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被豪门大佬一见钟情后》 1、第 1 章 创新大赛展厅如火如荼。 陆铮野在一众校领导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校领导们脸上堆满笑容,言语间处处透着明显的恭维。 直到侧后方传来一声不明显的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哗。 负责老师被领导们紧急的眼色催了过去,冷汗直流着刚想解释,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声说道:“b2区电路负荷问题,备用电源已启动,三十秒内恢复,大家不必惊慌。” 陆铮野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站在一张方凳上,说完话后他跳下凳子,马甲因大幅度的动作收紧了两分,勾勒出宽窄得当的肩背和精瘦的腰身。 ——并非多么了不起的力挽狂澜。 陆铮野见过太多天才与干将,眼前这青年展现的只是优秀的组织力和沉稳心性。 但,他的视线却在青年身上停驻了两秒。 对方生得可真是......他偏好的模样。 不是精致无瑕的那种,如果只是单纯的好看,那陆铮野见过的顶级美人可太多了。 因而,真正吸引陆铮野的,是多重因素组合下的、完美贴合他审美的样子。 言而简之,青年就像是对着陆铮野的喜好长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得是恰到好处的‘整整好’。 “那位同学是?”陆铮野开口,打断了身旁副校长正要继续的介绍。 副校长闻言看向负责老师。 负责老师秒懂,立刻道:“学生会负责协调这次活动的谢诩舟同学,谢同学能力一直很突出,是个很优秀的人。” 谢诩舟。 陆铮野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念过一遍,面上却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 一大早,天微亮,室友们还在沉睡,谢诩舟已经起床洗漱,套上运动服出门晨跑了。 这个点操场上没什么人。 谢诩舟跑得专注,汗逐渐洇湿了衣服。晨光漫过来,将他沾了汗水的侧脸和脖颈照得发亮。 跑完步,七点刚过,谢诩舟去食堂买了三份煎饼果子和豆浆。 回到寝室,把早餐往每人桌前一放,拍了拍床栏:“起了。” 感激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起:“爸爸真好!对了,儿子明天想吃粉!” 谢诩舟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用冷水冲了道汗水淋漓的脑袋,这会正擦着滴水的头发,懒洋洋哼道:“看爸爸心情。” 齐思远:“求你了爸爸!这是你好大儿一生一次的请求!” 刘明威:“卧槽,老齐你要不要脸——爸爸,你的好二儿明天想吃三号窗的大肉包,爱你!” 曾博鑫:“你们俩都不要脸,爸爸不要听他们的,你觉得啥顺手就带啥。” 谢诩舟挑了挑眉,“还是三儿子懂事,三儿想吃啥。” 曾博鑫:“二号窗的糯米鸡!” 齐思远:“我靠,老曾你耍心机!” 刘明威:“爸爸,不求一碗水端平,只求不偏心!” 插科打诨了一会,出门前往教室。 上午两节都是专业课。 讲到一半,教授抛出一个扩展性问题,教室里鸦雀无声,他慢悠悠点了名:“谢诩舟,谈谈你的思路。” 谢诩舟站起身,口齿清晰的说道:“可以引入状态压缩,用位运算合并子模块交互状态。这样能将空间复杂度从阶乘级降到指数级,在设定上限内可行。” 教授点点头:“思路正确,坐下吧。” 下午没课。 学生会办公室。 谢诩舟正坐在电脑屏幕前处理前段时间创新大赛的决算数据。敲门声突然响起。 谢诩舟说了声“请进。” 学妹拿着文件推门走了进来,有点局促。 谢诩舟停下手上的事,接过文件,快速扫了眼:“租赁费和报备有出入?” “是临时加了设备......” “嗯。”没再多问,谢诩舟签了字递回去,“宣传部的总结初稿,催一下进度。” “好的会长!” 学妹带上门,外面传来压低的嗓音:“谢学长做事真的好利落。” “谢学长没有女朋友吧,你要不试试?” “哎呀!人家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看上我。” “感情这东西不讲理,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诩舟:“......” 要不要提醒学妹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他都听见了? 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学妹尴尬。 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关掉电脑前,谢诩舟看了眼屏幕右下角,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谢诩舟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刚锁上门,转身便撞到了人。 对方手里一沓资料滑落在地。 “抱歉。”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邵宇?”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蹲下身捡起纸张,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谢诩舟。” 他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语气兴奋:“来得正好——我刚从周老师办公室出来。我的项目,通过了。” 谢诩舟眨了眨眼:“好事啊!恭喜恭喜!” 邵宇:“之前说好的,你会加入的吧?” 谢诩舟:“加入啊,能抱邵学神大腿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邵宇看着他,神情认真:“别这么说。没有你帮我,我的算法模型也跑不到现在这个效率。还有,谦虚过头就是自傲。” 谢诩舟伸手揽住邵宇的肩膀,晃了一下:“开个玩笑嘛,邵学神你太认真了。” 说完,他自然的接过邵宇手里一部分资料,“你还没吃饭吧?走,食堂,边吃边说。” ***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混合气味。 谢诩舟点了份黄焖鸡米饭,邵宇要了烤肉拌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邵宇用筷子慢慢拌着饭里的酱汁,切入正题:“周老师同意挂名指导,项目可以立项。但初期资金不会给太多,主要是实验室的基础算力支持和一点耗材费用。” “除非我们能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阶段性成果,否则后续的经费......可能会卡。” 谢诩舟夹了块鸡肉,吃得很香,闻言点点头,神色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新算法,又偏底层优化,落地前景不明朗,学校谨慎很正常。” 他喝了口免费的例汤,接着道:“前期数据和基础架构搭建,我们俩加上实验室的服务器,挤一挤应该够用。” 邵宇抬眼看他:“你好像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谢诩舟笑了笑,“先做。把东西做出来,才有资格谈下一步。大不了,等项目有点样子了,我去堵堵老师的门,或者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创新竞赛可以蹭点奖金。” 邵宇紧绷的嘴角松了松,低头扒了一口饭:“嗯。先做。” 周末,谢诩舟回家。 李秀红知道儿子要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虾,还有儿子爱吃的青菜。 谢建国天没亮就出门了,家里的小厂最近接了个大单,他亲自跑运输,每天两头不见太阳。累是累,但钱实实在在的挣到了手里,心里踏实,干劲十足。 谢诩舟到家时,厨房里已经飘出炖汤的香气。 李秀红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半边身子,脸上笑出细细的纹路:“回来了?桌上洗了葡萄,先吃点。饭马上好。” “爸又送货去了?”谢诩舟放下背包,洗了手,走进厨房,“妈,我来帮你择菜。” “不用你,去看电视。”李秀红赶他,手上剁排骨的力道一点没松,“你爸这趟跑得远,得晚上才能回来。最近是辛苦,但账上好看,他心里高兴。” 谢诩舟还是拿过那把小青菜,站在水池边慢慢清理。水流声里,他开口:“你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拼。安全第一。” “知道知道。”李秀红翻炒着锅里的虾,声音伴着油锅的滋啦响,“你爸跑车稳当着呢。倒是你,在学校怎么样?饭吃得好吗?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点。” “没瘦,还重了两斤。”谢诩舟笑,把择好的菜放进沥水篮,“课业还行,跟着老师在做点东西。” “那就好。”李秀红盖上锅盖焖煮,擦了擦手,转向儿子,眼神里带上点欲言又止的探询,“那......别的方面呢?有没有认识什么谈得来的女同学?” 又来了。 谢诩舟心里失笑,无奈道:“妈,我天天不是上课就是学生会,哪儿有那时间。” “时间挤挤总有的。”李秀红不赞同的看着他,“你都大三了,妈跟你说,校园里的感情单纯,跟出了社会不一样。遇到合适的,处处看,啊?” “知道啦。”谢诩舟把青菜递过去,“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李秀红这才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身去调小火候。 傍晚六点,饭菜上了桌,虽只母子两人,也摆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吃完饭,谢诩舟抢着收拾碗筷。李秀红拗不过他,便由他去洗,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也想看看丈夫有没有发消息说到哪儿了。 厨房里,水声哗哗。 谢诩舟正在冲洗最后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光滑的瓷壁滑下。 一声悲恸的哀泣骤然响起。 谢诩舟心里一紧,碗都没放下就转过身,水龙头也没来得及关,几步跨到厨房门口。 李秀红瘫在沙发里,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 “妈?”谢诩舟担心的喊道,手上湿漉漉地滴着水,“怎么了?” 李秀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破碎的声音:“你爸、你爸出车祸了。”《 》 2、第 2 章 母子俩打了辆车急匆匆赶到医院。 李秀红脸色煞白,抓住路过的护士语无伦次的问。 一个医生路过听到两句,过来道:“是今天下午国道送来的那个?在四楼手术室,上去左转。手术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家属去那边等吧。” 四楼,手术室门紧闭。 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着。李秀红盯着那三个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好在谢诩舟架住了她,半扶半抱地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妈,别怕。爸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三个小时后。 走廊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进出隔壁手术间,每一点声响都让李秀红惊颤。 谢诩舟去打了热水,买了面包,李秀红一口也咽不下,只死死望着那扇门。 红灯终于熄灭。门开,主刀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李秀红弹起来扑过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丈夫他怎么样?” 医生脸上带着疲惫,说道:“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做了修补,头部有撞击但颅内暂时没发现严重出血。不过。”他看了看眼前脸色惨白的妇人,“患者年纪不轻,这次伤得重,后期恢复会比较慢,一些功能性的损伤恐怕会留下病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李秀红反复念叨,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谢谢医生,谢谢。” 谢建国被推进了监护病房,麻药未退,昏迷着。 李秀红坐在床边,握着丈夫裹着纱布的手,眼泪无声地淌。谢诩舟去办手续交费,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单据。 “妈。”他轻声唤。 李秀红抹了把脸,转过头,努力扯出一点笑:“没事,儿子,你爸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强。伤嘛,慢慢养。”她像是说服自己。 谢诩舟点点头,目光落在父亲缠满绷带的头上,低声道:“事故具体怎么发生的还不知道。等爸稳定点,警察应该会来......”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站在门外。 “妈,我去。”谢诩舟按了下母亲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安静些。 年长些的交警翻开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谢建国家属?事故初步认定,你们家全责。好在是没伤到人。对了,路政那边你们怕是要赔点钱。” 交警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回到病房,李秀红急切的望过来。 谢诩舟站到母亲身边,斟酌着字句,放缓声音道:“好消息,没有伤到人,坏消息,爸全责,路上损坏的那些东西我们要赔。” 李秀红闻言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开的车。唉...他也辛苦了,我倒不是说怨他什么的。” 谢诩舟:“我懂。” 第二天周日傍晚,李秀红让谢诩舟回学校。 “这里有我,你回去好好上课,别耽误正事。” 谢诩舟拗不过,只得回了学校。 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太明显了。齐思远打着游戏时回头看他:“舟儿,你没事吧?魂不守舍的。” 刘明威从上铺探下头:“我也早就想说了。” 曾博鑫放下书看过来。 “没事。”谢诩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面前屏幕上的代码却半天没动一下。 周三晚上。 李秀红打来电话,语气崩溃: “诩舟,刚才...之前跟你爸厂子签合同的那个大公司来人了,他们说因为你爸出事故,耽误了交货期,导致他们生产线停了,按照合同,要赔三千万违约金。” *** 穹寰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框成恢弘的背景。 办公桌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放着一份合同:《零部件长期供应协议》。 甲方是穹寰集团旗下某制造公司,乙方处,手写体签着三个字:谢建国。 陆铮野斜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膝头,目光落在窗外流云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份资料。 谢诩舟,二十一岁,a大计算机系大三。学业优异,学生骨干,家庭和睦,父亲经营小型加工厂,母亲家庭主妇。人际关系清晰,无复杂纠葛。感情经历空白。 主要是异性恋。 陆铮野勾了下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真可怜,被同性看上了,还是个不太讲究手段的同性。 他确实在谢建国签下的那份合同里留下了陷阱。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动作,谢建国自己先出了事。 这算什么?陆铮野漫不经心的想。命运嫌他动作慢,推了一把? ——陆铮野信命运。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见识过太多起落,都会对“命数”这种东西多几分审慎的在意。 并非迷信,而是一种对概率之外、人力难及范畴的承认。 十八岁那年,他在非洲跟着老练的向导追踪狮群。 枪声惊扰了象群,混乱中被落单的公象追赶,失足滚下陡坡。向导找到他时,他靠在一块巨石边,额角淌血,旁边是踩碎的灌木和深深的象蹄印。 差一点。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得丢半条命,结果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骨裂。 十九岁,一桩并购案谈判前夕,下榻的酒店突发火灾。他住在顶层套房。浓烟封锁了主楼梯,备用电源失效。最后是保镖用消防斧砸开了通风管道,他跟着爬了十几层竖井,逃出生天。 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谈判桌前,对手脸上掩不住的惊诧。 二十岁,私人飞机遭遇极端气流,一侧引擎故障,在太平洋上空盘旋到燃油濒临耗尽,才勉强迫降在最近的小岛上。 他踩着舷梯踏上地面时,想的却是上个月没批复的那份新能源投资报告或许该重新看看。 次次险象环生,次次有惊无险。 陆铮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回桌上那份合同。《 》 3、第 3 章 李秀红也是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才给儿子打来了这个电话。 儿子虽说现在还在上学,但也是个成年人了,加上自幼早熟懂事,为人靠谱,现在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倒下了,李秀红一着急,可不就想到了儿子。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跟儿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才多大,还在念书,天大的窟窿,怎么能压到他肩膀上去? “没、没事。”李秀红慌忙找补,声音哽咽,“是妈太心急了,乱了方寸。他们公司的人明天才来谈,我、我明天好好跟他们说说。” 谢诩舟回过神:“明天我请假回来一趟。” 李秀红张了张嘴,想拒绝,眼泪却先滚了下来。她抬手抹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唉......你回来一趟也好。你读过书,懂这些,妈没上过学,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 谢诩舟:“时间、地点都约好了吗?” 李秀红:“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他们询问了我的意见,我说在家里。” 谢诩舟:“好。那妈,你今晚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李秀红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千万......把家里掏空,把厂子卖了,也填不上这个洞啊。 *** 宿舍阳台门从外拉开,谢诩舟拿着手机走进来。 刚才他关着门,声音也压得低,室友们肯定听不见。他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没开电脑,只是看着桌面,眼神有点空。 齐思远摘下耳机,担心道:“诩舟,没事吧?你这几天真的很不对劲。” 刘明威附和:“是啊,要是家里或者自己有啥困难,吱声,兄弟们能帮肯定帮。” 曾博鑫也是这个意思,脸上写满了关心。 谢诩舟对他们笑了笑,心不在焉道:“嗯,谢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谢诩舟明显不想说,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谢诩舟去找辅导员请假。 他素来让人省心,成绩拔尖,处事稳妥。辅导员听了,只问:“家里的事要紧吗?需要帮忙不?” “一点急事,处理完就回来。”谢诩舟回道。 辅导员没多问,爽快批了假,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谢诩舟家在本市,距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太远,打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司机试图搭话,他简短应两声,便不再开口。 到家时,李秀红正在厨房,锅里煮着什么,人怔怔站在灶台前,直到谢诩舟喊了一声“妈”,她才回过神,眼圈立刻红了,又强行忍住。 “回来了?饭马上好。”她转身去搅动锅里的汤,动作有些慌忙。 “爸今天怎么样?”谢诩舟放下背包。 “老样子,说不了太长的话。” 母子俩坐下吃饭,桌上比往常沉默。 李秀红食不下咽,不停偷看儿子。谢诩舟吃得不算快,偶尔给母亲夹菜。 “妈,吃饭。天塌不下来。” 李秀红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吃完饭,收拾妥当。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向两点,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秒针移动的嗒嗒声。 差五分两点,门铃响了。 李秀红浑身一紧,看向儿子。谢诩舟站起身,神色平静:“我去开门。” 门开,外面站着两个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站在前头的那个开口确认:“请问是谢建国家吗?我们是穹寰集团法务部的,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商谈合同后续事宜。” ***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一侧,李秀红和谢诩舟坐在对面。茶几上摊开的合同被翻得窸窣作响。 看起来年长些的那个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用荧光笔标黄的段落上:“李女士,谢先生,请看这里。第九条第三款,明确约定了因供方原因导致交货延误,造成需方生产线停转的损失计算方式。以及第十五条,不可抗力定义,明确排除了‘供方自身管理、运输或人员意外’等情形。” “根据目前情况,谢建国先生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供方人员意外,不在免责范围内。因此,因本次延误导致我方生产线停滞造成的预估损失,三千万元,是合同明确规定的赔偿金额。” 李秀红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年轻些的那位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是打印出来的生产线排期表、产能核算以及初步的损失评估,数字密密麻麻,公章鲜红。 “这是依据合同附件三的公式初步核算的结果。如果对计算方式有异议,可以委托第三方审计,但根据合同第十九条第二款,审计费用由提出异议方,也就是贵方承担。” “当然,审计期间,赔偿责任的履行不会中止。” 话说到这个份上,属于是封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李秀红终于挤出一句话,带着哀求的颤音,“厂子可以抵给你们,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少一点?” 年长的法务收起文件,表情没有丝毫松动:“李女士,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我们是代表公司来执行合同条款,不是来协商的。具体的赔偿支付方案,可以后续书面沟通,但三千万元的赔偿责任是确定的。请你们尽快做好相应准备,公司会正式发函告知后续流程。”他站起身,年轻的那位也跟着站起来。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好初步的偿付计划。逾期,公司将直接启动法律程序。”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李秀红捂住脸,身体一点点佝偻下去。 谢诩舟垂下眼睫,在心底迅速过了一遍能变现的东西。手头有几个成型的代码项目,找对买家,或许能换些钱。但杯水车薪,填不了三千万的窟窿。 过了很久,李秀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谢诩舟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走回来,轻轻拉开母亲的手,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妈。”他冷静的喊道,“先别哭。我们再想想办法。” 李秀红抓住儿子的手腕,湿热的毛巾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能有什么办法?那是三千万啊诩舟,把你妈卖了,把骨头拆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谢诩舟任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侧目看向桌面上的合同。《 》 4、第 4 章 “妈,先别慌,你现在把家里能动的钱,存款、定期、理财,不管到期没到期,都算一下,看能凑出多少。厂里的账也理一理,看能变现多少,固定资产......先估个价。” 李秀红茫然地抬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绝望:“诩舟,那也不够啊。” “能凑一点是一点。”谢诩舟说,“我去问问合同的事。”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张承”的名字。拨通电话,简单寒暄后,将合同模糊了下,以“朋友家遇到点事”为由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张承听完,沉吟片刻:“按你描述的情况,合同是合法的。现在商事合同自由度很高,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自愿签字,条件不是太苛刻......” “‘供方人员意外’这个条款在实务中并不少见,关键要看签约时有没有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但你朋友家这种情况,举证会非常困难。” 张承又解释了几个法律术语和可能的抗辩点,结论都不乐观。 末了,他叹了口气:“最好还是想办法协商。真走到诉讼,光是时间成本和律师费就够呛,结果未必理想。” “知道了,谢了。”谢诩舟挂了电话。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登录了几个技术论坛和开发者社区。 他手里有几个独立开发的算法模型和工具包,性能不错,之前就有小公司询过价,他想着再优化优化,就没急着出手。 现在顾不上了。 他给之前有过意向的几家技术公司和个别投资人发了邮件。 对面回复快,压价也狠。来回拉锯,电话打到发烫,嘴唇干得起皮。最终,三个算法包和一个数据预处理工具以打包价十二万八千元成交。 然而这距离三千万的黑洞,连零头都够不上。 谢诩舟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外面客厅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哭声,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妈!”谢诩舟冲出去。 李秀红晕倒在沙发边,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是医院的来电记录。 谢诩舟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把人弄醒。李秀红眼神涣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医院来电话,说你爸,你爸他......” 车祸后的全身检查,在腹腔深处发现了一个隐匿的肿块。进一步活检,确诊。胰腺癌。中晚期。 谢诩舟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他扶住茶几边缘,才勉强站稳。李秀红又开始哭,这次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是张着嘴,眼泪汹涌的流。 谢诩舟给辅导员发信息,简单说明父亲确诊重病,需要时间处理。辅导员言辞恳切的安慰,批了假,让他安心照顾家里。 ... ... 转眼,三天期限,还剩一天半。 家里所有能动的现金、厂里紧急折价的机器原料、加上他刚卖掉算法的钱,七拼八凑,勉强摸到七百万的边。距离三千万,一半都不到。 父亲那边,更是无底洞。医生私下说,病灶很早就存在了,只是这次受伤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爆了。 这种病,预后极差,治疗更多是延长生存期,需要持续投入大量金钱,简单来说就是要养着。 谢诩舟感到一种空茫的疲惫。脚下规划好的笔直向前的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谢诩舟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好学习,考好大学,选有前途的专业,踏实工作,遇到合适的人组建家庭,养育子女,爱护妻儿,让父母安享晚年。 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平稳进行,他要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直到现在,一切轰然倒塌。 谢建国看着守在床边的妻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是我不好,太贪心了,想着多跑两趟,多挣点。明明累得眼皮都打架了,还硬撑。” 他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想要碰碰李秀红,又无力地垂下,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滚进鬓角:“这下好了,自己废了,还拖累你们。那么多钱,怎么赔啊...秀红,诩舟,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李秀红别过脸,憋着气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诩舟握住父亲颤抖的手,用力紧了紧,深吸口气,语气轻松的道:“没关系啊,总会好的,阴天会放晴,人也不会一直低谷。”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朝谢诩舟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安静的楼道拐角。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见惯生死后的平静: “你父亲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了。胰腺癌中晚期,非常棘手。后续治疗,无论是手术、化疗、靶向还是最新的免疫疗法,费用都会很高,而且是长期投入。你们家现在是什么态度?治,还是不治,治到什么程度,需要你们尽快统一意见。” 谢诩舟沉默。 医生等了一会儿,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话锋一转:“有个机会。有位投资人,为了攻克这个方向的疾病,资助了一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就在本市私立医院,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方案。他们有时会接收一些特殊病例,作为临床数据补充。” 说着,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 “你可以去试试。但能不能成,他们收不收,我说了不算。”医生将名片递过来。 *** 高尔夫球场。 陆铮野站在发球区,姿态松弛,目光落在远处的球洞旗上。 他今天的穿着很休闲,浅灰色的polo衫,白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挥杆,起势,击球。动作一气呵成。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果岭边缘,又滚了几滚,消失在洞杯里。 “漂亮。”旁边站着的男人鼓了两下掌,语气随意。 他穿着相似的休闲装,年纪与陆铮野相仿,气质却更外放些,那张脸是常出现在财经版块的面孔。 “你今儿手风顺得有点离谱啊。心情好?” 陆铮野将球杆递给候在一旁的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好事将近。” “哦?”男人来了兴趣,“什么好事?收购案有突破了?还是上头有风声了?”他揣测着近期可能影响陆铮野情绪的商业或政策动向。 陆铮野没回答,抬眼望了望湛蓝得没有一丝云的天际,远处果岭的旗帜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好天气。他想。 好事么......只是一步闲棋,他还没落下,就主动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盯上的小鱼,懵懵懂懂,即将游进他布下的水域里。 “算是吧。”陆铮野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男人挑了下眉。陆铮野的心思向来难测,或许真有什么他未曾察觉的利好,他得回去打探打探。《 》 5、第 5 章 谢诩舟将名片塞进裤袋深处,转身回了病房。 谢建国闭着眼,眉头因疼痛紧锁着。 李秀红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湿毛巾,目光空洞的望着丈夫缠满绷带的头。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去,见是儿子,用眼神无声的询问。 谢诩舟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出去说。 李秀红起身,替丈夫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建国,我和诩舟出去打点水,你好好歇着。” 谢建国喉咙里含糊的应了一声。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一直走到楼梯间僻静的拐角。 “诩舟。”李秀红红着眼,“医生怎么说?你爸这病,是不是......”那个“治不好”的字眼,她怎么也说不完整,在喉咙里滚着,化成绝望的气音。 谢诩舟看着母亲瞬间又红透的眼眶,反手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安慰道:“妈,别自己吓自己。现在医学发达,会有办法的。” 李秀红的眼泪掉下来:“那肯定也要很多钱,可是家里现在这样,合同那边还要赔......” “我会想办法。”谢诩舟打断她,“你先回去陪着爸,别让他看出什么。这里交给我。” “诩舟......”李秀红还想说什么,对上儿子冷静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噎了回去。她胡乱抹了把脸,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背影佝偻得厉害。 等到母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谢诩舟向后踉跄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发了会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倒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解开锁屏,点开浏览器。 指尖在搜索框停顿片刻,他输入了名片上的名字:陆铮野。 页面跳转,映入眼帘的是百科词条、财经深度报道、富豪榜单截图、商业杂志封面,层层叠叠,构成一个庞大的财富帝国版图。 穹寰集团。 触角深入科技、金融、地产、医疗、能源......几乎在每个行业都能看到其身影。总部设于首都,海外分部遍布全球主要经济体。 百科上的照片应该是抓拍,现场应是一场集会。男人坐在第一排,侧脸轮廓深邃,正微微倾身听着旁边人的讲话。 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他腕间一抹低调的金属冷光,和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姿态。 谢诩舟继续往下翻,看到几条关联新闻。 一条是关于穹寰集团近期在尖端医疗领域的重大投资,与国内外顶级研究机构合作,建立针对疑难重症的科研与临床中心。 另一条是财经分析,探讨穹寰在人工智能算法和硬件上的布局,称其“眼光毒辣,押注未来”。 谢诩舟的目光在“尖端医疗”和“人工智能”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落在穹寰集团四个字上。 这不巧了么。 谢诩舟按熄了屏幕,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合同条款...三千万的索赔。 他慢慢站直身体,手指在口袋外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隔着布料,感受那硬质卡片的边缘。 半晌,谢诩舟调出拨号界面,对照着名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了那串号码,然后按下拨通键。 电话拨通了。 谢诩舟紧张地屏住呼吸。 “咔哒。”对面接通。 “哪位?”一道男声传来,透过电波,略显低沉。 谢诩舟喉结滚动了一下,稳住声音,尽量言简意赅的说明情况:“陆先生,您好。很冒昧打扰您。我父亲目前在市一院,确诊了胰腺癌。王医生提到,您资助的医疗团队可能接收一些特殊病例......不知现在是否还有机会?” “目前临床阶段的志愿者名额已经满了。” 这话就是拒绝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依旧让谢诩舟的心一沉。喉咙有些发干,他扯了扯嘴角,低落道:“明白了。抱歉,打扰您了。” “等等。”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对面叫住他。 谢诩舟动作顿住。 “你的声音...有点耳熟。你是a大的学生?” 谢诩舟怔了下,回道:“是的。陆先生您认识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久前你们学校那场创新大赛,我去了。当时是不是出了点小意外?你处理得不错。后来听几位老师提起,说你很优秀。” 谢诩舟恍然。是了,那次大赛,校领导簇拥着一个男人...原来就是陆铮野。 他对那位传说中的赞助人并未过多留意,没想到对方反而记住了自己。 “是,谢谢您提供的机会。”谢诩舟谨慎的回应。 “a大是所好学校,培养出的苗子,值得投资。”陆铮野的话接的自然,随后话锋一转:“关于你父亲的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聊聊。地址我稍后让助理发到你手机。” “好的。谢谢陆先生!”谢诩舟眼睛一亮。 “嗯。”陆铮野应了一声,没再多言,结束了通话。 忙音响起。谢诩舟放下手机,欣喜不已。 没多久,手机一震,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地址。 第二天,谢诩舟站在衣柜前,将几件衣服比了又比,最后选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衫,下身配的是一条黑色长裤。 这样穿不会太正式,也不会显得懒散。 按着时间,打车前往。 穹寰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又耀眼的阳光。 走入前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往来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香氛。 谢诩舟一出现,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带着好奇的打量。 “哇,新来的?长得真好,小帅哥啊!” “没戴工牌,应该不是吧。” “啧,身材绝了,话说那件针织衫好显腰线哦,想要链接。”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仍有几丝飘进了当事人的耳朵。 谢诩舟外形优越,他自己清楚,对这种夸夸早已习惯。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前台,报上姓名和预约。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的核对,笑容标准:“谢先生,请稍等。” 不一会,一侧的高管专用电梯门滑开。一个穿着戴着细边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出,径直来到谢诩舟面前,略一颔首:“谢先生?我是陆总的助理,姓秦。请跟我来。” 前厅里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带着明显的讶异。 电梯内部宽敞,镜面光亮,只有他们两人。数字快速跳动,安静得能听到衣物的摩擦声。 秦特助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电梯直达顶层。 秦特助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门牌只刻了一个小小的“陆”字。他侧身,对谢诩舟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总就在里面。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前只剩下谢诩舟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蜷起,松开,再蜷起。 半晌,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谢诩舟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隔着门板,有些低沉,和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一样。《 》 6、第 6 章 秦特助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打开日程表。他没说谎,他是真的忙。 处理工作的间隙,刚才接的那个男孩的模样浮现在脑海。 ——确实生得很好。 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精致漂亮,而是干净英气的长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尤其那双眼,很亮,带着未经毒打的年轻人特有的清澈和一股韧劲。 身材也好,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那股挺拔利落的劲儿,是长期自律和运动淬炼出的线条感。 才二十一岁。 啧。 秦特助推了推眼镜,心里咂摸了一下。 老板真够可以的,老牛吃嫩草啊。 虽说二十八岁也不算老,与二十一岁也才相差七岁,但两人所处的世界、手握的资源、历经的人事判若云泥。 这段关系中陆铮野绝对是站主导地位。 他跟着陆铮野五年,从没发现老板对情事上心,一度以为是无性恋。没想到是同性恋。 可怜的谢同学。 秦特助唏嘘了下。 尽管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能被陆铮野瞧上,意味着一步登天。 但首先,谢诩舟本身就优秀,靠自己也能搏个不错的前程。其次,谢家家底虽不厚,却也小康,是可以安稳度日的。最后,人是异性恋。 都说直掰弯天打雷劈,但陆铮野做的比这还过分的事多了去,想也知道他不会在乎这个。 而且陆铮野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这也是刚才他下去接人时,表现得公事公办、疏离冷淡的原因。 话说,若是个本就心思活络、有所图谋的,倒也算各取所需。可谢诩舟,怎么看都不是那类人。 所以,被陆铮野盯上应该是算倒霉。 秦特助几乎能预见后续可能发生的种种。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怀疑谢诩舟主动找上门来,是老板出手了的结果。 在心里为那位尚不知情的男大学生默默点了一根蜡,秦特助便将这微不足道的同情抛诸脑后。 陆铮野付他百万年薪,外加丰厚奖金,买的是他的专业、效率和识相。 老板私德如何,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谢同学,自求多福吧。 *** 房间非常宽敞,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构成开阔的视野。 此时是下午,天光云影与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交织。 陆铮野坐在办公桌后。 从谢诩舟的角度看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一粒扣子松着,透出几分不经意的随性。 长得挺帅,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坐。”陆铮野开口,朝办公桌对面的皮椅抬了抬下巴。 谢诩舟依言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他有些紧张。 自己不仅有求于人,所求之人还是债主。 ——陆铮野知道他家欠他债吗?如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隐瞒等同欺骗,万一之后‘事窗东发’,那不尴尬了?可若是说了,陆铮野还会愿意帮忙吗? 谢诩舟脑子里纷乱如麻,脸上维持着平静,只是睫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陆铮野将谢诩舟的表现尽收眼底,也不急着切入正题。他向后慵懒地靠进椅背,姿态放松。 “平时在学生会的工作多吗?” 谢诩舟没想太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寒暄。毕竟对方身份那么高,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还好。” “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对智能算法方向感兴趣吗?” “嗯,最近在跟一个同学做ai网络优化相关的项目。”谢诩舟老实回答。 “a大课业不轻松吧,看你样子,平时应该很自律。”陆铮野的目光扫过谢诩舟贴身的衣着和挺直的肩线,像一种不含狎昵的欣赏。 “习惯了。”谢诩舟说。 陆铮野问话的技巧很高,循循善诱,不着痕迹。 不知不觉,在陆铮野的问询中,谢诩舟将自己的日常生活乃至对未来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又因着大半心思都放在债务和父亲的治疗上,谢诩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连小学喜欢过一个女生的事都被套了出来。 陆铮野顿了下,目光落在谢诩舟微微蹙起显得发愁的眉心上,话锋一转:“你看起来有心事。是在担心你父亲的治疗?我可以帮忙。” 谢诩舟回过神,觉得陆铮野真是个好人。他忽然想起浏览器里记录的那些关于陆铮野的事迹: 陆铮野在慈善基金会,医疗方面都有巨额投入。 尤其是医疗方面,医学研究投入大、见效慢是公认的,若非真有几分回馈社会的意愿,何必如此? 还有对一些学校实实在在惠及学生的投资,诸如各种比赛,给多少学生提供了宝贵的机会和资历。 越是觉得陆铮野人好,谢诩舟就越是羞愧。 “陆先生。”终于做出了决定。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他舔了下嘴唇,“其实...有件事。我父亲的工厂,之前和您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签了供货合同。我父亲不久前出了车祸,导致违约。”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责任,钱家里正在凑,肯定会还的,只是现在一时拿不出...”他讷讷道,脸颊因为难堪微微发热,眼神闪躲不敢看陆铮野的眼睛。 谢诩舟泄气的等待着陆铮野可能会立刻沉下的脸色。 然而,陆铮野静静听完后,只是起身走到一旁的小茶几边,用玻璃杯接了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将水杯放到谢诩舟面前。 “喝点水。”他说。 这一举动让谢诩舟更加无地自容,浓浓的羞愧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低声道谢。 陆铮野重新坐回椅子,看着眼前连脖颈都红透了的男孩,语气漫不经心:“债务,和你父亲的治疗,都不是不能解决。” 谢诩舟倏然抬眼看向陆铮野,心脏怦怦狂跳。 “只是。”陆铮野迎着谢诩舟充满希冀的眼睛,悠悠道:“你要和我做笔交易。” “交易?”谢诩舟一脸茫然。 “我挺喜欢你的。”陆铮野说得坦荡,轻笑了声,“如果你也恰好喜欢我,那我们可以谈一场恋爱。两情相悦,自然不必谈什么交易。” 谢诩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谬的话。 “但如果你不喜欢我。”陆铮野不紧不慢的道:“那就只能交易了。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和我谈恋爱。但既然是恋爱,那我就需要看到真心。如果你给的是假意,那么债务和治疗,我不保证结果。” “二。”他注视着谢诩舟瞬间苍白的脸,怜悯的说:“跟我三年。这三年不必谈感情,你只需遵守我的规则。三年期满,债务一笔勾销,你父亲的病,我也会负责到底。” 说完,陆铮野靠回椅背,给面前石化的男孩消化时间。他的唇角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带着残忍的温和。 两分钟后,陆铮野唤谢诩舟的小名,声音低沉悦耳,却宛如毒蛇吐信:“所以,舟舟,你选哪个?和我谈恋爱,还是被我包养三年?” 谢诩舟呆呆的看着陆铮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吓傻了。《 》 7、第 7 章 “陆先生。”好半天,谢诩舟才从天崩地裂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脸色难看的道:“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一边说着,谢诩舟一边试图从陆铮野的脸上找到一丝戏谑或玩笑的痕迹。 “不是哦。”陆铮野的语气称得上温和,却令人心寒,“我很认真。” 认真? 谢诩舟感到荒谬、羞辱、被愚弄。怒火倏地窜上来,他冷着脸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先生。”他冷冷道,“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对男性没有任何兴趣。” 谢诩舟自认为自己是直男,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就只是小学的时候有个有好感的女生,后面就再没遇到过有好感的女生,但至少对于男生,他是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的。 而且,同性恋这条路多难走——绝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谢诩舟很生气,他的愤怒也溢于言表,表明他感到深深的冒犯,哪怕这只是个‘玩笑’,他也无法接受。 但都说弱者即使是生气,在别人眼里也只会觉得好笑或者可爱。 陆铮野现在看谢诩舟就属于后者:可爱。 真可怜。 陆铮野怜悯的想。 但是没办法啊,谁叫谢诩舟勾引他,而他也上钩了。 谢诩舟要是知道陆铮野的想法,怕是会气死。 他哪里勾引陆铮野了?除了今天这一面,他之前都没见过陆铮野,更没跟陆铮野说过话,何来勾引一说? 只能说幸好谢诩舟不知道。 谢诩舟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竟然会以为这个高踞财富与权力顶端的人,骨子里会存着什么悲天悯人的良善。 这人分明本性恶劣。 “如果这就是您的‘帮助’,那恕我无法接受。”说完,谢诩舟挺不再看陆铮野,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谢诩舟。” 陆铮野调整了一下姿势,唇角依然保持着一抹上扬的弧度,不疾不徐道: “你可以走。只是,按照合同,规定时间内拿不出可行的偿付方案,公司会直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和强制执行。你们家现在住的房子也会被列入清查范围,到时候,你们全家准备搬到哪里去呢?说起来,你父亲治疗也需要一大笔钱吧。” 谢诩舟停下脚步。 陆铮野‘体贴’的继续道:“胰腺癌死亡率高,病情发展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反正,选择权在你手里,不是吗?” 木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谢诩舟眼里喷火地快步走到电梯前,用力按下下行键。没一会儿,轿厢门打开,他一步跨进去,转身按一楼的按钮。 毫无反应。 谢诩舟愣了下,抬头看向面板上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感应区。 很显然,需要权限磁卡。 谢诩舟更气了,退出电梯,环顾四周。 发现除了眼前这台电梯,再没有第二台。 谢诩舟暗骂了一声,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中那股怒火。 他沉着脸,沿着来路走回那扇刻着“陆”字的门前,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陆铮野仍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动静,抬起眼皮。 看到去而复返的谢诩舟,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没等谢诩舟开口,陆铮野放下文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去。” 谢诩舟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不用麻烦。给我刷一下卡,我自己下去。” 陆铮野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谢诩舟:“......” 咬了咬牙,谢诩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麻烦你,送我下去。” 陆铮野放下文件,再次起身,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走吧。” ... ... 谢诩舟一进电梯就紧紧贴在最里面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尽可能拉开与陆铮野的距离。 死变态。死同性恋。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不是针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他单纯骂陆铮野。 电梯显示屏上,数字很快来到了五,然后是四。就快了。 三...二... 谢诩舟全身的肌肉都蓄势待发,只等门开的那一瞬就冲出去。 一。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谢诩舟迫不及待地向前迈步,身体重心刚移向门口,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颈后的一小块皮肤,摩挲了几下。 谢诩舟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 他瞳孔骤缩,猛地扭过头,瞪向身后的男人,吓得声音都劈了叉:“你干什么?!” 陆铮野已经收回了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谢诩舟的幻觉,一副无辜的样子。 与此同时,电梯门完全打开。 谢诩舟失控的怒喝‘毫无保留’的传到了外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惊愕、探究、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谢诩舟身上。 谢诩舟的脸霎时红得滴血,他快步走出电梯,恨不得自己会飞,能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冲出穹寰大厦,混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并且一口气走出很远,谢诩舟才停下脚步,在心里痛骂陆铮野。 *** 日沉月升,月落日出。 谢建国昏睡着。李秀红用湿毛巾轻柔擦拭着丈夫的额头。 “诩舟。”李秀红压低了音量,声音带着没睡好的沙哑,“家里的事妈再想办法。你还是先回学校吧,课耽误不得。” 她昨天冲动之下把压力给了儿子,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不该。儿子再有主意,现在也只是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天塌下来,也该是她这个当妈的先顶着。 谢诩舟:“我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已经批了。” “请了也......”李秀红还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母子俩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两天前来家里谈合同的那位年长些的法务。 谢诩舟的表情一下变了。 “妈,你看着爸。”说完,不等李秀红反应,谢诩舟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顺手带上了病房门,将母亲担忧的目光隔在里面。 谢诩舟领着那法务走到离病房稍远的拐角窗边。 “谢先生。” 法务开门见山,“按照上次的通知,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公司需要知道,贵方对于三千万元赔偿债务的具体偿付计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的催告函,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仍然无法提供被认可的方案,明天一早,公司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说完,他将文件递过来。 谢诩舟垂下眼,看着文件,神色不明。 有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们旁边走过,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莫名刺耳。 法务叹了口气,将文件塞进谢诩舟手里:“谢先生,请尽快吧。”《 》 8、第 8 章 法务离开后,谢诩舟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食堂或活动室。 “会长?”张承的声音传来。 谢诩舟:“张承,再请教个事。如果对方公司提起了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到法院正式强制执行,中间大概能有多长时间?” “这个......比较复杂。看对方准备是否充分,法院排期,还有你们这边是否提出异议等等。一般来说,从起诉到一审判决,如果案情清楚争议不大,可能两三个月。判决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到实际执行又会有一段时间。” “嗯。谢谢,我明白了。” “你告诉你朋友能协商还是尽量协商。”张承建议道,“真走程序,时间拖得长,对你朋友家这种状况,心理和实际压力都很大。” 再次道了谢,挂断电话,谢诩舟将手机收好。 窗外,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有家属搀扶着病人在慢慢走动。 谢诩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茫然的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坚毅。 第二天,请假期限的最后一天。谢诩舟返回了学校。 邵宇抱着厚重的专业书从教学楼走出来,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过路旁。脚步顿住。 谢诩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落在他身上,发梢和肩头都染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诩舟?”邵宇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实验楼的小径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会投入我的全部时间和精力,不会太劳累你,抱歉。” 邵宇推了推眼镜:“本来我就有尽快拿出成果的打算,哪怕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所以,不用道歉。”他看了谢诩舟一眼,察觉到谢诩舟眉宇间压着的沉重,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 “现在去机房?我昨晚把数据集预处理完了。” “好。” *** 一晃两月。 机房里充斥着低低的机器运行声。 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代码。 谢诩舟盯着屏幕,眼神专注。 这当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攻克的东西。更别说谢诩舟还要与穹寰集团拉锯。 ——这段时间谢诩舟查阅资料,咨询法律援助,尝试各种协商方案和延期偿付请求。 但他清楚的知道陆铮野的意图,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每一版方案最终都被以各种合同条款或公司规定为由驳回。 诉讼如期而至。 开庭,举证,辩论。 谢家毫无意外的败诉。判决书下来,支持穹寰集团的全部诉求。接着是强制执行程序启动的通知。 好在,正如张承所说,从开庭到判决到实际执行,都有一段缓冲期。 谢诩舟必须在这期间取得足以吸引学校大力投资的突破性进展。同时,他还要兼顾父亲的病情。好在父亲最近情况没有恶化,这让谢诩舟在焦头烂额中勉强喘了口气。 市一院。 李秀红坐在医生办公室,手指发抖着在面前那份《临床研究志愿者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的瞬间,她眼圈一红,泪水滚落下来。 “王医生,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哽咽着,反复道谢。 王主任神色平和,收起文件,温声道:“李女士,您真正该感谢的,是愿意投资支持这个方向研究的慈善人士。是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和资源。” 李秀红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语无伦次的道:“您能告诉我是谁吗?等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去好好谢谢人家!” 王主任:“具体情况我不便透露。不过,你儿子认识他。” 李秀红愣住,泪水还挂在眼角,表情茫然。 诩舟......认识? 一家私人会所。 白墙黛瓦,曲水流觞。一池锦鲤在澄澈的水中悠然摆尾,红的、金的、白的,在阳光下粼粼生光。 陆铮野站在池边的太湖石旁,身上是一件质料柔软的浅米色羊绒开衫,透着一股闲适的矜贵感。 他手里捏着少许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水中,引得锦鲤纷纷聚拢。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踱步过来,停在陆铮野身边,顺着陆铮野的目光看了看池子。 “哟,喂鱼呢?” 陆铮野将最后一点鱼食撒完,拍了拍手,语气淡淡:“饲养的鱼,靠投喂才能活。但喂多少,什么时候喂,有讲究。喂少了饿死,喂多了......”他目光落在一条抢食最凶、腹部已显圆鼓的金色锦鲤上,“会撑死。” 男人懒洋洋的嗤笑一声:“说点我不知道的——听说你最近手笔不小,南边那个新能源产业园,真让你啃下来了?” “还在谈。”陆铮野斜睨了他一眼,“风向有变,提前布局而已。” 男人挑眉,感叹道:“啧,家里有上面的人就是好啊,消息灵通。这风口,一般人可摸不准。” 陆铮野没接这话。 池塘里,那条抢食最多的金色锦鲤似乎有些游不动了,慢悠悠地沉向水底阴影处。 *** 学校栽种的枫树叶红透了。 机房。 几乎同时,谢诩舟和邵宇停下动作,目光从各自的屏幕上移开,于半空交汇。 屏幕上的最终测试曲线平滑地跃过了设定的阈值,关键指标全部飘绿。冗长的日志最后一行,显示着“validationpassed”。 邵宇眼里充满明亮的振奋,他推了下滑到鼻梁的眼镜:“成了!只要把这个阶段成果报上去,学校那边肯定会追加资源,我们就能全力冲刺最终模型了!” 谢诩舟望着那行代表成功的字符,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 但这喜悦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时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即便学校追加支持,要完成最终可交付、能经得起市场检验的成品,依然是一场与时间的疯狂赛跑。 而且,就算做出来了,卖给谁?怎么定价?这笔钱,也不可能他一个人独占。 虽然这些问题,他早已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反复掂量过。 他要卖的,不仅仅是框架本身,更是它背后代表的、能够持续迭代和拓展底层技术的能力与潜力。 他赌的,是这个“潜力”的价值。 邵宇带着数据和报告迫不及待地去找周教授了。实验室里只剩下谢诩舟一人。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李秀红说,“医生刚来看过,说指标稳定。你就别操心了,好好读你的书。” 这段时间,每次通话李秀红都是这套说辞,态度坚决的让谢诩舟别管,反复强调谢父情况在好转,让谢诩舟专心学习。 谢诩舟握着手机,心情沉重。 他怀疑母亲报喜不报忧。 他原本打算跟母亲说一声自己过去看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妈。你也注意休息。” 挂电话后,谢诩舟想了想,给邵宇发了条信息,然后离开了实验楼。 深秋的风带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谢诩舟走出校园,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市一院。” ...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谢诩舟坐上住院部的电梯,走向那间熟悉的病房。 他停在病房门口,习惯性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随后呼吸一窒。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人。 谢诩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睡眠不足导致他在受刺激后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谢诩舟用手死死撑住旁边冰凉的墙壁,才没有当场软倒。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视网膜上的黑斑渐渐退去,但手脚仍是虚软的。谢诩舟强迫自己站稳,脸色苍白的走向护士站。 “请问之前住在1121床的病人......” 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谢建国?那位病人于一周前办理了转院。”《 》 9、第 9 章 谢诩舟有半个多月没踏进医院了。 一是算法那会攻关到了最吃紧的阶段,课程和学生会的事务也不能完全丢开。二是上次他来探视时,李秀红红着眼睛将他推出病房,语气崩溃:“都叫你别总往这儿跑了!晦气不说,让你爸安心养病行不行?你杵在这儿,他看见你更愁!” ......护士说父亲是一周前转的院。 整整一周,母亲只字未提。 秋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线是冷的,没什么温度。谢诩舟站在医院门口,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陪你爸啊。”李秀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哪个医院?” “就市一......”李秀红下意识接话,随即反应过来,卡住。 谢诩舟抬眼,望着眼前的市一院住院部大楼,“我现在就在市一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诩舟......”隔了好几秒,李秀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很小:“我这不是怕你担心过头,影响学业嘛,你现在的主业是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啊,家里的事——” “妈。”谢诩舟打断她,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胀痛,“是不是爸的病情严重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秀红急忙否认,“你爸病情控制住了,真的!就是换了个地方治疗。” 谢诩舟闭了闭眼,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静:“你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更担心,更没法安心学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李秀红吸了口气,苦笑道:“王医生,大约一周前找我,说有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在搞临床研究,专门针对你爸这种病,招志愿者。他说成功率不好说,而且我们家这个情况......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希望的办法了。” 说到这,她语速加快,像要把堵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倒出来:“胰腺癌...我上网查了,也问了人,知道这是非常凶险的病,大概率是治不好的,而且需要砸钱,很多很多钱。咱们家现在这样,哪里还有钱?所以我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签了字。不告诉你,是真的怕你太担心,影响你正事。” “而且,我以为...你知道的。王医生说,你认识那个出钱搞这个实验的投资人。” 谢诩舟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比深秋的风更刺骨。 *** 穹寰集团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神色肃穆的高管和项目负责人。 陆铮野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铂金钢笔。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打破了严肃的氛围。 汇报人立刻闭嘴,会议室里所有人也同时一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或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谁这么不知死活,在陆总的会上不调静音? 铃声持续响着。房间就这么大,人也就这么多,众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到主位上。 陆铮野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而后抬了下手,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下次别再拿这些垃圾来浪费我的时间。” 众人:“......” 陆铮野握着手机起身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下属。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陆铮野接起电话。 听筒里先传来的是一阵略显急促呼吸声。 “陆先生。”过了几秒,谢诩舟的声音才响起,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我父亲的转院是你安排的?” 陆铮野唇畔弯起,语气漫不经心:“是吗?有这事?” “你——”谢诩舟哽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再开口时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铮野低低笑了一声,气音透过电流,莫名染上几分暧昧的黏稠。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谢诩舟,选择权在你手里。” 谢诩舟没有回答。 陆铮野眼底映着下方一览无余的城市缩景,眸光深邃。 “你父亲现在接受的,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干预。时间对他来说很宝贵,对你亦然。” 最后那句,他嗓音压得低柔,像诱哄,也像最终的通牒:“舟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话音落下,他没等任何回应,结束了通话。 ***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谢诩舟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手臂垂落下来。 谢诩舟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枯叶。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车声、推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忽的,他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 再抬起头时,谢诩舟眼底的茫然和挣扎不见,独剩一抹锐利的光。 呵,糖衣炮弹。 那就把糖衣吃掉,炮弹扔掉。 只要还清那笔债,父亲的病......世界这么大,顶尖的医疗资源并非只系于一人之手。只要有钱,总有路可走。 火焰在他眸底静静燃烧。谢诩舟转身,离开了医院。 *** 周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和论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纸和咖啡的味道。 邵宇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阶段性报告和测试数据汇总。 “综上所述,基于目前的架构优化,我们在保证模型精度损失不超过0.5%的前提下,成功将计算负载降低了37%......在另外三个不同结构的基准模型上测试,也取得了平均30%以上的效率提升。” 邵宇推了推眼镜,最后总结道:“我认为,这个方向不仅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在移动端部署等实际应用场景里,前景也非常明确。” 周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听得很仔细。 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眼神却依然犀利。等邵宇说完,他沉吟了半晌,拿起报告快速翻看了几页重点。 “数据确实漂亮。”看完,周教授开口,语气里带着赞许,“比我想象的进度要快,效果也更好。不过,要学校追加投入,甚至推动后续的产学研转化,光有阶段性数据还不够。你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综合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看到邵宇微微抿紧的嘴唇,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个开头非常不错。我会把你们的进展和潜力跟院里还有校产研办的领导提一下,争取一些资源倾斜。你们先把详细的报告做出来,要扎实。” 邵宇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点,但远未落地。 “谢谢周教授。我们会尽快完善报告。”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邵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手机一直静音。拿出来一看,有好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是谢诩舟的。 他拨通谢诩舟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谢诩舟,我刚跟周教授谈完。”邵宇言简意赅,“数据他认可,说会帮忙争取,但需要我们出一份更详细的综合报告。” 谢诩舟的声音有些抖,背景音也吵,他很显然在外面走着路,还是走很急那种:“预料之中。学校投资也会评估风险和回报。周教授肯开这个口,已经是好消息了。” “嗯。”邵宇应了一声,犹豫道:“没拿出东西之前,我心里怪没底。现在...至少证明我们没走错路。” “何止是没走错。”谢诩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那份数据对比和架构设计,都知道这里面意味着多大的潜力和市场空间。” 邵宇听着,心里那点忐忑被彻底抚平:“谢诩舟,怪不得你能当学生会会长。” 谢诩舟:“干嘛,调侃我啊?” 邵宇:“没,我认真的。” 谢诩舟:“哈哈,调侃也行啊,你平时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邵宇抽了抽嘴角,一头黑线。 把他的感动还回来!《 》 10、第 10 章 谢诩舟和邵宇合力完成了综合报告交给周教授。 报告递交上去后的三天,周教授的电话终于来了。 邵宇紧张的接起,听完后嘴角上扬。 “过了!”挂掉电话,邵宇对坐在对面同样停下动作看过来的谢诩舟说道,“学校追加资金和算力支持,下周一到位。” 自此,外部因素被扫清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与时间的赛跑。 接下来,谢诩舟更忙了。邵宇似乎也被这股拼劲所感染,投入的心力丝毫不比谢诩舟少。 机房深夜不熄的灯,记录着两人并肩作战的每一秒。 谢诩舟看在眼里,说不动容是假的。邵宇根本没必要像他这样着急。 十一月初,前一天还能见到些许阳光,隔日北风便卷着湿冷的寒意长驱直入,气温骤降了近十度。 降温太急,许多人没来得及添衣。邵宇便是其中之一,主要他本身也是那种在生活上有些粗疏的人。 其实当天谢诩舟一见面就察觉他穿得单薄,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外套裹到邵宇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不算厚的毛衣。可到底还是晚了。 傍晚时分,邵宇开始觉得头重脚轻,额头发烫。 他底子本就不像长期锻炼的谢诩舟那样扎实,近期又和谢诩舟一起高强度透支,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能轻易将他击倒。 主力之一倒下,项目进度顿时面临压力。 校医务室里,邵宇躺在简易病床上,脸颊烧得发红,眼里带着愧疚,哑着嗓子对陪在旁边的谢诩舟说:“对不起,拖你后腿了。” 谢诩舟哭笑不得,心里又酸又气。 “急的是我,你急什么?”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你选择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就成了你的过错呢?你要再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说起来,你这回生病还是我害的,要不是跟着我这么连轴转,你身体不至于透支成这样,也不会吹点风就倒。” 邵宇摇摇头,烧得迷糊了,话反而比平时多:“谢诩舟......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拼,我本来想问,但看你的样子多半不会说,就没问。”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平时帮我很多,我也想帮你。而且...我没骗你,就算没有你,这个项目我也会做到废寝忘食的...你忘了他们叫我什么了吗?书呆子。” 说到后面,邵宇自嘲的笑了笑。 谢诩舟眼眶发热,“什么书呆子,凡人怎能理解天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邵宇被逗笑了,心里的委屈和憋闷烟消云散。 输了液,吃了退烧药,邵宇的体温降下去了。两人都以为,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谁知第二天下午,情况急转直下。 谢诩舟下了课,准备给邵宇带饭,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心里有些不安,重拨。 这次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邵宇的室友,语气慌张:“邵宇他好像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谢诩舟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即往邵宇的宿舍赶去。 宿舍里,邵宇躺在自己床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人已经意识模糊。 谢诩舟爬上去连喊带摇,邵宇勉强睁开眼,焦距涣散的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头一歪,又昏沉过去。 不能再耽搁。 在邵宇室友们的帮助下,谢诩舟小心翼翼的将人从狭窄的上铺背下来。 邵宇比他略高一些,此刻全身软绵绵地伏在他背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谢诩舟稳住脚步,箍紧邵宇,以免邵宇摔下来。幸好他平时没有疏于锻炼,背个一百二十斤的人毫不费力。 在室友的搀扶下下了楼。 谢诩舟冲到校门口,拦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帮忙开门。 “师傅,去——”谢诩舟想说市一院,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去南石医院!麻烦快一点!” 南石医院大楼掩映在几株高大的常绿乔木后。 陆铮野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水果篮,走在vip病区的走廊里。 篮子里是空运来的晴王葡萄和北海道蜜瓜,不会因为是常见水果显得敷衍,也不会特别的亲厚。 尺寸拿捏得刚刚好。 陆铮野是来探病的。探望的袁老爷子是他爷爷的战友,两人间有着过命的交情。 国家稳定后他爷爷留在了军界,袁老爷子则转入地方从政,二人关系始终紧密,两家小辈也因此自幼相识。 如今袁老爷子心脏出了点问题住院调理,陆老爷子因为身体不便,便让孙子代为探望。 陆铮野敲了两下病房门。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袁老爷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看见他,眼睛亮了亮:“铮野来了?快坐快坐!你爷爷也太客气,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袁爷爷好。”陆铮野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爷爷惦记您,自己来不了,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养着呗。”袁老爷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陆铮野脸上,“倒是你,听你爷爷说,最近又折腾出不小动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笑呵呵的道,“你今年28了吧?个人问题,还没点打算?你爷爷前儿跟我通电话,还念叨呢。” 陆铮野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开玩笑道:“28,不算大吧。” “哈哈哈,是不算大。”袁老爷子哈哈笑道,很是赞同。 28在他们这个阶层的确不算大,甚至算年轻的。甚至如果想要踏足某方面,28那都不是一般的小,是太小了。 “怎么,心里有谱了?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陆老爷子眼神里带着促狭。 “暂时还没有。”陆铮野答得从容,笑意未减,“现在这样就挺好。”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们是跟不上咯。”袁老爷子感慨,像是想起什么,“我家诗颖也是,26了,一点谈朋友的心思都没有。本来我和你爷爷还琢磨过,你俩年纪相当,从小也认识......” 陆铮野保持着微笑,没有接话,算是无声的婉拒。 其实两家老人这份琢磨,早几年就有过苗头,他和袁诗颖都发现了,颇感无奈。 ——袁家老爷子大概不知道,他那端庄娴雅的孙女,早已心有所属,人家有位深爱的女友。 袁家家风传统,袁诗颖一直谨慎的瞒着家里。 陆铮野会知道,纯粹是偶然。 两年前,在某条僻静的林荫道旁,他看见袁诗颖与一个气质干净的短发女孩牵着手,在树下接吻,姿态亲密。 袁诗颖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安抚地拍了拍女友的手,独自走过来。 “铮野哥。”她语气坦然,“刚才...你都看见了。帮我保密,行吗?” 陆铮野眉梢微挑:“我没那么闲。” 袁诗颖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谢谢。” 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安静等待、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女孩,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没想瞒一辈子,只是现在羽翼未丰,贸然公开,我怕护不住她。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不碰我底线,你随便提。” 陆铮野笑着回了句“好啊”。 这秘密于他无益也无害,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陆铮野发现袁老爷子聊了这么一阵,脸上已显倦色。他适时站起身: “袁爷爷,您刚做完治疗,需要多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养病,改天再来看您。” 袁老爷子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没多挽留,只笑着叮嘱他常来坐坐。 陆铮野轻轻带上门,乘坐电梯下楼。刚走出电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医生,我朋友他怎么样?严不严重?”《 》 11、第 11 章 谢诩舟:“医生,我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本:“邵宇是吧?急性肺炎,已经用了退烧和抗感染的药。年轻人,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发展到重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把炎症控制住。” 闻言,谢诩舟紧绷的肩膀松塌下来,悬在喉咙口的那股气吐出。 他向医生道了谢,准备回病房,一道令他悚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舟舟。” 谢诩舟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陆铮野就站在几步开外,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括的黑色大衣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谢诩舟脸上,将谢诩舟的惊愕与戒备尽收眼底。 “生病了?”他问。 陆铮野当然听到了谢诩舟和医生的对话,知道生病的另有其人。但谢诩舟那份为旁人而起的忧急和担心太过刺眼,令他心生不悦。 “你怎么在这?”谢诩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同时下意识侧移了半步,挡在病房门前。 陆铮野走近几步,停在谢诩舟面前,目光扫过谢诩舟紧抿的唇,用叹息的口吻说:“我说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会心疼我吗?” 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么讨厌我呀。” “对。” “那怎么办呢?”陆铮野又靠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快触碰到一起的程度,“你讨厌我的样子,我更喜欢了。” 谢诩舟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恶寒从脊椎窜上来,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你是变态吗?”他黑着脸挤出这句话。 “只是情到深处而已。” “你这副大情圣的样子,应该没少摆弄吧。”谢诩舟冷笑,“我和你才见过几面?” 陆铮野若有所思:“舟舟吃醋了吗?” 谢诩舟被这颠倒黑白的无耻样子恶心到,不想再说话,竖起中指狠狠瞪了陆铮野一眼,然后迅速转身,推开病房门闪了进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背靠冰凉的门板,谢诩舟喘了口气,握住内侧的门把手,静静等待。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敲门声。死寂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人应该走了吧。 他握着把手的手松开,准备去看邵宇。就在他手指离开门把手、身体重心移开的刹那。 “咔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按下,向内一推。 谢诩舟猝不及防,门板撞向他,他反应算快,立刻向后退开,避免了被直接撞到,可却也因为这一退,彻底让出了空间。 陆铮野推门而入。 谢诩舟全身肌肉绷紧,他死死盯着陆铮野,右手在身侧悄然握拳。他想好了,只要陆铮野敢碰他一下,他就一拳攮过去。 然而,陆铮野的目光只是在谢诩舟因愤怒和戒备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接着径直从谢诩舟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停在病床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昏睡的邵宇。 谢诩舟眼皮直跳。 不好!绝对不能让邵宇也被这个禽兽盯上!他自己尚能挣扎反抗,邵宇那种一门心思搞学术的,碰上陆铮野,简直是完大蛋。 这个念头让谢诩舟肾上腺素狂飙,他不假思索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铮野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扯,自己则迅速侧身,严严实实地挡在病床前,隔开了陆铮野的视线。 “你干什么!”他警惕的问。 陆铮野被他扯得微微晃了一下,站定。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再抬眼看向谢诩舟那张写满“你敢动他试试”的脸,忽然温和的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半点未渗入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舟舟,你是在激怒我吗。” 这么问着,陆铮野却没给谢诩舟开口的机会。他反手一把攥住谢诩舟拉他的那只手,发力向后一拽。 谢诩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得向前趔趄,随即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震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陆铮野紧跟着欺身而上,身体完全压制过来,将谢诩舟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抬起捏住谢诩舟的下颌,强迫谢诩舟的脸仰起。 阴影笼罩下来。 谢诩舟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陆铮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其中翻涌的暴戾。 不——! 陆铮野低头,吻了下来。 唇上传来滚烫柔软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谢诩舟浑身一颤,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那试图入侵的舌尖。 他挣扎,扭动,用肩膀去撞,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去推搡陆铮野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的力气在陆铮野面前完全不够看。 陆铮野对谢诩舟的反抗毫不在意,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捏在谢诩舟下颌的手松开,转而抚上他的脸颊。 指腹温热,力道却略微用力地按压在谢诩舟紧咬的腮帮上。 酸胀感传来,牙关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 谢诩舟脑中警铃狂响,他趁着陆铮野似乎专注于撬开他齿关的刹那,右膝猛地向上屈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撞去。 这一击若是撞实,足以让陆铮野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陆铮野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反而借着谢诩舟抬膝的势头,膝盖向前一顶,强硬地挤入谢诩舟双腿之间,将他两条腿彻底分开压制住。 谢诩舟只觉大腿内侧一麻,蓄力的一击顿时被化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被更彻底地固定在墙上,连最后一点反击的支点都失去了。 “呃!”羞愤和绝望让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陆铮野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再次用力,这一次,疼痛混合着下颌关节被强行撑开的酸楚,终于迫使谢诩舟紧咬的牙关完全松开。 陆铮野长驱直入。 谢诩舟想咬下去,奈何嘴巴被捏得紧,根本使不上力。《 》 12、第 12 章 陆铮野的吻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谢诩舟被迫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墙壁,眼前是男人放大的、因情动而显得分外幽深的眉眼。 就在他感到那按压在自己脸颊上的力道渐渐有所松懈,仿佛对方沉浸在了这个强迫的亲吻中而稍有失神时。 谢诩舟眼底浮现一抹厉色,抓住机会牙关猛地用力,朝着那在自己口腔内肆意妄为的舌头狠狠咬下。 陆铮野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抗,在谢诩舟发力的刹那,看似放松的手骤然再次收紧,迫使谢诩舟的牙关无法完全闭合。 接着,陆铮野的攻势减缓,力度却加大了。他更深入地含吻进去,舌头灵活地缠住谢诩舟的舌尖。 “唔——!”谢诩舟闷哼一声,窒息感和屈辱感令他浑身发抖。 他用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捶打面前贴着自己的男人,却被陆铮野轻易地捉住,强硬地按在头顶。 陆铮野的右手捏着谢诩舟柔软的脸颊,左手扣着谢诩舟的双腕,规整的黑色长袖因手臂用力微微上缩,又因重力滑落一截,露出下方被掩盖的手珠。 *** 邵宇陷在一种粘稠的黑暗里,意识像沉在深水之下的石头。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水波荡漾,也震得他沉重的眼皮颤抖了下。 邵宇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但高烧和药物带来的疲惫令他仅仅一瞬的清明后,意识便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邵宇猛然惊醒。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鼻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邵宇迟钝地转动眼珠,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松软无力,只有指尖能轻微地蜷动一下。就在他慌乱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邵宇,你醒了?” 邵宇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谢诩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正关心的看着自己。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不奇怪,他们最近都熬得狠。 只是......他怎么觉得谢诩舟的眉眼间仿佛凝着一层阴郁,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可能会崩断的弓,散发出一种暴躁的压抑感? “谢诩舟。”邵宇声音沙哑干涩的喊道,“你怎么了?” 谢诩舟没料到会被病号反问,愣了下,眼神柔了柔。 “我没怎么啊,挺好的。”说着,他手试了试邵宇额头的温度,“现在是你怎么了——你在宿舍晕倒,我把你送来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用了药,烧在退了。幸好送来得及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你放心。” 邵宇愧疚道:“抱歉,给你添麻......”话说到一半,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病房门口方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将视线完全移过去—。 只见病房的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半敞着。门板靠近锁舌的位置,赫然凹陷了一大块,边缘的木头甚至有些开裂,使得整扇门歪斜着,看起来摇摇欲坠,只是勉强挂在门框上。 邵宇的道歉卡在喉咙里:“门...怎么了?” 谢诩舟身体一僵,含糊道:“啊,那个啊,谁知道呢,可能年头久了,就坏了。” 邵宇看着那扇明显是遭受了巨大外力冲击才会变成那样的门,沉默了。高烧刚退的脑子还有些钝,但他不傻。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邵宇最终小心翼翼的问:“谢诩舟,你和人打架了?” 医院安保监控室内。 陆铮野站在操作台前,屏幕光映在他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恐怖。 值班保安垂手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汗,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几分钟前院长亲自来电叮嘱,随后这位陆先生便来了。 他被陆先生赶到一旁,并被命令不准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半晌,陆铮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入接口,将原始监控文件拷贝了一份,接着删掉了对应视频。 做完这些,陆铮野拔出u盘,对一旁战战兢兢的保安笑道:“麻烦了。” 离开监控室,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陆铮野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已经凝血的破口。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陆铮野却像是感受不到,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 邵宇这场病来得急,退得也利落。 或许是因为年轻,加上底子也不是太差,配合医院那套输液、打针、吃药的组合拳起了效,总之在医院躺了两天,邵宇的病就基本好全了。 刚回学校,邵宇就准备直奔机房。 然后被谢诩舟一把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病才好,你多歇两天。项目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 邵宇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谢诩舟的眼神,顿了顿,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好。” 只是邵宇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干,于是每天反复询问谢诩舟那边的进度,然后要来最新的代码,仔细看过,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或在一些细节处做些优化调整。 这天下午,谢诩舟收到了来自法院的短信通知,提醒他最后履行期限,还剩十五天。 谢诩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两下。然后,重新看向眼前的电脑屏幕,继续敲起代码。 成品出来的那天,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算法模型运行通过了最终测试。屏幕幽幽的光照着谢诩舟和邵宇的脸,两人谁都没说话,实验室里只有机箱风扇持续的低鸣。 不够完美。 距离他们最初构想的完全形态,还差着不小的距离。但没办法,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把整理好的全部资料交给周教授。 周教授翻看着,神情严肃,最后点了点头:“东西我先拿着。学校这边需要走流程,相关领导和校产研办的人得开个会评估一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等待总是漫长的。 一周过去了,杳无音信。 强制执行的日子又逼近了七天。谢诩舟表面沉稳,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学生会的事务以及自己的学业,行动上却已经开始留意租房信息,盘算着手头的存款能支撑多久——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家总得有个落脚之处。 就在期限进入倒数第三天的时候,周教授的消息终于来了。 “你们那个程序有一位资方很感兴趣,明确表示了购入意向。” 谢诩舟怔住。 这么快?他预想中,校方的评估流程不说要拉扯一阵,找资方更需要时间,没想到二者会一齐来。 可谓是及时雨。 周教授:“那位老板很爱才,想见一见你们。你们看看,最近哪天方便?”《 》 13、第 13 章 地点和时间都是那位老板定的。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穿着中式立领制服的门侍验看过两人手机上收到的电子邀请函,又核对了两人身份,这才微微躬身,推开沉重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入里面后,两人眼前不禁一亮。 与其说是会所,不如说是一座园林。嶙峋的太湖石垒成错落的景致,引了活水,蜿蜒成溪,几尾锦鲤在澄澈的水底曳尾。 邵宇脚步不由放轻了些,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叹:“能在这种地段弄这么大个园子,背后的老板不止是有钱。”还得有关系。 谢诩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今天一起床他眼皮就跳个不停,心头总盘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引路的服务员在一处题着“听松阁”的包厢前停下,为二人推开。 包厢内空间开阔,一整面落地窗将外面精心修剪的松石景观引入室内。 家具是厚重的红木,样式古雅,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陈列的器物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幽光。 服务员关上门。 邵宇有些拘谨地在雕花扶手椅上坐下,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谢诩舟也扫视了一圈。他家(没欠债前)算小有资产,有点小钱,这个小钱也真的只是小钱,和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远远不够看。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二点——谢诩舟和邵宇没提前太久,大约半小时。 “咔哒。” 包厢门被从外轻轻推开,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垂首侧立。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谢诩舟和邵宇闻声起身,面向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烟灰色高领羊绒毛衣,气质松弛透着矜贵,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谢诩舟脸色一沉。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瞳孔收缩了一下,险些当场气笑罢了。 ......怪不得资方青睐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恰到好处。他早该想到的,陆铮野是学校不久前那场创新大赛的赞助人,与校方关系千丝万缕。 陆铮野都不需要刻意查,学校自会将东西呈到他桌上。 可学校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在评估一个颇有潜力的学生项目时,顺口跟认识的财力雄厚的投资人提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和陆铮野有矛盾,学校这做的可以说是非常好了,毕竟拉了这么大的关系。 ——穹寰集团的大股东、实际掌控人不是那么好认识的。 陆铮野的目光在谢诩舟瞬间冰封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给人一种平和感。 他从容地在谢诩舟对面坐下。 邵宇看了谢诩舟好几眼,见谢诩舟毫无反应,开始坐立不安。 邵宇不擅交际,因此来的路上还忐忑地跟谢诩舟说自己嘴笨,待会儿主要靠谢诩舟跟老板沟通,自己就在旁边点头附和、补充技术细节就好。 谢诩舟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说这点小事交给他。 可此刻,预想中该主导局面的谢诩舟,却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连最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欠奉。 邵宇心里着急。 他清楚谢诩舟最近压力有多大,大抵是缺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咬了咬牙,邵宇深吸一口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先生,您好,我是邵宇,这是谢诩舟。” 陆铮野的视线这才从谢诩舟身上移开,落向邵宇,目光平和,“邵同学,不必客气。你们的项目报告和demo我都看过了,思路新颖,基础扎实,在这个阶段能做到这种程度,很难得。” 说着,他抬起桌上服务员一早准备好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看得出来两位同学不仅脑子活,动手能力也强。”他看着邵宇微微一笑,“你们毕业后如果有兴趣,欢迎来穹寰实习。” 穹寰! 邵宇的眼睛倏地亮了,镜片后的惊讶和喜悦简直要溢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陆铮野的具体身份,但穹寰两个字已足够有分量,同时能轻描淡写发出这种邀请的人,在穹寰的地位绝不会低。 兴奋之余,邵宇更急了。这么好的机会,谢诩舟怎么还愣着?他趁着陆铮野垂眸喝茶的间隙,飞快地瞥向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催促:说话呀!谢诩舟! 可谢诩舟依旧端坐着,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仿佛那青釉冰裂纹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邵宇简铁不成钢。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就在这时,陆铮野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磕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谢诩舟。 “这位同学。”他似笑非笑道,“怎么一直不说话?是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还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 邵宇赶忙打圆场:“先生,谢诩舟他只是最近太累,状态不佳——”话没说完,声音卡在了喉咙。 陆铮野平淡地看了邵宇一眼。 脊椎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邵宇张着嘴,后面的话再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 陆铮野的目光早已离开邵宇,重新放在谢诩舟身上。 谢诩舟终于抬起眼,迎上陆铮野的视线,慢吞吞道:“陆先生也不是诚心谈生意,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浪费彼此时间呢?” 邵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谢诩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陆铮野。 疯了吗?谢诩舟在说什么? ——等等,他们认识? 陆铮野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姿态放松,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浪费彼此时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我不觉得是浪费。至于诚心......”舌尖舔过下唇结痂的地方,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我的诚心,很早之前,不就摆给你看了吗?”《 》 14、第 14 章 正在气氛降至冰点时,包厢门被推开,几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布菜。 一道道精致佳肴被摆上桌,色香味俱佳,其中好几样,都是谢诩舟喜欢的菜。本来想走人的谢诩舟顿了下,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来都来了,气也受了,现在一口不吃就走,有点亏。 念头转得飞快。 等服务员放完菜离开,谢诩舟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手,接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蒜蓉粉丝蒸扇贝,送进嘴里。 嚼嚼嚼...... 好吃! 他开了头,包厢里便只剩下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碟边缘的清脆响声。 陆铮野也执起筷子,动作优雅,用餐的姿态无可挑剔。 邵宇:“......”什么情况?就他还在为刚才那诡异的气氛耿耿于怀吗? 闻着饭菜诱人的香气,邵宇默了默,拿起筷子开吃。 既然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不管了,那他也不管了。 一顿饭在沉默中进入尾声。 吃饱喝足,谢诩舟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瞥向邵宇,见邵宇也吃完了,站起身,说道:“走吧。” 邵宇下意识看向对面。 陆铮野也已经放下餐具,正用湿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指,见他们起身,抬眸看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邵宇心里咯噔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笔生意绝对黄了。 走出会所,站在街上,深秋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谢诩舟拿出手机叫了辆回学校的网约车,和邵宇并肩站在路边等待。 沉默蔓延。 邵宇终归没忍住,问道:“你和那位先生......?” “如你所见,关系不太好。” “看出来了。”邵宇嘀咕。 “别管他。” 邵宇张了张嘴,到底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好吧。” 回到学校,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谢诩舟回到寝室,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在。他换了衣服,爬上床,拉过被子,闭眼躺下。 没过多久,寝室门被推开,齐思远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气回来,手里抱着篮球。 他一眼看到谢诩舟竟然这个点躺在床上,有些惊讶,放轻了手脚,把篮球小心放在墙角。 “没睡。”谢诩舟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 齐思远“啧”了声,一边脱掉汗湿的运动外套,一边随口问:“你咋了?心情不好?谁惹我们谢学霸了?” 谢诩舟叹了口气,幽幽道:“齐思远,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困难,想要解决,唯一的办法是要你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选?” 齐思远正拉开自己的柜子找泡面,拿了桶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哗啦作响,回答得漫不经心:“如果生活非要强.暴我,反抗不了,那我就闭着眼享受呗~这样少受点罪。” 谢诩舟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没吭声。 齐思远接了开水回来泡面,盖上盖子,等着面泡软。 谢诩舟:“男的......也行?” 齐思远心思都在泡面上,没细想,顺口道:“那得看情况。” “这还能看情况?”谢诩舟侧过头,看向对面床下方书桌前的齐思远。 齐思远掀开泡面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开,他迫不及待地叉起一筷子,吹着气,边吃边含糊地说:“比如啊,我老家山东的,讲究个爷们气概。就算是那什么同性恋,也必须是上面那个!这是原则问题。”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咽下去,补充道,“说起来,我听说他们那个圈子好像1少0多,1挺稀缺的。对了,1是上面那个,0是下面那个。” 谢诩舟瞳孔一缩。 下一秒,他“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学校的铁架床年岁已久,顿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卧槽!”正埋头吃面的齐思远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叉子上的面条滑落回去,汤水差点溅到手上。 谢诩舟将下巴搁在床边的栏杆上,目光如炬地俯视着下方的齐思远:“真的吗?” “啥真的?”齐思远一脸懵逼。 “就那个,1少0多。” 齐思远挠头:“啊?应该是吧......我又不是那个圈子的,不清楚具体,但网上、还有听别人闲聊都这么传。你问这个干嘛?” 谢诩舟收回目光,重新躺了回去,语气若有所思:“没什么。” 但下一秒,他又一个利落的翻身,单手在床边一撑,竟是直接从近一米八的上铺翻了下来。 齐思远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脸羡慕嫉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谢诩舟你这腿又长又直就算了,咱男生也不看重这个,但你怎么跟腱也那么长!” 谢诩舟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家居七分裤,裤管下露出一截小腿。腿部线条修长,脚踝骨骼纤细,跟腱绷得又长又紧——是那种透着力量与美感的腿型。 谢诩舟没接话,抬手拍了下齐思远的肩膀,然后弯腰从床底找出鞋子换上,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披上,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哎?你干嘛去?”齐思远在后面喊。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谢诩舟没走宿舍正门的大路,而是拐向了宿舍楼后面那条偏僻的、平时少有人行的小道。 路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落在谢诩舟跟前,谢诩舟踩上去簌簌作响,在一处背风的墙角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15、第 15 章 一家环境清静的本帮菜馆小包厢里,谢诩舟提前到了。 不一会,门推开,一个面容敦厚,鬓角已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谢诩舟立刻起身,拉开椅子:“顾叔叔,您坐。” 被称作顾叔叔的男人拍了拍谢诩舟的肩膀,叹了口气坐下,语气沉重:“你爸爸那个病......唉,真是没想到。前几天我去看过他一次,气色还行,就是人瘦了不少。你也别太着急,现在医学发达,总有办法的。” 他是谢建国早年跑业务时结识的朋友,交情不错,自家开了个中等规模的电子产品贸易公司。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顾叔叔知道谢家最近不太平,言语间多有宽慰。 谢诩舟没绕太多圈子,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便切入正题:“顾叔叔,其实今天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看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我和同学在学校弄了个算法程序,主要是针对智能设备上运行的ai模型进行底层优化,能大幅压缩模型体积和计算量,提升运行效率。” 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技术原理和应用前景,比如让手机上的语音助手反应更快更准,或者在配置不高的监控设备上实现更复杂的图像识别功能。 顾叔叔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做生意多年,对市场趋势有直觉。他听着,频频点头,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听起来有点意思。”顾叔叔放下筷子,“诩舟,你直接说,你准备怎么卖?是卖断这个程序,还是合作?心里有价吗?” 谢诩舟早有准备,但真到开口时,喉咙还是紧了紧。 “顾叔叔,这个算法是我们独立开发的,目前已经完成了核心框架和验证。我们倾向于一次性转让全部知识产权,包括源代码和后续的基础升级支持。价格方面......”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是和邵宇粗略估算过的介于理想与折中之间的数额。 顾叔叔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沉吟道:“数额不小啊......诩舟,不是叔叔不信你,只是这东西毕竟还没经过大规模市场检验。而且我这公司主要做贸易,对技术收购和后续开发,不算特别在行。” 他看到谢诩舟眼神一黯,话锋一转,“不过,我儿子大学也是学计算机的,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当技术主管,他应该更能判断这东西的价值。这样,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专业的人谈。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能帮上忙,叔叔肯定支持。” 谢诩舟心里稍定:“谢谢顾叔叔。” 送走顾叔叔后,谢诩舟没急着离开,在包厢里通过顾叔叔推来的名片,添加了顾明源的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 谢诩舟说明了来意。 那边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办公室环境。 “谢诩舟?”顾明源。 “顾哥你好。”谢诩舟稳住心神,“具体的文档和测试demo我马上发你。” “嗯,发来吧。我先说我的初步看法。”顾明源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减弱,“思路不错,在某些特定场景下,应用前景很大。我们公司目前也有项目在寻找类似的轻量化解决方案。” “但是。”顾明源顿了顿,“你要清楚,市面上类似的优化框架和工具包不是没有,大厂也在不断迭代自己的底层库。你这个的优势在于独创的策略和动态适配机制,但整体生态和稳定性还需要更多验证。换句话说,它有价值,但并非不可替代。所以,如果谈收购,价格可能不会达到你的心理预期。而且,流程会拉得比较长,我们需要详细的代码审计、第三方测评,还要评估后续的维护成本和集成风险。” 这些现实问题,谢诩舟都懂。 “我明白的,顾哥。” 顾明源:“电话里说不太清楚。你晚上七点之后有空吗?” “有的。”谢诩舟立刻回答。 “那行,我下班后来接你,咱们当面聊。”顾明源做事雷厉风行。 “好,麻烦顾哥了。” *** 这次约在一家临街的家常菜馆,是顾明源找的店,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里面人声鼎沸,生意很好。 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夜幕低垂,霓虹灯璀璨,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顾明源松了松领带,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他家红烧肉味道不错,炖得烂,入味,你试试。”顾明源说着自己先灌了半杯店家送的大麦茶,长长舒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拿起筷子先闷头吃了几大口饭,又夹了两块油亮诱人的红烧肉。 直到碗里的饭下去小半碗,他才放缓速度,喝了口水,开口道:“抱歉,公司今天项目节点,忙得脚不沾地,就早上啃了个面包,一直撑到现在。饿得有点狠了,脑子都转不动。” “没事的,顾哥你先吃。”谢诩舟理解地点头,自己也慢慢吃着。 肚子里有了底,顾明源神色更松弛了些,他放下筷子,看向谢诩舟:“关于你那个程序,下午你发的文档和测试包我抽空看了,也初步跑了下。” 谢诩舟听着,心脏微微提起。 “核心思路确实有独到之处,很取巧。”顾明源,“对比现有常用的轻量化方案,各方面数据都有不小的提升......” 最后自然是谈妥了。 顾明源给出明确表态:“行,我明天一早就把你的程序包提交给技术总监和采购部。如果流程顺利,快的话,一个月内应该能走完内部评审,确定具体收购意向和报价。价格方面,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最终数字肯定需要双方协商。不过你放心,既然我肯往上推,就有一定的把握。” 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地的盼头。 谢诩舟郑重点头:“辛苦顾哥了。谢谢。” “别客气,我也是看好这东西。”顾明源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完,顾明源结了账,坚持开车送谢诩舟回学校。 “我顺路,这个点地铁也挤,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车上,顾明源问了谢诩舟的学业和对未来的规划,谢诩舟简单答了。 到了学校。 “等公司那边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顾明源降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谢诩舟说。 “好,顾哥你路上小心。” *** 午后,阳光稀薄,透过四合院正房廊下挂着的竹帘,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一张榧木棋枰摆在临窗的榻上,黑白二子错落,已至中盘。 陆铮野执白,指尖一枚云子润泽生光,迟迟未落。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三十上下,和他差不多年纪,眉目舒朗,此刻眼睛紧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棋局看似平稳,白棋外势浩大,黑棋则在左下角筑起厚势。 沈恪刚才巧妙地点了一手,眼看就要在白棋的大模样里活出一块,搅乱局面。 陆铮野的目光在棋盘上缓缓巡弋,最后落在中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衔接处,指尖夹着的白子轻轻落下。 沈恪眉头一皱,凝神细看,在脑子里快速推演,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无论怎么走,似乎都会落入陆铮野早就预设好的步调里。 “啧。”沈恪看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泄气般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和你下棋真没意思。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陆铮野端起旁边的紫砂杯,抿了口温热的普洱。 沈恪抱怨完,却没真的撂挑子,又重新坐直了身子,将棋盘上的黑白棋一颗颗捡回棋罐。 他和陆铮野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情分自然不浅。但人长大了,各自背后是庞大的家族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陆铮野站在他们这个圈子的顶端,沈恪可以抱怨,可以玩笑,但分寸得拿捏准,绝不能冒犯或逾越。 就像此刻,抱怨过后,收拾棋子的动作里,便带上了几分不着痕迹的伺候这位大少爷消遣的意味。《 》 16、第 16 章 谢诩舟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罗列着几串数字:项目的预估售价他能得到的那半、家里所有银行账户的余额、厂里机器设备和房子的估价......加上他自己账户里的卖掉了几个小算法包后攒下的十几万。 数字加减乘除,最后得出的总和,刚刚够三千万。 ——前提是项目顺利卖出,家里的资产能按评估价快速变现,没有折损,也没有其它开支。 谢诩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吐出口气。 只要还清这笔债,别的都好说。他不怕从零开始,自己年轻,有时间,有能力,钱总能再挣。 不过在此之前,法院通知的最后期限就在眼前了。 *** 租房的事,谢诩舟未雨绸缪,早就在网上反复筛选,标记了五处符合他目前预期的房子。 今天周末,他起了个大早,开启了看房行程。 第一套房,照片看着干净,实际楼道堆满杂物,空气浑浊,隔壁孩子的哭闹声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刺耳。 第二套房,房东虽然爽快,但房子紧邻高架,噪音问题很是严重,关上窗也闷不住那种低频的震动。 第三套房价格低得诱人,结果是要与人合租,谢诩舟进去不到三分钟就退了出来。 第四套房,是个老旧小区的顶层,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光线昏暗,墙壁大片剥落,虽然和上面三套房比起来清净不少,但楼层太高了,不方便。 第五套房,距离地铁站要步行二十分钟,周边几乎没什么商业,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边缘,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板楼。 最后,谢诩舟选择了第五套房,七十平米,一室两厅。 墙壁是多年前的石灰白,如今泛黄,有几处水渍晕开的霉斑。地面是磨损得露出底色的小块瓷砖。窗户是老式的铁框,关不严实,透着风。 厨房和卫生间狭小逼仄,器具老旧。客厅采光很差,白天也需要开灯。 月租一千五。 在京市,这个价格,这个面积,这个地段,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兼顾最基本独立空间和通勤可能的极限。 和房东签了合同交了钱,谢诩舟一边往家走,一边给母亲打去电话,简单告知了情况和地址。 李秀红匆匆从医院赶回家,比谢诩舟晚到半个小时。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浓重,鬓角生了不少白发。那是日夜担忧丈夫病情加上对未来茫然的恐惧共同熬煮出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并不空洞麻木,里面燃着光——丈夫正在积极接受治疗,还有希望;儿子虽然年轻,却已经像山一样扛起了倾塌的家。 李秀红知道,能进入这个临床项目,是儿子的关系,医生提过志愿者原本已经满了。 看着儿子沉稳利落的解决了所有麻烦,李秀红心里又酸又胀。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再不是她记忆里那个软软糯糯抱着她奶声奶气的喊妈妈的小孩子了。 ......也是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她和丈夫操心,她没那么大的实感。 李秀红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父母恩爱,视她为掌上明珠。 长大后遇见谢建国,被谢建国一见钟情猛烈追求,谢建国长得帅气,人踏实能干,又真心待她,李秀红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李家父母开明,纵使谢建国是个穷小子,和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但他们在考察过这个小伙子的本性后,就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还出资帮衬谢建国建厂,谢建国也没有辜负岳父岳母的信任,把工厂经营得有声有色,虽未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家庭和睦美满。 可以说李秀红这辈子顺风顺水,最大的事业就是经营好自己的小家,照顾好丈夫和儿子。 她的性格是被长久呵护滋养出的天真与柔软,因此没什么大主意,遇事容易慌乱,但也保留了那份朴素的善良和韧性。 如今家里出事,她懵过,哭过,怕过。 好在顶事的丈夫倒下了,还有能顶事的儿子,儿子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那份无处着落的惶恐,有了安定的地方。 所以,当她和儿子一起站在老破旧的新家里,只是用力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然后挽起袖子,声音带着努力撑起的轻快:“诩舟,抹布和水盆在哪?妈先把这儿擦擦,看着亮堂点。” *** 谢家没有成为法拍房,评估作价后,它被折算进那三千万的债务里,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转移到了穹寰集团名下——再具体点,归陆铮野个人所有。 一辆黑色布加迪驶入位于城区边缘、绿化尚可但建筑密度稍高的别墅区,停在了其中一栋带个小前院的房子门口。 陆铮野从车上下来,大衣衬得人身形修长。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走到门前,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穿过前院,打开屋门,进门是玄关,旁边鞋柜上摆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举着的前爪微微晃动。 家里一切如旧,没什么变化:陆铮野事先吩咐过,房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原样保留。 装修、家具皆透着充满生活气息的居家感。 米黄色的沙发罩着素雅的格子防尘布,电视墙没有做复杂的造型,只贴了暖色调的壁纸,上面错落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沙发正上方的墙上居中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谢诩舟穿着校服,眉眼清俊,笑容干净,站在中间;谢建国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手臂搭在儿子肩上;李秀红抱着儿子的一只胳膊,望着镜头,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陆铮野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然后迈开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书房,还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间。 厨房的调料瓶还立在灶台边,冰箱已经清空断电,门开着。餐厅的桌上铺着淡绿色的桌布,边缘缀着简单的流苏。 陆铮野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第一间房是主卧,明显是谢建国夫妇的房间,陆铮野没兴趣,确定不是谢诩舟的房间就离开了。 第二间是游戏房。 第三间房门虚掩着。陆铮野推开门。 天蓝色的壁纸像少年时期永远晴朗的天空。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床边摆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除了一个插着几支笔的笔筒、一盏护眼台灯,再也没有其它。 书桌上方是嵌入墙体的书架,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书籍,有教材、参考书、一些编程和算法方面的专业书籍,还有少量文学名著,全都书脊朝外,排列得一丝不苟。 书架顶层,放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篮球,和几个代表学校参加竞赛获得的奖杯、奖牌,擦拭得很亮。 窗户朝南,挂着浅灰色的遮光帘,此刻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有些缺水发蔫。 陆铮野走到窗边站定,望着楼下的后院,想象着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在无数个清晨或黄昏,推开这扇窗,或许是为了通风,或许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景色,或者发呆。 他又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想象着少年坐在这里,脊背挺直,认真写着作业。 晚上,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最后,陆铮野转身,在床沿坐下。床垫得不软不硬,带着适合骨骼生长的支撑感。 他的目光缓缓逡巡,先落在叠好的被子上。一边棱角分明,一边微微塌软,像是匆忙间随手一折留下的痕迹。 视线再扫过整个房间,规整的书架顶层,两本书之间斜插着一本摊开的草稿本,边缘卷起,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合拢,墙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稍浅,像是曾经贴过什么,又被撕去。 房间看似维持着一种自律的秩序,却有几处细节,不经意泄露了主人的另一面。 可爱。 陆铮野动了动唇角,伸手把被子棱角分明的那边揉圆。 *** 七十平米的房子不大,收拾起来快,毕竟主要是灰大,房子本身不脏。 谢诩舟将最后一点垃圾打包放在门口,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四十。 李秀红洗了手,匆匆抓起外套:“我得去医院了。” 其实谢建国在医院享受的待遇堪称优渥:独立的观察病房,每日有营养师搭配餐食,人甚至还给他配备了专业的护工。 按理说,家属不必如此辛苦陪护,但李秀红坚持亲力亲为。 也不知道其他志愿者是不是也是这个待遇。 ——李秀红没见过其他志愿者,听说那些志愿者在别的医院。 李秀红心想那位未曾谋面的投资人着实是个天大的好人。 这么想着,和儿子一起站在路边等车时,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儿子,好奇的问:“诩舟,你和那个投资人是怎么认识的呀?” 谢诩舟正望着面前的车流,夜色渐浓,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闻言,他嘴唇抖了两下,气的。 “我倒霉,认识他。” 李秀红失笑,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看来你和对方关系还挺好,都能开这种玩笑了。” 谢诩舟:“......”《 》 17、第 17 章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扑在窗玻璃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出租屋里亮起,嗡地振动了一下。谢诩舟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气,手指冻得有些僵,划开屏幕。 是顾明源发来的v信。 【“恭喜。”】 只两个字。 谢诩舟心脏猛地一跳,骤然松开,指尖飞快地打字,寒冷带来的僵硬似乎都缓解了:【“谢谢顾哥!”】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等了两三分钟,顾明源的消息才姗姗来迟:【“我没出什么力。”】 谢诩舟理所当然以为顾明源是在谦逊。 【“顾哥,这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啊。”】他想表达感谢,也想着或许能再多了解一些后续事项。 顾明源:【“可能不行,最近有新项目,挺忙的,每天都要加班,周末也是。”】 谢诩舟表示理解,听顾叔叔说顾哥是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做技术主管,忙是常态。 【“那等哪天你有空,我们再约(小猫探头.jpg)”】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出现了,这次时间更长。谢诩舟严阵以待。 终于,一条消息跳出来:【“那个,你是不是”】 然而,这条消息刚发过来,就被迅速撤回了。 谢诩舟:“?” 【“怎么了,顾哥?”】 顾明源:【“没什么,我这会儿要工作了,回聊。”】 谢诩舟一头雾水:【“好的。”】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簌簌作响。谢诩舟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 *** 12月31日,跨年夜。 今年的年夜,一家三口是在医院度过的。 谢建国所转医院是家私立医院,环境清幽,病患不多。 昂贵的费用换来的是顶尖的设备和极致的服务——大厅里摆放着喜庆的红果盆栽和各种衬托节日的装饰品。 不仅如此,院方还安排了一场小型的跨年烟花秀、筹备了简单的茶点以及各种趣味小游戏,并赠送患者及家属新年礼品。 谢建国坐在轮椅上,被妻子推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病魔和心事的双重折磨,让他短短时间里头发便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不过在面对妻儿时,他会努力挺直些背脊,刻意扯出笑容,絮叨着“今天感觉不错”、“护士说指标稳定”之类的话,试图扮演一个乐观积极的病人角色。 可李秀红和谢诩舟太了解他了,哪里看不出丈夫、父亲是在逞强。 李秀红停下轮椅,蹲在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不远处,预演的小型烟花“咻”地窜上天,绽开一朵短暂的银花,映亮了她泛红的眼眶。 “建国。”她声音很低,带着哽咽,“我听说啊,好多病,其实都是自己把自己吓坏的。有个例子,一个人得了癌,不知道的时候,能吃能睡,活得好好的。后来知道了,人一下子就垮了,本来医生说他能活一两年的,结果两三个月就走了。”她吸了吸鼻子,右手抚摸着丈夫粗糙的手背,给予安抚。 “还有一个例子,主人公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长了个坏东西,平平安安活到七八十岁,老了检查才发现。这个岁数,主人公也看开了,医生也不建议治疗,人家最后活了九十多岁才走的。”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心态好一点,行吗?算我求你了。你别让我和诩舟...” 谢建国眼眶一下子红了,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声音嘶哑的说道:“秀红,我娶你的时候,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一辈子不让你操心受累...但现在,我食言了。我成了你和儿子的拖累,我——” “你胡说什么!”李秀红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这辈子嫁给你,有诩舟这么个儿子,是我的幸事!倒是你,我宁愿你病s......你绝不能是自己把自己吓倒的!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和儿子,你也得打起精神来!” 谢诩舟站在父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颤抖的肩头,前方不断升空到达定点炸开、绚烂又璀璨的烟花,忽然有些待不下去了。 反正父母这会也没人注意他,他自己一个人走远了些,在一处远离人群的连廊下坐下。 父母互诉衷肠,他当电灯泡多不合适。再说他听着也难受。 连廊拐角承重柱阴影后,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那是金属打火机盖开合时,摩擦燃石迸发出的火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指间把玩着一个都彭打火机,动作随意。手腕从大衣袖口露出,搭着一只汉密尔顿机械表。 打火机盖“咔哒”一声轻响,合上。那点猩红的光彻底隐没。 *** 学校1月12号正式放寒假,各科期末考试安排在八号之后的那几天。 对其他同学而言,考完最后一门,就能收拾行李奔赴车站机场,回到温暖的家,享受假期了。 谢诩舟却不行。作为学生会主席,一堆总结、归档等工作等着他做。 等把最后一份文件归置妥当,谢诩舟伸了伸酸痛的腰,日历已经翻到了13号。 ... ... 窗外的雪化了又冻,留下一片脏污的冰碴。谢诩舟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些。拿起手机,点开顾明源的对话框,斟酌着措辞。 【“顾哥,我放假啦,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有空。你看你哪天方便?”】发送。 顾明源可能在忙,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复:【“明天吧。”】 【“好。”】谢诩舟秒回,心里定了定。 第二天,饭馆。 谢诩舟先到,等顾明源的间隙,他点好了菜。 上次是顾明源点的单,谢诩舟留意了他的偏好——哪道菜多夹了几筷,哪种做法吃得最多。此刻桌上几样,便都是照着那印象选的。 顾明源落座,扫了一眼桌面,眼底浮现一丝讶异。他出来上班好几年了,加上职位不低,人情世故在他那里可太清楚了,他由衷的称赞道: “以你的能力,毕业了进个大厂,和同事领导多打打交道,前途不可限量。”这话并非单纯的客套,带着几分前辈对潜力后辈的欣赏。 谢诩舟替他布好筷子,谦逊道:“那还得顾哥以后多提点,传授点经验。” 顾明源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菜,吃了几口,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了一下,又欲言又止的看了谢诩舟一眼。 谢诩舟察觉到了,语气自然的问:“顾哥,是有什么事吗?” 顾明源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扯开话题:“没什么,就是最近项目有点绕,头疼。” 饭吃得差不多,气氛被谢诩舟有意维持得轻松融洽。见时机合适,谢诩舟脸上适时浮起一层无奈和坦诚的苦恼,道: “顾哥,不瞒你说,我这第一次弄项目转让,很多门道都不懂,心里没底。我家现在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一些,急需用钱。所以...我想问问,按照正常流程,这走款大概需要多久?” 顾明源并不知道谢家欠债的事,他只知道谢父患了被称为‘癌王’的胰腺癌,基本是绝症,治也治不好,还得投入大量钱财。 而谢家显然是不愿放弃谢父的,明知道是个没有回报的窟窿也要填,勇气可畏。 这么想着,顾明源怜悯的叹了声息,如实相告:“技术审计和法务评估我们这边都已经通过了,报告也提交上去了,只等上面最后拍板,大老板那边点头,财务立刻就能走流程拨款。” 谢诩舟还想再问,比如“大老板什么时候点头”之类的,但他清楚再问就是不懂规矩了,所以只是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神色:“明白了,谢谢顾哥告诉我这些。” “没事。”顾明源摆摆手。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 因着谢父的病,家里没张罗年夜饭,年也是在医院过的。 钱迟迟不到账,谢诩舟有些坐不住了,发消息问顾明源。 顾明源:【“这事可快可慢,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可能拖上几个月。不过半年内总能走完流程的。”】 谢诩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发愁。要是不欠债,别说半年,一两年他也等得起。可眼下债务压身,还要挣生活费,他拖不起。 顾明源这时又发来一句:【“我帮你问问吧。”】 谢诩舟回过神,感谢道:【“谢谢!麻烦顾哥了(小猫鞠躬.jpg)。”】 之后又是好几天没消息,谢诩舟也不敢催,就这么又过了两三天,顾明源才回了信:【“大老板最近好像在忙别的事,除非很重要的项目,不然都搁置了。你那项目小,更难排上号。”】 谢诩舟发了个流泪猫猫的表情。 顾明源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发来:【“要不......你试着直接问问大老板?其实我早就想提了,又怕不合适。”】 谢诩舟一愣。他问?问谁?问大老板?咋问?去大老板梦里问吗,再说,他也不认识大老板啊! 正在谢诩舟发愣之际,顾明源的消息又来了:【“我听秦特助说大老板之前在母校举办创新大赛,你在场,处理了突发情况,又有老师在大老板面前夸你,导致大老板对你印象不错,还给了你联系方式...说起来,没想到大老板居然也是a大的学生...”】 后面的话,谢诩舟已经看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哪儿都有陆铮野?《 》 18、第 18 章 谢诩舟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多问一句顾明源在哪家公司工作,现在好了,千躲万躲,自己把自己打包好,送到了陆铮野手里。 更糟糕的是,哪怕他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也清楚自己现在是被卡了——项目合同已经进了穹寰,他不可能马上另寻下家。 换句话说,陆铮野若是有意拖着,非要把那半年的期限拖到最后,他也没有办法。 谢诩舟扶额懊恼的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顾明源:【“顾哥,如果我不想卖给你们公司了,之前签的意向合同能取消吗?”】 顾明源:【“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 谢诩舟仿佛看见天光从厚重的乌云里透出来,心中的阴霾瞬间驱散。 【“嗯嗯,我考虑了一下,感觉周期太长了,家里实在等不起......”】 顾明源:【“也不一定。你可以试试直接联系大老板。秦特助说了,大老板对你挺欣赏的,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你了。”】 谢诩舟面无表情。 那是欣赏他吗,分明是看上了他的身体。 【“都是客套话,哪能当真。”】 顾明源正欲解释。 大老板的性格他了解一些,大老板从不是随口夸人的类型,尤其这话是由秦特助说的,更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毕竟,秦特助性格谨慎,从不会乱说话,何况是顶头上司的闲话。 但顾明源没打完字,一通工作电话急促地打了进来。他只好删原来的话,匆匆回了句:【“有工作,先忙。”】 对话戛然而止。 *** 这一忙又是好几天。 顾明源的消息终于来了。 【“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大老板那边看过你的项目合同了,应该是有兴趣的。但他最近好像特别忙,日程排得非常满。总而言之,合同肯定会签,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排上。”】 谢诩舟冷漠脸。 他就知道。 祸不单行。同一天,母亲的电话打来。 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声“舟舟”,就让谢诩舟心一沉,顿感不妙。 母亲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他了。是他自己的原因。 12岁的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舟舟这个称呼着实有失他男子汉的身份,便不允许母亲再这么唤他。 母亲当时还笑他,却也尊重了他的意愿。后来长大了,他对这称呼早已无所谓,同学朋友间偶尔玩笑也会这么叫他。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此刻,从母亲带着明显哭腔、颤抖不稳的声音里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谢诩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果然,母亲接下来的话是个噩耗:“舟舟,医生说你爸爸现在用的这个方案,国内的设备跟不上,要用国外最新的那种仪器才行...投资人说要去国外搞联合研究,这边的临床项目可能要停了......” 谢诩舟很平静,一点也不意外。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毕竟人家跟你无缘无故,干嘛要帮你。 陆铮野愿意帮,大概是觉得能以此打动or威胁他。如今见他油盐不进,又自己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陆铮野,到了这个份还不下口,那他就是傻x。 “没事的,妈。”谢诩舟对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母亲说,声音平稳,“我会想办法,你别担心。” 勉强安抚下李秀红,谢诩舟挂断电话后打开通话记录,指尖悬在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方。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打开浏览器,像是执行某个艰巨的任务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输入:男同。 搜索框下方瞬间弹出关联词条: 【男同之间是怎么doi的】 【1和0是什么意思】 【某男子将沐浴露瓶塞进x门取不出来求医】 【不小心把胡萝卜坐进身体里怎么办】 ...... 简直不堪入目。 谢诩舟红着耳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淡定的点开了第一个词条。如果忽视他依然红烫的耳朵的话。 页面跳转的瞬间,一个画面露骨的弹窗广告更快出现,占据了整个屏幕,伴随着暧昧不清的音效。 谢诩舟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去点右上角那个小小的“x”。 谁知那“x”根本就是个伪装,点下去不仅没关掉,反而跳转到了另一个更加不堪入目的页面。 简直是反人性设计!谢诩舟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页面中央是几个缩略图模糊却暗示性极强的视频预览,旁边还有硕大的“点击观看”按钮。 谢诩舟迟疑了几秒,呼吸有些乱。最终,像怕自己后悔似的,他快速点开了其中一个。 屏幕上弹出提示:【请下载‘xxx’app,享受完整高清体验。】 谢诩舟死死盯着那个下载按钮,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世界的入口。 半晌,他颤抖着手指,点了下去。 手机弹出安全风险警告。 谢诩舟看也没看,直接选择了“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很快下载完毕,露骨的app图标出现在桌面上。 谢诩舟屏息打开,界面花哨而混乱,扑面而来的信息流充满了涩情的图片和挑逗性的标题。 谢诩舟长到这么大,连男女情色内容都未曾接触过,此刻却要被迫直面更重口的东西,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让他胃部一阵紧缩,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艹,他真的接受不了男同,这还没看呢,就把自己恶心的不行。 但谢诩舟的人生信条里,有一句话叫“干一行,认真一行”——哪怕是被逼上梁山,只要决定做,至少得弄清楚规则,不然怎么做到心里有数。 十多分钟过去,谢诩舟终于做好了面对污秽内容的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视频。 【尊敬的游客,此内容为会员专享。开通会员,畅享无限精彩!】 下方罗列着会员等级:普通会员、黄金会员、钻石会员、黑卡至尊会员,价格依次攀升,最贵的黑卡至尊会员足足要500r! 最便宜的普通会员也要100r。 谢诩舟心想自己真是牺牲大了,臭着脸充了个普会。 ... ... 屏幕的光映着谢诩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沙发里,僵硬程度都可以出演僵尸了。 谢诩舟是把自己代入上方角色的。但即便如此,下面那个的承受力和画面...依旧冲击得他头皮发麻。 拳头大的东西...真的能进去?不会裂开? 到底是真爽,还是演出来的?怎么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两个硬邦邦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蹭出火花的?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顶了上来,谢诩舟再也忍不了,冲进厕所,扶着马桶干呕。半晌,他脸色灰败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到时候要是吐在陆铮野身上...... 谢诩舟想到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能不能和陆铮野商量下,最后那步省略行不行?他真的做不到啊,都不是能不能硬起来的问题了,是他能不能憋住不吐! 难怪有人说别瞧不起卖的,人家能下的去嘴,你能吗。 谢诩舟冲了把脸,回到客厅,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只手撑住额角,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悬空,无意识地轻颤。 吐完了,脑子清醒了。 有没有可能换个思路呢。 不靠身体,靠价值。让陆铮野把他当成一笔投资:他未来给陆铮野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这样行不行? *** 回答是不可能。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穹寰不缺人才,陆铮野更不缺给他赚钱的人。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陆铮野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微哑,语气柔和得近乎缱绻,像情人间的耳语,搔刮着耳膜:“决定好了吗,舟舟?” 谢诩舟却不吃这套,支支吾吾憋出一句:“那个,就、就那什么...义务,必须执行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陆铮野笑了,气息透过听筒,仿佛带着温度:“原来舟舟这么着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诩舟脸都绿了,尴尬得脚趾蜷缩,脸颊烫得能煎蛋,声音都变了调,为自己崩溃辩解:“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啊,这样。”陆铮野拖长调子,语气遗憾,“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过你这么问的话,是同意了?” 谢诩舟面色麻木,语气带着自暴自弃的认命:“.....嗯,三年那个。” “真让人伤心,还以为你会选真爱呢。”陆铮野笑了笑。不等谢诩舟反应,语气温和的接着道:“那你收拾一下,现在搬来我这。” “啊?”谢诩舟下意识反驳,“为什——” “舟舟。”陆铮野叹息一声打断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谢诩舟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哪有情人不和金主住在一起的?”《 》 19、第 19 章 谢诩舟原本住校,周末才回家。陆铮野让他搬过去,意味着得退掉宿舍。不过这点倒无需谢诩舟操心,陆铮野说他会让人处理妥当,谢诩舟只需拎包入住。 陆铮野住的是座四合院。在这年头,四合院早已不是光有钱就能到手的东西,何况这院落位置极好。 谢诩舟沉默的打量着,心想陆铮野家里若非有权,便是根基深厚的世家,院子是祖辈传下来的。 室内的家具与装潢是纯粹的中式风格,沉穆、庄重,一踏入便能感受到权势沉淀而成的强大威严与压迫感。 谢诩舟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很好,这种层次的人想必不缺各色男男女女。他琢磨着,等陆铮野新鲜感过去,应该很快便会腻味。 说起来,陆铮野这种地位的人,应该做不出“仅退款”那种难看的事吧? 也不怪谢诩舟会这么想,不知道是不是近几年经济下行的原因,仅退款的风吹到了各行各业。 实际上,他不久前刚在社交平台上刷到有人爆料,某金主将包养的小情儿告上法庭要求退款的事。 思及此,谢诩舟脸色几度变化。 看来他以后得注意点,只收钱不收礼,收钱还得要求陆铮野写上“自愿赠与”,将风险降到最低。 说起来,如果陆铮野只是贪恋年轻的肉.体......到时候他帮忙物色、打点,能应付过去吧?就算应付不过去,关上灯,看不见脸也不是不行。 谢诩舟忧愁的想。 ——主要是事已至此,不如想开点。 此刻还怀揣着些许侥幸、并坚信自己再不济也应该是上面的那个的谢诩舟,如此想着。 陆铮野不在。 秦特助将谢诩舟送到门口,便驱车离开了。 接待谢诩舟的是位头发花白、身材高挑的老者,穿着黑色燕尾服,一副标准的英式管家形象。 “谢先生。”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您今后的房间。” 谢诩舟扯了扯嘴角:“麻烦您了。” 穿过庭院。 “我姓齐。您称呼我齐管家、老齐,或mr.smith都可。” “呃,好的。” 西厢一间房前,齐管家停下,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洁却考究,书桌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衣柜半掩,里面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外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混合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旧书和檀香的味道。 这不像是没人住的房间啊。 齐管家仿佛拥有读心术,主动解释道:“这是少爷的房间。” 谢诩舟:“......”ok,fine。他懂了。 齐管家一头白发抹了发胶,看起来一丝不苟,年纪谢诩舟猜测约莫六十上下,面容和蔼可亲中透着一丝威严。 要不怎么说大户人家的仆人也不是普通人家可比的——管家更非寻常职位,往往代代相传,与主家深度绑定,是心腹,更是门面。 做得好的管家主家不会轻易开除,更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至于谢诩舟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得不提当年谢建国跟风想过招聘管家,结果差点被那个价格吓死,还有要求。 是的,那种好的正经的管家对主家也是有要求的。 国外还有专门的管家培训学校呢。 “谢先生,您是少爷带回来的第一个人。”齐管家掏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语气感慨,“确切说,也是少爷身边的第一个人。” 谢诩舟虎躯一震。 等等,接下来不会还有位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吧?在男女主因为做那什么过头,女主受伤,男主大半夜叫家庭医生来治疗,让男主节制点的那种。 他妈爱看的狗血霸总剧就是这么演的。 “齐管家。”谢诩舟谨慎的开口喊道。 正沉浸在欣慰情绪中的齐管家闻言:“嗯?” 谢诩舟斟酌着措辞:“陆铮野平时爱笑吗?” 齐管家眨了眨眼:“您指的是哪种笑?” “就是......”谢诩舟用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最终放弃,干巴巴的道,“类似好久没见他这样笑过了的那种笑?” 齐管家:“哈哈,谢先生,您真幽默。” 谢诩舟:“。” 谢诩舟的行李不多,主要是陆铮野不让带。 “你的衣食住行往后我都会为你准备。”原话是这么说的。 谢诩舟听时没多想,直到他缩在陆铮野房间的沙发里,焦躁不安的刷着手机时,门忽然被推开,接着,一群外国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位穿着颜色鲜亮的中年男人。 他们带着软尺、皮尺和记录本,眼神专业而专注的落在谢诩舟身上,谢诩舟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接下来,他被礼貌但不容拒绝的请起身。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后来知道叫西梅尔,一边语速飞快的用意大利语向助手报着数字,一边用尺子隔着衣料触碰谢诩舟的肩胛、脊线、腰侧。 “很完美的比例!”西梅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赞叹道,软尺在谢诩舟胸腹间环绕,眼神狂热语气兴奋:“胸围九十六公分,腰围七十二......瞧这腰臀比,天生的衣架子。肩宽四十八,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薄而有力......” 若非他年纪已长,眼神清明毫无杂质,且齐管家事后跟谢诩舟解释了西梅尔有一位相伴二十八年的爱人,两人感情很好关系稳定,谢诩舟几乎要怀疑自己遭遇了性.骚扰。 全程谢诩舟都麻木着脸,强忍着不适任由那些冰凉的尺具在身上游走。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西梅尔一行人又如一阵风般匆匆离去。真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齐管家递上一杯温水:“西梅尔先生对美好的形体向来如此热情,并无恶意。” 谢诩舟接过水喝了口,闷闷的“嗯”了一声。 齐管家瞥了眼腕表:“少爷大约还有两小时回来。” 谢诩舟肃然一凛:“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语气带着犹如临战前的紧张。 齐管家失笑:“当然不需要。” 他看着谢诩舟,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还请谢先生认清自己的身份。” 谢诩舟双唇紧抿,嘴角下撇,一抹郁色浮上眉眼。他的身份确实上不了台面。 然后被齐管家紧接着的下一句话惊到,愕然抬头:“您今后也是这里的主人,若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去办即可,如若什么事都要让主人去做,那就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再者,如若您事事都亲力亲为,容易被不长眼的东西看低。” 谢诩舟:“......?” 等下,陆铮野是怎么跟齐管家介绍他的?还是说这位齐管家本身修养高,行事周全?故意这么说的? 他甩甩头,压下纷乱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反正最多三年,或许更短,陆铮野腻了,随时都能踢开他。 他也期待着陆铮野早些对他腻味。 *** 晚上六点。 一辆连号迈巴赫驶入车库,停稳,熄火。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门。 锃亮的牛津鞋踩在地面。 陆铮野跨出车门,手机还贴在耳边,语气温和带笑,眼底却一片疏淡的冷漠。 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大衣内袋,步上台阶,跨过门槛。室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凛冬的寒气。 齐管家无声上前,接过他脱下的黑色大衣,挽在臂弯。 “谢先生在房间,需要请他来吗?” “不用。”陆铮野径直朝里走去。 齐管家会意止步。 陆铮野停在西厢一间房门前,屈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请进。” 他旋开门把。 房间里开着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一角。谢诩舟坐在那里,抬起头,视线撞过来,又迅速垂眼。 陆铮野反手带上门,没立刻走近,只是倚在门边,语气温和的问道:“还习惯么。” 谢诩舟:“挺好。”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铮野这才迈步走过去,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在谢诩舟对面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与谢诩舟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西梅尔应该来过了。”陆铮野看向谢诩舟衣服领口露出一截的锁骨,摩挲了下指腹,“以后你的衣服都是由他的团队制作。” 谢诩舟生硬地点点头:“嗯。” 陆铮野似乎很满意,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以后缺什么,直接跟齐管家说,或者告诉我。” 谢诩舟木着脸:“嗯。” 陆铮野也不在意他敷衍的态度,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拉近了距离。 谢诩舟下意识身体后仰,又强行定住。 陆铮野:“晚饭想吃什么?” 谢诩舟:“随便。” “随便?”陆铮野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那......吃我?” 谢诩舟眼皮一跳。 好骚的男人。 他绷着脸,忽然低头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片刻,一个语气浮夸的ai营销号女声从扬声器里公放出来,字正腔圆,响彻安静的房间: “男人重欲,容易肾亏!尤其是三十岁后的男人,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更应注意节制,固本培元......” 陆铮野肩膀微震,低笑出声。 “舟舟。”他拖长调子,“我生日在年底,过了才满二十九。按这说法,我还能放纵两年。” 谢诩舟闷不吭声的点开另一个视频。另一道同样刻板的ai男声接替响起: “生理知识小课堂:男人与女人的欲望曲线截然不同!女性随着年纪增长,需求可能逐步攀升;而男性在二十五岁后,欲望与能力往往迎来拐点,呈下降趋势......” 话未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走谢诩舟的手机。 声音戛然而止。 陆铮野拇指一点,退出应用,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谢诩舟。 “舟舟,你如果怀疑我的能力。”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年轻人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我们现在就可以就地验证。” 谢诩舟呼吸一滞,几乎是弹射般向后靠去,背部紧紧贴在背靠上,脸色发绿。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刚忙完,日理万机,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对,养精蓄锐最重要!”《 》 20、第 20 章 “你那个投资人朋友真的是个大好人......诩舟,这份恩情我们得记着,要报。” “我晓得的。”谢诩舟生硬地转移话题,“爸最近怎么样?” “你爸服用的新药有用,体内的癌细胞有下降趋势,医生说按照这个方向研究下去,可能以后癌症将不再是绝症。”李秀红的语气充满感激,“陆先生真是活菩萨。院长都讲,要不是他真金白银地砸钱往里投,哪能有现在?要知道人家家里又没人得这病...医疗上的投资十有九亏,没有哪个有钱人吃饱了撑的这么搞...陆先生就是在行善事啊!” 翻来覆去,全是感恩。 “嗯...”谢诩舟木然应着,再次试图岔开话题,“我说去看爸,你和爸又不让。” 李秀红:“当然不让,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病菌多,万一给你传染上什么病怎么办?而且妈这心里总不踏实,听说癌症可能遗传,是基因里带的。你爸爹娘走得早,也没个亲戚,不知道这毛病是不是就他一个人有...诩舟,你哪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最好每年都做,好不好?” “好。” “那妈不吵你了,你忙你的,别总惦记我们。等你爸好了,我们一定上门好好感谢陆先生。” 李秀红是个重情重恩的人,谢建国也是。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夫妻俩都实心眼。 也正因如此,谢建国那厂子才一直没做大——无奸不商。商人讲良心,是真赚不到什么钱。 在当年那个风口上,谢建国但凡心狠一点,资产起码翻十倍。 挂了电话,谢诩舟心烦意乱地抬起眼。 面前,陆铮野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窗外的天光。 陆铮野身高一米九二,宽肩窄腰,是部队里淬炼过又经年自律保持的体态。 他妈口口声声喊人菩萨、好人,善人,是不知道她儿子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别人的坏要记住,好也不能忘。 四舍五入,陆铮野算是个心黑的好人吧。 沈恪:“......青阳那个锂矿的勘探数据出来了,储量比预估值高了十二个百分点。当地政府的新矿业法案下个月表决,你这边应该已经拿到准确消息了。” 陆铮野淡淡“嗯”了一声:“我明天让秦特助把方案发给你——那边的ngo盯得紧,你注意别留话柄。” “这还用你说,放心吧。”沈恪乐呵呵道,随即语气一转,“晚上暮色开业,老庄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叫我喊你,就差跪求了,你真不去?” 暮色是他们另一个发小新开的酒吧。 “不了。”陆铮野拒绝得毫无余地。 “最近有这么忙?”沈恪调侃。 “还好。” “那不来给老庄捧捧场?他可是眼巴巴等着你这尊大佛去镇场子。” 陆铮野:“他自己就够镇场了。而且,他隔三差五的开新店,我难道场场都要到?” 沈恪笑出声:“这倒也是。得,那我就跟他说你被哪位小情人绊住了脚。” “说完了?”陆铮野懒得接他这话茬。 沈恪:“陆总,好生无情啊——” 陆铮野直接掐断了通话。手臂自然垂下,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然后侧过身,对谢诩舟说道:“明天带你出去。” 谢诩舟:“去哪?” 陆铮野唇角勾起:“玩。” *** 吃过晚饭,谢诩舟在齐管家欣慰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凝重。 陆铮野先一步进来,正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外文书。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洗澡你先洗?” 谢诩舟头皮发麻:“你先!” 陆铮野没推拒,合上书站起身,温声道:“好。” 他走出房间,去往浴室。 四合院格局与现代建房不同,功能区域划分明确,卧室是卧室,浴室是浴室,书房是书房......都有各自的独立厢房。不像现代建房为了方便同时也是为了节省空间,将功能区重叠在一个区域,也就是俗称的套房。 听着陆铮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谢诩舟做贼似地拿出手机,眉头拧得死紧,脸上是比做实验时还要严肃专注的神情。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了那个隐藏在最后面的图标露骨的app。 ——虽然陆铮野看起来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第一晚就直奔主题的人,也说了会慢慢来,但......万一呢? 他还是临时抱佛脚学习下吧。 *** 陆铮野顶着擦得半干的微湿头发走出浴室。 齐管家脚步稍急地迎上来,低声道:“少爷,谢先生疑似肠胃不适,正在洗手间呕吐,是否需要请李医生过来看看?” 陆铮野动作一顿:“吐了?除了晚饭,今天白天他还吃过别的东西么?” “到家里后没有。来之前就不清楚了。” “叫李医生来一趟。”陆铮野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微酸的气味散在空气里。 谢诩舟正跪坐在马桶前,背脊弓着,嘴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他把晚上吃的东西几乎全吐了出来,再吐胃里也没内容给他吐了。 陆铮野走过去,温热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后背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拍了两下。 “晚上的菜应该没问题。是不合你胃口?” 谢诩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红着眼眶扭过头。 陆铮野垂眸看他,黑色的睡衣在顶灯下泛着暗哑的光,微湿的额发略凌乱,少了平日的沉稳内敛,透出一股慵懒的充斥着侵略性的凶悍。 谢诩舟恍惚觉得,这或许才是陆铮野真实的样子。 “怎么,吐傻了?”陆铮野随手抽了张旁边挂在墙上的纸巾,指腹隔着柔软的纸面,擦过谢诩舟湿漉漉的眼角。 谢诩舟回过神,狼狈地别开脸,伸手按了冲水键。 水声哗啦。 他捂着嘴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撑着起身挪到洗手池前。感应水龙头流出清水,他捧起水漱口,又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干净多了。 可鼻腔里、皮肤上,那股呕吐物酸腐的气味仿佛还在。谢诩舟下意识回头看向马桶,边缘还溅着几处没冲干净的秽物。 “抱歉。”他声音沙哑的再次道歉,面色尴尬,“我马上弄干净。” 陆铮野:“一会儿有人收拾。这是他们的工作,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谢诩舟哑然,讷讷的“哦”了一声。 “走吧。”陆铮野转身,“带你去浴室,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想马上洗个澡。” 浴室。 “要我帮你吗?” “不用,谢谢。” “那我走了,有事喊我。” “好。” 浴室门合拢。 谢诩舟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整个人快崩溃了。 赤裸的肢体,扭曲的姿态,黏腻的水声......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他的每一寸感知,都在尖叫着排斥。 不是矫情,也不是心理准备不足,单纯生理上的无法接受。 ——他试过了,不行就是不行,这东西真勉强不来。 谢诩舟右手握拳抵着脸颊,一时即庆幸又心虚:庆幸自己是个24k纯直直男,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向陆铮野交代。 这种心理大概就是面试时跟hr说自己行,结果上岗了发现自己不行一样。 但好在谢诩舟有个优点:很少内耗,性格乐观。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顺其自然吧! 不过话虽这么说,难免还是有些心神不属。 比如放在平时,谢诩舟绝不会忘记拿换洗衣物。可此刻,他脑子乱乱的洗完澡,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雾气里准备换衣服时,才猛然发现,坏了,衣服没拿进来,手机也搁在外头。 四合院那么大,喊一嗓子也不知能否有人听见。 纠结了几秒,谢诩舟试着对门缝喊道:“陆先生?” 磨砂玻璃门外,下一秒立刻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嗯?”陆铮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很近。 “我......没拿衣服进来。” “等着。” 脚步声远去,又很快返回。接着叩门声响起,两下。 谢诩舟将门打开一条细缝,热水蒸腾的暖雾涌出。他侧着身,只将一条手臂伸出去,手指在空中试探地抓了抓。 陆铮野低眸看着那线条流畅的手臂,薄肌覆盖,被热水熨成淡粉色,水珠顺着紧实的小臂滑落,汇至肘尖,欲滴未滴。 谢诩舟半天没抓到衣服,又不好探头,只得再唤:“陆先生?” 衣服这才被放入他手中。谢诩舟迅速收回手臂,关上门。 衣服自然不是谢诩舟的。谢诩舟来时几乎两手空空。他也完全不觉得穿另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有何不妥,擦干身子便果断套上。 谢诩舟未曾恋爱,亦不深究旁人如何相处。若他知晓,便会明白有种东西叫“男友衫”。不过未必是衬衫,其他衣服也行,能够成一方隐秘的占有欲。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谢诩舟才注意到,他的睡衣与陆铮野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陆铮野是黑色,他的是白色。 谢诩舟向来优秀,多是旁人暗自与他比较,他很少主动比较他人。但此刻站在陆铮野面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 陆铮野比他高,比他肩宽,身材明显比他好。 ......嗯,各方面的碾压,完全比不过。 谢诩舟抿了抿唇,心底冒出一丝不服。 哪有上面比下面“娇小”的? 他要不去报个健身班呢? 男人的好胜心,总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情境下,或时宜或不合时宜的冒头。 具体到谢诩舟身上,就是他至今仍未完全认清自己的处境。即使他有可能会做那种事的心理准备,可那事毕竟还未发生。 陆铮野阅人无数,只一眼,便将谢诩舟那点好懂的心思拆分清楚。 青年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衣服。大约是嫌热或麻烦,扣子根本没好好系。最下方松着一颗,隐约露出肚脐,最上方也松着一颗,露出锁骨。 陆铮野无声的叹了口气,抬手,修长的手指伸向青年的领口。 谢诩舟惊了一跳,下意识后撤。然而脚跟还未站稳,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抓紧,往前一拉,又被拽回了原处。 “你你你你干什么?!”谢诩舟吓死了,“不是说慢慢来吗?”《 》 21、第 21 章 陆铮野看着眼前脸涨得通红,憋着气,眼神惊恐的谢诩舟,低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答应了你要慢慢来......”他慢条斯理的说,指尖将那粒松开的扣子塞进扣眼里,“才要帮你把扣子系好。” 谢诩舟全身僵硬,肌肉紧得像石头。 距离太近,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强烈的侵占意味。他不敢呼吸,怕自己紊乱的气息泄露更多窘迫。 扣子一颗颗归位,直到全部扣好。 陆铮野又抬手,替谢诩舟理了理翻折的衣领——有一半领子还窝在里面,看得出主人穿衣时的粗心匆忙。 谢诩舟强忍着皮肤上蹿起的战栗,硬邦邦的问:“......可以了吗?” “可以了。”陆铮野应道,手撤回的瞬间,指节似有若无地擦过谢诩舟的喉结。 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谢诩舟汗毛倒竖。 陆铮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缕被取悦的幽光。 “以后在我面前,好好穿衣服。” “为什么?而且我哪里没穿好衣服了?”谢诩舟忍不住顶回去。但话出口就后悔了。 虽说都是男人,正常来讲没什么好避讳的,但前提是两个男人都是正常人,对彼此没有性趣。 然而眼前这个,都打明牌是对他有性趣的了,所以确实需要注意。 反应过来,谢诩舟脸色一变,立刻改口:“好的!你放心!”他以后一定裹得严严实实。 陆铮野眉梢微挑,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肩宽体阔,一个(相比之下)精瘦纤细,相貌还都优越,走在一起,不得不说很养眼。 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齐管家拿着手帕,轻轻点了点眼角,望向两人的目光欣慰又慈爱。 谢诩舟莫名感到如芒在背,警惕的回头,对上齐管家充满鼓励的眼神。 齐管家眨了眨眼,悄悄握拳,朝谢诩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谢诩舟:“......?” 陆铮野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齐管家一直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谢诩舟闻言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试探的说道:“其实,你这个年纪是该考虑结婚了。” 陆铮野:“你嫁?” 谢诩舟脸色一僵,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平静下来,语气得意的慢吞吞道:“我国法律不支持同性婚姻。” 陆铮野很轻的笑了声,没说什么。 谢诩舟听出那笑声里的不以为意,心里莫名有些没底。他忍不住追问:“但我看网上有人说,后年可能会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真的假的?” 陆铮野:“不清楚。” 谢诩舟:“我觉得不太可能。” 陆铮野:“嗯。” 谢诩舟忽然有些来气:“你嗯什么?” 陆铮野侧过脸,视线在谢诩舟绷紧的嘴角停留一瞬,语气听不出波澜:“赞同你。” 谢诩舟被他这态度噎得胸口一闷,更气了。 进入卧室。 房间宽敞,那张床更是大得足以躺下三四个人。但一想到要挨着个对自己别有企图的男人同榻而眠,谢诩舟便觉浑身都不对劲。 “我有个怪癖。”他忽然开口,语气故作深沉。 陆铮野唇角微扬:“哦?” “实不相瞒。”谢诩舟朝屋内那张宽敞的沙发瞥了一眼,“我喜欢睡沙发。” 陆铮野不置可否,抬手,开始解自己睡衣的纽扣。 谢诩舟眼皮一跳,声音发颤:“你这是何意?” 陆铮野动作未停,自上而下漫不经心地解开扣子:“我也有个怪癖。我喜欢裸睡。” 谢诩舟头皮发麻:“哦。没事,我们互相理解。” 陆铮野脱掉睡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下一秒,谢诩舟只觉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抓住,然后一拽。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衡,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天旋地转地摔进柔软宽阔的大床。 黑影随之压下。 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感兜头罩下,谢诩舟头皮发麻,呼吸骤停。 陆铮野的眼睛很黑。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他的虹膜颜色确实比常人要黑——世上少有纯黑的瞳仁,多多少少会掺些褐色,可此刻映在谢诩舟惊惶的眼里的那双眼,黑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谢诩舟紧张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慌乱地移开视线。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肌理分明,再往下是人鱼线,诱惑隐秘的线条隐没在睡裤边缘。 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撇开脸看向旁边。 这下总不会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下巴却被男人用手捏住,不容抗拒地转了回来。 陆铮野俯视着他,似笑非笑,声音低沉:“舟舟,听话。嗯?” 听你x的话。 谢诩舟咬紧后槽牙,脸色发青,手握紧成拳,指节绷得死白。他多想一拳砸在身上人的脸上。 但是不行。 ——员工不能殴打老板,除非不想干了。 别说他的情况还更糟些:他有求于陆铮野。 忍。 谢诩舟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个字碾碎又重组,缓缓松开了拳头。 真到那一步......关了灯,闭上眼,总能熬过去。这么想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某些画面,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搅。 陆铮野本意只是逗弄,见谢诩舟脸色由红转白,眉心紧蹙,露出痛苦的神色,动作一顿,翻身下来,离开了房间。 谢诩舟不知道他去哪,但人走了好。 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闭上眼缓了好一阵,那阵恶心才渐渐退去。 盯着头顶古朴的木质房梁,谢诩舟慢慢吁出一口长气。 不多时,门开了。 陆铮野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提医疗箱的中年男人。 谢诩舟立刻坐起身,想下床,被陆铮野按回原处。 “李医生。”陆铮野示意。 李医生走近,态度专业温和:“谢先生?哪里不舒服?” 谢诩舟尴尬得耳根发热,硬着头皮:“就......有点反胃,可能吃错了东西。” 李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做了简单的听诊和触诊检查,最后推了推眼镜,看向陆铮野:“从体征上看,没有器质性问题。感觉像是急性应激反应,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开了点舒缓神经和胃部的药,李医生便离开了。齐管家适时的送来一杯温水。 谢诩舟看着掌心的药片,心虚的接过水杯,就水吞下。 齐管家收走杯子,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人。 谢诩舟心头忐忑,以为陆铮野会追问。但对方什么也没问,只说:“好好休息。”便关了灯,在身边躺下。 陆铮野没有刻意靠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还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谢诩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本想摸手机出来玩,又怕屏幕光打扰到陆铮野,惹来不必要的注意。最终只是僵躺着,直到意识陷入混沌。 他呼吸渐沉。 旁边,陆铮野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默片刻,起身,伸手,从谢诩舟枕边摸到他的手机。拿起,输入密码。 一次正确。 翻了会后,陆铮野将手机放回原处。 *** 谢诩舟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意识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逐渐回笼。 还未完全清醒,谢诩舟闭着眼,感到有些热。半梦半醒间,他不耐烦地扯开睡衣纽扣,三两下将上衣剥掉,随手甩到一边,光.裸着上身,舒坦地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手掌落下,触到一片温热、紧实、富有弹性的肌理。 嗯?什么东西...... 他迷糊的想着,手没挪开,反而下意识地沿着其轮廓摸了摸,想凭触感分辨。 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紧。 谢诩舟一个激灵,彻底惊醒,猝然睁眼,对上陆铮野黑沉的眸子。那双眼睛里睡意尽褪,晦暗深邃,像暴风雨前黏稠的夜空,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谢诩舟浑身僵硬,视线缓缓下移——自己的手,正结结实实地按在对方的腹肌上。 “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干涩,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惊恐。 陆铮野大抵也是刚醒,声音比平日更低更沉:“解释?”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谢诩舟试图抽回手,无果。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而他也不好用尽全力。 陆铮野眯眼看了谢诩舟几秒,目光在他惊慌失措、尴尬悲愤的脸上扫过,又掠过他暴露无遗的肩膀和锁骨。 半晌,他松开了钳制。 谢诩舟心头一松,正想火速缩回手,那只刚获得自由的手腕,便再次被更强势地抓住。 隔着薄薄的布料,灼痛了谢诩舟的掌心。 谢诩舟脸色骤变。 ... ... 站在洗手台前,水流冰冷,冲刷着谢诩舟修长漂亮的手。他用力搓揉着,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他不干净了。 畜.生。 谢诩舟盯着水流下自己颤抖的手指,在心里怒骂。 听说太持久也是病。陆铮野该去看看医生了。当然,绝不是他关心他,纯粹是遭罪的是他,他不想自己的手废掉。《 》 22、第 22 章 有道是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 ——也叫破窗效应:想开窗时,不能直接说开窗,得先嚷嚷要掀屋顶。等大家激烈反对,再勉为其难退一步说那开个窗总行吧,这事儿多半就成了。 换算过来:如果陆铮野一开始就让谢诩舟帮他用手,那谢诩舟绝对是宁死不从的。但在谢诩舟被迫深入了解过更离谱的可能性之后,用手,就成了可以咬牙接受的让步。 冲了很久手,仿佛要把皮肤搓掉一层,谢诩舟才慢慢收回手,感应器没探测到物体,自动停水。 谢诩舟没立刻出去,他现在不太想见到陆铮野。 眉头拧紧皱成一团,想了想,谢诩舟摸出手机,点开某个以“直男”自居的聚集地,发了个帖子。 #我有一个朋友,百分百直男,给一兄弟做了手工# 内容紧接:还算是纯直男吗? 楼层迅速堆高。 1l 直男之间互助很正常啊。 2l ......ls你这个“正常”有点不正常。 3l 咋了?我们宿舍几个哥们还一起看过片呢。 4l 《直男》 5l 钓鱼贴鉴定完毕。 6l楼主 不是钓鱼!就问还能不能算纯直男? 7l 楼主你自己是什么心情? 8l楼主 恶寒 9l 恶寒你还帮?看来你们感情很深啊。 10l 《我有一个朋友》《楼主是什么心情》《恶寒》 典中典,传说中的我有一个朋友。 11l 总有人说直男间互相帮助正常,但我认识的直男,包括我,绝不会和同性互相做这个。 12l楼主 情况复杂,不方便说。另,假设......上本垒了,还能算直男吗? 13l 那tm是男同! 14l 楼主真乃神人,男同绞尽脑汁找茬也想不出这话。 15l 管你是同还是异,别骗同妻就行,不然把你格调打烂。 16l楼主 怎么可能!真到那一步,我做好孤独终身的准备了。 17l 楼主你不对劲,是被威胁了?还是被强迫了? 18l 现在这社会,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19l 直男的紧致你们这些异性恋不懂~ 20l 尼玛这是直男吧!臭gay滚出去! 21l 热知识:在gay眼里,自称直男等于自称处男。 22l 85呢?干活了!真受不了这些死gay! ...... 111l 别吵了,楼主去哪儿了? 112l 呼叫楼主。 ...... 127l楼主 刚去隔壁gay吧看了下,惊呆了。 128l 楼主真客气,直接说辣眼就行了。 129l 不理解同性恋存在的意义,真恶心,都该去死,活着浪费资源! 130l 支持。 131l 附议。 132l 上面太偏激了吧?只要不祸害别人,爱啥啥关你屁事。 133l 理中客又来了,再说一遍,这里是直男吧,异种和变异种都滚出去! 帖子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谢诩舟默了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退出了后台。 算了。老老实实熬过这三年吧。真到了最后一步,他以后就一个人过。 ——谢诩舟有洁癖,方方面面的那种,感情上也是。 他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唯一有过好感的女生还是在小学,而且和人家话都没说过几句。 平日和异性也是自觉保持距离,原本想着把完整干净的自己留给未来那个同样完整干净的她。 但现在看,是保不住了。 他已经脏了一半,失去了一半的择偶资格。如果真走到最后一步,整个人都脏了,他再没脸去找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他不配。 收起手机,为自己以后注定孤独终老的未来叹了口气,谢诩舟心情低落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 直到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升空,谢诩舟都还懵着。 “我们去哪?”他扭头问身边的陆铮野。 陆铮野:“昨天说了,带你去玩。” 谢诩舟回忆了下是有这事,“哦”了声,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他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第一次坐头等舱。 不知道头等舱是不是都这样:独立隔间,空间开阔,座位大得堪比沙发,放平就是一张舒适的床。 空姐守在过道旁,声音轻柔地一个个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品或毛毯。 飞行时间漫长。 谢诩舟起初闭着眼想睡,奈何昨晚睡得好,此刻毫无困意,于是他只能维持着假寐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下沉,陷入一种半梦半醒、四肢无处着力的状态。 终于到地方了,飞机降落。 谢诩舟有些晕机,坐的时间太长,他整个人都蔫蔫的,脸色发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跟着陆铮野走出机场,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即愣住。 放眼望去都是金发碧眼的面孔,标识牌上全是陌生的字母。 “我们还在国内吗?”他迟疑的问。 因为全程几乎都是闭着眼睡过去的,虽说也没睡死,但半梦半醒的状态对时间的感知同样鲁钝,谢诩舟不清楚自己实际上坐了14个小时的飞机。而国内最长的直飞航线广州至喀什,全程约4861公里,飞行时间约6小时35分钟。 14小时是6小时的翻倍还多,谢诩舟但凡注意下,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出国了。可惜他没注意,甚至都没往窗外看,耳朵里还塞了空姐提供的耳塞。 陆铮野:“瑞士。” “瑞士?”谢诩舟怔住,“我没护照啊!” 说来惭愧,他至今没出过国。 ——陆铮野难道不是昨晚临时起意说的带他出来玩?这点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办护照签证?而且他本人完全不知情。 陆铮野笑了笑,没解释,揽着谢诩舟的肩朝不远处等候的劳斯莱斯走去。 谢诩舟被他带着走,因为不习惯陆铮野的接触全身紧绷着,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他面无表情的想: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有权人。 *** 滑雪场坐落在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广阔山峦之间,缆车索道在湛蓝的天幕下画出一道静谧的直线。 与谢诩舟想象中喧闹拥挤的景象不同,这里异常宁静,只有零星几位装备精良的滑雪者从高级道上优雅滑下,发出犀利的破空声。 这家滑雪场实行会员制,只对会员开放,入会费高昂,且需按年缴纳,足以将绝大多数普通游客挡在门外。 谢诩舟对此一无所知,环顾了一圈,疑惑道:“这里游客一直这么少?” 陆铮野:“嗯。” 谢诩舟:“那老板要亏本了。” 滑雪场的维护费用高的出奇,没点资本和抗风险能力根本玩不走。而眼下这个滑雪场肉眼可见的大,还是建在户外,维护费用只会更高。 陆铮野耐心解释:“这里的老板不靠这个赚钱。圈下这片场地,更多是为了自己和朋友便利。他的目标客户也是针对消费能力高的群体。” 谢诩舟:“哦......” 懂了,玩票性质。 *** 高昂的费用意味着服务也是顶级的。 雪具店宽敞明亮,陈列的装备上印着的logo是圈内人才懂的含金量。会员可以随意免费取用,但损坏需要按价赔付。 选好雪具,陆铮野很自然地蹲下身,给谢诩舟穿固定器。 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下脚:“我自己来。” 陆铮野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谢诩舟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握住谢诩舟的雪靴,卡入固定器,咔哒一声轻响锁紧。 谢诩舟浑身刺挠,坐立难安。 他不习惯被父母以外的人这样照顾,尤其对方是陆铮野。 穿戴整齐,两人来到初级雪道起点。 高级雪道好歹还有几个人,初级雪道那是一个人都没有。 陆铮野知道谢诩舟会滑雪——谢诩舟从出生到现在迄今为止的所有资料都放在了他的桌上。而那份资料里写得清楚:谢诩舟中学时跟同学去过几次室内雪场,能滑走,会转弯,仅此而已。 所以他带谢诩舟来的是初级雪道。 谢诩舟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有点放不开,硬着头皮滑出一段,然后回头。 陆铮野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顶会馆,二楼。 一整面封死的落地窗将刺骨的严寒隔绝在外,室内开着暖气,穿短袖都不冷。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打着扑克。 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笑得玩世不恭,名叫庄晟,家里做娱乐业起家,本人出了名的浪荡。 他对面,沈恪裹着件宽松的羊绒开衫,眼皮半耷拉着,透着股懒到骨子里的劲儿。 最后一个男人眉宇间带着股压不住的躁,叫赵燃,家里是军工背景,脾气一点就着,此刻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催庄晟搞快点。 “对尖。”庒晟。 沈恪打了个哈欠:“过。” 赵燃骂了句粗口,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瞪了眼庒晟:“老子就不信你次次都是好牌!”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望着窗外的沈恪,眼睛忽然睁大,蹭的坐起来:“嚯!” 两人闻声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远处下方有两个移动的黑点,在广袤的雪坡上小得像两粒尘埃。 “那是......老陆?”庄晟眯起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隔着这么远,人又戴着头盔和雪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能凭这点就产生联想,足见庄晟对陆铮野的熟悉程度,不愧是发小。 “是他。”赵燃也认出来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庄晟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恪:“沈恪,我记得你上次说老陆最近忙着陪小情人,我tm还以为你糊弄我呢!竟然是真的?” 沈恪张了张嘴,看着窗外那两个一前一后、速度不快的滑行身影,难得地语塞了。 他当时确实是信口胡诌的。他们几个谁不知道陆铮野属于是对男对女都没兴趣,如今快三十了还这样,私下没少被人揣测是不是有隐疾。 所以他当时说“陆铮野陪情人”时,他和庄晟心里都门儿清,这纯属鬼扯,就是陆铮野懒得来。 可现在...... 真没想到啊。他当初随口扯的借口,居然成真了。《 》 23、第 23 章 赵燃一头雾水:“你俩打什么哑谜?什么小情人?” 庄晟来了劲:“就前阵子我新酒吧开业,你那会不在国内就没叫你。我喊了老沈和老陆,老陆不来,老沈说他忙着陪小情人。” 赵燃眼睛瞪大:“啥?!老冰块开窍融化了?”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回去,一脸狐疑,“不对,你们确定那是情人?不是亲戚?” 沈恪摸着下巴,慢吞吞道:“爱卿此言有理。不过老陆跟他家那些亲戚,走得可没这么近。至少不可能单独陪着来这种地方玩。” 庄晟已经按捺不住了,噌地站起身:“在这儿猜个屁!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他现在好奇心爆棚,恨不得瞬移过去找陆铮野问个明白。 沈恪叫住他:“老庄,等等。” “干嘛?” “我先给老陆打个电话。” *** 雪道上,谢诩舟起初有些放不开,后面滑着滑着来了兴趣,也不管陆铮野了。 ——滑雪对他来说属于是不玩时想不起来,玩起来会立马上瘾的运动。 他试着加快速度,雪板切开蓬松的雪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冷风刮过雪镜,视野里只有前方不断延伸的白和蓝。 陆铮野始终在谢诩舟后方几米处不远不近地跟着。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陆铮野像是没听见。 铃声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静了两秒,又响了。 谢诩舟忍不住侧头提醒:“你电话。” 陆铮野这才从雪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塞回口袋。 谢诩舟默默收回视线,看来打电话的人不怎么受陆铮野待见。 会馆二楼。 庄晟啧了一声:“老陆故意不接!” 赵燃兴奋了:“难道真是?走走走!必须下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沈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 *** 谢诩舟正顺着缓坡下滑,忽然听到侧后方传来急促的滑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 滑雪场有人再正常不过,他没在意。 几秒后,一道黑影唰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那人冲到他前方三四米处猛地一个回旋转身,雪板铲起一片雪浪,利落刹停。 这人个子很高,即使戴着雪镜头盔,只露出带着笑意的唇角,也能看出其轮廓优越,长得应当不差。 “嗨~”对方抬起手,朝谢诩舟挥了挥。 谢诩舟:“?” 是在跟他打招呼? “对,没错,就是跟你说话呢。”大概是谢诩舟的茫然很明显,对方看出来了,解释道。用的英语。 流利的口语化英语再次提醒了谢诩舟自己此刻身处异国的处境。 防人之心不可无,别说还是在异国他乡。 谢诩舟假装没听懂,摇了摇头,下意识用目光搜寻陆铮野的身影。 一回头,只见大约十米开外,陆铮野被两个人拦着。三个人正站在雪地里说着什么。 拦住谢诩舟的人又开口了,这次是字正腔圆、带着京腔儿化音的汉语:“国人?” 谢诩舟顿了下:“有事?” “你跟老陆,什么关系啊?”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谢诩舟刚想说你认错人了,什么老lu,他不认识,忽然想起老lu可能指的是陆铮野的陆。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陆铮野一眼。 “嗳,你老看他干嘛?我不吃人。放心,我们几个是老陆的朋友。” 另一边。 陆铮野看着眼前的沈恪和赵燃,眉梢微挑:“你们怎么在这。” 沈恪:“来玩儿啊。我们仨还在群里喊过你呢,你理都不理。” 陆铮野:“屏蔽了。” 沈恪:“猜到了。” 赵燃可没耐心绕圈子,下巴朝谢诩舟的方向扬了扬,直截了当:“那人谁啊?” 陆铮野瞥他一眼:“和你们有关系?” 赵燃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好奇心不行啊?” 陆铮野唇角勾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赵燃。 赵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憋了几秒,到底不敢再追问,把希望寄托在已经冲过去的庄晟身上。 他们仨之所以分开行动,就是料定陆铮野这儿问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陆铮野会不会生气?他要真动气,早就冷脸或出声制止了。现在这态度就是默许的意思,当然,前提是不越线。 *** 谢诩舟的心情因为这不速之客的问话瞬间down了下去。 “没关系。”他淡淡道。 “没关系是什么关系?”庄晟不依不饶。 “就是不太好的意思。”谢诩舟顿了顿,在庄晟眼睛一亮、准备接话时,又慢悠悠补充道,“也可以是还行的意思。” 庄晟差点被这车轱辘话绕晕:“所以你们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谢诩舟看着他,忽然翘起嘴角,笑道:“你很想知道?” 庄晟点头:“嗯嗯。” 谢诩舟脸上笑容加深:“不告诉你。” 庄晟:“......” 靠,这噎死人不偿命的劲儿和恶趣味,简直跟陆铮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老陆亲戚?” 嗯...?这人怎么傻乎乎的? 谢诩舟心里想着,面上夸道:“你看出来了啊,真聪明。” 庄晟当然不傻,不然他家那偏心眼、私生子一堆的爹也不能把继承人的位子给他。只是在熟人和朋友面前,他懒得时时刻刻绷着那根弦,喜欢放空大脑。 是以这会儿他一时没转过弯,真信了:“卧槽,真的啊?那你是陆铮野表弟?堂弟?” 谢诩舟看着就比陆铮野年纪小。 “不对。” “昂?那是侄子?” “不对。” “啧,难道是辈分问题?”庄晟摸着下巴猜测。 谢诩舟朝他勾了勾手指:“你来。” 庄晟屁颠屁颠凑过去,把耳朵贴近。 谢诩舟压低声音:“我是他爹。” 庄晟惊得瞪大眼睛,愣了两秒,气笑了:“你tm耍我呢!” 谢诩舟笑笑不说话,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摸了摸,拿出来时虚握着拳,神神秘秘道:“你把手伸出来。” 庄晟刚被耍过一次,满脸戒备,不动。 “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把手伸出来就知道了。” 庄晟脸上怀疑更重,但该死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迟疑着伸出手。 谢诩舟松开虚握的拳。 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庄晟:“我就知道你又骗我!” 谢诩舟慢条斯理:“没骗你,真的有东西。”他抬眼,望了望周围皑皑雪山和湛蓝透亮的天空,“而且是好贵的东西呢,一平方米几千块。” 庄晟:“怎么,你想说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见?” 谢诩舟:“把这里的纯天然无污染好空气做成罐头,卖到国内,确实是这个价。” 当时他偶然刷到网上有这玩意儿卖的时候,一时都不敢相信。 也不知道什么人会买。 庄晟:“......”艹! 沈恪和赵燃那边已经尽力拖了时间,见陆铮野要走,便没再拦,心想庄晟那边应该已经撬开口风了。 陆铮野滑到谢诩舟身边,目光扫过他,又瞥向旁边一脸郁卒的庄晟:“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诩舟拍了拍袖口的雪粒:“他说是你朋友。” “欺负你没?” “没有。” “停之停之!”庄晟忍无可忍,滑雪杖戳着雪地,“什么叫我欺负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欺负我?”他指着谢诩舟,一脸悲愤,活像受了天大委屈。 陆铮野没理他,看着谢诩舟,视线在谢诩舟被冻得泛红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唇上停留了几秒,确认谢诩舟没真的不高兴。 *** 看着面前平缓的初级道,沈恪语气懒洋洋里带着点嫌弃:“这儿有什么意思,去高级道那边呗。” 谢诩舟心里也有点痒。虽然他技术生疏,但哪个滑雪的人不想试试更陡、更快的坡道? 陆铮野侧目,将他眼中那点跃跃欲试看得分明。没多言,抬手,很自然地牵起谢诩舟戴着厚手套的手,转身便朝缆车站走去。 谢诩舟僵了下,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抵触牵手了,毕竟他的手在十几个小时前失去了贞.操,已经不干净了。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缀着三条尾巴。 沈恪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没?” 庄晟刚想回答,眼珠一转,卖起关子:“你俩靠近点,我小声说。” 赵燃不耐烦:“咱们离得够远了,声儿也不大,老陆听不见。直接说!” 庄晟:“爱听不听。” 赵燃嘴角一抽,还是和沈恪一起,把脑袋凑了过去。 庄晟用气音,慢吞吞道:“那小子说——他、是、老、陆、爸、爸。” 沈恪:“......” 赵燃:“......” 缆车抵达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和初级道相比,高级道陡多了。 三人看到陆铮野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器,然后转头对谢诩舟说了什么,接着拍了拍谢诩舟的肩。 下一秒,陆铮野膝盖微弯,重心前压,雪板刃刻入雪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骤然冲下陡坡,贴着雪面的疾驰,身体压出极低的弧度。 雪板边缘铲起大蓬晶莹的雪浪,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白色的雾线。 高坡腾空而起,身影在苍白天幕下舒展开来,时间仿佛被拉长。落地时“砰”的一声闷响,雪雾炸开,他如猎豹般继续俯冲。 ...... 沈恪、赵燃、庄晟三人神情复杂。 赵燃摸着下巴,喃喃:“我怎么觉得某人是在耍技呢?” 沈恪看着那个不断高速变向的身影,幽幽道:“自信点,你完全可以把觉得俩字去掉。” 庄晟喃喃道:“咋既视感那么强呢,我好像看到了开屏的孔雀。” 三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山风卷着雪沫,冷飕飕地刮过。 半晌,庄晟吁了口气,总结道:“好了,不用问了,破案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拿下老陆的。”《 》 24、第 24 章 陆铮野在教谢诩舟滑雪。 说是教,却几乎将人拢进怀里。他的手臂从谢诩舟身侧环过,掌心覆上对方握滑雪杖的手,呼吸喷在谢诩舟泛红的耳廓。 谢诩舟浑身僵硬,背脊绷得像块钢板——他并不矮,身上也有一层锻炼得当的薄肌,可陆铮野的骨架实在比他大上一圈,常年健身的体格从背后完全笼罩下来,从后面看,只看得见陆铮野宽阔的肩背,根本看不见他怀里还有个人。 庄晟简直没眼看,低声骂了句“草”。 “看不下去了。”他扭头,搓了搓手臂,“走了走了,再待着我眼睛疼。” 赵燃和沈恪也没兴趣观摩别人秀恩爱。三人转身离开,庄晟忽然“嘶”了一声。 赵燃:“咋了?” 庄晟眯眼回头又看了一眼雪道上那两道几乎叠在一起的身影,咂了下嘴:“我越想越不对劲......老陆不会是故意的吧?” 赵然:“什么故意的?” “带人来认识我们啊。”庄晟挑眉,“要是随便玩玩儿,他不可能把人领进咱们圈子,还护得跟什么似的——我算是琢磨明白了,丫的就不是偶遇,他专门把人带过来的。” 赵燃愣住:“啥意思?不是碰巧遇上的吗?” “巧个鬼。”庄晟嗤笑,“这种巧合的概率比我把名字倒过来写还低。” 沈恪诧异的看着庄晟:“我还以为就我反应过来了,你居然也反应过来了?” 庄晟瞪他:“你当我傻啊?” 沈恪耸了耸肩:“哪能,赵燃才是傻的那个。” 赵燃:“哈?什么叫我才傻!说清楚!” 庄晟岔开话题:“哎,对了,你最近怎么有空出来?你哥......不管你?” 赵燃脸色瞬间沉下来:“什么哥,赵秦不过是我爸以前收养的养子,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也配当我哥?再说,他已经自己出去单干了,跟我家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语气硬邦邦的,“以后别再跟我提他,我没他这个哥。” 沈恪和庄晟对视一眼,里面浮现同样的复杂。 如果说陆铮野是心甘情愿单了这么多年,那赵燃就是被人无声无息圈定了,不得不单着。 他们早些年隐隐察觉到某种端倪,却不知如何开口——主要是担心搞错了,弄得尴尬。 后来得知赵秦是赵家养子,刚松口气,又想到哪怕没有血缘也不行啊。 毕竟他们兄弟看着不像是那种人,这不作孽吗。 真正让他们确定那可怕猜想的,是高中毕业那天。 为了庆祝毕业,庄晟和沈恪拉着被家里管得最严、从未沾过感情的赵燃去酒吧见世面,找了几个漂亮姑娘。 其中一个大方地坐上了赵燃的腿,赵燃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们正要起哄,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 后来发生的一切,成了他们心中的阴影。也从那天起,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真相不说,不是不够兄弟,是说也了也没用,只能徒增烦恼,还给自己找事。 赵秦......他们真惹不起。人和陆铮野是一个level的,却不会像陆铮野一样对他们宽容。 赵燃,好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 谢诩舟快炸了。 作为一个笔直的直男,同性如此贴近的触碰已经让他头皮发麻,更别提他清楚的知道对方对他有意思。 早知道就不学了!再帅都不学!至少绝对不找陆铮野教。 那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像带着火星。 碍于某众所周知的原因,谢诩舟不能明着抵抗把人推开。好在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差不多摸清了陆铮野的一些脾性。 眼睛一转,谢诩舟开始搞起小动作,比如不着痕迹地挣动、或者假装重心不稳侧开身体。 往常这招是奏效的。可今天,失灵了。 陆铮野的手臂像焊接在他身侧的铁箍,前所未有的强硬。 拉扯失败带来的焦躁,混合着被同性气息侵略的不适,终于冲垮了谢诩舟的理智防线。他猛地一个发力,想从禁锢中脱离出来。 然后悲催了。 ——他力用大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脚下一滑,谢诩舟整个人瞬间失衡,朝坡下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两侧雪景化为模糊的色块,他胡乱挥舞雪杖,却根本刹不住,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后方扑来。 天旋地转。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翻滚,混乱中,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护住他的头颈,将他用力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不知道滚了多久,突然一下重重的撞击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世界戛然静止。 谢诩舟摔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听到一声压抑的近在咫尺的闷哼。 抬头,陆铮野苍白的唇映入他的眼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完全是被陆铮野护在怀里的。陆铮野成了他的肉垫,结结实实撞在防护栏的立柱上。 “陆先生!”谢诩舟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想从他身上起来,“你没事吧?还好吗?” 陆铮野闭了闭眼,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动了动右臂,一阵钻心的痛。侧目望去,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顿了下,他说: “我没事,别怕。” 语气里的虚弱感呼之欲出。 谢诩舟沉默了下,伸手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你坚持住,别晕。” “不用......打给雪场急救更快。”陆铮野声音低哑,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内侧的口袋,“帮我拿一下手机,通讯录里有存。”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镇静的一比,实则已经慌完了。 谢诩舟手指发颤,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将手伸进陆铮野的滑雪服内层,找了好半天,终于艰难的摸出手机。 实在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做什么都不方便。 期间不可避免地擦过温热的胸膛,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正准备问陆铮野锁屏密码,发现陆铮野竟然没设置。 ... ... 雪场救援来得很快。 看着陆铮野被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固定、抬上担架,谢诩舟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不想欠陆铮野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不是陆铮野,受伤的本该是他,陆铮野是替他受的伤。 到了医院,一通拍片检查。 医生指着光片上的影像解释:“右手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了。不算严重,但为了预防后期习惯性脱位,建议用绷带固定两三周,让周围韧带和软组织好好恢复。” 若是放在从前,陆铮野对这种程度的小伤还要捆绷带的建议,只会觉得多此一举,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此刻,那话到了舌尖,却又无声地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 “好。” 走出诊室,谢诩舟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过来,眼神里压着焦急与不安:“医生怎么说?” 陆铮野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固定住的手臂:“骨折了,得养一阵子,右手暂时不能动。” 谢诩舟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陆铮野没接话。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份沉默衬得有些难以捉摸。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吧。直到你手好为止。” 陆铮野的目光在他认真而懊悔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下。 “嗯。” 另一边。 雪场上那担架匆匆抬人的一幕,庄晟他们远远瞥见了,还在嘀咕哪个倒霉蛋技术不行硬上高级道。 随口打听后,得知是陆铮野,三人吓了一跳,赶忙收拾东西就往医院赶。 刚到半路,手机群消息响了。 【陆铮野:别来。】 三人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 半晌,庄晟靠了一声:“他一个能跟职业选手比划的人,能在那种道翻车翻得需要担架抬走?” 沈恪幽幽道:“除非是故意的。” 赵燃后知后觉,瞠目结舌:“卧槽,苦肉计?!” 庄晟语气复杂:“服了,真没想到,老陆居然是个恋爱脑。” *** 人都受伤了,自然是玩不下去了,当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到家后,齐管家见到陆铮野吊着绷带的手臂,愣了下,下意识瞟向旁边垂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谢诩舟。 “少爷,您这手......” “不严重。” 接下来,照顾陆铮野的日子开始了。 谢诩舟把愧疚化作行动力,陆铮野吃饭,他一口一口喂;陆铮野想拿东西,他去取;陆铮野换衣服,他帮忙——反正都是男人,他心无杂念,没什么。 陆铮野对他有想法,那是陆铮野的事,他又不脱光,坦荡得很。 直到陆铮野站在浴室门口。 谢诩舟看着对方被固定着无法自如动作的右臂,又望了眼浴室,喉结滑动了下,认命的吐出一口气:“我帮你洗。”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他脱光。 硬着头皮走进去,调好水温,尽量让视线聚焦在墙壁瓷砖上,然后伸手去帮陆铮野解开家居服的纽扣。 浴室里水雾弥漫,呼吸间都是潮湿的热意和陆铮野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寂静中只有哗哗的水声,敲打得人心慌。 谢诩舟全程绷着脸,动作机械,努力把这场面想象成在护理一个等身人偶。只是那人偶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他发红的耳根和僵硬的手指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 25、第 25 章 水汽氤氲,像一层暖昧的薄纱将浴室遮掩得朦胧。 谢诩舟站在陆铮野身后,指尖穿过对方湿透的黑发,小心地揉搓着泡沫。水流顺着陆铮野宽阔的肩背蜿蜒而下,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谢诩舟能看清陆铮野后颈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能感受到热水蒸腾下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意。 谢诩舟不得不放轻动作,泡沫在掌心与发丝间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浴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冲掉头上的泡沫,轮到洗身上。 询问了哪个是沐浴露,谢诩舟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用力搓开。好半天,那乳白色的膏体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滑腻的质地,搓不出一点像样的泡沫。 皱了皱眉,谢诩舟心里嘀咕:陆铮野这么有钱,用的东西肯定不便宜,怎么这么难用? 他硬着头皮,将那些未能充分起泡的黏腻的沐浴露直接抹上陆铮野的后背。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紧实,肌肉随着他涂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在触碰一头收敛了爪牙、暂时休憩的猛兽。 陆铮野当然知道原因——这款沐浴露的设计本就是配合起泡网使用的,单靠手搓很难起泡。但他沉默着,没有提醒。因为不说,效果“不佳”的沐浴露会让谢诩舟反复挤出更多,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就不得不在他皮肤上停留更久的时间。 事实如他所料。 谢诩舟感觉自己快用掉半瓶了,才勉强覆盖了上身。他一边在心里吐槽有钱人的钱果然好赚,一边双手下滑,来到精悍的腰侧往下,然后停住。 呃......这个部位他战略性跳过好了。 “下面也要洗干净。”陆铮野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别漏地方了。” 怎么回事,陆铮野是有读心术吗! 被戳穿的谢诩舟耳根一热,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抱着速战速决的决心,将手挪了上去,隔着浴巾胡乱擦拭。 陆铮野抬手,轻轻按住了他试图蒙混的手腕。 “浴巾。”他提醒道,语气听不出波澜,“拿开吧,碍事。” 谢诩舟头皮发麻,闭了闭眼,咬牙一把扯掉那碍事的屏障。 ——这是他第二次碰到,却是第一次真正看清。 只看了一眼,他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卧槽! 那视觉冲击力过于直观。远超常规认知的尺寸,带着蛮横的存在感,即使安静蛰伏,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这、这跟380ml的矿泉水瓶似的! 谢诩舟倒抽一口凉气,火烧火燎般地别开脸,感觉再多看一秒自己的眼睛就要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他原本打算囫囵抹两下就算交差,可因为根本不敢细看,加上那尺寸客观上的不小,他手心冒汗,左抹右擦,手指僵硬地划拉,总感觉漏掉了哪里没洗到,不得不再碰一次、又一次...... 头顶上方,陆铮野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加重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气音的笑传来,震得谢诩舟手心发麻。 “舟舟。”陆铮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妙地上扬,像带着钩子,“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个鬼!”谢诩舟炸了,羞愤交加的声音因为音量太大在浴室里回响,“这能怪我吗?!你没事长这么大干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一股莫名的憋屈直冲头顶,属于男人的那点微妙的自尊心在此刻遭到了残酷的打击。 “我们亚洲人正常的尺寸根本没这么大!” 陆铮野:“我祖父是东欧人。” 谢诩舟:“所以你有外国血统?” 这么说就合理了。 话虽如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是冒了出来。 谢诩舟代入的是1的身份,结果作为0的那方硬件条件不仅不比他差,还以压倒性优势胜出。这合理吗? 越想越憋闷,带着泄愤的意味,顿时也不尴尬了,谢诩舟板着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t恤被溅起的水花和蒸腾的雾气浸得半湿,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膛和腰腹轮廓。 终于洗完。 随手扯了扯黏在锁骨的衣领,拿起挂在一旁的干毛巾,没什么章法地给陆铮野擦头发。水珠顺着对方的短发滴落,滑过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谢诩舟胡乱抹了几下,接着往下。 轮到穿衣服。 谢诩舟拎起家居服的上衣,示意陆铮野抬手。对方配合地抬起未受伤的左臂,避开固定绷带的右臂,将衣服套进去。 穿右袖时格外麻烦,得捏着袖口,轻轻托着陆铮野的小臂,一点点穿过,再慢慢将衣料拉过肩头。 扣扣子时,谢诩舟不得不低头凑近。一颗,两颗......指腹偶尔蹭到对方胸前的皮肤,灼热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抬腿。”费劲巴拉的穿好衣服,谢诩舟拿起宽松的家居长裤,蹲下身。 穿完裤子“酷刑”就结束了。坚持住! 陆铮野抬起脚,目光垂落,落在青年乌黑的发顶,又下移落在青年的脸上,那张帅气漂亮的脸此刻蹙着眉,一脸认真又带着点不自知的焦躁,替他打理着这些本该自己完成的琐事。 好乖。像个因为丈夫受伤而不得不接手照顾、明明生涩却强装熟练的小妻子。 ——他的小妻子。 总算折腾完,谢诩舟感觉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他站起身,退开两步:“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要洗个澡。” ... ... 谢诩舟洗完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随手将毛巾搭在脖子上,腰间围着浴巾,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人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邵宇:“你卖出去了?我银行卡里收到了好大一笔款。”】 【“嗯。”】 【邵宇:“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邵宇:“那就好。”】 【“学校见。”】 【“学校见。”】 咔哒一声,屏幕熄灭。 距离返校还有一周。 身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谢诩舟换上新的家居服。 只要不出门,在家他穿的都是这种款式类型的衣服。不过虽说是家居服,设计的却很好,有版型用料好贴合身材,毕竟都是定做的。 ——谢诩舟现在所有的衣服都是定做的。 包括内裤。 说到内裤,谢诩舟一直没想明白,当初量体时明明没量那个部位,裁缝是怎么精准把握尺寸的。 或许大师有一双火眼金睛吧...... 谢诩舟准备回房间,路上被齐管家叫住。 “谢先生。”齐管家端着一个盘子,笑容得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果盘送给少爷,少爷现在在书房。” “哦,好。”谢诩舟接过沉甸甸的果盘,目光扫过,竟都是他爱吃的。看来陆铮野的口味和他差不多。 他端着果盘往书房走,没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齐管家已经离开了。 他飞快地抽出一根牙签,扎起一块饱满的芒果塞进嘴里,香甜瞬间弥漫口腔。好吃!眼睛发亮,犹豫半秒,他又扎了块蜜瓜。 反正果盘这么大,少几块不会被发现。 站在书房门前,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陆铮野的声音。 谢诩舟推门进去。陆铮野坐在书桌后,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他正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用的是英语,夹杂着一些谢诩舟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地名,似乎是在说海外市场的什么项目。 谢诩舟以为他在处理文件或看视频,没多想,走过去将果盘放在书桌空处:“齐管家让我送来的。” 他的声音被收录进了话筒。 陆铮野的蓝牙耳机里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用的是中文:“你家的?” 谢诩舟对此毫无察觉。 陆铮野的视线从屏幕移向谢诩舟,应了一声:“嗯,我家的。” “什么我家的?”谢诩舟刚放下果盘,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抬头看向陆铮野。 他谨守着分寸,视线克制地落在陆铮野脸上,没敢往电脑屏幕上瞟——尽管对方敢这样开着,估计也不是什么机密,但该有的礼貌他还是有的。 但凡谢诩舟瞥一眼屏幕,就会看到上面是个视频窗口,里面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透过镜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 “我在和别人说话。”陆铮野指了指自己耳上的蓝牙耳机。 谢诩舟这才注意到那小小的设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道:“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看来下次送东西,得先确认里面有没有情况。他暗暗记下。 书房内,视频通话并未中断。 陆铮野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准备把生意重心转回国内了?” 屏幕那端的赵秦“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铮野看着果盘,一眼就看出被人动过,仿佛开了天眼般拿起那个被谢诩舟用过的牙签,叉了块蜜瓜:“赵燃在生你气。” 赵秦的眼神沉了半分,语气平静:“我知道。” “挂了。”陆铮野说。 “嗯。”赵秦应道。 视频窗口暗了下去。 陆铮野将蜜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 好甜。 这种纯甜的水果他一向不喜欢。《 》 26、第 26 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才到第十天,谢诩舟的返校日就到了。 返校前一天,他决定亲自做点什么。 走进厨房时,阿姨正在准备午餐。 “谢先生,需要什么吗?”阿姨擦着手问。 “我想切个果盘。”谢诩舟说着,已经在水槽边挑拣起水果。 “我来帮您吧。”阿姨上前。 “不用不用,”谢诩舟连忙摆手,“我自己来。” 开玩笑,他是想讨好陆铮野的,这种事假手他人,哪还有半点诚意? 阿姨看着他拿起水果刀对着苹果比划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不出阿姨老辣的眼光所料。 苹果削得坑坑洼洼,果肉上还挂着没去干净的褐色表皮;芒果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块大得离谱,有的又碎得不成型;草莓去蒂时下手没轻重,好些个被挖得只剩半颗...... 最终拼凑出来的果盘,颜色搭配倒是鲜亮,但那卖相实在惨不忍睹。 谢诩舟本人对此毫无自觉,甚至觉得成果颇佳。 他端起果盘,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厨房,在阿姨复杂的目光中抽了几根细长竹签,斜斜插在果盘边缘。 这下齐活了。 他端着这盘诚意之作,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陆铮野手伤后便一直居家办公,此刻应该在里面。 “进。” 谢诩舟推门进去,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的他格外警惕,没立刻出声,朝陆铮野比了个口型,意思是在忙吗? 陆铮野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谢诩舟这才举起手里的果盘,往前走:“给你切了点水果。” 陆铮野的视线扫过那盘造型狂野的水果,眉梢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这么好?” 谢诩舟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那什么......我明天不是开学了吗,可能就没法全天候贴身照顾你了。” “没关系。”陆铮野靠向椅背,语气平和,“你放学回来,照顾晚上就行。” 谢诩舟心头一松,没生气就好。他立刻保证:“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陆铮野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两人依旧同床而眠。 谢诩舟从最初的不习惯、辗转难眠,到现在沾枕即着。潜移默化的改变,细想起来有点可怕。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睡相都算规矩,睡前什么姿势,醒来大体还是原样。 而且陆铮野通常起得很早,等谢诩舟睁眼时,旁边早已空了,避免了许多尴尬。 翌日。 窗外天光大亮,是个晴朗的早晨。 谢诩舟自然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膀胱传来隐约的压迫感,他习惯性地翻身,准备下床去洗手间,心里早已默认,这个时间点,陆铮野肯定已经不在了。 他一手撑向身侧,打算借力起身,同时一条腿已经跨了过去。 嗯? 掌心按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紧实、温热、富有弹性的肌体。 谢诩舟一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他条件反射地想收回腿,同时因为慌乱,撑在“床垫”上的手也抬了起来—— 失去了支撑,身体骤然失衡,他一屁股坐在了某人的跨上。 这下,眼睛彻底睁圆了,睡意也跑得无影无踪。 顶着一头睡得东翘西翘的乱发,谢诩舟僵硬地抬头,对上陆铮野的眼睛。 男人此时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显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 “......早啊。”谢诩舟干巴巴的打招呼,试图挽救这诡异的局面,“你还没走呢。” 陆铮野合上书,语气如常:“今天你开学,我送你返校。” “哦...谢谢。” “不客气。” 空气凝固般尴尬。 谢诩舟感觉屁股底下那块地方烫得惊人,火急火燎地想挪开,但刚动了一下,就清晰的感觉到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正不容忽视地抵着自己。 都是男人,那是什么东西,谢诩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心里暗骂自己真是造孽啊,谢诩舟赶紧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往下一按。 他又被拽坐了回去。 那硬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结结实实地顶了他一下,位置微妙,戳得他腿根一阵发麻。 谢诩舟脸都绿了,眼皮狂跳,声音发紧:“那什么,我懂,晨.勃嘛,很正常!” 陆铮野温和的笑了笑,语气慢条斯理:“是很正常。但我现在手受伤了。” 他晃了晃自己那只被绷带固定、挂在胸前的手臂,意思不言而喻。 谢诩舟:“......” 半个小时后,谢诩舟冲进浴室,用力搓洗着右手。那只手又红又肿,掌心发烫,指尖微微颤抖。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卧槽,这踏马真的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太可怕了! 幸好这家伙是0,要是做1,那当0的得有多惨? 谢诩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幸好他是1。幸好陆铮野是0。 谢诩舟坚定不移的想着。 ——他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 迈巴赫缓缓停在校门口。不等车完全停稳,后座车门就被急急推开,谢诩舟像做贼似的迅速钻出,反手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校门走去。 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被人注意到。 “谢诩舟!”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谢诩舟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一个穿着米白色冬季连衣裙套装,外罩浅咖色大衣的女生朝他走来。 她化着精致的淡妆,栗色的卷发披在肩头,五官明丽,气质出众,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吸引很多目光的漂亮女孩。 谢诩舟认得她——陈雪,外语系的系花。虽然两人不同系不同班,话都没说过一句,但这女孩在校园里名气不小。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性格据说也很好,成绩优异,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 而真正让谢诩舟知道陈雪这个人,是有传闻说陈雪喜欢他,但他只当是别人瞎传的,从未当真。 “你好。”谢诩舟,“有事吗?” 等人走近了,他才发现不对劲。陈雪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一副强忍泪意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眉头微蹙。 陈雪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音:“你能帮帮我吗?有个男生跟我表白,我明确拒绝了,可他一直纠缠我......” 话音未落,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已经气势汹汹地大步逼近。 谢诩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将陈雪挡在自己身后。 “陈雪,你什么意思?”王鑫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质问,目光却死死钉在谢诩舟脸上。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陈雪躲在谢诩舟身后,声音虽小,却很坚定。 “所以你喜欢的是这个小白脸?”王鑫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手指几乎戳到谢诩舟鼻尖。 谢诩舟面色冷了下来,语气冰冷的道:“我想你耳朵没聋的话,已经听到了。人家不喜欢你,请你停止骚扰。” 骚扰两个字刺中了王鑫。 他本来就恨谢诩舟。这恨意是在大一军训时埋下的种子。 谢诩舟长相出众,身高腿长,站军姿都像一道风景线,轻而易举吸引了全连女生的目光。后来更被教官青睐,原本王鑫以为自己能稳占军训汇演代表的位置,那点虚荣心刚要膨胀,就被谢诩舟横空夺走。 他之后几次阴阳怪气地找茬,谢诩舟压根不接招,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这种无视比直接对骂更让他火大。 再到后来,校园论坛上铺天盖地都是夸谢诩舟的帖子,多少女生明里暗里打听他的联系方式。 王鑫有好感的几个女孩,聊天三句不离谢诩舟。而现在,他真正放在心上的陈雪,居然也躲到了谢诩舟身后! 凭什么好事全让他占了?! “谢诩舟,你特么别给脸不要脸!”王鑫额角青筋暴起,吼了出来。 谢诩舟早知道王鑫讨厌自己,虽然不明白这无缘无故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对方三番五次找不痛快,他自然也烦透了这人。 此刻见王鑫张嘴就骂,谢诩舟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去警局说。骚扰、纠缠女同学,是违法行为。” “你......!”王鑫被彻底激怒,目光瞥见陈雪害怕地揪着谢诩舟衣角的手,最后一丝理智也绷断,挥起拳头就向谢诩舟砸了过去。 王鑫是体育生,块头大,力量足,但谢诩舟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瘦,却是精瘦,更重要的是,他学过几年跆拳道。 虽说跆拳道如今常被诟病为花架子,但那些踢打闪避的核心技巧和身体协调性却是实打实的。去掉那些华而不实的表演动作,剩下的,足够应付这种毫无章法的斗殴。 谢诩舟侧身避开王鑫全力挥来的直拳,顺势擒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带,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王鑫吃痛闷哼,动作一滞,谢诩舟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紧接着一记勾拳结实落在他下巴上。 “别打了——!”陈雪吓得脸色发白,尖声叫道。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注意,一名路过的男老师厉声喝止,快步冲了过来:“住手!你们两个!学校门口打架,像什么话!” 辅导员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陈雪眼圈通红,抽泣着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师调取了校门口附近的监控,画面清晰显示了王鑫如何纠缠、辱骂,并先行动手。 事实清楚,责任明确。 但老师看着面前两人,依旧板着脸:“不管什么原因,在校门口动手就是不对!谢诩舟,你虽然是还击,但下手也不轻。王鑫,你更离谱!骚扰女同学,还先动手打人!” 王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鼻子还有点肿,看起来狼狈不堪。相比之下,谢诩舟只是唇角破了个小口子,渗出一点血丝。 老师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你们两个我都会记过处理,并且通知家长。尤其是你,王鑫,问题严重,必须深刻检讨!谢诩舟,陈雪,你们先回去。王鑫,你留下!” 王鑫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在老师看不见的角度,投向谢诩舟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谢诩舟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在经过王鑫身边、背对老师的一刹那,他迅速且隐蔽地抬起右手,对王鑫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挑衅意味十足。 王鑫瞳孔骤缩,气血瞬间冲上头顶:“谢诩舟,你吗的——!” “王鑫!”老师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你还敢当着我的面骂脏话?!反了你了!给我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