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佛系美妾》
1. 第 1 章
平元十九年春,宫中正值三年一次大选。
其中太子因大婚六年,膝下子嗣不丰,此次赐给东宫的新人足有四人。
沈雁水便是四人中的其中一个。
“沈姐姐,你被赐给太子殿下了!”
沈雁水听着身侧压低音调后依旧略显激动的嗓音,压下心中的失望,又填几分疑惑。
怎么会是太子东宫?
徐清乐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迟疑的轻声道:“沈姐姐,你……不高兴吗?”
沈雁水转头看向她,笑的弯了弯眉眼,“没有,只是一时太高兴了,没反应过来而已。”
罢了,太子就太子吧,圣旨都已经下了,还能咋的?
上辈子她上大学的时候末世来临。
好在,她运气比较好,觉醒了木系异能。
甚至,她穿越后木系异能依旧还在。
只是,曾经用的如臂使指的异能,如今却只能被她感知到,不仅十分微弱,还一点用不出来。
幸好,这辈子的她投生成了大雍朝忠义伯府的姑娘,不靠异能过日子。
虽然是庶出,但嫡母不算刻薄,一应吃穿用度不算苛待府中的庶出子女们。
她就这般在家中安安稳稳有吃有喝的躺了十六年,周围也不是危机四伏的末世,因此,她才渐渐放下了对异能的执念。
前段时日,在嫡母的安排下,她开始相看亲事。
对此,她表现的十分乖顺听话。
大雍朝厚嫁之风盛行。
她这辈子的便宜爹好歹是个世代勋贵的伯爷,嫡母更是出身侯府嫡女,都是要体面的人。
嫁妆上面总不会亏待了她。
只是……没想到中途却出了岔子。
三年前进宫的嫡姐原本已经怀有身孕,突然却传来了小产的消息。
还因此坏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府中接到嫡姐传来的信后,没几日,嫡母就悔了她刚和人家口头定下的亲事。
又特意找她去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进宫帮她嫡姐争宠生子,往后也少不了她的好日子。
沈雁水自然不乐意,谁想去伺候一个老男人啊?还是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老皇帝。
但拒绝无果。
她也无所谓。
谁说进宫后她就一定要进老皇帝的后宫?
于是,在宫中学规矩的这段时间,她花了点心思仔细打听过几位已经到了年纪却还未成婚的皇子。
最后,她挑中了五皇子。
五皇子天生眼盲,注定与皇位无缘,一辈子富贵王爷的命,无论后面哪个皇子登基,都不会针对五皇子。
富贵有了,吃喝不愁,安全也有了保障,简直完美!
这段时间她在五皇子生母良妃面前表现了两次。
前两日瞧着良妃对她的态度,她还以为成了呢。
没想到,最后竟然进了太子东宫。
徐清乐看着她脸上的清清浅浅的笑容,不由看愣了片刻。
只见沈雁水一身藕荷色素罗窄袖衫,外罩天水碧半袖长衫,头梳流苏髻,面如凝脂,眉若春山,一双桃花灼灼含情目,不笑时便已勾得人挪不开眼。
鸦羽似的睫毛翘长浓密,眼瞳明媚似水洗,就是同为女子看着,也不由看的有些脸红心跳。
她看着她几乎毫无瑕疵的脸庞,红着脸轻声道:“沈姐姐这般容貌,定能得太子殿下看重喜欢。”
沈雁水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一时没有说话。
她嫡姐如今住在兰贵妃的景福宫里,是兰贵妃的人。
而兰贵妃同太子生母,如今的皇后娘娘,却是水火不相容。
听闻皇后自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一直不见好。
连这次的大选,皇后都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露了一面。
后面的一众流程都是由贤、良、淑、德四妃协同兰贵妃一手操办的。
太子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儿子,而兰贵妃所生的四、八两位皇子都已长大成人。
四皇子甚至只比太子小一岁。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兰贵妃故意想恶心皇后和太子,才把她给弄进东宫的。
又或者,还是打着让她以后给她当内应棋子的打算?
她也不知道,反正至今为止,也没谁暗中找过她。
她嫡姐倒是传她去过景福宫两回。
但听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安抚她,想让她给她当生孩子的工具人而已。
反正如今任谁看着,她估计都是一颗兰贵妃在东宫放下的棋子。
别说太子的看重宠爱了,只要太子不迁怒于她,最好是把她当空气一样无视掉,她就心满意足了。
沈雁水抬眸看着徐清乐,笑着低声道:“听闻七皇子素来孝顺,往后你跟着七殿下一同孝顺婉嫔娘娘便是。”
徐清若清秀可人的脸蛋微红了红,认真点头,“嗯,我会的,沈姐姐的话我都记住了。”
她被赐给七皇子当侧妃,今年年底成婚。
“各位小主、姑娘,可都收拾好了?”储秀宫里的嬷嬷笑着问,声音语气比往常听着要恭敬了不少。
今日之前,她们是需要学习宫中规矩的秀女,命运不定。
但现如今,虽有人落选,有人却是未来的皇子妃,也有人已经可以被称一声小主了。
圣旨已下,剩下的便是被宫女太监引着分往各处了。
*
“你说什么?四妹进了东宫?!”
景福宫后殿传来一声惊声。
沈容华一身素色罗衫,发髻未束,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略带着几分苍白消瘦,原斜身倚靠在软榻上的身子,闻言下意识直了两分。
她面带惊色的看向她身前的贴身宫女香墨,“怎会是东宫?你没有听错?”
香墨一身翠绿色缬染窄袖圆领袍宫女装,腰系鹅黄色腹围,浅绿发带系双垂髻,此时拧着眉心躬身低声答道:“回主子,奴婢仔细打听过的,绝不会有错,四姑娘的确被陛下赐给了太子。”
沈容华面上惊容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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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更添了几分苍白,消瘦的手掌按在小几上,用力的发白,似失了魂一般喃喃自语,“怎会是太子……”
两个前,自她小产后,她便接二连三的做噩梦。
她梦见自她小产后便渐渐失了帝王宠爱。
梦见陛下暴毙身亡。
梦见太子意外染上疫病,药石无医。
最后,竟是六皇子登得大宝……
她这个早已没了宠爱,又无子嗣傍身的先帝妃嫔,最后被送寺庙,青灯古佛,半生苟延残喘!
而家中自小便懒散无用的庶妹沈雁水,在嫁给一个新科进士后,最后却得封一品诰命夫人,尊荣加身。
一个月前,经她和梦中之事对照验证后,她便开始相信那噩梦中的一切。
随后,便给母亲去了一封信。
她前世落得那般凄凉下场,凭什么沈雁水却能轻而易举的就得到那些富贵尊荣?
她的面容控制不住的有些难看,露出是她自己未曾发觉的嫉妒。
沈容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管以后如何,她膝下若能养一个孩子,便是她以后的一个保障,一条退路。
也只有用这个理由,父亲和母亲才会把沈雁水送进宫来。
只是,她明明和贵妃娘娘提过,娘娘也并未拒绝,为何四妹最后进的却是东宫?
她记得,太子死后,六皇子可不是立刻就登基的,太子膝下还有嫡子。
当时朝堂上叫着立皇太孙的呼声很高,只因为太子是正统。
但太子的嫡长子身子并不康健,最后,还是六皇子登基了……
“……主子?主子?”香墨满脸担。
看着她有些魔怔似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色越发惨白的模样,连忙上前搀扶住。
沈容华一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的衣袖,胸腔止不住的快速起伏,盯着她快速问,“可知是哪位娘娘圈的四妹?”
香墨忙不连跌的回道:“回主子的话,是贵妃娘娘。”
沈容华手掌骤然一紧,面色越发的难看。
香墨见状不禁担心的蹙起了眉头,宽慰劝道:“主子莫要担忧,太医说您只需好生调养着,身子就能渐渐好起来,并非全然不能生养了。“
“您亲自生养的可比从四姑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要好的多,何需将指望都放在四姑娘身上?”
“奴婢听说当初淑妃娘娘生了六殿下后也是伤了身子的,养了几年后不还是又生养了七公主?主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容华听着她的话,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后,面色终于渐渐好转了一些。
她怎么忘了,淑妃和如今还不显山露水的六皇子才是最为关键的。
更何况,香墨说的也在理,她并非不能生了,只是在梦里,她小产后整日以泪洗面,渐渐失了帝王的宠爱。
如今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谋划。
就是,可惜了四妹……太子死后,大概也会落得和她当初一样的下场吧?
甚至,还不如当初的她。
2. 面见太子妃
从储秀宫一路行至太子东宫长庆宫,沈雁水走在中间的位置,一路安静无言。
太子妻妾品级中,除了太子妃外。
按祖制,往下依次是良娣、良媛、承徽、昭训以及最末的奉仪。
四位新人中,她被封昭训。
上面有一位良媛,一位承徽,还有一位位份在她之下的奉仪。
她思索了一下其他几位的家世,发现除了她,其他几位没有一位是出自勋贵武将之家,家中父兄几乎全是文臣。
对此她也不奇怪,大雍重文轻武,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穿过了几道游廊后,听着领着她们的内侍笑着和门口的宫女说了两句话。
没一会儿,她们一行人便被引了进去。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面阔五间的正房和两侧耳房,院落里满地青砖,其上纹路精巧,如水波延展。
一尊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立于院心,石形清奇秀逸,细泉自石间潺潺淌下,山石缝中生出几丛奇花异卉,叫不出名字,却开得极好。
“奴才拜见太子妃,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一声听着温婉中带着些许笑意响起。
只见太子妃一身浅紫色镶金边的缠花褙子,下着生色花缀珠裥裙,头戴牡丹花冠,簪缀珠金帘梳举止端庄温婉,耀耀生辉。
她话音刚落,一旁着褐色印花圆领袍,泥金降色发带束髻缀金珠的大宫女红菱便笑着上前,塞了个荷包过去,“今日辛苦张公公了。”
张福满脸笑意的将荷包收进袖中,“娘娘放心,能进东宫的都是经陛下亲自点过头的,定然都是些好的,断不会让娘娘您烦心,如今几位小主还在外面侯着呢,您看……”
太子妃含笑道:“那便都进来吧,也叫我认一认几位新来的妹妹。”
“是,娘娘。”
没一会儿,一行四人便被赵嬷嬷领着进了殿内,绕过一座绣着四季山水黄花梨座屏。
沈雁水快速抬眸看了一眼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子妃,是个气质端庄温婉又富贵的女子。
两边宫女打起了织金缀珠帘子,宫正司的赵嬷嬷满脸笑容的领着众人鱼贯而入,福身见礼,“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安。”
沈雁水站在中间,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脚尖规规矩矩的跟着一起行礼。
“都快起吧,无需多礼。”太子妃看着站在眼前一众相貌出众水灵的新人,脸上原本完美无瑕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赵嬷嬷躬身一一介绍:“娘娘,这位是张良媛,其祖父乃是礼部尚书张大人。”
张良媛生了一副文静带着书卷气的面容,一身檀色暗绣银纹素缎长衫,头戴玉簪,看着便是一副大家闺秀端庄有礼的模样。
太子妃颔首笑问:“那旁边这位应该就是大理寺卿吴大人之女吴承徽了吧?”
“早就听闻吴家小姐花容月貌,有沉鱼落雁之姿,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假,这乍然一看,叫我都差些看的回不过神。”
吴承徽闻言下意识便微抬了抬脸,嘴角微扬。
她生了一张明艳出众的脸,身着石榴红缠枝菊花纹襦裙,腰间系着芙蓉环佩绦带,头簪金玉玛瑙,瞧着十分光艳照人。
此时得了太子妃娘娘夸赞的话,心下更是得意了几分,讨巧卖乖的奉承道:“娘娘谬赞,妾之容貌还不及太子妃娘娘容貌万一。”
沈雁水低眉顺眼的站着,仿佛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突然安静的那一瞬。
心下不由感慨,这位吴承徽大概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吴承徽的确长得漂亮,相貌明艳又张扬,是个大美人,但太子妃的相貌……
虽也不差,但和吴承徽相比起来,也只能说的上一句清秀。
吴承徽这话让人听着,不像奉承,反而更像是嘲讽。
太子妃嘴角微僵了一瞬,打量了她片刻,“吴承徽今日这嘴可是抹了蜜了?”
吴承徽没听出来,一脸笑容的道:“是娘娘天生丽质,生的好才是。”
沈雁水余光仿佛都看见了太子妃有些僵硬的唇角。
赵嬷嬷轻咳了一声,再次介绍起来快速简洁了许多。
不知太子妃是精神不济累着了,又或是其他原因,再没对其他人另眼相待。
只是在赵嬷嬷介绍到沈雁水之时,太子妃感叹的夸了一句好相貌。
并没有提及到兰贵妃和她嫡姐沈婕妤。
沈雁水看着吴承徽看过来不太友善的眼神,朝她笑了笑,没有太放在心上。
吴承徽看着她的笑脸,顿时不满拧眉。
介绍完后,沈雁水也知道了,四位新人中,最后那位林奉仪是徐州知县之女。
太子妃宫中的宫女便端着几杯茶盏上来,从张良媛开始一一给太子妃敬茶。
轮到沈雁水时,她按着规矩低眉顺眼的开始敬茶,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道自上而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过了两息,太子妃才抬手端起茶盏轻沾了沾唇面,垂眸看着眼前比之吴承徽丝毫不逊色,甚至更为出众的容貌,心中极为不舒服。
但想着这沈昭训和宫里兰贵妃的关系,心中才总算没有那般堵了。
加上太子殿下素来不重女色,就算生的有倾城之资又如何?依旧翻不起什么风浪。
待所有人都敬完茶后,太子妃按着规矩端着肃容训诫了几句后便松了眉头,含笑着道:“望以后诸位妹妹尽心伺候太子殿下,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
“是,谨遵娘娘教诲。”
“好了,这几日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今日便不留你们说话了,免得将病气传给你们,”太子妃笑说着,便道:“嬷嬷,领着诸位妹妹去各自的院子先安顿吧。”
周嬷嬷恭敬应道:“是,娘娘。”
*
太子妃日常所居之处叫撷芳殿,属于长庆宫后殿,前殿惇本殿主要是太子同东宫属臣议事之地,长庆宫正殿则是太子日常读书起居之所。
撷芳殿之后的一进后罩房便是太子妾室所居之地。
后罩房横向五个小院,沈雁水被太子妃身边的周嬷嬷领到了最左边的一个小院。
周嬷嬷端着笑容道:“沈昭训和刘奉仪以后便住这莲心苑了,沈昭训住东厢房,奉仪住西厢房,平日所需用度若是缺了什么,可差人来告知,老奴定当给两位小主安排妥当。”
沈雁水侧过身让了半礼。
若按品级,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可比她这个才正七品的太子昭训要高。
她含笑上前连忙扶起她的手臂,道:“今日劳烦周嬷嬷了。”说话间便将一个早早便准备好的荷包递了过去。
周嬷嬷并未推辞,笑着收了,嘴上还道着昭训客气了。
一旁的刘奉仪见状,忽的将手腕上的金镶玉镯子褪了下来,笑着道:“往后怕是还要多多仰仗嬷嬷,还请嬷嬷莫要见怪。”
周嬷嬷依旧笑眯眯的收下,说了两句客气话后,便道:“若两位小主无事,那老奴便先回去回禀娘娘了。”
“嬷嬷慢走。”
直到人的背影都看不见后,沈雁水才收回了眼神,看向早早便侯在一旁的几个宫女太监。
其中一位身着蓝色圆领袍,腰束鹅黄色腹围的宫女立刻机灵上前,再次行礼请安道:“奴婢翠云见过主子,东厢房内奴婢们早已收拾妥当,主子可要先进屋歇响?”
“好,带路吧。”沈雁水清脆的笑着应道。
小院子倒是不急着先看,今儿个一上午又走又站又跪的,先坐下歇歇,认一下分到她手底下的人。
走之前她看向一旁的刘奉仪,客气笑道:“刘奉仪请便,我先进屋歇歇。”
刘奉仪不经意的就被她的明媚的笑颜晃了一下神,下意识福了福身子,回过神后就已然只能看见她身姿袅娜的背影了。
一下就没了原本还想四处逛一逛院子的心情,转身就进了西厢房。
沈雁水进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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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打量了一眼后,对周围的陈设倒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她也是过了十几年的富贵日子。
身后的几个宫女太监就看着他们这位新主子抬脚直奔东暖阁窗下摆置的软榻。
坐下后便随手扯了一旁两个天香色印花软枕,靠在了身后,动作异常熟稔的舒服的斜靠着,仿佛突然一下浑身就没了骨头似的,不由被微惊了一瞬。
不过,即使这般,这位主子瞧着也依旧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沈雁水斜靠在软榻上,轻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四个宫女两个小太监,含笑道:“都介绍一下自己吧。”
还是方才最先站出来的宫女翠云率先跪下,恭敬道:“回主子的话,奴婢翠云,三年前入的宫,之前在尚食局当差。”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跪下恭敬道:“回主子,奴婢柳儿,三年前入的宫,之前是在浣衣局当差的。”
“奴婢秀竹,三年前入的宫,之前负责御花园的洒扫活计。”
“奴婢春儿,今年十五岁,刚进宫一年,一直都在跟着嬷嬷们学规矩。”
四个跪在前面的宫女介绍完自己后,跪在后面身穿鸦青色窄袖圆领开胯袍,头戴鸦色幞头的两个小太监才开口说话。
一个叫小路子,十八岁,面相看着有些老实木讷,曾在一个美人宫里侍弄花草,但美人犯了宫规被打入冷宫后,便又被遣回了内侍省。
另一个叫小福子,十六岁,长得一张小圆脸,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白白净净的,瞧着很是清秀讨喜。
“奴才曾在昭文阁负责晾晒书册,略识得几个字。”
沈雁水闻言有些微讶,要知道宫内识字的宫女太监可是不多的。
“其他人可还有识得字的?”
果然这种连续挖着宝的几率还是太小,即使如此,她也不失望,看着几人笑容不变,“不识字也没关系,只要肯学。”
毕竟事儿总得有人干不是?
听懂其中含义,几人都不由有些惊喜:“多谢主子开恩!”
她们不是不愿识字,但若无伺候的主子开恩准许,宫里头是不会教导宫中的宫女太监识字的。
而想要往上爬,识字又是必须要会的能力。
看着他们激动感激的表情,沈雁水笑了笑,“别把自个儿磕伤着头了,初次见面,你们还不熟悉我的性情,我便简单说说,我一般很少发脾气,但也不是没有脾气。”
“平日里你们只需忠心尽责的将自己分内的事做好便可。”
“过段时间若有人想要另谋出路,直言告诉我便是,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但……”
说着,她声音越发轻柔了,含笑着语调不紧不慢的道:“若是有人心思不正,想要耍手段阴谋做出什么背主之事……”
几个宫女太监神色瞬间都不由紧了紧,连道不敢。
没想到这位从一开始瞧着就笑容满面,温柔好亲近没有什么架子的主子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可见他们这位主子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般柔弱可欺。
这宫中最是拜高踩低的地方,想要过得好,就要往上爬,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跟着一位聪慧不好糊弄的主子,可要比跟着脑子糊涂的主子要好的多。
“奴婢既跟了主子,自然一心一意效忠主子,绝无二心,还请主子赐名。”翠云开了口,其他人便也跟着求主子赐名。
沈雁水看着几人的神色,抬手让几人起来,思索片刻后笑着道:“既如此,以后翠云便叫春平,负责屋里的茶点吃食和库房。
其他三个则分别叫夏安、秋如、冬意,负责屋内屋外各种事宜。
“小福子以后就叫全福,负责库房钥匙和外面的一切事宜,小路子改名叫全寿,归全福管。”
“以后屋里的事,都暂由春平管着。”
“是,主子。”几人连忙道。
沈雁水看着他们笑了笑,四季平安,福寿双全,这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期望。
3. 不知殿下今夜去何处安置
沈雁水将下面几人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笑了笑,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不过是太子昭训,就算进宫也不能将自己的从小的贴身丫鬟带进宫里。
幸好进宫前她就从嫡母手中将家中原本准备给她的一部分陪嫁提前给薅到了手。
就算没有宠爱,有这些还算丰厚的银钱傍身,应该也足够她吃喝不愁过得不错了。
毕竟,这世上极少有人和银子过不去。
“春平,备笔墨来。”
“是。”春平手脚利落很快便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都摆了上来,明显对屋里东西的放置都心中有数。
沈雁水又看向全福,笑道:“可会写字?”
全福应道:“回主子,会一些,只是奴才写的粗陋,恐污了主子的眼。”
沈雁水闻言放心了一大半,让他写了字瞧瞧之后,发现他还是谦虚了,这可不仅是能识字写字的程度了。
仔细问过后,才知道全福是因为认了一个在昭文阁的干了十几年的老太监当干爹,才识得的字。
如今之所以在东宫,是因为他干爹前段时间生了病,那会儿觉得自己有些不好了,问了他的意思后,便托了人情,将他送进了东宫当差。
沈雁水心下了然。
随即便让他将屋内所有的东西登记造册,又同春平道:“先跟着全福学认字,库房你们二人一起管,以后但凡库房有出入的东西,都需你们二人同时清点签字。”
虽然她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贵重东西,毕竟,目前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身上藏着两千两银票,和一些日常所需的碎银子。
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先立下的。
两人闻言都连忙应下,全福退下后,春平端了杯热茶,躬身问道:“主子,可要差人去膳房传膳?”
大雍朝高门大户都是三餐制,只是宫中膳房一般都有时间限制,不是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能吃的。
除非另外花银子。
沈雁水抬手推开身后的窗子,天光倾泻而下,春日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有些懒怠。
她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感觉是有些饿了,“去传膳吧,对了,多拿一些肉食,要酸辣开胃的,不要太清淡,分例上没有的话,就花银子买。”
等吃完饭就整个院子四处瞧瞧,散步消消食正好就可以睡觉了。
她正美美的计划着呢,就看见春平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的了?”
春平有些迟疑的躬身道:“回主子,今日是新人第一日进东宫,您若用了太过酸辣刺激的吃食,若太子殿下来了,到时在可能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礼数……”
不仅是宫里伺候主子的宫女太监在主子面前要衣着整洁,身无异味免得熏着了贵人主子们。
各宫的妃嫔小主们也需在需要伺候人时,保证身上没有什么刺激难闻的味道。
沈雁水笑了笑,“不用担心,都说太子殿下最是守礼重规矩,你主子我头上可还是有两位呢,今日可轮不上我。”
更不用说她和嫡姐的这层关系了。
听闻最近朝堂太子的小舅舅骠骑大将军和朝中文官闹出了不少事,她估摸着最近太子心情应该不咋地,不来才最好呢。
春平听完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有再多言,出去吩咐了下去,只是在吩咐冬意时想了想,又多嘱咐的几句,最后才把银子给了她,让她和全寿一同去东宫膳房提膳。
*
“殿下,申时正了,可要奴才传晚膳?”
惇本殿书房外响起了郑元德小心殷切的询问声。
一门之隔的书房中门窗紧闭,室内有些昏暗。
一个背脊挺拔,面容清隽温润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独坐在紫檀书桌案前。
头戴白玉冠,身着玄色绣暗银纹圆领大袖长袍,腰束革带,明明是偏文雅的相貌,但偏偏一股尊贵冷肃之气扑面而来,让人望而生畏。
“不用。”崔彧声音平静,垂眸看着眼前的书册。
书房外的郑元德焦心不已,急得跺脚,“哎哟!这哪里能行啊殿下,您今儿个一整日都没怎么好生吃过东西了,奴才求您了,您就用一点膳吧,这若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皇后娘娘若知道了定不会绕了奴才的,殿下您当是可怜奴才,就救救奴才吧……”
郑元德带着哭腔的声调,听着格外可怜。
“聒噪。”崔彧拧眉不耐。
郑元德瞬间抬起胖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心里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殿下是因为陛下申饬骠骑将军的事心情烦闷,才没有胃口。
但不管什么事儿,殿下都要按时吃饭的啊,一直这样下去哪里能成?
他正忧虑着,忽的眼前一亮,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看着眼前来人道:“红菱姑娘怎么过来了,可是太子妃娘娘来请殿下一道用膳的?”
红菱礼数周到的福了福身子,笑着道:“见过元德公公,娘娘差奴婢过来请太子殿下去撷芳殿用晚膳,有事同殿下商议。”
郑元德闻言,笑的牙不见眼,立刻就去书房禀报殿下了。
撷芳殿中正有条不紊的上着菜,太子妃问道:“殿下喜欢的雨前龙井可都泡好了?”
“回娘娘,奴婢早早的就已经备好了。”
话音刚落,太子妃就听见了院外传来的太子殿下过来时特有的动静。
先是一连串轻而快的步伐,随即才是一道不疾不徐沉稳的脚步声。
太子妃看着朝她走过来的身形高大挺拔如青竹,面容温润文雅的男子,抿唇含笑的上前行礼,“妾问殿下安。”
崔彧面容沉静,抬手虚扶了扶,“不必多礼。”声音低沉平淡的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太子妃看着他平淡无波的面容,忍不住失落。
她顺其自然的在他身侧入座后,崔彧便偏头看向她问道:“太子妃有何事商议?”
听着他客气疏离的称呼,太子妃含笑的表情下意识微僵了僵,不过也就是短暂的一瞬间,她便恢复如常。
三年来,她早就清楚的知道太子虽相貌清隽无双,但性情却实在有些冷淡寡言的很。
并不是独独对她一人这样,对东宫里的其他女子也是这般,只是,对此她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丝不甘。
他是太子,是天下人的储君,但也是她的夫君啊,为何对她不能温柔体贴一些?
但她面上却依旧端庄温柔,含笑着轻声道:“不急,妾身听膳房的管事太监说殿下今日都没传过膳,心中便有些担忧殿下的身子,殿下不如先用膳?”
闻言,崔彧颔了颔首。
一旁侯着的郑元德见太子殿下动了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过多久,就看见太子殿下只动了几筷子,用了小半碗鸡丝粥就放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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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德:“……”这还不够殿下以前两口吃的。
太子妃见状也连忙放了筷,崔彧看了她一眼,“来时在书房用了一些糕点,现下腹中并不饿,你不必顾虑我。”
太子妃擦了擦嘴角,笑道:“谢太子体谅,只是妾身这会儿也已经吃饱了。”
崔彧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待两人漱口后,在东暖阁罗汉塌上入座,中间隔着紫檀木茶几,太子妃亲手沏了一杯茶,手指纤长,指甲上染着层层丹蔻,妍丽夺目。
“这是尚食局今年新送来的雨前龙井,殿下可要尝尝?”
崔彧抬手接过,轻抿了一口,“不错。”
太子妃笑了,柔声道:“殿下喜欢便好。”
正巧这时青禾来禀,说小殿下醒了,正闹着要见太子妃。
太子妃看向太子,笑着道:“快将璋儿抱来。”
很快青禾就带着奶嬷嬷和奶嬷嬷怀中的小殿下进来了。
请安后,奶嬷嬷不敢抬头,恭恭敬敬的将孩子递给了伸手来接的太子妃。
太子妃抱着孩子笑语晏晏的逗着给太子看。
这是崔彧膝下唯一的儿子,又是嫡长子,崔彧自然是看重的,看着眼前的孩子,无意识的便柔和了神色。
只是孩子算上虚岁才两岁多,自幼便体弱多病,如今瞧着也一眼便能看出孩子的瘦弱不够健壮。
还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心底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看了片刻后,询问了近日孩子的身体状况。
太子妃把孩子递给奶嬷嬷,随即满眼慈爱的笑着回道:“殿下放心,有着张太医的看顾,璋儿的身子瞧着已然康健了不少,以后定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崔彧轻蹙着的眉心松了松。
太子妃见了又笑着说了最近孩子的一些小趣事,只是见太子只是听着,却没有再说话,嘴角上的笑容也不由顿了顿,手心攥了攥袖中的锦帕。
片刻后,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今日妾身特意请殿下过来,是为了父皇新赐下的秀女一事。”
崔彧抬眸看向她。
太子妃:“四位妹妹都是经父皇亲自过目,点过头的,如今四人都已安置妥当。”
“其中张良媛安置在竹香居正殿,吴承徽则安置在海棠院正殿。”
说罢,太子妃含笑问道:“不知殿下今夜去何处安置?”
崔彧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转眸看她,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有四人吗?另外两人呢?”
太子妃闻言微讶,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柔声道:“另外一位沈昭训出身忠义伯府,和刘奉仪一同安置在莲心苑的东西配殿。”
太子忽的问道:“太子妃以为……沈昭训如何?”
太子妃听着他这有些突兀的问话,一时怔愣了片刻,随后脑中就不自觉的闪过沈昭训那张漂亮的让人见之难忘的脸。
她下意识就皱了皱眉,太子殿下见过沈昭训?否则,怎会突然提起?
顿了片刻,她含笑道:“沈昭训出自勋贵之家,家中父兄皆为武将,又是庶出,在家时规矩难免松懈了些,如今虽在宫中学了些规矩,但时间尚短,言行举止上还是有些欠缺。”
“妾身是想着将人调教调教,再让她侍奉殿下的。”
崔彧的眉心几不可察的微拧了一瞬,凤眸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须臾,平静起身,道:“不必,就沈昭训。”
4. 初见
郑元德:……太子妃都完全不关心近日朝政的吗?
听着太子妃恍若无人对着太子殿下笑着说的话,他嘴角不由抽搐了几下。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气氛,太子妃这真是自个儿活生生的非要给殿下火上浇油啊。
殿下的小舅舅骠骑大将军回京三个月以来,那群吃饱整日闲的没事干的文官时不时的就要逮着就参一本。
这就罢了。
前几日明明是那枢密院的老头子自己先冲撞了骠骑大将军,后面还大放厥词对大将军不敬,才被大将军打了。
但结果却是大将军被文官御史弹劾,最后被陛下告诫申饬,甚至还撤了大将军镇国军节度使一职!
殿下因站出来为大将军说话,这几日连着被陛下训斥了两次。
如今殿下最听不得的怕就是文武之别了!
但偏偏大雍朝重文轻武早已经让朝野内外,甚至于在平明百姓眼中,都习以为常。
若文武官员路上相遇,就算武官品级更高,也要为更低自己一两品的文官避让,这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常例。
但殿下和骠骑大将军年岁前后只差5岁,两人自幼就感情深厚……
太子妃听着他要去沈昭训的院子,不禁怔了一瞬,心底下意识生起了一股妒忌。
却笑的依旧端庄贤淑:“殿下,沈昭训不如出身书香世家的几位秀女懂规矩,妾身怕她可能会冲撞了您……”
太子忽的接了一句:“不懂规矩?”声调微沉,薄而锋利的眼尾向下微敛,漆黑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太子妃微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已站起了身,道了句前殿还有事,便离开了。
表情看起来好似与寻常一般无二。
让她忍不住怀疑……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她起身行礼:“恭送太子殿下。”
一旁伺候的周嬷嬷待人走后,才低声道:“娘娘,老奴听闻最近前朝因为骠骑大将军当街行凶打朝廷命官之事,正闹得不可开交,太子殿下许是因为这个,心情有所不悦。”
太子妃拧眉不满,“武将功高盖主本就会令父皇忌惮,殿下舅父还如此不知收敛,不知道低调行事,四处给殿下惹事,老奉国公和府里的老太君也不管管……”
周嬷嬷叹了一口气,道:“老奉国公膝下如今除了双腿残疾的奉国公,也只有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体尚且康健,又是老来得子,自然舍不得严加管教。”
“奴婢瞧着……兴许是骠骑大将军还是没有娶妻成家的缘故,才一大把年纪了,行事还是如此的不稳重。”
太子妃抿了抿唇,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嬷嬷说的有理,是该和母后说说,让母后劝劝殿下舅父早日成家了。”
只是她一个小辈,要给长辈张罗婚事,看着到底有些不像话。
还是给她母亲递个话,让她母亲有机会和母后提一提。
见她还眉头不展的模样,周嬷嬷宽慰道:“娘娘不必忧心,您膝下有小皇孙在,不管太子去哪个院子,不管后院那起子人得不得宠,谁人得宠,都碍不着您的位置,咱们只需要坐着安心看戏就是。”
太子妃拧眉,心中依旧不悦,但身为太子妃,殿下如今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子嗣太过单薄,她不能独占着太子不放……
否则,外面那些一口一个善妒的声音都能淹了她。
甚至,她还要端出身为太子妃的贤良大度来,才能让她的名声更好。
只能想着太子殿下就算去了旁人的院子,也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不会有任何特殊例外,她才能勉强压下她心底的不甘。
*
暮云合璧,天光隐匿,夜幕中繁星点点。
郑元德眼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轻步上前低声道:“殿下,已快到掌灯时分,主子今夜打算去哪个院里安置?”
虽然之前在太子妃面前,殿下说了要去沈昭训那处,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并不敢自己就拿了主意。
崔彧眉心微蹙,合上了手中书卷,起身掸了掸衣袖,负手沉声道:“走吧。”
“是,殿下。”郑元德连忙提着宫灯在前头引路。
*
“主子,您要的黄金鸡、桃花酥、阿胶银耳奶饮子。”春平从全寿手中接过食盒便连忙绕过屏风进了东暖阁。
沈雁水早就坐在圆桌前殷殷期盼着了,这会儿瞧着她进来,一双桃花目亮晶晶的看着她手中的提盒简直要放光。
“快摆上,都摆上。”她没想到东宫里的膳房竟然这般好吃,比之前在储秀宫的时候味道可要好太太太太多了!比伯府庖厨做得也要好吃不少。
这一朝开了荤,哪还能忍得住?
申时,也就是大概下午四点的时候她吃了顿美滋滋的晚膳,开胃虾玉辣羹、香酥可口的膘皮炸子、酒蒸羊片,简直幸福的飘飘然。
就这手艺,她能在东宫待一百年不带挪窝的!
只除了有些费银子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缺点。
这会儿估摸着刚好戍时,晚上八点多一点的样子,正是吃宵夜正的好时候。
对面西配殿里,盛装打扮有些坐立不安的刘奉仪听着对面的动静,下意识问道:“银屏,外头怎的了?可是太子殿下来了?”
她心中虽然清楚,今日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来她这处,但万一呢?
心底深处还是不由抱着渺茫的希冀,连晚膳都没心思用几口。
银屏心中清楚太子殿下若来,也不是方才那动静,但还是依言去外面瞧了瞧,才回禀道:“回主子,听银叶说,是对面去膳房传了宵夜,刚提进去呢。”
刘奉仪不敢置信:“宵夜?”
“她现下这个时候还能吃的下宵夜?”说着,她轻撇了撇嘴,心道果真是武将出身的没有规矩,上不得台面。
这是知道今夜殿下反正不会去她那处?所以自暴自弃了?
想着,便将这些想法放下,又有些按捺不住的催促着让人去院外盯着一些。
*
自太子一脚踏进了这后罩房前的甬道,一时间各院各屋子的主子心都下意识的提了起来。
其中当属张良媛和吴承徽心中最为紧张。
都说太子殿下素日最重规矩最为守礼,那第一夜按理来说应当会进张良媛的院子。
只是吴承徽自负美貌,今日又得了太子妃的夸赞,正是得意之时,可不会这么想。
在得知太子殿下往她院子这个方向来时,顿时又是惊喜又是得意,连忙对着妆镜查看自己的脸上身上可有不妥之处,一边还催促道:“走,去院门口侯着太子殿下。”
“是!”下面伺候的人也很少激动,今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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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主子得了头筹,她们往后在东宫行走也算是有两分脸面了。
只是出去不过片刻,她人还没走到门口,方才还满面激动的宫女便脸色不太好看的快步回来,看着已经装扮整齐华贵的主子,宫女小心翼翼,有些磕巴的道:“主子,太子殿下进了隔、隔壁莲心苑了。”
吴承徽原本笑颜如花的脸,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
沈雁水在听见院外的动静时,正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香甜浓郁的阿胶银耳奶饮子。
看见春平几乎慌不择路的小跑进来说太子殿下已经到院门口了,听着院院此起彼伏的请安的声音,沈雁水差点一口奶把自己给呛着。
来不及收拾,她提着一口气快步走到了门口,隐隐看见一个身材挺拔肩宽腿长的男子身影正不疾不徐的朝着这边走来,两侧都是内侍躬身站立着,她都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就忙不连跌的福身行礼。
“妾身沈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她难得的有点紧张。
心思更是全在对面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人身上,借着屋内的烛光,她都能看清他腰间玄色革带上的纹路,以及他身上紫色衣袍在烛光映照下流动的银纹。
不过,太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都说太子殿下最重规矩的吗?怎么还跑她这里来了?
郑元德只觉得这位沈昭训性子可真虎!
不说早早的在门口侯着盼着来迎太子殿下也就罢了,殿下都要进门了,才匆匆忙忙的出来请安见礼。
他瞧了一眼,这可不像是装扮整齐的模样。
按理来说,就算太子殿下今日不来,也应该装扮整齐的侯着殿下的消息才是,待得了确切的消息后,才能熄灯歇息,这才是宫中应有的规矩。
崔彧垂眸看了她一眼。
沈雁水一身藕荷色素罗窄袖衫,外罩天水碧半袖长衫,头梳流苏髻,发间除了系了一根天碧色发带,其他的首饰早早的就被她拆了下来,没有旁人那般盛妆妍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起吧。”
沈雁水垂首还保持着请安的姿势,听着他清冽沉稳的声音后,余光就看见他抬脚就从她身侧走了进去,紫色的衣袂掠过了她的裙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今夜会过来她这里,但既然…来都来了,除了最开始的被惊了个措手不及之外,现下她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看着他掀了掀袍角转身在榻上坐定,沈雁水才终于看清他的脸,眼睛瞬间不由一亮。
丰神如玉,眉眼如画,气质温雅中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威严,长得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看一些。
崔彧忽的抬眸朝她看去,四目相对间,就见沈雁水眨了眨那双天生含情明媚桃花目,上前两步笑容真挚的轻声解释道:“殿下来的正巧,长庆宫膳房里的几位掌勺做的吃食太好吃了,妾就提了一点点宵夜,殿下可要一起尝尝?”
她笑意吟吟的说着客气话,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可惜桌面上才吃没几口的宵夜。
崔彧转眸看向桌面上的几样吃食,再看着她才短短片刻就已经朝着那几样吃食看了几次了。
他原本是没有什么胃口,但看着她隐隐的不舍馋样,突然便颔了颔首。
沈雁水只是想扯个话题好说话,顺便委婉解释奉承一下,没想到他真应啊。
5. 试探
沈雁水看向他身后站定着的面容白胖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掌事太监郑元德。
真让太子吃她吃过的东西,她可没那胆子。
郑元德见状,喜得连忙吩咐了下去,让膳房重新上一份容易克化的宵夜来。
太子殿下要的东西,可比沈雁水花了银子要来的东西要快的多。
没一会儿就摆了上来,但却没有比她想象中的铺张奢侈。
除了又重新上了一份她之前要的东西,另外就是一份四鲜羹、一份鱼羹和一份鸡丝粥,相对于他的身份而言,可以甚至可以说的上简陋了。
几样一看也都是十分清淡且好克化的吃食。
她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旁,给他布菜盛粥,笑道:“殿下尝尝这个鸡丝粥,晚膳的时候妾身也吃了一碗,也不知是哪位掌勺做的,味道可香了。”
崔彧听着她真挚又雀跃的的声音,一时间差点忍不住怀疑东宫是不是今日换掌勺司膳了。
但尝到嘴中后,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味道。
能呈到他眼前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只是,却也感受不到她语气中的那份对美食的喜悦满足。
他沉声道:“不必站着伺候,坐下一同吃吧。”
话音刚落,就看见她眼底显而易见的惊喜愉悦。
郑元德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沈昭训笑容满面的朝着殿下福身道谢后,就一屁股安安稳稳的坐、坐下了……
沈雁水的确很高兴,毕竟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目前瞧着不是什么坏脾气的人,也没计较她的失礼之处,现在还让她免费蹭吃的,她能不高兴嘛?
“嗯~好香好鲜啊!”沈雁水一口鱼羹下去,顿时就不自觉的被香的睁了睁眼睛,就这样的味道,感觉她能再吃两碗!
不过,美食还是要雨露均沾的,哪个都不能落下。
在小半碗鱼羹下肚后,又吃了小半碗四鲜羹,新鲜出炉的黄金鸡也不能浪费,果然给太子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她感觉鸡肉的口感都要更嫩更好吃一点。
“唔~”她入口的一瞬间,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对美食最高的赞美。
郑元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这长庆宫的女子,谁不是随时紧着心神伺候着殿下?谁还真吃饭啊?不都是吃两口就饱了吗?
就怕不小心在殿下面前出了丑或者留了不好的印象。
他就没见过在殿下面前还这么能吃,还吃的这么香的女子。
崔彧瞧的也有些惊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发现她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吃。
吃的速度虽不慢,但动作却也不粗鲁,眉眼间满足高兴的神态,让人看着有种她碗里的东西比桌子上的要很美味更好吃的错觉。
在吃四鲜羹的时候,就看着她虽然也吃完了碗中盛的,但表情就平淡了不少。
他垂眸看了眼前的四鲜羹,突然就觉得好像没了什么味道。
沈雁水吃完一块黄金鸡后,就立刻想夹第二块,抬头就瞧见一旁的太子不动,停勺了,她顿时就有点急了,他要是不吃了,那她还怎么继续吃啊?
她一脸关切期盼又真挚的道:“殿下怎么不吃?这个黄金鸡比妾身方才吃的还要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还有点淡淡的酒香味,殿下也尝尝?”
崔彧抬眸看着她满眼的期盼真挚,顿了一瞬后,颔了颔首。
一旁随时关注着主子神色的布菜的太监立刻夹了一块黄金鸡。
见他又开始吃了,沈雁水顿时就笑了,赶紧又吃了一块表面金黄,闻着香的不行的鸡肉块。
过了半晌,沈雁水终于吃的满足了,感觉八分饱刚刚好,刚捏着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桃花酥咬着,抬头就看见旁边的太子正斯条慢理的吃着,一举一动看着十分的优雅,极为赏心悦目。
崔彧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拿起了一块桃花酥吃着。
沈雁水见他也吃了不少,便笑着道:“殿下,可要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嗯。”崔彧没有拒绝,他素来节制,在吃食上也不例外,但方才好像有点不小心吃多了。
郑元德看了一眼桌面,笑眯眯的早就将其他的抛之脑后了,只要殿下能好好用膳,其他的怎么都行。
两人漱口净手后,便一前一后相差半个身子的距离出了东配殿。
沈雁水抬头看了眼外面夜空,银月高悬,繁星闪耀,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倾泻了一地月光,将原本昏暗的院子照的很亮。
就在她准备找个什么话题说一说的时候,忽的就听见耳畔一声沉清微低的嗓音传进了耳中。
“你在家中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沈雁水侧眸看了他一眼,她站着的位置能够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态看着都很温和平静,但她莫名的就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心情好像并不怎么好。
她心下不由谨慎了些,笑了笑回道:“回殿下,妾身愚笨,从小便有些贪玩儿,不如家中嫡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刺绣也稀疏平常,平日里就喜欢钓钓鱼、养养花、打秋千、玩儿蹴鞠,打马球,最重要的就是喜欢吃各种好吃的。”
她的身份太子肯定是一清二楚,不管怎么样,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先把和嫡姐的关系撇清一下为好,最好是让太子相信她不是兰贵妃一派的人,也不是谁的棋子。
她以后得日子就在这东宫里头过了,生活质量若能提高自然要提高一些。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春平和郑元德听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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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一个眼前一黑又一黑,一个是被一惊后又是一惊!
春平:主子,就算咱们什么都不会,但也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这么说啊!
郑元德:这么好的和殿下独处的机会,不好好在殿下面前表现表现就罢了,还一点不留情面的自揭其短,他是真没见过……
好歹装一装呢?女红什么的,就算自己不行,不还有下面的伺候的人吗?
怎么殿下就随口一问,就啥啥都秃噜出来了?这不缺心眼儿吗?
崔彧回眸看了她一眼,看她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眉眼微动,喜欢吃他是看出来了,但……
“会踢蹴鞠打马球?家中请师傅教的?”
沈雁水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道:“回殿下,不是家中请的师傅,其实妾身的父亲母亲都教导妾身女子要贞静淑贤,不喜欢妾身玩儿蹴鞠打马球,家中请的也都是琴棋书画、插花、茶艺、女红的女教习。”
“妾身对弹琴和画画,还有点兴趣就学了一点点,其他的大概是妾身没那个天赋,也就不强求了。”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真切,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不会那些东西有什么问题。
崔彧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凝眉问道:“既然父母都不允,为何还要学?”
沈雁水偏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笑着道:“因为我喜欢呀!”
说着,她抿唇笑道:“而且,妾身又不会跑去和他们说我玩儿蹴鞠和马球,我偷偷的玩儿,除了我身边的贴身丫鬟,没有其他人知道。”
崔彧眉峰微挑,听着她口中一时自称“妾”一时“我”的,也不在意。
沈雁水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目瞬间得意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睛里仿佛倒映着细碎星辰,耀眼夺目。
她眨了眨眼,“他们自己说的,女子出嫁从夫,妾身现在太子您的人了,父亲母亲就算知道了,现在也都管不到我了。”
崔彧看着她灵动充满生气的模样,无意识的轻笑了一瞬,一直压在心底的大石,仿佛也微微松动了一些。
就是不知,这样一双灵动有生机勃勃的眸子能在这宫中存在多少时日了。
他声音忽的微沉:“那又为何告诉孤?你就不怕,孤也不允不喜吗?”
沈雁水心尖儿颤了颤,被他突如其来沉下的脸色吓了一跳,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间,便发现他是在故意唬她的。
她不由有些一时无言,但想着这位太子殿下算年纪也才二十来岁刚及冠,再看着他沉下脸,面露肃容的面庞依旧俊美无涛,她心情又好了。
“因为殿下问了啊,”她呐呐的小声问:“殿下…不喜欢吗?”
崔彧顿了一瞬,忽的问道:“孤若不喜欢,你往后就不做了吗?”
6. 殿下素来不重女色
沈雁水微微垂着头,抬眸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崔彧看着她一眼便能望到底的澄澈眸子,心里想的话,只差全写在脸上了,不由有些好笑。
最后,沈雁水瞧着他心情好似好了一点,朝他认真道:“殿下,踢蹴鞠打马球不仅是玩儿乐,也能强身健体呢,不易生病,一举多得,多好的事儿啊。”
崔彧垂眸瞧着她眼巴巴的表情,没有再吓唬她,笑了笑,道:“如你所言,确是好事,长庆宫花园里有一片空地,你平日里若闲来无事可以去玩儿玩儿。”
沈雁水眼神一亮,“谢殿下。”声音都透着满满的雀跃,让听着的人,心情也不由好了两分。
沈雁水不单单因为以后可以玩儿蹴鞠和马球过了明面而高兴。
而是通过刚刚这番接触,她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比起传闻中重规矩、克己复礼,尊贵威严肃然的太子。
面前的太子虽然面无表情时的确很威严吓人,但却并没有计较她几次的失礼之处。
几次失礼,其中有她之前猝不及防无意的,也有后面她故意浅浅试探出来的。
这样的太子,自然比传闻中的那个太子让她更加高兴,至少,往后在东宫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不过,方才他言语神色中对蹴鞠和马球莫名的在意,让她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皇帝还未册封太子时,关于他的一些零星传闻……
大雍册封太子,按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当今皇帝平元帝膝下子女众多,但中宫皇后所出嫡子却只有一个,皇子中行三。
因三皇子胎里先天不足,幼时体弱多病,忧其不能承担一国储君之位,那时并未立太子。
直到皇后娘娘将年幼的三皇子放在自己母家奉国公府养了几年,自那以后,三皇子的身体才逐年好转。
奉国公府世代勋贵武将出身,在奉国公府养了几年的三皇子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时,身上武功便已很是不错,十四岁时便在西山围猎时便力压所有勋贵武将子弟,独自猎了一头熊!拔得头筹。
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却听闻,因为这个,三皇子反而当初被平康帝训斥责罚了一顿。
至于其他的什么蹴鞠、打马球,那也都是人家玩儿剩下的,若不然她也不敢贸贸然的就说起这类的话来。
直到十五岁被册封太子之后,从旁人口中听闻的太子,就一年比一年沉稳持重了,几年过去,她都快忘了当初京中关于他的那些传闻了。
一阵凉风吹来,沈雁水下意识颤了一下身子。
崔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时辰不早了,回去安歇吧。”
沈雁水愣了一瞬,原本有些凉意的手此时被宽大温暖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她顺势就又离他更近了一些,紧紧挨着他的胳膊,下一刻就清晰的感受到他似下意识手臂紧绷了一瞬。
她若无其事的抬头朝他眨了眨眼,道:“殿下,这样更暖和。”
崔彧:“……”
他抬眸扫了一眼四周,天色已暗,又是自己宫中,如今更深露重的,他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郑元德走在后头瞧着不由暗暗咂了咂嘴,原来殿下喜欢这样缺心眼儿的?
这沈昭训莫不是傻人有傻福?
就瞧瞧她那身份吧?原本就是十分招忌讳的,兰贵妃和四皇子可是巴不得将他们殿下拉下马,好自己取而代之呢。
这沈昭训的嫡姐自入宫后就一直住在兰贵妃的景福宫里,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也是兰贵妃的人。
如今这一手,不是明晃晃的恶心人,明摆着给东宫放一颗棋子吗?偏偏还是陛下过目点头的,东宫还不能将人如何。
至少最近这些时日明面上东宫不能表现出来任何不满来,不然兰贵妃一派定然又要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了。
就算如此,若无意外,这沈昭训这辈子也就是无宠终老的命了。
但偏偏,太子妃无意中戳了殿下的心窝子,殿下放着两位位份更高的名门闺秀院子不去,偏偏来了勋贵武将之女出身沈昭训的院子。
这不是傻人有傻福是什么?
沈雁水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个傻子。
等她沐浴更衣绕过雕刻湖光山色红木屏风,就瞧着太子已经闭目躺在床榻上了,不由有些微讶,下意识嘀咕:“睡得还挺快。”
按规矩而言,她原本应该早早的将自己洗干净在妆容精美的等着太子的消息的,断没有侍寝之时,还让太子等她区区一个妾室的。
只是,今夜这不是出乎意料了么。
瞧着一旁春平忐忑不安的表情,她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而郑元德早在她出来时就有眼力见儿的就退了出去,摆了摆手就吩咐人将热水备着。
一旁躬着身子侯着的全福立刻人下去备着,还恭恭敬敬满脸笑容的朝着他低声道:“郑公公您也累了一天儿了,小的在这里侯着呢,您且去茶房歇歇脚喝口热茶,若殿下有事唤您,小的给您招呼着呢。”
郑元德斜睨了他一眼,“瞧着倒有几分激灵劲儿,那咱家就去歇歇脚,你们可给咱家小心仔细着些。”
一旁侯着的全寿立刻躬着身子满脸笑容的上前引路。
郑元德见状,脸上这才有了笑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这个位置,可有的是人想挖空心思同他打好关系,他不怕上来赶着讨好他的,但就怕那些没脑子的满眼只瞅着他巴结,眼里没自己主子。
沈昭训这屋里显然是那个叫春平宫女和这个圆脸小太监管事,那叫春平的瞧着还算沉稳。
这个圆脸小太监会来事儿,嘴巴甜,但瞧着倒也不是那等鼠目寸光满眼利益之人,不然,引他去茶房的就是他自己了。
*
屋内,沈雁水趿着软底绣花鞋轻步上前,探着头瞧着他闭着眼睛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不由细细的多看了几眼。
眉眼深邃,睫毛很长,闭着眼睛时就像是两把小扇子似的,让人看着手指头有点痒,想摸摸。
之前从侧面看时她便发现了,他的下颌线锋利又流畅,没想到都躺下了,看着还是这么好看。
最重要的是,嘴唇的颜色形状也很漂亮……
崔彧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只是刚想睁眼时,就敏锐的发现了她突然凝在他脸上的视线,想到她的身份,他便一时没有动作。
然后……他眉心一蹙。
忽的睁开了眼,看着她倏然瞪大的眼睛,眼神一时有些迷惑不解,甚至难以言语。
“你方才…作甚?”
沈雁水若无其事收回了摸他睫毛的手指,脱鞋上床盖被子一气呵成。
崔彧转身盯着她,声音微沉:“说话。”
沈雁水用被子半掩着脸,支支吾吾的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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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声道:“妾还以为殿下您睡着了呢,原来殿下还醒着呢……”
被他锋利漆黑的一双眸子这么近距离的盯着,沈雁水感觉压力有点大,果然男人还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更好一些。
“殿下,有没有人说过您长得很好看?”
见他蹙眉,她瞬间就拉下了一点被子,语气极为真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妾是说真的,方才就是看着看着觉得太子殿下您好好看,哪哪儿都好看,连睫毛都长得又密又翘长……这手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好像自己有想法……”
“……”崔彧看着她眼巴巴求饶讨好的眼神,听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拍马屁,眼神都愣了一瞬。
身为中宫嫡子,从小围绕在他身边各种吹捧的话不知几何,但就是没听过她这般直白丝毫不含蓄的马屁。
是大雍未来的太子,朝野内外所有人的视线都关注着他的一言一行,从不会有人将关注点放在他的脸上,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直接说出来。
注视着她毫不掩饰的直白的眼神,他转身躺了回去。
就在沈雁水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的时候,身上就忽的覆下了一具结实修长有力的身躯。
沈雁水:“???”这么突然的吗?
第一次的时候,沈雁水装着羞涩,没有什么动作,都是按着宫中嬷嬷教导的规矩来的,毕竟在宫规里,在太子身上留下痕迹那都是损伤太子贵体的大事。
最后结束时时间虽然好像有些短……嗯?她忽的愣了一下,刚刚那是……异能?!
她心底瞬间微提了提,只是,在仔细感受过后,那点细微的异样,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崔彧看出了她的出神,蹙眉有些不满……
“啊……”沈雁水猝不及防被他弄的叫出了声,也将她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第二次,她装到了一半,觉得可以尝试一点改变了,也因为……某人技术实在不咋地。
明明是彼此都能快乐舒服的事情,她可不想以后全是自己受罪。
她伸出手臂,柔柔的攀着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突然紧绷住的身体,掌心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下肌肉线条的起伏。
借着朦胧月光,她隐隐约约的看见他身体的起伏轮廓,虽不是十分清晰,但手心下真实的触感让她可以保证,这比她以前看过的任何一具身体都要更完美。
她在他耳畔柔声说了两句话。
崔彧:“…嗯。”
沈雁水听着他冷淡的声音,原本都打算今天先忍忍,下次再循序渐进,毕竟虽然选秀时宫里嬷嬷都会教导人事,但她一个未出阁姑娘知道太多就不太合适了。
但没想到紧接着就能感受到他没有再一味的只使一身蛮劲儿,横冲直撞的,反而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她试探性的回应了一下。
最后发现,他竟然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高兴了不少。
以太子目前表现出来的性子,总的来说应该都还是比较宽容的。
脑子短暂的出了一会儿差,思绪被撞散,沉浸其中。
这一夜,对于崔彧来说,破天荒的唤了两次水。
对于郑元德而言,就更了不得了!
殿下素来不重女色,一次就顶天了,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夜里唤了两次水呢!
这位沈昭训果真不是一般人呐。
7. 请安
翌日一早,晨光微熹,沈雁水还在睡梦中便被人迷迷糊糊的唤醒了。
眼睛都还睁不开,整个人都埋在被褥里,艰难的睁开了一条眼缝,瞧着一丝模糊的光亮从帷帐外透了进来,声音哑涩迷蒙的问:“什么时辰了?”
见旁边没人,她也不奇怪,之前太子起身的时候她知道,她装了一装,太子让她继续睡,她就顺势倒下了。
春平一脸笑意的道:“回主子,现如今已是卯时三刻了,到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的时辰了。”
沈雁水闻言精神了一些,就是身子还不太爽利,再想着太子寅时三刻也就是四点多就起床了,不由有些佩服。
每天起这么早,上朝听政……嗯?
等等。
她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她身体里的这股能量……这是……异能?!!
她抬眼立刻让所有人都先退下了,随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检查自己身体那股好似突然出现的能量。
真的有,不是她的错觉……
她重新睁开眼,抬手将床边香几白瓷瓶里的半开的桃花枝抽了一枝出来,运转异能。
只见,不过片刻那原本还含苞待放的桃花枝瞬息之间就全然绽放开了。
沈雁水顿时一喜!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她的异能十几年都不见动静,今天会突然出现?
与往常最大不同之处便是……她与太子睡了。
“主子,快到时辰,再耽搁不得了。”屋外春平轻声提醒。
沈雁水把桃花插了回去,叫了人进来,不管如何,能用异能了,都是一件大好事。
夏安轻步进了内室躬身端着铜盆温水双手高举过头顶,等主子起身洗漱。
沈雁水起身洗漱后瞧着一旁备着的都是颜色鲜艳石榴红、海棠色的衣裳,道:“穿那件芙蓉色的,梳个小团髻,戴月珠冠便可。”
侯在一侧的夏安迟疑了一瞬,小声道:“主子,芙蓉色的这件儿会不会略素了一些?”
秋和低低应了一声是,便开始认真给主子梳妆。
沈雁水闻言笑了笑,“素一点才好,就按我说的来。”
夏安:“是。”
衣着打扮她的要求就是中庸就行,不能太素太平,让人觉得她是个没胆子好欺负的,但也不能太过高调,招了别人的眼,能给她少招点麻烦就是最好的。
大雍已婚女子都会将所有的头发盘起来,梳成各种各样的发髻,团髻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
平民百姓会用发带簪钗装饰发髻,而贵族女子们最近几年比较流行戴各式的花冠,月珠冠便是其中的一种。
四月的清晨天色都还是灰蒙蒙的,带着微微的凉意,出门前沈雁水便披了件披风,才出门便看见了已经站在院子里的穿着有些单薄,显得身姿格外窈窕的刘奉仪。
“见过沈姐姐。”刘奉仪穿的单薄,被冻的嘴唇都有些发抖,此时瞧着她脸颊白里透红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下不由有些艳羡。
沈雁水瞧着她就觉得有些冷,虽然有异能后,往后她大概寒暑不侵,但多年来已经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一时改不了。
“不必多礼,刘奉仪还是多穿一些,免得着凉了。”
刘奉仪扯了扯嘴角,笑道:“多谢沈姐姐关心,妾身不冷。”
见状,沈雁水也就不再多言了,她带着春平,刘奉仪身边也带着个宫女,四人一道出了莲心苑,抬头就看见甬道对面一行四人也正往这边过来,两拨人正巧在月华门前相遇。
沈雁水率先行礼,含笑着道:“见过张良媛。”她身侧的刘奉仪和张良媛身侧的赵奉仪也都分别福身行礼。
张良媛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交领上襦,下着梅花纹香妃色裥裙,外罩天青色对襟宽袖长衫,头梳单螺髻,头戴白玉梅花簪,看着十分符合她周身文雅的气质。
只是脸上的妆容显得略有几分厚重,白的有点太过了一点。
“沈昭训快起来吧。”张良媛看着她姝丽出众的脸庞笑了笑,但神情中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涩意。
她明明是东宫新人位份高的,但昨夜太子殿下却去的不是她的屋子,这让她只觉得心中苦涩,也丢了脸面。
枯坐了半宿,却始终也等不来太子殿下,今日还要用厚厚的粉来遮掩她眼底的青黑。
但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是沈昭训总比是那个吴承徽好。
至少这位沈昭训瞧着性子不是那等掐尖要强刻薄之人,昨夜若承宠的是吴承徽,今日还不知会怎么在她面前炫耀嘲讽她。
互相见过礼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也不熟。
沈雁水看了一眼站在张良媛身后的赵奉仪,她没有见过,那便是东宫原本的老人了。
回想了一下昨日全福打听回来的目前各个院子里都住的哪些个主子,终于将人和脸对上了。
这位面容普通看着有些木讷的赵奉仪应该就是当初负责太子通晓人事的宫女。
穿过月华门走过游廊,一行人才到了撷芳殿正殿外,沈雁水这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一行人被太子妃店外的宫女引进正厅。
“妾身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子妃一身藤萝紫大袖长衫,头戴簪花珍珠等肩冠,雍容端庄,她面容含笑的看着几人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都坐,赐茶。”
“谢娘娘。”待几人起身后,和已经早到的几人又是一番互相见礼后才终于入座。
沈雁水的位置偏后,离正殿大门比较近,她端着热茶盏,看着里面的雨前龙井,作势轻抿了一口,只沾了沾嘴唇便停下了,随后就捂着正好暖手。
“也就是在娘娘这里才能有机会品到如此上品的雨前龙井了,这是今年的新茶吧?”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忽的响起。
沈雁水抬眸看去,就瞧见一位身着蓝色宽袖褙子,体态圆润丰腴,却只简单梳了个圆髻的女子一脸殷切的朝着太子妃道。
太子妃抿了抿唇,姿态优雅的淡然浅笑道:“太子殿下赐下的一些罢了,也不值什么,喜欢的话便多来本位这处坐坐。”
“太子殿下待娘娘可真好……”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没一会儿她就知道了这位是谁。
王良媛,孕有一女,小郡主才一岁,曾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
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便发现除了太子妃左下首的位置还空着一个,其他的座位上都已经坐满了,那应该就是东宫除了太子妃之外,位份最高的楚良娣的位置了。
东宫除了太子妃生了一个小皇孙,就只有太子妃的陪嫁丫鬟王良媛生有一女,便再无其他子嗣了。
不过听闻,那位颇为受宠的楚良娣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了。
正想着,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她转眸望去,就看见了被众人围在最中间容貌妍丽的美人。
只见来人身穿石榴红大袖衫,头戴缀珍珠牡丹冠,一手扶着身侧嬷嬷的手,挺着个大肚子,先是一行两个宫女开道,后面还紧跟着四个嬷嬷。
沈雁水只是瞧了一眼这排场,眉梢不由微挑了挑。
“妾身见过太子妃,娘娘还请恕妾身不能礼数周全。”楚良娣只是虚虚行了一礼,便面露歉意的道。
太子妃连忙让人搀着她,嗔道:“你如今正有着身子,太医说这次孕相还不好,早早就免了你的请安了,合该多歇着好好养着身子才是,何苦折腾这一遭?”
楚良娣含笑抿唇,入座后又笑着道:“娘娘恩德妾身铭记在心,只是今日总该来见见是诸位新妹妹,不然往后对面相见不相识,岂不是要闹了笑话?”
太子妃嗔怪了一句,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气氛瞧着很是其乐融融。
“对了,不知哪位妹妹是沈昭训啊?”楚良娣忽的话头一转,扫向几人。
沈雁水起身颔首低眉的福身见礼,“妾身见过楚良娣。”
楚良娣斜睨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便漫不经心的笑着道:“果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能得殿下青眼。”
说罢,她便意味深长的瞥了坐在她前方的张良媛和吴承徽两人一眼。
张良媛低垂着头双手拧着手帕不敢言语。
而和沈雁水只隔了一个茶几的吴承徽顿时羞愤红了脸,没忍住扭头就狠狠瞪了沈雁水一眼!
论身份论美貌论才情,无论哪一个,她自问哪里都不比这个除了容貌一无是处的沈雁水差!怎么偏偏就她运气这样好,拔了头筹!
沈雁水朝她一脸关切的问道,“吴姐姐眼睛这是怎的了?怎么全红了?可是身子有什么妨碍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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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吴承徽瞬间怒目而视羞愤道:“你说我眼红你?!”
沈雁水故作娇柔的拍了拍胸口,一脸被惊吓的害怕,“吴姐姐,你误会了,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担心你眼睛不适,才关心了两句。”
“你……”
太子妃含笑着道:“好了,沈昭训也是关心你。”
吴承徽闻言顿时越发憋屈愤怒,但却不敢再在太子妃面前放肆,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太子妃转眸看向沈昭训,脸上的笑容倒是更加真切了两分,又说了几句话让东宫的几位旧人和新人都认识了一番后,便道:“本宫片刻后还要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今日便先到这里,往后也无需每日都来晨昏定省,每五日来一次便可。”
“是。”众人闻言起身行礼便散了,吴承徽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不敢在太子妃面前造次。
沈雁水忽的抬眸看向对面坐在末座容貌清秀面色透出一丝苍白病容的东宫旧人卢奉仪,瞬间,四目相对。
卢奉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一般,随即朝她浅笑了笑便神色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见状,沈雁水若有所思,片刻后也收回了视线。
楚良娣最先离开,依旧是来时那般阵仗,随即众人按着位份高低依次退下。
沈雁水放慢了脚步,让前面位份高的人先走。
但吴承徽却偏偏等着她,拉着个脸,盯着她咬牙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了!咱们走着瞧。”
沈雁水面不改色笑眯眯的瞧着她的背影,直到进了莲心苑,回了自己的屋子,春平才低声道:“主子,可要让人注意着些那吴承徽?”
沈雁水脱了软底绣花鞋,在软榻上坐下,听着她的话颔首笑了笑道:“这东宫里的事,咱们不能做聋子瞎子,但也要注意分寸,但凡贴身伺候两位小殿下的人,不要和人走的太近,平日里多避着一些。”
“是,奴婢知晓了。”春平紧了紧心神,刚要出去吩咐,却被主子叫住了脚步。
“那位卢奉仪……可是就住在咱们隔壁的海棠院?”沈雁水忽的问。
春平愣了一瞬,便点头道:“回主子,后罩房五个院子,只有隔壁的海棠院的正殿以及东西配殿都住了人,听闻那卢奉仪的父兄都在五城兵马司里任职,不过官职都不高,主子……那卢奉仪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雁水沉凝了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那位卢奉仪自看见她后,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最初时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当时看她的人很多,不止她一个。
但就算再惊讶或者好奇,也不会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吧,未免有些太奇怪了一些。
当她不经意转眸看过去时,虽然林奉仪眼神掩饰的很快,但也发现了一丝端倪。
表情眼神中像是震惊中带着恍惚,好像看见她,很不敢置信似的。
只是,她和那位卢奉仪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才对?
想了想,她还是她摇了摇头道:“罢了,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如今刚进东宫,她身份又敏感,还是别做其他动作了。
春平躬身应是。
沈雁水让秋如拆了她的头上的月珠冠和玉簪珠帘,只用两条降色发带系着,脑袋上的分量顿时轻松了不少。
随即便舒舒服服的斜靠在了软榻上思索着事,随手拨弄着香几上的青翠竹枝。
太子所有的妻妾在昨日之前,总共只有七人,比起其他皇子动则一二十、二三十号人的后院,并不算多,甚至还算少的。
对此她没有什么想法,前世末世时,她亲眼经历过人性沦丧的黑暗时刻,对很多事情也早已司空见惯,更不用说这辈子又是投生在这样一个封建王朝里。
对男女情爱什么的,她看的很开,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吃好喝好舒舒服服高高兴兴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她的追求。
在被赐入东宫后,原本她以为自己往后都要靠银子过日子了,但这位太子殿下,却让她看见了一点其他的可能。
不想打破头去特意争宠是一回事,但要是有宠,且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她自然也不会将这样的机会拒之门外。
不过,最好能打消她身上和兰贵妃一党的标签才行。
否则,等夺嫡越发激烈时,她大概也没多少安生日子过。
8. 第 8 章
“主子,可要传早膳?”春平进屋上前笑着躬身询问。
沈雁水眼睛亮了亮,“传吧,你昨日提的那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以后分例之外的菜你暂时每餐都多点一两个,我先都尝尝。”
她这个昭训的分例并不多,每顿只有两荤两素一汤一份果子而已,还不够她吃饱的。
春平眉眼间虽有笑意,但依旧沉稳回道:“当不得主子夸赞,以前奴婢在尚食局当差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闲话,这宫里头的哪个司膳掌勺有什么拿手菜都略知一二,主子用的欢喜便好。”
沈雁水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就叫了秋如开了钱匣子,让人去提早膳。
一旁的春平笑道:“主子,今日怕是用不上这银子了,这宫里头伺候的人最是捧高踩低,您昨夜刚承宠,膳房那起子的人,如今怎么会收咱们的银子?”
事实果真如春平所说的,冬意和全寿提着两盒食盒进来时,满脸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冬意年纪小,性子虽然说不上跳脱,但也算不上稳重,遇见这事儿后,当即形喜于色道:“主子,今日那膳房的人不止没有收咱们的银子,还给主子您特意多送了许多菜呢,一个食盒都装不下了。”
沈雁水笑了笑,一时没有说话。
春平看着两人提着的两个三层八角红木五福临门纹螺钿食盒招摇的模样,不由拧了拧眉。
“主子刚承宠一日,你们就这般表现,只会让旁人觉得咱们主子得势便轻狂,看轻了主子。”
全寿吓了一跳,低着头有些磕磕巴巴的道:“回主子,方才全福哥哥已经和奴才说过了,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之前被说之时他还有些不以为意,对比他年纪还小的全福心里也不是没有其他想法。
但春平不一样,来主子身边之前,就比他们都混的好,还是从尚食局出来的,如今又是主子身边得用之人,当即就被吓的紧了紧心神。
见状,冬意也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的跪下了,“主子恕罪,奴婢、奴婢知错了!”
沈雁水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们两人轻声道:“把其他人都叫进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便到齐了,沈雁水也肃然了脸色,“除了昨日说的,今日我便再说一点,我这屋子里容不得那等张狂之人。”
“且不说你们主子我才承宠一日,往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就算得了几日宠又如何?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更懂一些才是。”
“是,奴才/奴婢谨记在心。”
说完,众人难免心思各异,春平和全福两人的神态看着倒还算不错,甚至于还松了一口气。
毕竟,低调一些行事总比高调张扬的要让人安心一些。
至于冬意,到底是年纪不大,又没有太经过事的,在宫中一直当着最底层,被人一捧,就控不住开始翘起尾巴来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就像是常年贫穷的被人瞧不起的人突然中了张彩票,总会忍不住想要到处炫耀。
沈雁水理解,甚至在这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她还算比较满意。
春平在尚食局人情往来众多的地儿当过差,经的事多,行事稳重不浮躁。全福有人教导,脑子聪明又不缺圆滑。
全寿胆子不大,但还算老实听话,这次过后应该就能长记性。
夏安秋如瞧着虽没有春平稳重,但也目前看着也还行,倒是冬意,因为年纪最小,心性也最浮。
沈雁水见冬意和全寿都被吓得开始止不住发抖了,没有再继续吓唬人。
“无论是何情况,你们在外行事切记稳妥低调,不张扬不惹事生非。
但,咱们不想惹事,也不代表咱们就怕事,若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只管告与我说,总不会让你们白白被人欺负了去。”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是!谢主子。”听着主子说的话以及缓和下来的语气,冬意和全寿松了一口气,见主子真的没有要罚他们的意思,两人连忙叩头谢恩。
让其他人都先下去后,沈雁水留了春平和全福两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两人笑着道:“有没有觉着我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奴婢/奴才不敢。”两人连忙躬身摇头。
全福恭敬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主子聪慧。”
春平认真回道:“早日敲打敲打,让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好最,免得往后在外头还给主子您招了麻烦怨怼。”
宫里头的下人虽命比草贱,但有时候小人物也能起到关键的甚至难以想象的用途,能与人为善,总比四处树敌要好的多。
沈雁水听着两人的话,不由更加满意,含笑道:“膳房里的人瞧着我得了宠,多送上一两盘新鲜吃食本也没什么,但凡事咱们心里都要有杆称,别被旁人随便一捧,便不知道了天高地厚,徒惹人笑话。”
“是,奴婢/奴才明白了。”
两人躬身退下后,春平见冬意神色还有些忐忑不安,便将人叫到了房里。
冬意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哭腔:“春平姐姐……我知道错了,就是昨日去提膳的时候,和隔壁院里提膳的宫女太监撞上了,被膳房里的人刺了几句,今天听了几句好话,就没忍住高兴,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春平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表情严肃:“知错便好,主子宽厚心善,不曾罚你,以后在外行事更要沉稳谨慎一些,吃食除了咱们自己人,中间也绝不能过其他人的手,可记着了?”
冬意忙不连跌的重重点头:“我都记下了!”
*
离月华门最近的皓月斋正殿,内里陈设布置精巧又富丽,金玉之器随处可见,在外头千金难买的浮光锦却被铺成了软榻褥子,绣成了软枕,可见一般。
“主子,那位沈昭训……”楚良娣身侧一位宫女忽的轻声开口。
楚良娣轻扶着肚子,先是轻皱了皱眉,随即漫不尽心的道:“急什么,不过才一日而已,总归是有了新人,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四个新人,那吴承徽一看便知道是个掐尖要强的,就算长得再美,也不足为虑。
为首的张良媛和那小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刘奉仪,她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那位沈昭训,楚良娣轻笑了一声,“可惜了……”
贴身大宫女端着茶杯上前,没听见她低声轻语的声音,笑着道“如今最重要的是主子肚子里的小皇孙,只要主子诞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孙,主子的好日子且还在后头呢,想必倒时皇后娘娘都要对主子另眼相待几分。”
楚良娣一脸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笑容:“赵太医已经断过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小皇孙,确定无疑,等我儿诞下以后……”
说着她面露荣光,轻轻拍着肚子道:“我儿定然是聪慧的,往后可是要争气一些,将那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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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子比到泥里去……”
*
“娘娘,皇后娘娘先前便让咱们将小殿下抱过去给她瞧瞧,咱们已经推拒过两次了,这次若再……怕是会惹皇后娘娘心中不快。”
撷芳殿内,周嬷嬷苦口婆心的低声劝道:“太医那处也说了,皇后娘娘这病是积劳成疾导致的,不会有传染的危险,小殿下最近身子强健了一些,想来应是无碍的。”
太子妃闻言却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拧眉道:“母后病了多时一直都不见好,明知道璋儿自幼体弱,就更应该顾惜璋儿的身子,万一出去被冷风吹着怎么办?万一被过了病气又该如何?”
“再说,母后她因我没能给殿下生下身子康健的孩子,对我不喜已久,如今又给东宫赐下新人,想必正心心念念着那些人能早日为殿下诞下子嗣,既然如此,又何必折腾我儿?”
周嬷嬷苦着一张老脸,还想劝她:“娘娘……”
“嬷嬷不必多言,如今楚良娣肚子里的那块肉,才是母后心中的宝贝疙瘩,这才几个月?给那楚良娣的赏赐源源不断如流水,踩着我的脸面给那个贱人做脸!”
太子妃冷声道:“我倒是要瞧瞧,她那肚子里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周嬷嬷见她心中对皇后怨怼深重,执拗不肯服软,也没得法子。
……
“臣妾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太子妃踏进坤宁宫后,便垂首恭敬行礼问安。
只见上首之人一身素面紫色常服,宽袖大衫,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但即使这般,也不难看出其年轻时出众的容貌,只是如今脸上却满是苍白疲倦之色。
皇后原本带着期盼的眸子在看见她以及身后一行人后,便微沉了沉。
“璋儿呢?”
这还是第一次皇后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太子妃更觉是皇后故意刁难,心下越发不平,说话的语气也就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生硬。
“回母后的话,太医说璋儿的病还未痊愈,不宜外出,恐风邪入体,臣妾便没有将璋儿抱来,还请母后见谅。”
看着她即使低着头也依旧难掩脸上的不平,皇后闭了闭眼,摆了摆手,让她退下,眼不见为净。
太子妃脸色微僵了僵,她来给皇后请安侍疾,到进来不过片刻就被赶了出去,若被人知道了,她的名声脸面岂不是都要丢尽了?
她面容勉强,“母后……”
皇后沉着脸面无表情:“东宫庶妃如今正有人怀着身孕,还需你用心照看,这几个月就不用日日都过来给本宫请安了。”
闻言,太子妃脸色微变了变,但照看东宫子嗣的确是她这个太子妃应尽之责。
太子妃垂首道:“是,臣妾谨记,只是母后身子未愈,太子殿下又忙于政务,问安视膳侍疾本就是做儿媳的孝心,不然儿媳心中实在寝食难安。”
皇后拧了拧眉,一旁的范嬷嬷便含笑道:“太子妃的一片孝心,娘娘自然是知晓的,只是娘娘的病太医说了,平日里还需静养,保持心情畅快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妃神色未动,但手心却掐的紧了紧,这老虔婆的意思是说她来请安反而让皇后心情不快了?
范嬷嬷仿佛没有瞧见她的脸色,依旧含笑的不紧不慢的道:“如今太子殿下膝下单薄,太子妃也要好好养着身子,也好早日为太子殿下再诞下子嗣才是。”
皇后抬手按了按额头,“范嬷嬷说的是,往后每旬来本宫这里一次便成了,太子妃回吧。”
9. 矛盾
待太子妃离开后,皇后身侧贴身伺候的范嬷嬷才心有不满的叹了口气道:“娘娘,您太纵着太子妃。”
皇后闻言缓缓睁开眼,拧着眉头后悔道:“当初陛下说给彧儿选一个名门闺秀,文川先生品性高洁,门风清正,只想着他的孙女自幼承其教诲,定是温婉贤淑、明事理的……”
太子妃的父亲御史中丞李诚就是个品性忠正之人,其母出身文国公府,虽无兵权,但文国公府的儿郎素来以文入朝,也是助益。
这才定下了她。
“哪曾想太子妃竟是个这样的脾性。”
“东宫子嗣单薄,本就不稳,周围更是虎狼环伺,她身为太子妃,不想着帮扶太子稳固东宫地位,眼睛只盯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若非她善妒,当初本宫赐下的孙昭训也不至于小产,太子也不会和她离了心!”
“偏她还就以为她自己最聪明,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皇后嘲弄道。
“娘娘息怒,太子妃不懂您的苦心,是她没有这个福分。”
皇后叹了一口气,语气冷然的道:“希望这次她能放聪明一些。”
若敢再对太子子嗣伸手,就莫要怪她了。
“娘娘几次赏赐楚良娣,话里话外又是告诫又是安抚,想来太子妃应是明白的。”
范嬷嬷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头对太子妃也是有气的,若非皇后娘娘心慈,自己尝过骨肉分离的苦,不想让别人也这般,就是直接将小殿下抱来坤宁宫来养又如何?
小殿下出生直今一年又五个月,算上虚岁都快三岁了,皇后娘娘才见得两次,哪家有祖母想见孙儿见不着的?偏偏叫主子遇见个这样心窄的。
若非太子妃遇见的婆母不是主子,而是其他惯会使鬼蜮伎俩的其他高位妃嫔,早就不知道被整治成什么模样了。
“希望她是真的明白。”皇后按了按眉心,“对了,前段时日本宫精力不济,昨日瞧着赐给太子的秀女中,原本圈中的秀女被划了一个,兰贵妃另圈了沈婕妤的妹妹?”
范嬷嬷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确是兰贵妃圈的,那兰贵妃拖着时辰,特意越过了您,直接将名单呈给了圣上。”
皇后并不意外,若兰贵妃不弄出一些幺蛾子她还觉得不对劲了,只是圈了那沈婕妤的庶妹,明摆着让她让太子心里不痛快的一颗棋子,知道这是兰贵妃故意的。
但比起恶心,皇帝的态度更让她生怒。
*
申时下值后,崔彧一身降色公服出了京兆府衙后,便上了东宫马车。
大雍朝的太子平日里除了读书、上朝听政之外,还会任京兆府尹一职,算是对太子处理政务的另一种考量。
一旁伺候的郑元德见主子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心下却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伺候主子多年,还是能窥的一二的,自从骠骑大将军被陛下申饬,又削了镇国军节度使的衔之后,主子就难得有这般心情平和的时候。
今日早朝,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还以为殿下今日怕是又要骠骑大将军争辩求情被陛下训斥了,没想到殿下竟一反常态的未再为骠骑大将军争辩。
崔彧闭目养神,忽的抬眸道:“有话就说。”声音清冽沉稳。
郑元德顶着一张白胖笑脸,谄媚道:“殿下真是神机妙算,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奴才装着满肚子的疑惑呢。”
崔彧瞥了他一眼。
郑元德不敢再卖乖,嘿嘿道:“奴才原本心里着还担心殿下您呢,没想到陛下当朝夸了殿下,奴才瞧着四皇子还有其他几位皇子散朝时的脸色,都没了个笑脸,看的奴才解气极了。”
叫那些个皇子在陛下训斥殿下后,还故意凑上来对着殿下阴阳怪气,现在殿下被陛下夸了,该气的就是他们了!
崔彧垂眸,声音低沉莫测:“争辩无用。”
论赢了又如何?
做帝王的心中忌惮功高震主的臣子,事情的对和错已然不重要了。
只是之前他不能接受小舅舅守卫边关浴血杀敌用命换来的军功荣誉,竟就这般犹如儿戏一般的被撤去大半。
他为小舅舅,为守卫大雍的将士们不平不值。
但他的太子之位,再加上小舅舅挣来的军功,已经让父皇心中忌惮,若退一步,能让父皇放下些许忌惮防备,对外祖父小舅舅或许更安全一些。
既如此,也无需争这一时的长短。
只是刚回东宫,崔彧就听着总管着前殿的内侍曹中达低声禀了几句话,郑元德脸色微变,心中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对着皇后娘娘都敢阳奉阴违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崔彧听完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沉静的眼底带了一丝冷意。
*
“娘娘,您就听老奴一句劝,下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之时,咱们就把小殿下带上吧?”周嬷嬷苦口婆心的低声劝道。
太子妃脸色难看,心里更是难受,“嬷嬷难道没有看见母后今日对我的刻意刁难吗?话里话外太子殿下子嗣单薄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的错,怪我没有给殿下生下身子康健的儿子!”
她自小便是姐妹中最出色的,嫁的夫君也是这世间身份最为尊贵的太子,却偏偏生了一个病殃殃的儿子,让她在母后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周嬷嬷自是心疼自己奶大的小姐心里的苦,但如今已经是皇家媳,不能再随意由着性子来了。
她劝慰道:“娘娘放宽心,如今小殿下是太子殿下膝下唯一的儿子,其他人怎么也越不过咱们小殿下去。”
“若咱们的小殿下能得了皇后娘娘怜惜喜爱,对咱们对小殿下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娘娘何苦和皇后娘娘争这一时意气,若殿下知道了,到时候伤的可就是夫妻情分了。”
太子妃脸色微变了变。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太子妃连忙整理衣冠妆容,快步上前见礼问安。
崔彧缓缓在她身前站定,垂眸看着她的脸,片刻后,才启唇叫了起身。
在罗汉塌前坐定,太子妃连忙叫人沏了热茶来,亲手呈上,声音温婉含笑:“殿下这是方才下值?殿下如今政务繁忙,但也需得注意身子才是,千万别劳累着伤了身子。”
崔彧抬眸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声线微沉:“不用。”
太子妃笑着将茶盏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随即含笑问:“那殿下现下可要传膳?”
“不必了,”说罢,崔彧转眸看向一侧的周嬷嬷,“璋儿呢?”
闻言,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连忙转身吩咐道:“快将璋儿抱来。”
周嬷嬷自然也高兴太子殿下心里惦记着她们小殿下的,待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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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襁褓请安见礼后,便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将怀中的小殿下给太子殿下看。
崔彧看了看还闭着眼睛的孩子,便让乳母抱了下去,不要吵醒孩子。
似随口问道:“孤记得,昨日太子妃说璋儿近日身子已然强健了许多了?”
太子妃心下微凛,手指不自觉的攥了攥手帕,“回殿下,太医说璋儿近日身子虽好了一些,但还需静养着,不能见风。”
“哦?是吗?”崔彧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拇指上的冷玉扳指,“正巧,孤叫了太医令过来,来人,请路太医去给昶儿请个平安脉。”
郑元德:“是,殿下。”
太子妃面色微僵,连忙道:“殿下,璋儿的平安脉一直都是张太医瞧的,不如还是请张太医过来吧?对璋儿的病情也更了解一些。”
崔彧声音平静道:“路太医令既为太医令,医术自然不会比张太医差。”
太子妃面色微紧,低头掩饰了过去,太子每隔几日就会问一问孩子的情况,她开始便也就没有任何怀疑,可如今……
不过片刻,郑元德便带着一个头须灰白身着太医令官服的老者进来了。
请安见礼后,路太医令才回禀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小殿下如今身子虽比寻常同龄婴孩稍弱了些许,但往后只要好生养着,待长大后应就能与常人无异。”
崔彧:“如今可能禁得起挪动?”
“只需在小殿下的辇轿四周挂起帷帐,便无大碍。”
“劳烦路太医令了。”
郑元德将人送出去后,刚进门就听见殿下平静无波的声音:“来人,抬辇轿来。”
太子妃心下一阵发凉发沉,定是皇后差人和殿下说了什么,才让殿下刚下值回来便立刻发作!
真真是可恨!
郑元德一个丝滑转身又出去了,对太子妃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的行为,表示十分不解。
皇后娘娘的病不是风寒,也不是疫病,没有丝毫的传染性,太子妃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皇后娘娘威严的?
周嬷嬷瞬间跪下叩首哀求道:“殿下宽宏大量,娘娘只是太过担心小殿下的身子,今日才没将小殿下抱去给皇后娘娘看的,娘娘方才回来还同老奴说下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殿下身子想必也痊愈了,到时就将小殿下带过去给皇后娘娘仔细瞧瞧的。”
崔彧侧眸看向太子妃,声音微冷,“哦?是吗?”
太子妃脸色僵硬苍白,半晌,才咬唇屈膝垂首,“是,妾身确是如此打算的,只是让母后病中烦忧,是妾身行事不够周全,还请殿下恕罪。”
崔彧缓缓起身,垂眸看着她的神态表情,须臾后,声音微沉:“母后一心为你我筹谋,璋儿是孤的嫡长子,莫要辜负了母后一番苦心。”
太子妃闻言心中更是不忿,筹谋?皇后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儿子,为太子筹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的父兄不也一样在朝中为太子谋算?
至于苦心?她心底不由冷笑一声,不顾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一而再再而三的赏赐楚良娣的苦心吗?
这样的苦心,她可当不起。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她都暂忍下了这个委屈。
崔彧眼底的失望转瞬即逝,漆黑的眸子平静的毫无波澜,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10. 庸俗
直到再看不见那冷冽的背影,太子妃才浑身颓然的跌坐在塌上。
“娘娘……”
郑元德偷瞅着主子的脸色,心里头真是叫苦连天,这日子过得可真是!
殿下心情将将才好转了一些,又听见太子妃干的这些操心事,真是还嫌不够他们殿下烦心的。
崔彧脸色沉静大步流星走着,待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到了莲心苑门口,只顿了一瞬,他便走了进去。
沈雁水是听见外面突如其来的动静后,才连忙迎了出来,道:“妾身失礼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崔彧见她只着一身十分简便的天青色长裙,并未束冠,只用降罗发带系着一头青丝,挽了一个随云髻,素面朝天粉黛未施,但一张面容白里透红,生机勃勃,让他无意识的多看了两眼。
沈雁水抬眸笑看向他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又轻又快的脚步声过来了,是刘奉仪。
只见刘奉仪衣裳虽不算华贵,却也一丝不苟,妆容更是精致,头戴小巧杏花冠周围又有银玉步摇点缀,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仿佛用宫归这把尺子量丈出来的礼仪动作,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就是沈雁水看着,也不由心底赞了一句,刘奉仪这规矩的确没白学,的确是下了功夫的。
不像她,要求不高,一点儿不为难自己,大差不离中不溜秋的就行。
刘奉仪这是第一次看见太子殿下,只一眼,她就几乎控制不住的脸红心跳,只觉得跳扑通扑通跳的厉害,连忙垂下了头以做掩饰。
她将自己最好的仪态,最美的一个角度面向太子殿下,声音温柔似水,“妾身刘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妾身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
沈雁水听着这一波三折的小嗓音,别说,声线还挺好听的。
崔彧侧眸看了一眼,叫了一声起,便转过眸子继续看向沈雁水,示意她继续说。
刘奉仪顿时咬了咬唇,心中忍不住冒酸水,懊恼不已!
沈雁水声音愉悦清脆的道:“殿下,妾身瞧着今日风和日丽天气正好,闲来无事便将屋子重新布置了一番,殿下可要进去瞧瞧?”
崔彧颔首,抬眸便发现原本原本有些空荡的院子如今已然多了不少东西。
东暖阁窗台外的生机勃勃翠绿的偌大的芭蕉叶,芭蕉叶前用石块砌了一个有桌面高,蜿蜒不规则的长条形小池子,台面四周似自然随行循石造型不规则,瞧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沈雁水笑的眉眼弯弯,“妾瞧着这院子虽叫做莲心苑,却前前后后都没瞧见有种莲花的地儿,便让内侍省的人给砌了一个这样的小池子,里面不仅养了几条鱼儿,还让人种了莲花种子,再过不久,想必就能看见莲花盛开的景色了。”
说着,见他眼底没有不耐,还算感兴趣,便将人笑着引进屋子。
她以前就特别喜欢落地窗大平层,喜欢空间大又亮堂的屋子,在忠义伯府时,她便早早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自己的闺房,如今换了个地方,自然也要重新布置一遍。
进门,视野便是一亮。
屋子原本的陈设布置和寻常屋室并无什么两样,但如今却见屋内原本将厅堂和东西暖阁分别隔开的厚重屏风不见了踪影,视野顿时就开阔了不少,且十分通风。
正巧一阵春风拂过,携着院外淡淡的草木清新的味道,沉闷的心情仿佛都通畅了一些。
进屋两侧束腰高几上原本平常的盆栽变成了编织精巧的竹篮,里面同样插着花。
只是不同于其他宫室如今长用的争奇斗艳富丽名贵的牡丹、芍药、夜合、海棠花,而是随意挑选了一些花草。
有最普通的粉白报春,风信子,水仙、还有两种不知名的小花,瞧着虽不显名贵,却也清新雅致,让人见之心喜。
室内燃着香,香不及火,自然舒慢幽然,似带着一丝甜橙的清新香气,让他不由微讶,转眸问:“燃的什么香?”
不是宫里惯用的龙涎香、檀香,松木香,也不似女子爱用的各种花香,好似还有一点提神醒脑的作用。
沈雁水含笑道:“回殿下,是妾身自己调制的香,里面加了橙子皮,还添了一点薄荷叶。”
崔彧看着她笑语晏晏的模样,不自觉的也轻笑了笑,“尚可。”
得了夸赞,沈雁水心情也不错。
东暖阁里面的布置倒是和之前变化不大,该有的家具都有,只是软榻上多了几个瞧着形状各异软枕,软榻侧的窗棂大开,内里挂上了一层薄如轻纱香云纱,可以左右拉动。
此时纱帘半开,窗台上摆着一个镂刻的竹筒,其中插摆了两枝青翠欲滴的嫩竹枝。
撑开的窗棂另一角悬挂着各色漂亮贝壳珍珠串联起来的小风铃,阳光洒落,清风徐徐,细碎悦耳的风铃相击之声传入耳中,一瞬间,静谧悠宁之感油然而生。
“不错。”崔彧上前在软榻上坐下,原本烦闷的心绪莫名就生出了几分平静和淡淡的倦意。
沈雁水看着他眉宇间透出的慵懒之色,目不转睛的盯着瞧了好几眼。
果然,长得好看,连这懒洋洋的神态看起来都格外的好看。
崔彧漫不经心的轻撩了撩眼皮,抬眸看她。
沈雁水瞬间眨了眨眸子,眼神清澈明亮,显得格外的无辜又自然,眼波流转间忽的倒打一耙,“殿下,您怎的这般瞧着妾身?妾身都要害羞了。”
崔彧:“……”
一旁侯着的郑元德:“???”
虽然沈昭训这娇滴滴的声音貌似是没错,但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崔彧瞧着她眉眼生动的模样,先是被微震了一下,随即不知道为何,莫名有些想笑。
他也的确是轻笑了出来。
郑元德心下不由惊讶。
他转眸瞧了一眼容貌出众,脸上好似一直都乐呵呵的沈昭训,暗道了一声也难怪,毕竟任谁看着一张赏心悦目的笑脸,瞧着就会不自觉的也高兴一点儿。
这位沈昭训瞧着,不太一般啊……
“咕噜~”一声细微的响动,忽的传进两人的耳中,崔彧的视线下意识往下。
沈雁水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崔彧抬眸看着她,眉峰微扬,“饿了?”
沈雁水毫不犹豫的点头,抿唇含笑道:“回殿下,妾身都忙活一天了,如今正好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要不咱们先传膳?”
崔彧见她表情转换自然,不由挑眉,不过听着她肚子咕噜咕噜叫,原本应是不雅的一件事,但偏偏她态度语气太过坦诚……
“传膳。”
有太子在,晚膳比沈雁水自己点菜吃的时候要丰富许多,最重要的是,吃再多也免费!
因此,她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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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膳房上的菜品有煿金煮玉,红丝馎饦,面条是混合着虾肉一起揉的,瞧着是粉色的,口味清淡且十分鲜美,此外还有鲈鱼烩、灌鸡粉羹、三色肚丝、羊大骨、润獐炙肉、再加上几份时鲜青蔬和果子。
一眼过去,清清淡淡的,看不见一点辣椒,闻不见一点辛味。
不过,这些菜她都还没尝过东宫膳房的手艺,因此也都很是期待,吃的依旧十分欢快尽兴。
一样不落,每样都吃了都尝了,连她素来不太爱吃的羊肉羊大骨都吃了不少,只是忍住了想要直接拿起大骨头直接啃蠢蠢欲动的爪子。
她吃的心满意足,连吃了结结实实的四碗饭,看的一旁伺候郑元德目瞪口呆,春平眼神都快使抽筋了!
但奈何使给了瞎子看,沈雁水根本没瞧见,就算瞧见了也不会为了形象面子这种东西,把自己给饿着了。
崔彧自然也是惊讶的,时人尚清雅,女子也多追求身姿纤细、柳若扶风,寻常吃的自然也就少,让他看着吃着也失了胃口,没滋没味。
倒是沈昭训,寻常一顿饭,叫她吃着倒像是在享受难得的美味一般,表情十分生动有趣,让人瞧着就胃口大开,就是……一个不甚,不自觉的就吃多了些许。
待两人漱口净手后,伺候的宫人便将桌面很快收拾干净。
饭后散步消食是沈雁水的习惯,今日也依旧,只是两个人一起,总得要说点话题才好,正在她酝酿着说点啥好,一声幽幽琴声忽的传入耳。
她下意识轻声问了句:“哪里来的琴声?”
不过也用不着别人回答,不过片刻她便听出这琴声的源处了,就在隔壁院子。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不由笑了笑。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崔彧看了一眼,“笑什么?”
沈雁水眼眸含笑,“妾身只是觉得一边散步消食,一边听着这琴音,觉着还挺好听的。”
崔彧:“好听?”
正巧那琴声旋律忽的一变,一股婉转幽怨之气听得他眉心止不住的跳动了一瞬,拧眉冷睨了一眼郑元德。
郑元德白胖的身子立刻上前,反应极快,转头立刻就吩咐道:“还不赶紧去瞧瞧是谁在弹琴,平白扰了殿下的耳朵。”
立刻就有内侍忙不连跌的应下出门,很快,那琴声就停了。
看着太子瞥过来的那一眼,沈雁水不由有些讪讪,没想到太子听个琴,要求这么高,她是真觉得刚刚吴承徽弹的还挺好听的。
以前在储秀宫的时候这琴技还被嬷嬷夸赞过呢。
消食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便也就回了屋子。
对面西配殿几乎时时刻刻暗中关注着太子殿下的动静,见状,银屏进屋低声回禀。
刘奉仪将软榻上的窗不轻不重的关上,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即使心中再如何羡慕,刚刚一个前车之鉴,隔壁那吴承徽那处的动静,不过一墙之隔,她自然也听到了,但也并不敢做什么。
听着对面东配殿唤水的声音,心里头有些不甘,心底暗自咬牙道:“不过是仗着皮囊而已,太子殿下岂是那般庸俗之人?不过几日新鲜,等过了这股子新鲜劲儿,太子殿下定然就能看到我的好……”
太子庸不庸俗沈雁水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很庸俗,贪吃又贪色。
而且,她想再确定一件事。
11. 赏赐
比之昨夜,沈雁水觉得太子表现得很孺子可教,直接导致她身体,或者说双方的愉悦程度越发的高了。
这次之后,她也确定了,真的是在与太子水乳交融之时,体内微弱的异能竟能自动运转,搞的像是她采阳补阴似的,呸,看太子这模样,分明是双修才对。
时间好像都长一点了……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渐渐享受其中,不知何时开始还勉强记着规矩,注意压着的嗓音的。
只是到了后来,只记得身上那具精瘦肌肉下蕴藏着强而有力爆发性力量线条流畅的身躯上,热汗滚落……
翌日一早,沈雁水睁开眼时,身侧已经没了人,她也不意外,只是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被褥,就想起了昨夜被换下去的水渍淋漓一团浅一团深各种乱七八糟痕迹的被褥了。
这会儿她觉得腰比昨夜还酸软一些,她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凝心聚神,感受到体内异能,熟练的运转全身一周后,身体的乏意渐渐褪去,再睁开眼时,已然是神清气爽。
按照前世等级划分,她现在才刚刚一阶初期。
这个世界没有动植物晶核能让她吸收升级,只能利用大自然中的微弱能量,按照前世国家推行的能量运转路线修炼,也不知何时才能突破二阶。
只有进入二阶了,在对敌上才能有飞跃性的进步。
不然,就有调理身体,缓慢催熟植物的一点作用了。
“主子怎么坐起来了?”
春平绕过屏风,还没来得及为她的坐姿惊讶,就看见了她身上随意披裹着的被褥,微微敞开的缝隙间那白皙锁骨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不由微红了红脸庞。
沈雁水问了一句太子,得知太子和昨日一样,寅时三刻就走了,她也不意外,在确定太子对她早上懒怠的行为的确没有不满时,就放任自己继续睡了过去。
她掀开被子起身,因为刚刚运转过异能,倒是不觉得冷。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春平瞧着主子一身白皙细腻玲珑有致的身子,还是会忍不住有些脸红心跳。
特别是眼前那桃色兜衣好似都快包裹不住的……她不敢再看,手脚麻利的连忙伺候主子穿衣。
最后收拾妥当后,她仔细打量了两眼,才轻声道:“主子,兜衣和衣裳的尺寸好像小了一些,可要让夏安她们做两套新的?”
沈雁水也照了照镜子,觉着好像胸前的衣襟确实微紧了一点点,她目前的这几套衣裳都是要进宫前嫡母让家中的绣娘照着她的身量新做的。
“算了,估摸着再过不久天气就要转暖了,料子到时候留着做夏衫吧。”
大雍的衣裳介于前世的唐宋之间,有齐胸襦裙,也有齐腰襦裙,外加褙子半袖大袖衫,做一套春衣,要用的布料也不少。
她每个月的分例里有布匹,但不多,按照她的品阶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料子,还不如她身上穿的舒服呢。
话音刚落,两人外面就有动静传来了,夏安快步进了内屋,一脸喜意的低声道:“主子快出门接旨,皇后娘娘的赏赐下来了!”
沈雁水不敢耽搁,看着院子面熟的赵嬷嬷,按着规矩跪下听旨,刘奉仪也早早就跪好了。
赵嬷嬷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沈昭训后,见人都到齐了,才含笑道:“奉皇后娘娘口谕,赐太子昭训沈氏金花石榴纹如意簪一对,玳瑁镶金玉珠手镯一对,妆花缎一匹,云缎两匹,素纱两匹。”
“赐太子奉仪刘氏,金镶玉蝶钗一对,银花石榴纹如意簪一对,云缎两匹,蓝素缎一匹,素纱一匹。”
说罢,赵嬷嬷看着两人含笑道:“望尔等安分守己,谨遵本分,为太子殿下分忧,早日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沈雁水叩首行礼谢恩,“谢娘娘赏赐,谨遵娘娘口谕。”
一旁的刘奉仪自然也是一道叩首谢恩,只是听着沈昭训被皇后娘娘多赏赐的玳瑁金镶玉手镯和妆花缎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
那手镯也就罢了,那妆花缎可是难得的好料子,她们这些低等庶妃平日里的分例里都是没有的。
不过……看着看着沈昭训平日里身上的料子本就不俗,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不用沈雁水招呼,一旁的春平便一脸笑容的给赵嬷嬷塞了个荷包过去,银屏紧随其后,这也是宫里头不成文的规矩。
赵嬷嬷身为皇后娘娘身边得力的人,自然不会将这点银子看在眼中,但也是含笑的收了。
沈雁水笑着道:“劳累嬷嬷了,嬷嬷不如进屋喝口茶歇歇脚?”
赵嬷嬷含笑道:“多谢昭训主子,还是不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呢,奴婢告退。”
沈雁水让了半礼,也行了半礼,笑着道:“那今日就不留嬷嬷了,春平,送送嬷嬷。”
“是,主子。”春平脸上带着笑容,躬身道:“嬷嬷请。”
待春平将人送走后,沈雁水看着放置在一旁的首饰布匹面上心中不由高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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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怕自己乐的直接笑出来,和一旁的刘奉仪说了句便转身回了屋子。
待没有了外人,她才终于笑了出来,看着白来的“银子”,她不由真挚感叹道:“皇后娘娘可真是菩萨心肠啊,真是个大好人,希望皇后娘娘健康长乐,长命百岁!”
*
“她真这么说的?”皇后有些惊讶。
殿中回话的赵嬷嬷恭敬道:“回娘娘的话,那位沈昭训的确说了这样的话。”
皇后原本是在知道太子竟没有先去张良媛的院子而有些微讶,后才知晓太子一连两晚竟都歇在了那位沈昭训的屋子里,心中自然免不了有些诧异。
这才借着赏赐各宫新人的惯例上,特意让赵嬷嬷走了这一遭。
皇后问道:“赵嬷嬷觉得这位沈昭训如何?”
赵嬷嬷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瞧着,那沈昭训与沈婕妤的性子倒是不太像亲姐妹。”
她也不买关子,笑着道:“沈婕妤一眼便能瞧分明,是标准的高门贵女的模样,琴棋书画虽样样精通,却免不得有些争强好胜,心高气傲。”
说着,她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位沈昭训好似不管何时都笑语晏晏,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她也在储秀宫给诸位秀女教导过宫规,对她也有些了解。
“至于那位沈昭训,瞧着倒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之前在储秀宫时平日里最看重的便是每日的吃喝,性子有些温吞平和,今日奴婢瞧着,沈昭训为人依旧如故,倒是瞧不出什么变化来。”
皇后有些惊,不过,她对赵嬷嬷看人的眼光她还是比较相信的,想着那沈昭训只是忠义伯府的庶女,和嫡出的姐姐性子不一样,倒也不奇怪。
随即,也就将此事放开了,不再关注,归根到底她更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个为女色所迷的糊涂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郑元德听着太子殿下和两位大人终于议完了事,待人都退下后,他才轻步上前,禀道:“殿下,太子妃的赏赐也下去了。”
崔彧抿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摩挲着掌心手感细腻的天青色茶杯,须臾后,抬眸吩咐道:“开私库,给沈昭训挑些物件送去。”
“啊?”郑元德愣了一瞬,待看见主子瞥过来的眼风后才连忙笑着道:“是,殿下,奴才这就让人去办。”
崔彧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等等。”
“殿下?”
崔彧:“多挑几匹好料子送过去。”
12. 高高兴兴全收下啦
郑元德嘴上不敢耽搁的应着是,心里头却很是有几分惊诧。
他家殿下对女色本就不算热衷,对内苑里的庶妃,自然就更算不上多上心了,朝堂上的事平日里就够他们殿下忙的了,也实在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更何况,他家殿下虽贵为太子,身份再尊贵不过,但一应用度却并不铺张奢靡,甚至还很节俭,对内苑里的庶妃,素来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少有额外的赏赐。
就比如,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按着规矩赏赐了新人,在对刚侍寝的沈昭训本就会比其他人多赏赐一些,以示恩宠,也是作为太子妃的气度。
可这次殿下不仅额外赏赐了东西,还特意点出了要挑些好料子……
他有些纳闷儿,殿下这是忘了还是完全不在意那沈昭训的身份啊?
崔彧自然不可能忘了沈雁水的身份,只是……
对他而言,沈雁水只是一个性情容色目前都瞧着不算讨厌,还算顺眼的女人而已。
若随便一个女子,就能让他如临大敌,他不如干脆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
在接到太子的赏赐时,沈雁水觉得今日自己笑的眼睛都快成了星星眼了。
这接二连三的赏赐,真是令人目不暇接,令人心生愉悦啊!
这趟,郑元德是亲自来的,在看着沈昭训似容光焕发,笑成花儿一般的灿烂笑容,就是他也不禁看的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见礼,“奴才见过小主。”
沈雁水侧了侧身,笑容真挚的上前还了半礼,随即才:“郑公公多礼了,公公怎的亲自来了?”
郑元德笑呵呵的道:“奴才特意来传殿下口谕。”
这是沈雁水今天第三次跪下了,不过,这种跪一次就得到这么多的好东西,她觉得自己的膝盖其实挺结实的,再多跪几次她都能承受的住!
和前面两次赏赐的流程一样,先是官方似的夸了她两句,这才唱念出赏赐的物件来。
“……赐金镶玉如意一对、红珊瑚镶珍珠珠头面一套、赐浮光锦一匹、软烟罗一匹、蝉翼纱一匹、雪缎一匹、散花绫一匹,赐素纱两匹、蓝素缎两匹。”
沈雁水在听着那一连串的好布料时,就惊的下意识抬眸看向了郑元德,但瞧见他白胖圆润的一张笑呵呵的笑脸。
“这都是太子殿下特意给您挑的,小主快快请起吧。”
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挑一些好料子送来,他自然不敢打折扣,还特意挑的都是轻薄的好料子,至于后面几匹素纱和素缎,就算沈昭训用不着,也能赏给下人用。
闻言,沈雁水谢恩后缓缓起身,又说了一番真情实意的客套话,将人送走进屋后。
她才开始一一打量起太子赏赐的东西来,雪缎和散花绫也就罢了,像浮光锦软烟罗和蝉翼纱不仅数量少,价格还很贵。
她素来对穿的要求不高,这样又贵又漂亮的料子,家中姐妹们,她只见嫡姐穿过。
片刻后,去送郑元德的全福也回来了,冬意和全寿守在房门外,春平端了一杯温茶上来,“主子,快歇歇喝杯茶。”
沈雁水坐在软榻上,喝了大半杯茶水,思索间指腹轻叩了叩一侧的案几,半晌,她忽的抬眸问道:“今日皇后娘娘、太子妃和太子的赏赐,各院都是什么赏赐?”
全福张口便笑道:“回主子,奴才今日便一直留着心,皇后娘娘给各位东宫小主的赏赐大多都是按照位份宫规惯例来的,只是…太子妃给您的赏赐,比张良媛和吴承徽那处的还要重了两分,这会儿子其他几个院子估计也都知道了。”
“但太子殿下的赏赐,只有咱们院子里有。”全福话音落下,主仆几人顿时神色各异。
沈雁水眼神微诧,对于太子妃的赏赐,在周嬷嬷来赏赐东西是特意和她说的那两句话,她心里就有数了。
太子妃想要将她竖起来当众人的靶子,甚至还想要她能感恩戴德。
不过,最开始,太子妃应该是想用吴承徽当这个靶子的。
但对于太子的赏赐,虽然突然一下显得她更像那个出头鸟了,但来都来了,还能把东西扔出去还是咋的?
当然是高高兴兴收下啦!
秋如满脸笑容的瞧着眼前各种华美贵重的好料子,不由含笑道:“太子殿下对主子真好,只独独给主子一人赏了东西呢,可见太子殿下是将主子您放在心上了。”
沈雁水看向满屋子的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轻笑了笑,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比起相信太子将她放在心上的话,她宁愿猜测相信是这两晚两人的晚间运动越来越和谐了,太子也挺满意的,所以才有了这些赏赐。
“行了,都收起来吧。”
“是,主子。”
全福带着其他人去归置东西入库房,春平却是笑道:“这下好了,有了这些料子就可以给主子多做几套衣裳了。”
现在料子足够多,沈雁水自然也不介意多做两套衣服,“那便先做两套春衫,四套夏衫吧。”夏天的衣服确实也要备起来了。
春平嘴角满是笑容的应了。
*
太子妃是最先知道太子单独给沈昭训赏赐的消息的,当即就忍不住变了脸色。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周嬷嬷也是拧了拧眉,赏赐各院的事以往都是太子妃娘娘拿的主意,太子殿下可是从未插过手。
“娘娘别急,那沈昭训的身份明摆在这里,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心中定然自有衡量,许是有其他什么深意?才刻意赏赐了东西。”
太子妃眉心还是微蹙着,没有放松,那只怪沈昭训的那张脸,实在太惹人忌惮,让她不得不在意。
周嬷嬷笑了笑,安抚她道:“那沈昭训虽然得了副好皮囊,但心思粗浅贪吃爱财,再瞧她昨天初次承宠后就和吴承徽争执,让吴承徽下不了台的模样,就算能得了太子殿下青眼,也不过是一时新鲜,长久不了。”
太子妃想了想,眉眼稍稍放松了些许,“这会儿子,想必其他人也都应该知道了,本宫倒是想看看,她承不承受的起。”
*
其他人在早在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郑公公带着赏赐进后罩房时,不多时就都知道了。
只是也没人真的是傻子,今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赏赐众人,不管心里如何想,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不然,岂非是对几位心存不满?
因此,沈雁水安安生生了好几日,这几日太子也没有再来莲心苑。
这几日,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早晨起床吃饭后就会在屋子里打一套八段锦活动身体,随后就会去整个东宫植物花草最多的花园里散散步。
她这会儿正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随手不经意间摘了一朵还是红色花苞状态的杏花,不过一息之间,手腕翻转时,掌心的花苞便已完全绽放成了粉白色的杏花,花瓣舒展,带着淡淡的花香。
冬意有些惊讶的笑道:“主子眼神真好,奴婢瞧着好像就这一朵杏花开了呢。”
沈雁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粉白杏花,心情十分不错的笑了笑,“运气是不错,等会儿去膳房多点几个菜。”
这几日的修炼,小有成效,但……对此和太子“双修”的效果来看,还是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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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主子。”冬意闻言也高兴,她们主子素来大方,特别是在吃食上面,每次都会多点一盘菜,最后剩下没吃完的,就会分给她们吃,让她们几乎每日都能尝到荤腥味儿。
更不用说各色的点心了,主子对她们也是不吝啬的。
她们宫女太监的膳食一般都是学徒负责的大锅饭,里面的饭菜又能指望有多好吃?只能保证自己不饿肚子就算不错的了。
想吃的好点儿,就要自己拿银子去膳房开小灶,但就算如此,也远远比不上她们主子平日里吃的膳食。
“好香啊,好香啊!”一阵突如其来的有些怪异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就在冬意抬头时,就看看一只浑身翠绿,额头一点橘红的漂亮小鸟刷的一下从主子掌心上掠过,叼走了那多粉白杏花。
“哎!这鸟——”冬意懊恼没有早点发现将那鸟给赶走,差点就惊到了主子。
“无事。”沈雁水看着那只漂亮的小鹦鹉飞到了杏花枝头站着,低头猛啄那朵经她用异能催熟的花瓣,不由笑了笑,又伸手薅了一片叶子,在嫩叶上灌注一丝异能,放在掌心,随即伸手朝着它道:“过来。”
小鹦鹉把花瓣花心都吃完了,听着她的声音忽的歪头看她,小小的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又盯着她掌心的嫩叶,顿时就大摇大摆的飞了过来,“喜欢,小爷喜欢!”
冬意惊讶道:“主子,这鸟竟会说人话?这是……鹦鹉?”
沈雁水点头,笑着道:“是鹦鹉。”还是只被人饲养的鹦鹉,就是不知道是谁养的了,“瞧着还怪可爱的。”
“还怪可爱的,我还怪可爱的,娘娘万福金安,万福金安,吃的吃的,多来点儿,多来点儿!”
“噗嗤!”冬意没忍住备被这小鹦鹉给逗笑了,“主子,这鹦鹉可真有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再来点儿!”
“这东西可不能吃太多。”沈雁水笑着摸了摸浑身油光发亮,一看就被照顾的很不错的小鹦鹉羽毛,额头。
小鹦鹉舒服的用额头顶了顶她的指腹,“还要还要。”
“前面儿是谁在那儿啊?吵死了,真真是没有一点儿规矩。”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昭、训妹妹啊……”吴承徽一身海棠色缠枝纹束腰三裥裙,外着粉白色镶边半袖,一手持团扇,一手搭在宫女的手臂上,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
沈雁水面色自然的行礼,“见过吴承徽。”
“沈妹妹今最近挺闲的吧?妹妹每日都要来花园里打发时间,我近日倒是忙着伺候太子殿下,感觉好些日子都没瞧见妹妹了呢,没曾想今日这么巧的就遇见妹妹了,可真真是缘分。”
她不紧不慢的轻轻打着团扇,说完后,似才突然发现她还没起来,不由作势用团扇轻碰了碰嘴,语气夸张的道:“哎哟,妹妹怎么还行着礼呢?快起来快起来。”
沈雁水对她这番唱作念打心里不由挑了挑眉,这点为难对她而言毛毛雨都算不上,不用唱戏给谁看的情况下,她倒也不太在意。
冬意紧抿着唇脸色不好,起身后就连忙要扶主子起身。
沈雁水:“那妹妹就不打扰了。”正好回去就可以准备吃晚饭了,没必要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等等,”吴承徽伸手用团扇拦了一下,微仰着下巴斜着眼睛瞧着她,“妹妹着什么急啊?回去也是空落落的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如同我说说话?”
这十来日,太子殿下总共就只进了后罩房两次,一次是张良媛那里,一次就是她院里,只是眼见着过了两三日了,太子殿下也没有什么赏赐,就让她心里越发不得劲了。
13. 鸟飞人跳
“哦,那吴承徽有什么事要同我说?”沈雁水语气平平听着有些敷衍,但若说要有哪里逾越失礼之处,却又让人一时找不出来。
吴承徽眉心微蹙了蹙,随即高傲的冷哼了一声,“再过几日就是端阳节了,每年端阳,圣上和皇后娘娘都会率领前朝后宫前去金陵池观赏龙舟比赛,听闻可是精彩热闹的很。”
说着,她还瞥了她一眼,语气中难掩得意,“每年太子妃都会带两人同去,昨日太子妃娘娘还同我特意提起过呢,可惜了,看来今年妹妹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沈雁水闻言,不由扬了扬眉,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鸟叫声——
“闭嘴,聒噪聒噪!”
吴承徽顿时拉下了脸,气的指着在她头顶上飞来飞去竟敢训斥责骂她的小畜生:“放肆!”
她转头就怒气冲冲朝着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斥道:“蠢货!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打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穿透力格外强劲的鸟叫声不停响起,一时间鸟飞人跳!
“吓死小爷啦!危险危险!快飞快飞!”
沈雁水:“……”养这小鹦鹉的人怕是有点话唠属性。
原本她还想着帮一帮这个小东西,不过,见这小鹦鹉不仅飞的高还飞的快,倒是放下了心,但这个小东西却很有几分欠欠儿的。
“来人来人!丑东西杀鸟嘎!杀鸟嘎!救鸟命啊!救鸟命啊!”
吴承徽气的差得没稳住自己的仪态,“用石头!把这个小畜生给我砸下来!”
其中一位宫女闻言忍不住有些担心的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主子,这只鹦鹉明显是有主的,若真将它砸伤了……”
宫里头能贴身伺候主子的,没有真正的蠢人,这些小畜生若是跟对了主子,可比她们这些宫女太监的命要值钱的多,谁又敢真的下死手?
吴承徽勉强将贴身宫女的话听了进去,但却还是下意识拧了眉,忍着气的心口发疼的道:“算了……”
“啪嗒。”一声,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沈雁水亲眼看着那一小坨散发出难以言说臭味的便便就那么落在了吴承徽的额头上,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抬手——然后摸了一手的……
“啊——!”吴承徽在意识到突然落在她额头上的是什么东西之后,瞬间就崩溃的忍不住尖叫!
“给我杀了这小畜生!杀了!”她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疯狂的用帕子用力擦额头!
“主、主子……”几个宫女太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巧合,面对显然已经快气疯失去理智的主子,三人一时也有着慌乱,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啪!”吴承徽一巴掌扇到站在她面前的宫女干干净净的脸上,“都愣着做什么?!今日若不把这小畜生弄死,我就让太子妃娘娘把你们都发落到宫正司去!”
沈雁水刚皱了皱眉,还没有动作,就忽的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要将谁发落到宫正司?”
只见来人一身玄色暗绣云雷银纹常服,头带玉冠腰束革带,声音低沉而冷冽,从内到外的透着一股冷意,让人远远看着就望而生畏。
不是太子又是谁?
不过一瞬间,就跪了一地的人。
“吓死小爷嘎!吓死小爷嘎!殿下万福,殿下万福金安!”小鹦鹉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嘎嘎乱叫。
崔彧下意识蹙了蹙眉。
沈雁水行礼请安:“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不知道这人是凑巧刚来,还是早就已经在暗处看着了,她心下不由微凛。
只是没想到,这只嘴欠欠儿的小鹦鹉竟然是太子养的……
吴承徽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额头还沾着一点黑色的痕迹,让她那原本海棠般妍丽的容貌顿时也失色了不少,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殿下……”吴承徽眼泪倏地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声音颤了颤,听着很是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但崔彧却无动于衷,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不耐。
吴承徽涨红着脸,咬唇道:“殿下恕罪,妾身不知这只鹦鹉是您的,方才是因为、因为……”
她实在不能将那鸟在她额头上拉了一坨屎的事实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出口,最后气的又哭了,“殿下,妾身真的并不是有意的,是那只鸟先冒犯妾身的,妾身才一时失了分寸。”
“坏人!坏人!”鹦鹉继续嘎嘎叫。
崔彧忽的皱眉,淡淡道:“闭嘴,聒噪。”
沈雁水:“……”好了,知道了,果然是跟着它主子学的。
不过这次鹦鹉没有再嘎嘎嘴欠,在他的肩膀上踱来踱去,闭嘴了。
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崔彧看了一眼一旁跪在地上,一边的脸颊已经渐渐红肿的宫女,眉心微动。
他是走在瑶芳园外的走廊上突然听见熟悉的鸟叫“救命——”的声音,才过来的,瞥了一眼吴承徽被擦的泛红的额头,移开了视线,沉声道:“扶你们主子回去。”
吴承徽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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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松,殿下没有罚她,殿下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她也不想自己顶着现在这幅模样出现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微红着眼睛,声音柔柔弱弱的听着十分惹人怜爱:“殿下明鉴,妾身告退了~”
但见太子殿下并没有看她,她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莫名松了一口,还是有些失望。
等人终于走了,崔彧才发现沈雁水还行着礼没有起身,他瞧了一眼,伸手握住她的小臂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触手生温,隔着一层光滑轻薄的料子,仿佛握了满手的柔软细腻,仿佛柔若无骨一般。
沈雁水微仰着头看着他的面容,笑着道:“谢殿下。”声音清脆悦耳。
沈雁水顺势就握住了他的手掌,随即退了一步笑着道:“殿下看出来了吗,这是妾身新做的衣裳,用的是殿下您赏的浮光锦,妾身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料子呢,又舒服又漂亮,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她还侧了侧身子,让他仔细瞧瞧。
掌心相握的瞬间,崔彧有一瞬间的不习惯,只是在想抽回手的那一刻,看着她脸上的明媚的笑容,迟疑了一刻,最后到底还是没动。
听着她满心欢喜的声音,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今日阳光正好,淡淡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动作间流光浮动,纤细柔软的腰肢转动间袅娜华美,他喉间微顿了一说,声音略低沉了两分,“嗯,不错。”
“不错,漂亮!漂亮!”小鹦鹉忽的从他的肩头飞到了她的头上珍珠发簪上落下。
冬意心下顿时一紧!生怕这鹦鹉对着她们主子也拉一……那可真就要命了!
崔彧面无表情的朝它伸手,“过来。”
“殿下万福!殿下金安!”小鹦鹉倏地跳上了另一支木簪,逃避的仪姿态很明显,又硬又怂的。
崔彧拧眉。
沈雁水:“殿下,不如让妾身试试吧?”
崔彧垂眸间就看见她含笑的眸子,见她并不害怕,也就嗯了一声。
沈雁水借着衣袖的遮掩,伸手又摘了一朵杏花苞,只是这次注入的异能少了一些,最后躺在掌心了的是一朵半开的粉色的杏花,“殿下,它叫什么名字?”
崔彧顿了片刻一时没有说话。
“我叫小翠!我叫小翠!大漂亮大漂亮,我叫小翠。”
“噗嗤!”沈雁水一时没忍住被这个充满乡土气息,和面前这个太子殿下的身份天差地别的‘小翠’给逗乐了,难怪刚刚这男人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
崔彧:“……”
14. 壮实
小翠叼着花瓣飞到了杏花枝头上,瞬间低头猛啄!
沈雁水瞧了一眼,就有些好笑的看向面前已经恢复自如的崔彧,有点好奇的问道:“小翠这个名字不是殿下取的吧?”
崔彧:“不是。”
沈雁水清晰的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嫌弃,但这种嫌弃又带着一点无奈,只从方才他对小翠的态度,就可见一般了。
都能放任小翠在他肩膀上跳,还波澜不惊一副早就已经习惯的模样,不是对鸟的喜欢,就是爱屋及乌,因为给鹦鹉取名的人,或者送他鹦鹉的人了。
崔彧眉心微松,“是小舅舅三年前送给我的,名字也是小舅舅取的。”
沈雁水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微弯了弯,嗓音轻快中又带着一丝惊讶:“没想到齐大将军这么有意思。”
她心下有些诧异,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自称“我”,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和他小舅舅感情果真不一般。
“大外甥大外甥!”
崔彧眉心瞬间突突跳了跳,“郑元德。”
“给点银子花花,给点银子花花。”
“哎哟!小祖宗哎!快来,这里有你最爱吃的……”郑元德忙不连跌的垫着脚尖伸着手哄着上面的小祖宗。
一旁的沈雁水这会儿可不敢笑了,装作没听见一样,轻咳一声道:“殿下,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不如同妾身一道回去用膳?”
崔彧瞥了一眼她微弯的眼睛,颔首轻“嗯”了一声,就大步流星的率先走了。
沈雁水看着他迈得飞快的脚步,不由轻笑了笑,没想到这男人还会不好意思,脸皮可真薄啊,她心里感叹了两句,才跟了上去。
当两人一路回到莲心苑时,早早就得了消息的莲心苑众人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奴婢/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见过主子。”
崔彧没怎么看,抬手叫了一声“起”,将混在众人请安中,那道不太一样的声音完全忽略了过去,脚步不停,直往东配殿而去。
沈雁水看了一眼眼眶忽然红了的刘奉仪,脚步微顿了一瞬,还是停了下来,伸手将人扶了起来,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感觉她像是在炫耀似的。
刘奉仪身体微僵硬了片刻,忍住想要将她手甩开的冲动,微吸了一口气,姿态得体的含笑道谢:“多谢姐姐,妹妹就不打扰姐姐和太子殿下了。”
转身便带着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回了西配殿。
“把门关上!”她低声道。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将门紧紧关上。
刘奉仪双手不自觉的撕扯着锦帕,眼神中有羞愤恐慌有也茫然,声音低低的问道:“银屏,你说太子殿下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
“难道……我就这般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吗?”
她说着,就坐在了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照映出的容貌,无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她虽然没有沈昭训和吴承徽的那般美貌,但自问比之张良媛却一点也不差,为何太子殿下独独冷落她一人?
刚被赐给太子殿下时的那股高兴期待的甚至满脑子的高傲自得,在这短短小半个月里,让她飘上天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银屏提着心道:“主子的容貌定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越过那么多高门贵女,被诸位娘娘们圈中。”
身为主子的贴身宫女,她自然也希望主子能得太子殿下的宠爱,但沈昭训容貌实在太盛,自然将她们主子反衬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刘奉仪抿唇,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再美的脸,太子殿下总归有看腻的那一日。
*
早在异能刚突破时,沈雁水就觉着饿了。
这会儿和太子一起吃饭,不仅菜品丰盛还量大,因此她的手上的筷子挥舞的很起劲儿,根本就用不上别人给她布菜,惹得崔彧不由看了她好几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饭量比寻常女子都要大上不少,但见她连吃五碗饭,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是微惊住了。
一旁的春平眼神都快使抽筋了,也没能阻止她家主子在太子殿下面前连吃五碗饭的壮举,最后眼神都要绝望了。
而对面的郑元德一张嘴巴都被惊的成了“o”型。
在盛第六碗的时候,顶着众人越发惊讶的视线,沈雁水不得不开口眼巴巴的看着他,轻声道,“殿下,妾身还没吃饱……”
末世的时候有晶核的时候,吸收晶核后,胃口就不会这么大,但现在这不是没有吗。
她总不能为了形象,在太子面前一直装样子吧?
那不亏的慌吗?有免费的不吃,非得自己花银子买?
虽然东宫膳房的人不会为难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多送两碟新鲜菜品上来,但抵不住她吃得多啊。
崔彧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去让膳房再上几个菜来,另,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一趟。”
沈雁水:“……”行吧。
她朝他抿唇笑了笑:“谢殿下。”
当她吃完第六碗饭后放下碗筷后,一旁的春平简直是以平身最快的速度将眼前的桌面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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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水:“……”好吧,看来这次把春平吓到了。
刚喝完了一杯茶,太医就来了。
“臣拜见太子殿下。”
崔彧微蹙着眉道:“起身吧,给沈昭训瞧瞧身子。”
太医起身应是。
沈雁水十分配合的伸出了手腕,太医瞧着太子殿下蹙着的眉心,不由微微提起了心来,诊过脉时更是仔细。
只是不过片刻,他那川字形的眉头就缓缓松开了,甚至神态还有些惊讶。
最后松开手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小主的身子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脉象强健,气血十足,如此壮实康健的身子,实乃老臣平身仅见。”
现在的年轻姑娘们都追求柳若扶风的羸弱之姿,大多都是靠着饿肚子饿出来的。
宫里头的主子们就更不用说了,身体很少活动,又要维持体态,长年累月下去,身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沈雁水:“……”壮实什么的,可以不用说的,真的。
崔彧闻言有些微讶,仔细看了她一眼后,才看向太医,“她刚刚吃了六碗饭。”言外之意,你看这正常吗?
沈雁水:“……”吃六碗饭咋啦?吃你家大米了?
好吧,这吃的的确是他家大米。
胡太医笑了笑,“小主脉势强,胃气自然也大,想来小主平日里应常有活动身体,如此,吃的多,消化的也快,对身体是没有影响的。”
沈雁水连忙点头,“太医说的对,不仅如此,妾身的力气从小就要比旁人大一些,吃的自然也就比旁人多一点。”
待太医离开后,崔彧看了她一眼便看向郑元德,吩咐道:“往后沈昭训日常三餐吃喝用度,若份例不够,便从孤的份例里出。”
在他东宫里伺候,总不能让人吃饭都吃不饱。
郑元德瞧了一眼瞬间喜笑颜开的沈昭训,心里不由咂摸了一下,恭敬应道:“是,奴才记住了。”
沈雁水这会儿是真的高兴了,简直太高兴啦!
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布灵布灵’闪闪发亮,感觉他的身形在这一瞬间特别的伟岸!特别的有魅力!
她双手捧着他的一只手掌,感情真挚的道:“多谢殿下,殿下您真是太好了!”
这可不是一餐两餐,而是以后的每一顿。
她总算不用担心那两千两银子若花完了要去哪里赚银子去的事儿了。
她热烈又快乐的情绪仿佛能感染人一般,不自觉的,崔彧的嘴角微微也上扬了一瞬,暂忘了朝堂上发生的让人不愉快的某些事。
15. “……娇气。” 冷着脸红着耳朵的太子……
崔彧垂眸看了一眼她正紧紧握着他手掌的细白柔腻的纤细双手,指尖刚动了动,沈雁水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连忙收回了双手,笑意盈盈的道:“妾身方才一时高兴的失了分寸,殿下可不能怪罪~”
崔彧轻轻将掌心合拢成拳,手心手背仿佛还残留这方才的柔软。
他环顾四周了一眼,最后转眸问她,“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沈雁水没有发现他的细微举动,闻言便细数了她的每日日常。
总结起来就是早上起床、吃饭、打两遍八段锦活动一下身体、(修炼)、逛逛花园,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回来睡午觉吃午饭、看书听话本子、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琢磨琢磨吃什么、吃完饭一个下午也过去了,然后消食散步、(修炼)、睡觉。
除了修炼的事没说,其他的都如实说了。
一天完美结束。
崔彧听完莫名顿了一瞬,“那你每日……还挺‘忙’的。”
听着她的简单直白的描述,却让人感觉到闲适舒服,每日都不紧不慢,认真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八段锦对怯病健身的效果是还不错的,若常年练着,再加上蹴鞠打马球这样的活动,她有这样的康健的身子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沈雁水就是知道大雍朝也有八段锦,所以才说出来的。
听着他的话,她故意作势思索了片刻后,认真的朝他点了点头:“嗯,确实挺忙的。”
忙着修炼,忙着种花种瓜,忙着睡觉,忙着吃好吃的,还忙着享受这样不愁吃不愁喝,没人对她指手画脚管来管去的小日子。
崔彧突然抬手屈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淡淡道:“孤瞧着你是太闲了。”
沈雁水一手捂着额头,语气控诉:“痛~”
屋内伺候的人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远远退开了。
沈雁水松开手,崔彧就看见她原本白皙莹润的额头红了一小块,不由微怔了一瞬,他都没用力,谁知她皮肤那么娇弱,嗯……不仅是额头,好像其他地方也一直都很脆弱,稍微碰一碰就红了一片……
他眼神微深了一瞬,片刻后才从她身上挪开,随手拿起随意放在软榻上的书,嗓音微低:“这是什么书?”话音刚落,一个彩色的小东西就从书册里面掉了出来。
崔彧伸手拿了起来,侧眸看她,“这是……巧索?给孤的?”声音听着很平淡,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雁水愣了不过一瞬,便面色十分自然的点头,“对!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这是妾身特意给殿下您准备的,用五彩丝线编织的巧索能驱鬼祛邪,保佑您事事平安顺遂,只是没想到今日就被您给看见了。”
丝毫不提这是自己系着练手玩儿的,因为刚开始不熟练,所以才系的宽了一点大了一点。
房门口站着的春平闻言头不由更低了一些。
崔彧打量了眼前五彩丝线编织的大概一指宽的同心纹巧索,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瞧着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沈雁水也不在意,她这初学者系着玩儿的东西,怎么会入得了他这不知道见过多少好东西的眼。
两人随口说着话,又出去消了消食,崔彧以为她会和他或直接或委婉的提起端午节去金陵池的事,谁知走了一路,她一句也不曾提起过。
两人沐浴更衣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床头一盏灯烛在夜风中摇曳。
今夜的沈雁水格外的热情。
不是说她太闲了吗?可她这晚上还不是要值夜班?虽然这夜班她也乐意上就是了,但怎么能说她太闲了呢?
看着覆在她身上的强健体魄,沈雁水没忍住也不需要忍,上手抚摸着,瞧着男人眼神表情的变化,她不由撩拨的更厉害了。
崔彧眼神骤暗,随即沈雁水就被撞的头顶差点撞到床柱上,好在又及时的被人拉了回去。
她虽然体力充足,但一直一个姿势也不舒服……
在她的头再次被撞到床头竖起来垫着的软枕时,她气息微乱,嗓音轻颤似受了委屈似的柔声道::“殿下,妾身头都撞疼了……”
崔彧动作微顿。
双手从她身上挪了位置,攥住她脚踝时,沈雁水抬腿,圆润的脚尖轻抵着结实的肩膀,略带幽怨的轻声道:“背也磨疼了。”
崔彧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沉沉,声音紧绷低沉微哑:“……娇气。”
随即不等她再说话,就起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雁水被惊的下意识用腿圈住了他精瘦有力的腰,线条优美纤细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崔彧呼吸猛然一窒,只觉面上深陷一片软绵凝脂里。
沈雁水:“……”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霎时间一片绯红。
春平站在外头脸红心跳的听着屋里头细细碎碎又有些沉闷的动静,其中还夹杂着偶尔两声细微“嘎吱”的响动,让她担心了好一会儿。
不过没过多久,那偶尔细微的“嘎吱”声就没了,屋里似安静了,但又没有传出要水的声音,她不由有些疑惑。
沈雁水发现,这表面上看起来冷淡矜贵温润如玉的太子,手臂的力气真的很大,比她预料中的要强的多,抱着她这么运动也看不出什么费力的样子。
别有一番滋味……
翌日一早,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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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水醒来时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风神秀异清隽俊美的一张脸。
她想了想,总算想起,今日好像是休沐的日子?
不过,她怎么在他的被窝里?之前每次完事后,两人简单清洗过后,都是各盖各的被窝,她觉得这样很好,自己盖自己的被窝多舒服啊,但现在……她月匈口上还覆着一只大手,难怪她感觉有点沉呢。
她想换个姿势,只是刚动了动,崔彧就睁开了眼。
他的手掌无意识的动了动,耳畔忽的一勾人似的轻哼,崔彧终于彻底清醒了。
沈雁水一双桃花目瞧着他,语调幽幽的道:“殿下,您的手好重……”看着他略微不自在的表情,沈雁水心底不由笑了,不等他说什么,又道:“殿下,妾身有点饿了。”
崔彧淡定自若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应了一声便掀了被褥起身绕过屏风唤了郑元德进屋伺候。
沈雁水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屏风,从背后瞧着他被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照着半边背脊身体,在淡金色光线的笼罩下,手臂上的线条越发的明显。
穿衣动作间背部肌肉线条起伏变动流畅,只是原本漂亮的背脊上现如今多了几道浅浅的像是被指甲不小心抓出来的细长红痕,莫名多了一丝凌乱的性感。
下一刻,白色亵衣覆盖了身体,她才起身披了件外罩衣随手拿起一旁衣带简单束了腰,随即十分自觉的上前,柔声含笑道:“殿下,妾身伺候您更衣吧。”
郑元德连忙低下头将殿下的外袍呈上,便稍稍退远了些。
崔彧微微垂眸,看着她的装束一时没有吭声。
沈雁水脑子里回忆着在储秀宫时嬷嬷教的步骤,一步一步的慢慢给他穿上,最后腰上的革带有点难系,她弯着腰低着头系不太熟练的终于系上了。
好在,也没人催她。
感觉还挺有成就感的,“好了。”她笑着刚抬头,就看见太子扭头正看着一旁香几上的竹枝,仿佛那竹枝上面长出了一朵花儿似的。
崔彧肃着一张脸,应了声“嗯”,说罢便抬脚出去了。
沈雁水看着他背影离开,只是无意中,看着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了他的绯红的耳尖上,疑惑了片刻后,突然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因为腰带是随手系的,所以衣襟是有些松的,她里面连兜衣都没穿……不过,想着他方才的模样,心下不由有些好笑又惊讶。
太子……这不会是就看了看…就不好意思红了耳朵吧?
明明方才刚醒时,手还不老实。
不过,虽然如此想着,但心里却觉得好像这样冷着脸红着耳朵的太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16. 天家父子
沈雁水在春平和夏安的伺候下,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去外间时就瞧见鱼贯而入的内侍们将早膳呈上了桌。
她看向坐在软榻上正手持书册的太子,上前笑着见礼。
崔彧抬眸,似才注意到她似的。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早早就透进了屋子,只见沈雁水一身妃色软烟罗衣裙,盈盈不过一握的纤细腰肢上系着白玉海棠环佩,外罩了一层蝉翼纱,瞧着十分轻柔漂亮。
只是发髻发饰过于简单了一些。
崔彧语气淡淡的叫了一声起。
沈雁水注意到了他方才的视线在她的头发上多看了一眼,不过也没在意,除非是要出门,在自己屋子里,她寻常都只叫夏安给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簪子束着或者用发带束着,这样最舒服。
当然了,她这也是在逐步试探太子的对她行为的底线,现在么…试探的结果好像还不错。
两人开始用膳,沈雁水并不挑食,所以即使桌面上的菜色都是膳房给太子准备的,但她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在崔彧放下银箸时,就看见她瞧了他一眼,朝他眨了眨眼睛就道:“殿下,妾身还没吃饱。”
崔彧温声道:“往后用膳,你只管吃,不用顾忌孤。”
“谢殿下,殿下真好。”沈雁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道。
说罢,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青菜素肉粥,继续吃了起来。
沈雁水虽然吃的多,但动作却并不粗鲁难看,毕竟长得好看,瞧着干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崔彧见她胃口好,吃的一脸高兴的样子,轻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茶,忽的轻蹙了蹙眉,将茶放下了。
郑元德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沈昭训真就是傻乎乎的,太子说什么话她都当真呢。
让她吃,她还真就继续心安理得的继续吃了,就这么将殿下晾到了一边,仿佛伺候太子殿下,还没她面前那两碗饭重要……
郑元德简直无言以对。
不过,幸好他机智,特意吩咐了膳房多做了不少分量,不然,他都怕不够他们殿下吃的。
而春平夏安她们几个伺候的,心里不管再复杂,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们也不是没委婉的劝过,但……没用。
最后只能保持沉稳体面的笑容了。
没让人等多久,沈雁水很快就吃完了,又漱了漱口。
崔彧看着她,忽的道:“过几日端阳节,你可想去金明池观赏?”
沈雁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会主动问她这个,但此时却是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的回道:“妾身想去。”
能去看热闹谁不想啊?
郑元德:“……”确信了,这果然是个傻的。
春平夏安:“……”
就是主子您真的想去,但也不能这么在太子殿下面前直接说啊,多少委婉一些呀。
崔彧闻言颔首,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听着她坦率直言的说着自己想要什么,没有用朝着他表面用着柔柔弱弱的声音说着某些委婉试探的话,又或者影射太子妃又或其他人,顺带给人上眼药的话。
崔彧幽深平静的眼底染上了一层清浅的笑意,声音清润醇厚,不紧不慢:“孤知道了。
沈雁水行礼送他离开,同时心里对过几日的端阳节也生出一些期待来。
刘奉仪看着太子离开时姿仪挺拔的背影,忍下心中的酸意,低着头朝着一旁的沈昭训见礼,“沈姐姐,妹妹先回去了。”
沈雁水笑着颔首,当做没看见她眼底下的青色,没有多说什么。
这后宫里头女人这么多,刘奉仪若不想开些,不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最后受苦的只能是自己。
回屋后,她拿起软榻上的书准备继续看,这本书写的是大雍朝北疆那边的地理志,里面有不少作者介绍的北疆风土人情,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咦?”沈雁水翻了翻书,又在软榻上四处看了看,抬头看向春平问:“我的五彩巧索呢?”
春平还未说话,正在熨烫衣服的夏安突然抿唇偷笑,低声道:“回主子,奴婢瞧见了,方才被太子殿下拿走了。”
沈雁水:“……?”
*
今日休沐,崔彧不用去朝堂听政,也不用去京兆府衙处理政务,但刚到了长庆宫还未坐下,便侧首吩咐道:“孤记得,去年南洋进贡了一套芙蓉粉晶嵌珠头面?”
郑元德一愣,“回殿下,确有此事,听闻那芙蓉粉晶十分稀有难得。”
崔彧:“将这套头面给沈昭训送去。”
郑元德连忙躬身应是,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去,就又听见殿下说:“再去内坊花圃挑一些开的好的花草,”说着,他语气微顿了一瞬,淡淡道:“让内侍省的人……”
郑元德退下后,便有人来报,东宫属臣少詹事已经在惇本殿里侯着了,崔彧眉心不由微蹙。
陈谦刚过不惑之年,身着朱色公服,腰束革带,眉眼端正,蓄着一把山羊胡,只是此时的神色却不太好看,经通报后进了太子书房。
陈谦躬身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崔彧声音平和的道:“陈大人不必多礼。”
陈谦见完礼后起身,只见他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沉重的道:“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陛下突然下令让宣义侯率领齐大将军手底下其中四万虎翼军,如此一来,便分了一半的兵权,大将军如今又奉命在府中修养,殿下,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太子殿下外祖家奉国公府手握兵权,但自太子殿下这位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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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齐大将军异军突起后,原本看着还老当益壮的奉国公旧伤复发,不能再上战场了。
齐大将军虽然打仗厉害,但在朝堂上却还没有老国公老练能帮衬到殿下。
他说完,见太子殿下没有说话,眉心不由一拧,道:“殿下,听闻那宣义侯与齐大将军素来不对付,和四皇子外祖家贺家也有姻亲关系,陛下这是要抬举四殿下,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听闻这次端阳节金明池会陛下交给了大皇子和四皇子负责,我们不如安排一些人手在暗中动些手脚……”
崔彧倏地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脸色微沉:“陈大人。”
陈谦:“殿下?”
崔彧眉心紧皱,“孤知陈大人的心意,但端阳节金明池会届时朝野内外事都会关注,事关皇家声誉,此事不必多言。”
最后这位陈大人是僵着脸色离开的。
崔彧面色如常,兵权之事他早与外祖父小舅舅商议过,并不意外。
父皇并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甚至年幼时,他一直是以父皇作榜样,他也想做一个像父皇那样圣明君主。
可惜……随着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复一日,而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又一天一天的长大,父皇的心思也就越发阴晴不定起来。
恰在此时,北疆外族来犯,他小舅舅一战成名,几年下来更是战功累累。
在一次又一次的捷报从边疆传入京城时,他渐渐的察觉到了父皇对他的变化。
几年下来,原本的东宫詹事府已名存实亡,原本的东宫属臣被撤职或者调离,如今的东宫属臣里有不少都是陈谦这样,绣花枕头表面光,或鼠目寸光又或急功近利。
也有几个有真本事的,但无一不是身兼数职,在朝堂上都是一部长官,东宫属臣的职位于他们而言只是个虚职而已。
他若有事,的确可以传唤他们,但……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不是他这个太子的人,而是父皇的人。
崔彧的目光落在桌案边那枚白玉镇纸上。
那是他三岁开蒙时,玉质温润,刻着简朴的云纹,是父皇亲手刻好送给他的生辰礼之一。
当时父皇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下第一个“永”字。
“彧儿,写字如做人,笔要正,心也要正。”
那时父皇的声音还带着爽朗笑意,没有如今这般诸多猜忌,他甚至记得自己够不到书案时,被父皇抱坐在膝头,好奇地抓起那方沉甸甸的皇帝私玺玩耍。
父皇也不恼,只由着他把玺印当玩具般在纸上胡乱盖。
崔彧缓缓阖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光滑的边缘。
天家父子,最终兵戈相向,你死我活,不在少数。
但……他不愿如此。
17. 还挺……体贴 狐狸精
沈雁水今日没有打八段锦,吩咐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自己修炼去了。
一阶异能很弱小,比如像火系之类的,一阶的时候刚开始也就能放出一点儿的小火苗而已,等熟练了之后,才能放出拳头大小的火球攻击,但持续里也并不强。
木系同理,甚至一般比火系更弱,好在这里没有像末世里变异凶兽一样的敌人,弱点就弱点,也就没那么要紧。
她的木系异能一阶的时候只能对植物进行简单的催熟,范围还很小,对敌起来约等于无。
这些年来她一直未曾放弃锻炼身体,只是想练武艺的心被便宜父母严令禁止,让她颇为遗憾。
反正若是遇见危险,她就算打不过,逃命应该问题不大。
她正琢磨着呢,耳尖就动了动。
与此同时,院子里也响起高低起伏的请安声以及郑元德的声音。
春平刚进屋,就已经瞧见休息穿戴整齐出来了,不由欢喜道:“主子,郑公公来了。”
沈雁水出了房门,看着白胖圆乎的郑元德朝她乐呵呵的笑,自己他身后那一长串的东西。
两人客气见礼,郑元德才清了清嗓子说明了来意,他的确是来的沈昭训送赏赐的,但因为赏赐里还有一架不好往外头说的物件——床。
沈雁水懂了,想着昨夜闹的厉害的时候好像是听见了那木架子床嘎吱响了响,但那时候她能费心思注意到这点,倒是没想到太子竟然还记得这茬。
她抿唇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了,屋里的架子床上的漆有些坏了,待会儿就让内侍省的人来换新的。”
郑元德舒了一口气,这么瞧着,沈昭训瞧也没那么傻嘛。
这事若太子殿下直接赏赐一架床下来,那传出去殿下的名声得成什么样儿了?
他满意了,随即看了一眼后面人捧着的东西道:“殿下听闻沈昭训您喜爱侍弄花草,便特意送来了一些芍药、垂丝海棠、琼花、丁香各六盆,另还有一些茶叶给您尝尝。”
沈雁水看着那些开的正盛的花草,笑的眼睛都弯了,没想到太子还挺会送东西的,至于茶叶……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想着要给她送茶叶的,但能出自太子之手的茶叶,想来也不会是一般的东西。
“殿下赏的花,我瞧着比御花园里的还要好看,回头我便挑些放在案头,日日瞧着,定不负殿下美意。”
郑元德笑呵呵的道:“沈昭训喜欢便好,若昭训无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雁水又同他客气了两句,才道:“郑公公慢走。”随即照例让全福去送人。
先是瞧了瞧花草,又看着太子赏下的首饰,不由笑的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莫不是以为……她没什么首饰戴?这才给她这些赏赐?
不过,这芙蓉粉晶可真是漂亮啊,就连她这个素来都不怎么在意穿着打扮的瞧着,都觉得漂亮的实在让人心动。
“雨前龙井、白毫银针、庐山云雾、碧螺春?”沈雁水欣赏完首饰,又一一打开装着茶叶的几个白瓷罐瞧了瞧又凑近了嗅了嗅。
大概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她送茶了,这是在她这儿喝到的茶不和他口味,才突然想起给她这里也放一些的吧?
全福送完人回来正好听见,不由笑道:“这些都是上好的春茶,在外面怕都要价值千金的。”
冬意震惊:“竟然这般值钱?”
春平:“可要保存仔细了,不然可就要糟蹋好东西了。”
秋意满脸笑意眼带艳羡的道:“殿下对咱们主子真好。”
沈雁水笑了笑。
是挺好的,作为一个太子,性子虽然瞧着有些冷淡,但却并不难相处,也没什么太多的规矩架子,还挺……体贴。
她也挺喜欢喝茶,只是没有特别的偏好,但这辈子好歹出身伯府,对好茶叶的价值,还是知道的。
有了好茶,有机会就还可做奶茶来尝尝。
不过,她觉得太子若再多两回赏赐下来,她怕是就要成了众矢之了。
但很多事情本就难有两全法,得了好东西,却又不想承受得到好东西后的风险,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因此,她倒也看得开。
“来,给我泡杯碧螺春尝尝,再去膳房拿两叠果子来。”她笑意吟吟的吩咐道。
“是,主子!”冬意满脸欢快。
*
郑元德前脚刚走,后脚后罩房几个院子里的人就都知道太子又赏赐沈昭训东西了。
那些花花草草也就罢了,听闻太子殿下竟还赏赐了一整套芙蓉粉晶头面给那沈昭训!
楚良娣沉着一张娇面,脸色不太好看:“那可是南洋上贡的贡品,极为珍贵稀有,殿下竟就这般赏赐给了那沈昭训?”当初她婉言与问过殿下,殿下都未将那东西送给她!
一旁的宫女连忙将来禀的小太监打发了出去,低声道:“主子切莫动怒,两位嬷嬷还在呢。”
楚良娣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底的不忿妒意勉强压下,“罢了,不过几件首饰而已,也算不得什么。”
如今无论什么事也没有她腹中的孩子重要,待她诞下皇儿,再瞧不迟。
海棠院
吴承徽听后直接就摔碎了手中上好的青瓷杯!
她气愤道:“这个狐狸精!也不知道给殿下施了什么法,吃了什么药!”
她从小打到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很多事情只要她想,基本无往不利。
但偏偏这个让她素来自得的美貌,在进入东宫后就好像失去了作用,不仅有一个长得丝毫不逊色于她的沈昭训和她处处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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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对她也不像以往那些男子对她殷勤备至。
昨日她还在太子殿下面前出了那么大一个丑!
回来照过镜子后,她只要想到自己是顶着那副鬼样子在太子殿下面前出现,她就胸闷气短难受的不得了。
都怪沈昭训那个心机深沉狐狸精!
她愤愤道:“太子妃娘娘怎么都不教训教训她?!”要她是太子妃,她早就把这个沈昭训给收拾了!
伺候她的贴身宫女不由连忙劝慰,但显然她吴承徽这会儿是听不进去的,依旧在喋喋不休愤愤不平的抱怨着时不时还参杂着几句斥骂。
同住在海棠院,东配殿的东宫老人卢奉仪听着正殿那出又闹出来的动静只掀了掀眼皮,就继续盯着手中正在绣的海棠花,眼神渐渐幽深……
她身旁伺候的宫女听到传来的动静,蹙着眉心低声道:“没想到这个吴承徽是这样的性子,咱们之前给她送的东西怕是白送了。”
她们原本还打着主意,觉得以这位新来的吴承徽的容貌应该能得殿下喜欢,这样殿下来海棠院的次数自然也就会多了起来,那和吴承徽打好关系自然也就很有必要了。
但看着吴承徽这样的性子,她们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卢奉仪抬眸看着窗外眼前开的艳丽的海棠花,神态温和的缓缓道:“不急,再等等。”
撷芳殿里的消息却是比后罩房里来的还快一些,毕竟太子开私库的动作瞒不了人,太子妃在东宫自然也有自己安排的人手眼线。
周嬷嬷刚端着汤药进来,看着太子妃的表情神态,就知道她心情不怎么好。
“娘娘切莫动怒伤怀,不过是一套头面而已,注意着您的身子。”周嬷嬷有些无奈,太子身为储君,给自己的女人赏赐一些东西而已,这是再平常不过的。
只是以往太子殿下不常给后罩房的女子赏赐罢了,若有赏赐,也是和太子妃太子妃说一声,借太子妃的手去赏的罢了。
太子殿下这样的态度,更该让她们警醒才是。
周嬷嬷:“娘娘,太子殿下这也许是因为上次的事和娘娘您心生了嫌隙,才这样的,待再过几日端阳节后,太子殿下哪里还会同您置气?”她意有所指的道。
太子妃眉心微松,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周嬷嬷继续劝道:“娘娘,这最多也不过是太子殿下一时的新鲜罢了,娘娘顺着太子殿下的心意又如何?说破天了也不过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妾侍罢了,现如今什么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太子妃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虽然她早已经习惯了“贤良”,但那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对旁人都几乎是一视同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下。
不过,她如今确实需要挽回太子殿下的心意,不能放任两人之间的嫌隙生根。
18. “睡觉睡觉,困了。”
又过了两日,这日用晚膳前,太子妃派人来请太子前去撷芳殿一起用膳。
崔彧从众多公文中抬起头,扭了扭脖子,看向窗外的一枝梅花,突然似想起了什么,抬手将手中的笔往笔筒里一掷,起身道:”走吧。”
“太子殿下驾到——”
“见过太子殿下——”撷芳殿众人跪地请安。
太子妃一身淡紫色长衫大袖,头梳牡丹珍珠冠,簪着牡丹缠枝金步摇,气质高贵优雅,仪态端庄的早早就在门前候着了。
见他身姿挺拔的朝她走了过来,便含笑着行礼,崔彧抬手虚扶了扶,叫了起身后便收回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撷芳殿正殿,食不言寝不语,是太子妃从小的家教,因此若崔彧不说话的话,两人的饭桌上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碗筷相击的声音。
崔彧最近的胃口都很好,因此开始吃的还挺不错,见太子妃吃了两口就不怎么吃了,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不太好看,他眉心微蹙,“太子妃身体不适?”
虽然上次的事让他心里生了怒,但那日警告之后,最近这些日子,太子妃表现的却还不错,想来是已经知道了错处,已经有所悔悟了。
毕竟是他的太子妃,他不至于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视而不见。
崔彧:“脾胃失和还未好?可有让太医看过了?”她这段时日偶尔会吃药他是知道的,之前问过一次,这才有此一问。
太子妃闻言微愣了愣,随即放下银箸,眼中忽然有些酸涩,“回殿下,妾身身子没有大碍,风寒已然快痊愈了,只是午时不小心多贪了些茶水果子,如今倒是不怎么饿了,殿下不必管妾身,妾身来伺候殿下用膳吧?”
崔彧看了她一眼,道:“不用了,你自歇着便是。”
不过尽管听他这么说,但太子妃还是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他布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崔彧原本是有点饿的,但这会儿也没了什么胃口了,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
太子妃见状也不奇怪,只以为太子殿下来撷芳殿之前吃过其他东西了。
两人的话题总是绕不过孩子的,只是孩子还太小,还是被奶娘抱着吃奶的年纪,在确认孩子身体无大碍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比不了寻常同龄的孩子健壮,但只要好好养着,往后定然会越来越康健的。
太子妃又围绕着孩子的话题说了一会儿,最后才含笑着道:“对了殿下,三日后就是端午节了,今年是照例带两位妹妹一同前去金明池,不知殿下心里可有人选了?妾身瞧着那张……”
“让沈昭训随你一同前去。”崔彧忽的道。
太子妃嘴角一僵,随即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殿下说的是,妾身本觉得这次新人里张良媛位份最高,想着带她和楚良娣一同前去的,但殿下说的那沈昭训,妾身瞧着也是个乖顺的性子,那便将她一起带上吧。”
崔彧颔首,“她性子单纯坦率,还需太子妃多看顾着些。”
太子妃指蓦地攥紧了手中,修剪整齐的指甲深陷进了掌心,却依旧面带着笑容,“殿下放心,妾身定然会好好看着两位妹妹的。”
崔彧蹙眉,”楚良娣如今身有身孕,不宜去人多热闹之处,让她安心在宫中养胎便是。”
太子妃依然是含笑着应了,但却是语带玩笑似的道:“只是前两年,楚良娣每次都去了,这次却不能去的话,楚妹妹这心里怕是要怪罪于妾身了。”
崔彧眼神淡了淡,语气平静的道:“你是太子妃,有协理东宫事务之权。”他人无权置喙。
说罢没多久,他便起身离开了。
太子妃行礼恭送他的背影远去。
只是,在转身进了屋子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沉了下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般难看?”周嬷嬷不解,殿下离开前不是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太子妃拧眉:“太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没有帮他打理好东宫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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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被她这么一说,一时也疑惑了,不过却还是说道:“娘娘多心了,太子殿下兴许并不是此意。”
太子妃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所想的,她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妃除了没有给太子生出一个身体康健的继承人,其他的地方她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但即使这么对自己说着,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日晚上,太子去了皓月斋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而皓月斋里只住了楚良娣一人。
后罩房里听闻消息的大部分人都不由一阵失落。
莲心苑得了消息的众人,顿时对视了一眼,春平最终还是上前轻声道:“主子,太子殿下去皓月斋了。”说着她没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
沈雁水眼神从书本上挪开,看着她的眼神,以及其他几个突然就小心翼翼起来神态动作,她不由有些无语。
难道她看起来心态这么脆弱??
若真接受不了这种事,她就去出家当姑子去了,不然,难不成她还能指望在这里找一个发誓对她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为她守身如玉的男人?
她自己都一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一心一意,一辈子只喜欢一个男人,更不用说保证为了一个男人守身如玉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既然这样,又何必想这些明显不切实际的东西?
见她们那表情,她有些无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春平见她不似难过失落也不见生气的模样,不由有些讪讪,“奴婢们担心您会心情不好……”
沈雁水有点好奇了:“之前太子殿下也去了其他院子,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担心?”
只是,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她就能大概猜到了。
无非是觉得因为太子殿下待她好像有两分不一样,她心里对太子也就不一样了,自然就会变得越来越在意起来。
“算了——”她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的道:“睡觉睡觉,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