的提醒,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特别是人类中的高玩各个都阴险狡诈。
水宝自问不是她们的对手,还是不要留下破绽的好。
她若无其事的翻了个身,仿佛睡得香甜。
刹那间,影珠滚落着消散在空气中,一抹灵息顺着窗缝遁走。
好臭。
水宝的分灵穿墙进入院内,被其中散发的恶臭味熏了个仰倒。
两只极其辣眼的丑鬼,正在院中扯头花。
想来......又是触犯了时间禁忌的玩家被别鬼偷吃了。
秀水村有时间禁忌,又称为‘缚地灵’。它是诡咒界中很特殊的鬼种类,它们杀人能力不强,却能够觉醒规则系的能力,纯血种缚地灵更是逆天,能够回溯时间、甚至让人类无声无息死在它创造的‘里世界’中。
而秀水村这只缚地灵,明显是个修为不到家的异灵,整只鬼呆呆的,总是被抢饭吃。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水宝从空中飘下来,给它们传音。
伪装眯眼男的鬼头盖骨都被打飞了,整个‘人’都呈现出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像是只脑花露在外面的僵尸。
此时,它阴森的目光中带着得意,‘吃、都吃了!哈哈,有本事、你吃了我!’
“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缚地灵气得差点现出原形,到时候把玩家们都吵醒看它俩打架就招笑了。
水宝可不想上诡戏头条,作为最搞笑鬼boss原地出道。
她上去扇了‘眯眼鬼’一巴掌,‘我再说一遍,差不多得了!’
想到水宝初来秀水村的排场,那可是纯血种boss,成年后就是诡咒界鬼主的存在!
眯眼鬼不得意了,“您、您、有什么、吩、吩咐?”
原来它有口吃,怪不得伪装眯眼男时说话又轻又慢。
暂时叫它‘口吃鬼’好了。
水宝传音道,‘废物,吃个新人有什么好得意的,连人类都伪装不好,现在还把眯眼男的尸体弄坏了,要你有什么用?’
‘还有你,知不知道她们已经把时间禁忌破解了,连自己的猎物都守不住,你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水宝劈头盖脸的骂了它们一顿,才接着道,‘现在开始全力帮助我伪装人类,她们现在都没怀疑我的身份。记住,狩猎就要杀最强玩家,知道吗?事成之后,剩下那三个老玩家给你们随便挑!’
她熟练的开始挖坑画饼。
‘可、可是......’
‘你有意见?’
‘不、不是,’口吃鬼忿忿道,‘既然时间禁忌已经、破、破除,缚、缚地、地灵有什么用?凭什么还给它分、分猎物!’
‘你笨死了,’水宝翻了个白眼,‘没有缚地灵谁来帮我伪装,我今天没有出招待所已经触犯时间禁忌了。它假意对我出手,人类才不会怀疑我。这都想不到,你是白痴吧!’
‘哼,你,白痴!’
缚地灵又支楞起来了,对水宝讨好道,‘我帮你伪装,我们一起猎杀人类!’
‘这还差不多。对了,缚地灵,’水宝看了眼招待所二楼,问道,‘那人是什么情况?’
8. 8.秀水村(八)
水宝当然知道这两只鬼加起来都不是苏月形的对手,这人类鬼气如渊,怕是她全盛时期也只能在他手下逃命,这几只小鬼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人类有句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她的身份不暴露,只能请它们去死喽。
秀水村这八年,这些鬼没少对她阴奉阳违,她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不过......
水宝若有所思的看向招待所房间,分灵缓缓消散。
她实在是看不透苏月形,总觉得他表面上看着病弱,脾气温和,实则隐藏着可怖的一面!
就像伪装成人类的鬼,在现出原形之前,不也瞧着无害的很?
更别说,连秦芜都对她有过怀疑的情绪,为何苏月形没有?
她可不信苏月形对鬼的了解还比不上新人。
准确的说,水宝嗅不到苏月形身上的‘味道’!
纯血种的五感本就是超脱常理的敏锐,个别天赋异禀的鬼还会有感官得到“强化”,水宝的嗅觉就是如此,她能闻到‘情绪’的味道。
只是在诡咒界,嗅觉太敏锐并不是件好事,所以她屏蔽了大部分感官,大多时间都是‘被动’触发。
苏月形就像是一碗纯粹又浓郁的‘鬼水’,除了鬼气的香,她闻不到任何、一丁点的情绪味道。
哪怕,是在他面上有明显情绪波动的时候!
能想象吗,就在他面色潮红、恼羞成怒的面对你时,他的心却像一潭死水,跳动的频率都未改变分毫。
而在他神情愉悦,温柔笑着说‘水宝真乖’时,可他的情绪恍若黑洞深渊,毫无波澜。
这种极端的割裂感让水宝警铃大作,有种明明知道危机降临却一脚踏入泥沼的无力感。
所以,她需要来自外部的压力打破这种平静——狠狠忽悠‘同事’,一方面给自己补bug,另一方面就是给苏月形找点事干,若是能让他出现点不一样的反应就更好了。
至于招待所二楼住的青年,可以确定是‘迷失玩家’,缚地灵提起他时的怨毒不似作假。
口吃鬼还说,在诡戏开始之前就有好多鬼对他下手,但这人非常奇葩——不论遇到多么离谱的事,他都坚定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还是个非常之固执的无神论者。
这已经能称为‘意志’的认知,成了他最有力的保护色。可以确定的是,没在诡咒界迷失之前,他定是个十分棘手的高玩。
因为他手中死物很多,层出不穷,好多鬼都吃过亏。以至于它们一致决定,等这次诡戏结束之后把这瘟神送到高级诡戏‘云水镇’。
这么说......他给苏月形的100元纸币
,是沾染‘咒’的阴器,也就是玩家口中的‘死物’。
因为是由鬼的咒怨之气凝结而成,所以上面保留着其主人生前的恶念。因为其中包含有‘鬼咒’与规则的力量,故而能够抵抗、消弭鬼的攻击,甚至修改并规避杀人禁忌。
很多人类都误以为死物是鬼的‘法器’装备,其实,鬼使用阴器也并非主流。
这种感觉就和人类挖了同类的坟并把他的头盖骨拿来当球踢一样。
大多数纯血种自诩身份,都非常厌恶阴器。
当然,也有部分纯血种依靠阴器得以传承修炼之法。就水宝所知,幡鬼就是如此,正所谓‘今日吃人不努力、魂幡里面做兄弟’......
这也是好多异灵宁愿进入诡戏当堕落种的黑奴,也不愿留在诡咒界的原因。
外面的世界,对鬼来说也是很危险、一言不合就会被吞噬的!
水宝和艳鬼姐姐都是觉得‘阴器’脏的那批,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阴器,没认出来也正常......是的,谁说鬼就不会觉得晦气?
纯血种天生地养,伴生的都是灵物,死后归于天地。
而阴器这种东西大多是堕落种才会伴生的,又臭又脏,谁会喜欢?
水宝对迷失玩家有好奇,但懒得去招惹对方,遂解了好奇心后就失去了兴趣,吩咐好两鬼动手的时间,以防迟则生变被人类察觉,便主动切断了和鬼珠分灵的联系。
口吃鬼和缚地灵做梦也想不到,人与鬼竟然能够签订契约,竟然有鬼因为厌食而去算计同类!
毕竟,鬼虽然也会吞噬同类,但诡戏一旦开始,很难有鬼能抵抗新鲜血食的味道,对人间的怨恨与进食欲是鬼的天性,就像人吃鸡鸭般,有人即便挑食、但在饿极的情况下也会大快朵颐。
为了吃人,鬼甚至会放下芥蒂互相合作,口吃鬼和缚地灵就是如此。
如此可知水宝到底有多另类。
影珠消散,水宝在香甜的鬼气中美美睡了觉。
这次,魂灵的波动都未能将她吵醒,以至于早上醒来后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玩家失踪、而周围再未闻到缚地灵若有若无的恶臭味,水宝才反应过来,这两只鬼悄无声息的死了!
水宝悄悄咽了口口水,对着苏月形垂涎三尺,更是坚定了吃掉他的决心,心里默默为自己当初机智的选择点赞。
选择大于努力,鬼生啊,易如反掌!
......
秦芜三人一大早就出招待所,几乎掐着点刷新时间冷却,回来时人手拿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三人没怎么睡觉,精神瞧着却不错,秦芜主动找到苏月形献上线索,“前辈,今天中午十二点是庙会开启的时间。我们打探到,这里的村民信奉给她们带来秀水的秀娘娘,每年的今天都会戴上竹制的鬼面具进行游街和请神仪式,并给‘秀娘娘’上香,保佑第二年风调雨顺。”
“我猜这第三条杀人禁忌就与庙会有关,这里的村民坚信必须参加秀娘娘的请神仪式,否则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这就是提示。”
“而且我们必须在晚上十点之前回到招待所,否则就会触犯时间禁忌,”秀梅接着说道,“明天早上六点时,我们还要在20分钟之内赶到村口搭乘载具回到人间。否则就要在诡咒界迷失了。”
说到这,秀梅隐晦的看了眼招待所二楼,显然她清楚的知道对方是人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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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她有能看穿死物的眼镜,对方那满身阴器的模样都要闪瞎她的眼,但她也并未有提醒‘队友’的意思。
大家都在藏,为的就是性命攸关之际能坑一把队友给自己找个垫背的......你不这么做,其他玩家也会这么对你。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善美,进入了诡戏,就等于打开了一扇‘恶之门’。
一人独活,造就万骨枯荣,不外如是。
各怀鬼胎的众人安静的待在院中,如同嚼蜡般啃着压缩饼干,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交换着情报。
这也算是玩家们心照不宣的事。人类是个很复杂的生物,他们既卑劣的期盼着同伴在猎杀中跑的比自己慢,又毫无芥蒂的抱团取暖,为族群的存续不厌其烦的做着微光般的努力——
他们会浅言自己曾遇到的杀人禁忌,把线索、规则毫不保留的告诉后来人,以便哪日灵光一现,多出份生机。
初级本鬼角少,难得有喘息之机,三人聊了会天,直到日上三竿,水宝才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契约反哺,终于有了鬼气滋养的水宝看起来格外的娇媚鲜活,还对秦芜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手腕上的红镯在并不浓烈的日光下也格外耀眼。
“早上好哇。”
沐婷眼皮跳了跳,心想,傀儡师竟已经下手了吗?面前的女孩到底是人类还是傀儡?还是说,因为她格外漂亮的原因,暂时免除了被做成傀儡的命运?
命运的馈赠,早在一开始就标好了售价。享受了老玩家的庇护,是要付出格外惨烈的代价的......她真的能够理解这其中的凶险吗?
沐婷不由生出两分怜惜,扯出抹笑容对她说了声,“早。”
但也仅此而已了。
水宝倒是诧异的撇了沐婷一眼。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闻到了股很奇特的清香,只是味道很淡很淡,她还没来得及品尝就消散了......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如此奇怪的香气,比起苏月形身上鬼气清冽幽深,它带着点暖暖的、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果香,带着丝丝迷醉般的清甜。
这是什么情绪?
水宝摸不着头脑,便是好奇心起,踮着脚走到沐婷身边,直接了当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你,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你警惕心太弱了。你自己小心些。”沐婷到底还是没忍住,忍不住唾弃自己这颜狗属性,但她也只能隐晦提醒两句,至于水宝到底能不能理解,就不在她的好心范围内了。
水宝这次终于确定。
那股情绪是针对她的,气味萦绕在她周身仅有两三秒便消散了,但她清楚的闻到了其中清甜的滋味。
这是善意的味道。
意外的,并不讨厌。很好闻。
水宝舔舔唇,歪头看了她一会,直到给沐婷盯得不自在了,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沐婷:“......”
她想,如果她是傀儡师,肯定舍不得把她做成毫无生机的傀儡。
9. 9.秀水村(九)
水宝手里拿着竹制鬼面具,却发现它瞧着厚重,实则极其轻便,恍若薄如蝉翼的纸张,几乎没有重量。
这东西水宝也是头次见,诡戏本千变万化,除了‘秀水’这个基础设定,其他剧情那是一次一个样。
眨眼功夫,秦芜三人已经毫不犹豫的戴上鬼面具,连身形衣物都变得模糊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三胞胎——这张面具竟然能制造幻术、修改认知!
她们不傻,都猜到第三条禁忌和‘请神仪式’有关,此时看到鬼面具的能力更加笃定这个猜测了。
“是任务道具!”
还好,鬼面具并没有遮盖声音的能力,秀梅沉稳的声音传来,“第三条杀人禁忌不出意外就是祭拜秀娘娘,并在时间禁忌内回到招待所。”
水宝不仅好奇问,“任务道具是什么?”
三人默了默,还是沐婷开口道,“很多鬼的杀人禁忌对人类来说非常逆天和无厘头,诡戏中就诞生了任务道具来辅助玩家,以防人类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团灭。”
沐婷指了指天,接着说,“天道不会允许必死之局的情况发生,不论是多么高级的诡戏,其杀人禁忌中都会留下一线生机。”
“没错,”秦芜平静道,“这里的npc原住民都在庙会中戴鬼面具,还留下提示,我们便很容易认定这是任务道具。要知道,种鬼严格来说是被鬼诅咒的迷失之人......他们只是无法再返回人间、被鬼圈养的可怜虫,归根结底嘛,还可以说是我们的同类。”
“也就是说,npc触犯杀人禁忌也会死,特别在诡戏中,鬼杀不杀他们全看心情......有些npc也会为此付出努力。”
这倒是没错,大自然界的世间万物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人类这个物种面对天敌更是个中翘楚。
哪怕他们已经迷失,那也是刻在骨血中的本能。
于是被投放为npc的种鬼,在面对鬼的时候仍然会极力的避免被吃的结局......这些努力的成果,便被玩家视为‘任务道具’。
当然他们大部分在诡戏结束时都会被鬼当成盘中餐,直到下次诡戏开始,伴随着新诡戏本的生成,诡咒界也会投递新的npc进来。
在诡咒界,种鬼也是稀缺资源,有些鬼从诞生到被吞噬都不一定尝过血食的滋味。
反正水宝在秀水村八年,从未见过在诡戏结束之后还能活着的npc,他们会在‘杀青宴’上被鬼残忍的分食殆尽。
但她却是第一次知道,种鬼也会为‘活着’而努力。然而他们竭尽全力做出的努力,最终只能成为玩家的‘任务道具’,是提示着生者如何返回人间的踏板。
但作为被鬼诅咒的迷失之人,则永远留在了深渊。
唏嘘吗?
那谁又为屠宰场排队等死的猪猡说理。
鬼是人的天敌。鬼吃人,天经地义。
水宝侧目,瞧着病恹恹的苏月形,动作轻柔的将鬼面具覆在他脸上,轻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低笑,“哥哥,就算是这样,水宝也能一眼找到你哦!”
他视线划过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说话。
挖出来做成标本,肯定很漂亮。
......
正午十二点整,阳极必阴。
日光悬在灰白的天幕上,像枚旧铜钱,光芒稀薄而涣散,连影子都变得暧昧不清,软软地瘫在石板路上,仿佛随时会融化。
村道两旁,屋舍门窗紧闭。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一种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寂静。
从街的尽头,戴着鬼面具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浮现,他们手提着盏竹制彩灯,在稀薄的天光下幽幽发亮,像一堆漂浮的磷火。
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脚底离开地面的迟疑,慢到衣袂的摆动都像浸了水般沉重。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换,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有无数双脚擦过石板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彩灯在他们手中轻轻摇晃,光晕在空气中留下黏稠的轨迹。那些光映在面具上,给獠牙镀上一层诡异的釉色,让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秉持着‘npc这么做肯定有深意’的原则,秦芜几人装模作样的戴上面具,手里提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灯。
水宝本以为苏月形根本不在乎杀人禁忌的模样,会很不爽带着张鬼面具,但没想到他不仅没摘,随手抢了只彩灯提到水宝面前,见她没接,苏月形将冰凉的竹柄塞到她手里。
幽幽磷火映出他面上青面獠牙的五官,遮住了那绝艳无双的面容,却更显煞骨焚天。
像只鬼气森森的厉鬼。
水宝歪头看他。
她知道这个诡戏本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就算待在招待所,把秀水村的杀人禁忌触犯个遍,来十个八个堕落种都不够他打。
所以更没想到他真把她说得话记在心上,愿意陪她玩这种低级游戏——
这岂不是说明,她可以利用他不费吹灰之力干掉堕落种啦!
水宝开心极了,“哥哥,认识你我好开心!”
嘿嘿。
她忍不住偷笑,人类,不过如此!
苏月形:“......”
这小东西在窃喜什么,不就是答应带她逛庙会,有这么开心吗?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赖。
明明所有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在认知的模糊下看不出分别,可苏月形就是觉得他面前的‘小鬼’呆呆的。
她小手不知何时偷偷拽着他的衣服,指尖一圈圈纠结缠绕着他雪白的衣摆,比游离的红线缠得还紧。
“怕了?”
他心情愉悦,话语间温声细语。
“嗯嗯,这里好吓、吓人。”水宝当即得寸进尺挂了上去。
苏月形:“......”
被抱住胳膊的苏月形忍住将这不老实的小东西做成傀儡的冲动。
再养养,现在还不是制作傀儡的最佳时机。
等她入境,制成傀儡起码也是地傀级别。
她体质极阴,适合修鬼道。捉几只鬼来给她吞噬,正能助她入境。
......
水宝还不知道苏月形从头至尾都没放弃将她做成傀儡的想法,只不过从‘精美的艺术品’到‘有用的战斗消耗品’,直到现在变成‘值得培养的成长型装备’......
不过就算知道,水宝也只会很无奈的表示......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再说了,她寿命不是在延长呢嘛!
这其中不全靠她的鬼格魅力?
......
蜿蜒的队伍在沉默中前行,水宝依靠着气味隐约能分辩秦芜三人的身影。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山道。
石阶在脚下延伸,像某种巨兽暴露的脊椎骨。
路旁草木蒙着灰白的尘,随着视野延伸,山路尽头有座飞檐刺破天幕的道观。
覆着陈年铜绿黛青色瓦片在寡淡的天光下毫无光泽,两扇乌木大门紧闭。
整座建筑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居高临下,沉默地凝视着这支缓慢溯流而上的提灯长龙。
门内遽然撞出一记钟声。
那不是清越的梵音,而是滞重的、喑哑的,像巨大的铁球缓慢碾过胸腔,余波在空荡的山谷里撞出沉闷的回响,一层层荡开。
门扉洞开。
“请——神——”
秀娘娘出现了。
它未戴面具,一张脸白得像宣纸,双颊却晕着两团极不自然的朱红。
这是一只端坐在案几上的巨大纸人!
它动作僵硬得如同关节生锈的木偶,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案上一把陈年的、沾着暗红锈迹的米,缓缓撒向人群。
米粒落在面具上、彩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细密的虫噬。
然后,它开始用一种毫无起伏的、仿佛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声调吟唱。
那歌声不成调,更像某种冗长而重复的咒语,与残留的钟声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戴面具的人头顶。
空气里的纸灰味,陡然重了。
“祭——拜——”
提灯的小人一个个走向前磕头跪拜,用彩灯点燃香火。
队伍不紧不慢的向前移动着。
整个请神祭拜的仪式简单的好似儿戏,但秦芜几人却完全不敢大意,警惕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毕竟她们到现在还没有第三条杀人禁忌的具体线索!
鬼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不可能!
一只手悄然捏住秀梅的手腕,她浑身一个激灵,“你!”
“嘘。”
秦芜拉着她往前走了几个身位,身边的npc就像了无生机的塑料模特般,任由她们推搡,“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怎么了?”
“照现在来看,我们下午之前就能祭拜完秀娘娘,回到招待所。就算之后有鬼会来故意拖延......我们也不至于在这么充足的时间里,还找不到生路吧?这其中肯定有陷阱。”
“嗯......”秀梅忍了忍,还是道,“你怎么不叫上她。”
“叫谁?”
秀梅回头看了看,奈何后面的人都带着一样的面具,在她眼里身形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像是一个个木头桩子诡异的盯着她。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们的动作很大,沐婷怎么也没个反应。
但是她更不敢大声说话,只含糊道,“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我们合作吧。”秦芜一字一顿道,“你不会没发现吧,她虽然是资深玩家,但很明显不怎么懂行,只是故作高深罢了。你呢,不仅是资深玩家,还有死物保护,我没说错吧?”
秀梅也不意外她猜出来,“你既然不想带上她,当时何必还要做出合作共赢的样子,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那又怎么样,为了活命啊!让她给我们试探出第三条杀人禁忌......不好吗?”
“不是......你......”
秀梅皱起眉头,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沐婷毕竟是老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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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她手中有没有什么保命底牌。
秦芜是狠辣虚伪又无情,但她毕竟只参加了三四次诡戏,她走到现在更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对沐婷动手?
万一对方有什么反制手段,到时候不仅杀人禁忌试探不出来,说不定还会阴沟里翻船!
这是步烂棋!
不,不对劲。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在她心头。
身旁的秦芜......
“被发现了呢。”
一声阴冷的轻笑自耳边响起,秀梅只觉得对方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徒然冰冷异常,只让她如坠冰窟!
“你......”
这一刻,世界褪色,她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整个世界便陷入了黑暗。
咔嚓。
她的眼镜毫无征兆的碎裂了。
......
“我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随着秀梅的声音响起,秦芜和沐婷不疑有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便看着对方艰难的朝前蠕动。
一模一样的鬼面具。一模一样的身形。
她很快便消失在提灯的人海里。
沐婷有些忧虑的,小声疑问,“她怎么现在离开,现在时间还充裕......这也太着急去找线索了吧?”
不过,沐婷却完全没有阻止的想法。
秦芜说过她的时间死物是一次性消耗品......在场就只剩下秀梅有死物保护,让她去找线索再合适不过。
但时间过去良久,却还不见秀梅回来。
秦芜面具下的脸色微变,她阴沉问道,“你说实话,你身上是不是没有死物?”
“呃......”沐婷也没隐瞒,“是的。”
秦芜深呼吸,吸了满口凉气。
“秀梅怕是着了鬼的道。”
“什......”沐婷想到某种可能,也是大惊失色,“鬼在消耗她的死物!”
为的,就是不让玩家利用死物去查找杀人禁忌的线索!
“鬼杀同一人的时候,有冷却。这也是死物的价值,我们现在或许会救下只是消耗了死物的秀梅......但是......”
沐婷艰难道,“鬼说不定已经把秀梅转移了,它不可能让我们轻易救她获得线索。而且我们并不熟悉秀水村的地形。要救她就会浪费大量时间,其中还有会触犯杀人禁忌的风险......”
这是鬼的阳谋!
去救秀梅,可能会得到些许线索,但更多的是面临杀人禁忌的多重风险。
而鬼的杀人冷却一到,秀梅必死无疑!
怎么办?
再次感受到来自鬼的深深恶意,哪怕是镇定如秦芜,也不由涌上股无力感。
......
“滴答——滴答——”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贴着耳膜。
秀梅在混沌中睁开眼,黑暗浓稠得像浸了油的绒布,严丝合缝地裹住眼球。
她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悬在半空,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着——是打水的旧麻绳,深深嵌进腋下,将她吊在井心。
冷。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井壁的湿气凝成水珠,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滴从不可见的高处落下,砸在她额头上。
那“滴答”声在环形井壁里撞来撞去,层层叠叠,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有许多看不见的脚在石头上奔跑。
她试图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井壁——滑腻的苔藓下,石头冷得像死人的牙齿。
谁来救救她。
恐惧如潮海般将她淹没,压得胸腔发疼。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进更多的黑暗,它们在她肺里生根,蔓延。
她张开嘴想喊,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被无边的寂静吞吃得干干净净。
秀梅抬头,艰难的向井口看去,只隐约看到个模糊的黑影。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黑影垂头,露出张可怖的脸来。
它空洞洞的眼眶凝视着她,裂开的嘴角挂着抹充斥着戏谑的笑,恍若打量着到嘴边的猎物,欣赏她孤立无援的恐慌。
“嘻嘻......”
一个破碎的眼镜被它轻轻放在井边,似乎在彰显自己的战利品,它发出阵讥诮的笑,消失在原地。
秀梅盯着井边放着的眼镜,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却只能发出阵嘶吼般不成语调的求救。
救救她!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她有线索啊!她知道第三条杀人禁忌是什么了!她知道了!
鬼杀死物拥有者有冷却,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动手,她可以获救啊!她还有价值!
只要看到这个眼镜......就知道她在这里了啊!!!
秀梅不敢想留在这里的下场,哪怕她一直不再触犯杀人禁忌,鬼暂时杀不了她,可错过了明天回人间的载具,她就会被迫留在诡咒界,鬼有的是时间玩死她!
来救她啊,她什么都愿意做!
10. 10.秀水村(十)
这种情况下,至亲之人还要规划一二,更别说是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了。
两人都没再提去救秀梅的事,但鬼的这个行为却为她们敲响了警钟。
现在已知,杀机就隐藏在祭拜秀娘娘的仪式上,鬼却要提前消耗掉秀梅的死物,这说明什么?
说明第三条杀人禁忌是很容易被试探出来的,鬼不希望她们利用死物得知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秀梅的死物消耗掉了,说明她触犯了杀人禁忌。
沐婷沉吟道,“难不成第三条杀人禁忌是不能擅自离队?”
秦芜摇摇头,否认道,“刚刚五个人,我们三个一队,前辈和水宝一队,她们二人算不算离队呢?而且,不能落单这个杀人禁忌我们落地时就排除掉了。”
沐婷也是魔怔了,此时不由有些懊恼自己的逻辑不严谨,可秦芜却若有所思的问,“你为何认为第三条杀人禁忌和秀娘娘无关?”
“秀娘娘就是鬼误导我们的障眼法,它就是想让我们以为杀人禁忌是祭拜秀娘娘,但实际上它就是个像‘不能受伤’、‘不能大声喧哗’...那种萦绕在我们周边,贯穿始终的隐秘行为,只不过要在某些场景中才能触发。最主要的是,秀梅上当了,她还没见到秀娘娘就触发了杀人禁忌......她肯定知道关键线索。”
秦芜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她希望沐婷给她提供不同的思路,于是接着她的话说道,“鬼是用什么方式叫走她的呢?她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秀梅沉默寡言、一直表现的十分冷静,是个谋而后动的人,我并不认为她会主动选择去寻找线索,还不给我们分析商量。”
“她走得那么干脆利落,甚至我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那时......她已经不是她了。”
沐婷点头,咽了口口水,“照你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了,秀梅不是主动走掉的,但同时又没惊动我们,说明带她走的是个熟面孔?”
“鬼伪装成了我们中的某个?”沐婷困惑不已,“不对啊,初级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只伪装鬼,这说不通!”
秦芜摸了摸脸上的鬼面具。
“可是,它根本就不用伪装啊。”
有那么一瞬间,沐婷想把脸上的面具给扯下来,硬生生忍住了。
她扫视着周围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鬼面具,恍若每张面具下都是张狰狞怨毒的面孔,它们贪婪的凝视着她,想要将她拆之入腹。
好在,她也算是个有经验的老玩家,强行稳住了心神,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既如此,它为何不再消耗掉秀梅死物的同时,伪装成秀梅混在我们身边?”
“谁说它没有这样做?”
恰在此时,两人耳边一道灵动的声音传来,正是偷听了全程的水宝。她挤到两人身边,笑着说道,“之前伪装成人类的鬼不都是为了这一刻嘛,只不过被你们半路识破啦,它们只好启动另一个计划喽。”
如果当时水宝没有加入玩家的话,玩家中将会有三只伪装鬼!
水宝顶替的女孩、上厕所的女人、眯眼男。
首先,上厕所女人的死亡是第一夜的布局,同时也排除掉一只伪装鬼。
眯眼男是第二夜、包括时间禁忌的布局,它暴露之后,玩家就会认为副本中已经没有鬼能够完美伪装人类了!
于是剩下那只鬼就能完美隐藏下去,里应外合一步步坑杀玩家。
谁知道会杀出个水宝,打乱了整个诡戏本的布局。
本该环环相扣的计划,一开始出现裂痕。
这里说得伪装人类并非僵硬、漏洞百出的伪装,当然有些鬼的演技一流,整点口技什么的也是司空见惯。但拥有伪装这项能力的鬼,每个副本并不多。
去掉身为纯血种的水宝,秀水村恰好有三只。
其中被苏月形杀死的无面鬼就可以短暂的穿上人皮伪装人类,它伪装的时间很短,而且有个‘面瘫’的破绽。这也是为何上厕所的女人第一个死了,又变成了张挂在树上的人皮。而其他触犯杀人禁忌的玩家则被拧断全身骨骼、死于另一只有青白色手臂嗯鬼。
第二只,落地就被水宝打到逃窜的异灵,则是通过寄生尸体的方式伪装人类。它伪装的时间最长、最真实,本该是能够活到现在的。
而眯眼男是能够操纵尸体,它的这个技能也是有时限的,因为尸体会随着时间推移腐烂发臭,只是在它的操纵下,这个时间比正常要慢。
由此可知,能够伪装人类的鬼,真实实力都不怎么样,现在两死一伤,被水宝伤得那只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除此之外,秀水村还有两只堕落种,一只浑身青白、修炼已有百年的僵鬼,还有只刚堕落到诡咒界不久,据说生前是连环杀人犯的怨鬼。也是它最爱故弄玄虚,搞它还在人间时的那一套,享受捕猎并虐杀猎物的快感。
加上缚地灵,就是秀水村这个副本的全部配置。
‘不能破坏秀水村环境’这条杀人禁忌是僵鬼的,秀水村就是根据它诞生的,是它曾在人间的家乡。
僵鬼守在这里已经一百多年,再多爱恨痴嗔已成云烟,当初的怨恨与不甘都渐渐消散,如今执念不深,全凭机械式的进食血食维持魂体不散,已然走到身为一只堕落种的暮年。
它是很厌恶怨鬼的。
僵鬼自认为是一只有内涵的鬼......嗯,就像是六十年代文化人看新时代杀马特那种感觉吧,总之,僵鬼怨恨生它的地方,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它,它始终认为落叶应该归根,它的魂魄不该待在这里。
所以它盼望着秀水村能降临人间,让它重归故里。
但杀马特是个纯粹的杀人魔,它没有文化,更没有信念,心中只有杀人的快感。
堕落成鬼之后,哪怕是鬼,也很难对这种恶欲之鬼有好感......
纯血种都是有骄傲的,它们克制且强大,高高在上,一向认为诡咒界所有肮脏之物都是它们重返人间的踏板。
水宝也不例外。
在这个副本里,不少鬼都是知道她底细的存在,她前往人间的事绝不能透露出去,必须全部死干净。
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第三条杀人禁忌属于谁......好难猜啊!
水宝笑眯眯的提示两人道,“你们也不想想,村民为何会戴鬼面具,是它很好看吗?”
沐婷恍然大悟,“因为认知,鬼面具可以修改认知!npc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在假扮鬼!”
祭拜之路,百鬼夜行。
只有假扮成鬼,才不会被鬼杀掉。
换言之,暴露了自己是‘人’的人,就等于触犯了杀人禁忌!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疯狂回想她们之前讨论杀人禁忌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暴露‘人’身份的话。
但......情急之中她们说了多少话,谁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这,这个杀人禁忌未免也太逆天了。”
秦芜打量着突然窜出来的水宝,见她牵着另一只带着鬼面具的身影,暂且打消了这是‘鬼’的怀疑,当然也是因为她明白水宝分析的杀人禁忌太合理了,鬼不可能告诉她们这么重要的线索!
但是,也不乏是鬼制作的陷阱......总之,她心里还是戒备的。
“第三条杀人禁忌,是在某种情景下显露出人的身份?”秦芜斟酌道,“说不定,秀梅就是毫无防备下,被鬼引诱着交流,暴露了人的身份。”
水宝不得不承认,鬼是狡诈,但有些人类的聪慧也不逞多让。像秦芜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她提示,她也会很快想明白的。
但她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堕落种进食,那家伙马上就要晋升了,谁知道吃了人之后会不会进化出新的能力?
她刚刚可是闻到它的鬼味了!
......
分析出第三条杀人禁忌的两人暗自戒备着,基本没有再说过话。
她们既然没有办法清晰的判断出身边之人到底是人是鬼,那就不如减少交流,这样也不容易上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祭拜的队伍虽慢,但仍在缓慢的前行着,天色将暗,几人终于清晰看到了秀娘娘的案几。
与此同时。
青年背着包,独自走在冷清的土路上。
突然,他脚步微顿,紧了紧背带,才推开身旁的门。
“掌柜的,老样子。”
缩在阴影里的老人抬眸,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他停下手中扎纸的动作,慢吞吞道,“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要找到什么时候?放弃她回人间去不好吗?”
青年笑着看他,不语。
“唉,行吧,痴人。”
老人佝偻的身形在明灭的光影中渐渐加深,赫然是曾在村口扫地的老人家,原来,这家棺材铺子正是他的营生。
他从柜台中拿出一捆香,缓缓道,“这是这个月的货,我会在秀水村多待一阵子。”
“怎么,”青年扬眉,“你要留下来?”
“我不信你没认出他来,秀水村的鬼碰到他算是倒霉,老头子我啊,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喽。”
青年笑了笑,“是啊,升了天境就是不一样。可惜,他身受重伤,鬼煞缠身,怕是在劫难逃了。”
“你呢?”老头冷哼了一声,“你又好到哪里去?趁着死物没用干净赶紧回到人间去。”
“中了鬼咒九死无生。你也看到了,迷失之人再无重返人间的可能。你赶紧把她忘了吧。回去之后好好生活,虽不能娶妻生娃,时不时还要进入诡咒界,但也总比迷失在这里强。”
“云水镇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青年未搭话,反而嬉皮笑脸道,“你再给我几张纸人呗。你看你,给鬼主打了八十年黑工,临了还要亡命天涯,啧啧,你现在对我好点,我以后给你养老啊。”
老头一拍桌子,“滚回你的人间去!”
“我不回去,”青年吊儿郎当道,“和这群小鬼演戏挺好玩的。再说了,爷当初被官方聘请进入降临地,那是孤胆英雄!现在八字还没查出一撇呢,我回去算什么事?人到时候说我贪生怕死呢,我可要脸。”
“你......”老头无语,最终扔出一打雪白的纸人,“你别后悔!”
青年笑出一口大白牙,“外面这百鬼夜行整得挺玄乎,我在你这避避风头。”
“话说,我真的很好奇......”
青年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说服那只僵鬼暂且庇佑你的?这可是诡戏领域内,它也敢动手脚,不怕被鬼主发现?”
“因为秀水村,是它的执念。它时日无多了,但想要魂归故里,秀水村距离成为降临地还差得远。”
“可有一个办法,能够让秀水村,重临人间。”
老者抬头,一丝红线突兀的出现在他脖颈间。
青年微愣,尔后大惊失色,“老张......你!我们可是认识两年了!”
“是啊,”老张笑了笑,“三年前,傀儡师炼化鬼主纸祭祀的高级诡戏,强升天境,却意外斩断了我与其的鬼咒契约,获得了自由。”
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直至带着几分癫狂与诡异,“容凌,我提醒过你的,回人间去。可你就是不听......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乖?”
被满屋纸人盯着的容凌冷汗直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诡异老头的对手——他虽是种鬼,但却曾是鬼主纸祭祀的十三位关门弟子之一,一手出神入化的纸祭术,硬生生凭借迷失之人的身份在诡咒界活得风生水起。
但所有鬼都知道,他只是鬼主纸祭祀养的‘灵食肉锣’,只等‘杀徒证道’的那刻!
只是三年前他逃了,惹得纸祭祀震怒,满世界的追杀他。
他不得不开始了亡命天涯的路程,容凌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他。
可谁想到,他竟然......是傀儡师的人!
“苏月形会来这个初级本......是因为你!”
“是,也不是。”老张舔舔唇,道,“我可没这个本事,我只是暗中和僵鬼做了个交易,是它跑去上面打点,费尽心机才把主人拉进秀水村。”
“为的,就是主人能够炼化初级本,让它死后魂归故里。”
“容凌,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成为主人的傀儡;二,奉傀儡师为主!”
容凌苦笑,“这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呢,主人不会放过你这样好的材料的,但是我给了你认他为主的机会,不是吗?”
“我就知道,你故意泄露行踪引我前来准没有什么好事。棋差一招,我也认了......”
容凌无奈道,“我只想找到她。除此之外,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根红线钻入了容凌的眉心。
容凌没有反抗,更知道形势比人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面前的老者确实给了他很多帮助,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
他欠他的,这条命给他又何妨。
就是......
“我也要跟你一起叫主人吗,这会不会有点太羞耻了?”
老者白了他一眼,“主人离开秀水村之前会有指示。想在诡咒界行走......能认傀儡师为主是你的造化。”
......
山路更暗了。
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云层,石块在脚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像刚刚溺死者的背脊。
祭拜出奇顺利。秀娘娘的纸人在彩灯照耀下静默垂目,她眼下的香灰都结成笔直的一炷,久久不散。
沐婷轻呼了口气。
现在才八点多,距离时间禁忌的十点还有不少时间,足够她返回招待所了。
保险起见,秦芜两人还是来祭拜秀娘娘了,果不其然,祭拜过程中根本没有任何阻拦,就是这纸人近看有点诡异......
也不枉身为老玩家的她自告奋勇,排在秦芜前面来试探祭拜过程了。
“沐婷!”
她下山的脚猛然顿住。
是秦芜的声音。
从身后漆黑的山路上传来,焦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近得几乎就在二步开外。
她来寻我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浮起,颈后的汗毛却先于意识竖了起来。
秦芜没去祭拜秀娘娘吗,怎么这么快就跟来了?
一只冰凉的手,从侧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沐婷猛地侧目。
灯笼的光晕里,一张鬼面具缓缓浮现。
“往前走,别回头呀,沐婷姐。”
那声音细腻柔软,却重如千钧。
“沐婷!”
秦芜的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几乎就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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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的后颈。
沐婷的脚钉在原地。
山风掠过耳畔,分明没有温度,她却感到身后有一团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重量,正从她脊梁中央压下来。
灯笼的火苗猛地一缩,几乎熄灭。
她不敢回头,却从眼角余光里看见水宝的鬼面具正朝向她身后,发出阵幽幽的压抑在喉咙间的低笑。
与此同时,一阵无声的、令鼓膜刺痛的寂静骤然炸开。
沐婷感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浸透了尸水的麻布,一层一层、一点一点将她裹住。
是鬼!
它在等她回头的那一瞬间。
山道死寂。
水宝握着她手腕的力气缓缓松开,像没事人般柔声道,“快走吧沐婷姐,夜深露重,你小心些。记住我和你说的,不要回头。”
回头——就等于承认了‘人’的名字,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人’!
沐婷头皮发麻——面对背后有人叫你的名字,谁能忍住下意识回头的动作?
更别说她刚刚参与完祭拜下山,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虽然心里有犹虑,但还是连无形禁域都没来得及展开,就下意识的想要回头了!
该说不说,她运气真的很好,正巧碰到水宝......可她应该是直面了鬼的存在,她不害怕吗?
沐婷心乱如麻,但这次不论耳边响起多少声音唤她,她都没搭理,只闷头往山下走去......
......
翻滚的恶臭骤然扑来,浸透了怨恨的味道。
像积了百年的尸水,如同荒冢被泡开后的泥腥,浓稠、黏腻,顺着夜雾一寸寸爬过来。
水宝身前的黑暗里,有什么在涌动。
她唇角微勾,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歪头靠在身旁人的胳膊上。
他像个木头桩子般、比鬼的体温还凉,但水宝就是做作的往他怀里钻,“哥哥,我突然感觉好冷呀!”
一边说着,还朝黑影投去了挑衅的眼神,嘴角的笑容十分嚣张。
堕落种都要气疯了!
到手的血食飞了不说,水宝还投入了这人类的怀抱!
那可是他的猎物!
山道尽头没有月。
雾气从谷底漫上来,像什么东西缓慢的呼吸。石阶生满青苔,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进死物的软肉里。
那团黑影就弥散在雾气里。
浓稠的黑不断从边缘滴落,渗进石缝,发出极其细微的、黏腻的水声。
为什么——水宝——为什么!
不甘的愤怒撕扯着它,几乎让它失去理智。
苏月形一手摁着不老实的水宝,一手缓缓摘下鬼面具,绢白的袖口划过朱红的唇,再放下时,指缝间已漏出一线极细的红。
他五指微张,轻轻往身侧一垂。
红。
更艳、更亮的红,自他指尖无声绽开。
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在触及雾气的瞬间将整团湿白割成两半。
丝线没入夜色,另一端系在不知哪棵枯树的枝头,系在石阶断裂的棱角,系在他自己苍白腕间缠的那圈红线轮上。
黑影顿住了。
它感觉到什么。那些流淌的、浓稠的肢体开始不安地收缩,像遇火的蜡油。
苏月形唇角微弯,弧度很浅。
那是他第一次在水宝面前开大。是因为那丝贪婪、那丝窥伺,还是被争抢猎物的宣示主权,亦或者仅仅只是被冒犯的不爽......没人知道。
细密的、纵横交错的红,不知何时已织满整段山道。
每一根丝线都绷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美得惊心动魄,好似水墨画卷中唯一的亮色。
黑影发出阵湿漉漉的撕帛声。
它想逃,那些浓稠的暗色拼命往石缝里钻,往苔藓下拱,往任何可能容身的暗处挤。
苏月形站在原地,一步未移。
他缓缓收拢那只在身侧的手。
丝线收紧。
红线勒进黑雾,像烧红的烙铁切入凝脂。每一段碎片都在挣扎中越缩越小,越缩越薄,最后被勒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悬在半空,徒劳地扭动。
千丝缠骨,一击绞杀。
最终只留下点点雾气,升腾而起。
这只堕落种,同样是魂消而死。
水宝看着那丝魂息散尽,愣了一秒,再次感慨苏月形的好用......她只是小小的挑拨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出手了,还一上手就是大杀招,这人类,不会真的被她迷住了吧!
水宝歪头,目光无比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会。
“......”
苏月形被她亮晶晶的眸光盯得不自在,“看什么?”
“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
“哇塞,哥哥你怎么做到这么帅气的,而且你的红线竟然也可以这么漂亮,这一招叫什么?”
“......”
苏月形不想理她,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终于对她的叽叽喳喳忍到了极限,“再吵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谁知道水宝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根本不听他的威胁,“哪用这么麻烦呀,哥哥,你亲亲水宝,水宝就不说了哇!”
苏月形捂住了她的嘴。
水宝偷偷抬眼,发现他紧抿着唇,一双眼直视着前方的雾气,黑沉沉的。
但红通通的耳尖出卖了主人的心情。
水宝笑出了颗小虎牙。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他的手心。
苏月形浑身猛地一颤,狭长的眼睫轻颤着翩然飞舞,他睥睨她的目光冷而阴森,可却并没有松开手。
水宝顺势抱上他的腰,被捂住的声音好似小兽的咽呜,“哥哥,水宝好累、好困......我想回家。”
苏月形瞳孔微张,流露出几分新奇。
她真的不怕他。哪怕他说要把她的嘴缝起来,她还是这样亲近他......为什么?
她还舔他的手心......她不觉得恶心吗?
她很喜欢他的红线......嗯?她不怕被红线控制吗?
小东西,为什么总是对他笑,眼睛那么亮,真漂亮!
苏月形只好把得寸进尺的水宝捞起来,几乎是抱在怀里,她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冷淡的吐息在他耳边留下一串麻麻的痕迹。
他不知道水宝故意歪在他怀里冲他耳朵吹气,只以为这小东西折腾一天是真的累了,心里装了一堆困惑想不明白......
晚风吹来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木质香气,它闻起来清澈又冷冽,像悠然绽放的雪莲花,但却诡异的带着股缠绵悱恻的幽香,缠着她的发丝,贪恋的游离在她周身,像是想往她身体里面钻。
新的、独特的香气。
每个人性格不同,他所代表的情绪的香气都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苏月形身上的情绪。很好闻,又经久不散。
他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这么久......又好像为她所困般,颇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味道。
水宝忍不住想笑。这家伙不会被自己夸上头了吧,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缠着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