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妹一直响怎么办》
1. 第一声响
“咚!”一声巨响。
宋明月捂着额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睁开眼睛,憋住了满眶打转的眼泪,看向四周。
什么情况,她不应该在偏房的贵妃榻上吗?难不成那贱人又将自己扔到旁处想要折磨自己?
不行,她要离开赶紧离开这里。
宋明月揉了揉额头,连忙撑起身子,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要爬起身,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眼前的这双手白嫩细小,身后的门只推开了一点点,但是格外好的日子下,只是细微的光却也将室内照得清楚,熟悉而又陌生的陈设。
她瞳孔一缩……这不是宋屿的书房吗?
没等她自己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房门突然被彻底推开!下一秒,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豁亮。
视线慢慢转移,她抬头就和刚进门的孩子面面相觑。
少年的长相很是好看,剑眉星目,嫣红的唇瓣,只是脸颊仍有些圆润看得出年纪不大,可是长而密的睫毛下的眸色很深,眸中满是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孩子所具有的锐气。
……所以自己是?
宋明月还没从冲击中缓冲过来,少年便大步朝自己走来,故作稳重的神态瞧着自己。
他在宋明月跟前停下,语气冷冷,“你在这里做什么?”
语气很是熟稔,看样子是已经认识了。
宋明月迟疑片刻,随即扬起笑脸,甜甜一笑道:“我只是想找哥哥一起玩。”
既然很熟稔,那就不需要太过冷漠。
然后她就看见少年的脸色瞬间变黑,“……”
对方的目光落在宋明月那摔在地上而擦红的手掌,带上一丝微妙的讥讽,“还带着伤?”
宋明月小声辩解道,“比较迫不及待罢了。”
“……”
两人就这般一个站着一个趴着上下对视着,少年审视的目光落在宋明月身上,带上几分思索。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许久少年开口道:“地上难道舒服吗?”
宋明月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想要爬起来的,于是连忙起身。
“不是的。”宋明月连忙起身,不料自己袖子一湿。
宋明月低头一看,倒吸口冷气——自己当年竟然这般愚蠢,想要弄湿宋屿的习字!渐渐湿润的袖子,渐渐晕开的墨水,白嫩嫩的手腕渐渐让上墨色,十分扎眼。
偏偏宋屿好巧不巧正盯着宋明月,而后视线落至那乌黑的衣袖处:“确实是迫不及待。”
……好毒,好厉害的嘴啊!
宋明月能预料到宋屿绝对会非常生气,相比较上辈子被诬陷后的呆板,只怕会更加厌恶自己一段时间。
宋屿见她不说话,便继续道:“你到底是谁?”
宋明月心中一怔:难不成我还没正式见过宋屿?不对啊,我都开始诬陷他习字了。
“你只是暂留此处的一个不知名的人,谁允许你私自进我的书房,还喊我哥哥的?”
宋明月一下彻底呆愣。什么暂留,什么私自?
自己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以养女的身份进入沈家的吗?而且宋屿对自己也是不温不火。
——等等,宋明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光滑细腻,指甲红润光泽,毫无之前那般粗糙分叉。
刚才冲击太大,她现在才发现自己这是遇到鬼神了,竟然回到了过去。
轰——仿佛是干旱许久的大地终于在黑暗之际猛地惊现一道天雷,原本死寂沉沉的心如今重新跳跃起来,宋明月只觉得有些热血难耐。许久,她眼神微妙地抬头,看向宋屿,好像想要确认些什么,呢喃着:“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怎么知道?”少年皱眉俨然有些不耐烦,“赶紧离开我的书房,不然我就叫人了。”
一个荒唐却又让宋明月无比庆幸的事实摆在眼前,宋明月声音都忍不住颤抖:“宋屿?”
“嗯?”对方好似气急反笑,没好脾气地应了一声。
宋明月只觉鼻子一酸,真的是宋屿!他没有死,宋家还没事,自己还没有做错事,一切都刚重新开始,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面前的少年正是多年后费力想要拯救自己的宋屿、宋大将军的嫡子——也是她日后最厌恶的兄长。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让宋明月难以接受,却又异常接受。
自己本是一个孤儿,生父是宋大将军宋飞旗下的一个小将,因为临终前时刻挂念女儿而被宋大将军记住,因此收养至宋家。
宋飞虽官至从二品镇军大将军,府中却无很多姨娘,膝下只有一嫡子,二庶子。于是身为养女,他却仍将宋明月捧在手上,真心把她当宝珠细心疼着。
然而宋明月却丝毫不满足养女的身份,哪怕宋家人将自己早已看作自家人,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想要更上一层楼。一次巧合,宋明月认识了正是风头的三皇子。
成为三皇妃,从而就彻底不再饱受他人异样的眼光,再也没有人随意议论编排自己。
于是她便开始三番五次反抗,排斥宋飞为自己安排的婚事,甚至最后不惜于旁人联合起来打压宋家,而后如愿进入王府。
只可惜世事无常,自己最终被人厌弃,宋家落败,三皇子便彻底抛弃自己,就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想到之前自己做得种种,宋明月只觉得一阵心虚与愧疚。
倘若目前的宋屿是前世的哥哥,此时绝对对自己只会厌恶与憎恨,但是今世一切都还有回转。
宋明月仔细想想了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些什么错事:冤枉哥哥,惹弄是非,嫁祸旁人,最重要的就是不听劝嫁到王府……
这次出现在宋屿的书房,只怕是原先的自己想要又要惹什么事情,想要让宋母心怜自己。
宋明月有些不懂自己当初为何非要执意同宋家兄弟闹别扭,甚至还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最终她也没有想出个理由——只怕是前世的自己太过弱懦胡乱听下人嚼舌根。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来得,原来的自己究竟好不好。
宋屿见宋明月神情散漫,思绪早就不知飘落何处,不由得语气冷冽道:“你究竟还要在我书房呆多久?我不想赶女孩子,让母亲知道后绝对又会恼怒,你赶紧离开!”
宋明月几乎是下意识呼唤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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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不能生气。”
生气长久便淤积成病。
宋屿,“……”
“母亲也是你叫的吗?你还不赶紧离开。”
宋明月连忙拍拍自己的小手,“好啦好啦,”她向着宋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捣乱,“你没必要这般恐吓我,我离开便是嘛!”
宋屿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停留那泛红的手心,还有洇湿的衣袖,最后视线上移至那张乖巧无比,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眼尾微微泛红向下,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可怜的样子。
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却总是用来欺骗众人,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谋害家人。
虚伪,下作,令人恶心。
但是今日却态度极好地认错,宋屿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你又在想什么招数?”
宋明月蹙眉而后伸出一根短小圆胖的手指,摇了摇,“改过自新。”
宋屿的视线落在孤零零地一根手指上,发誓都得用三根,一根算什么?
“所以,我可以离开吗?”刚改过自新的宋明月小声道,“湿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
宋屿深吸口气,“我的问题?”
宋明月连忙伏地做小:“是我咎由自取。”
“还不赶紧离开。”宋屿瞧着那张笑嘻嘻的脸和那可怜惨惨的眼睛,便说不出什么重话。
改过自新,宋明月牢牢记住这句话,“好的,我绝对以后没有哥哥的允许不再进入书房半步,绝对不再想害哥哥的。”
宋明月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抬脚想要跨出门外,便被宋屿叫住,“等一下。”
被叫住的宋明月有些不解,只见宋屿小小一个倒是脸色凝重,活脱脱像个小老头,眸色幽深最后轻声道:“你还想要害我?”
宋明月表情呆愣,自己刚才在保证什么鬼话。
不怪宋屿,如果有人突然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想害自己了,她也觉得那人有问题。
“没有,”宋明月连忙摆脱嫌疑,语气诚恳双眼亮亮地一眨一眨,“没有的事情。”
我只是一时想要保证太多东西。
宋屿像是只是随口一问,“你进我书房没有问题,”他抬眸看向在那老实巴交的宋明月,“只不过要在我的允许下。”
宋明月小鸡点头,“我记下了,以后没有哥哥的允许不能在随便进书房。”
她真的记下了,所以能不能让她赶紧离开,她真的有点受不住粘腻感了。
刚见识过宋明月雕虫小技的宋屿才不相信宋明月能立马改过自新,不过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作妖了。
瞧着宋屿不再开口的宋明月,一边回忆过往一边向着外面走去。
话说自己难道不是一进府内,不就成为宋家的养女了吗?
“明月,你怎么在这里?”
宋明月抬头正对上一脸探究的宋母。
宋母的视线在转移至房内宋屿的身上后,顿时更加惊讶,而后语气惊叹道:“阿屿,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宋屿:……
宋明月:这可太棒了,改过自新改到弯道上了,属于是歪打正着。
2. 第二声响
宋明月原本清澈的眼睛渐渐升起一阵水雾,母亲,是那位一直对自己百般呵护的母亲。
她恍惚之间还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微微蹙眉,关怀备至的看着自己。
宋屿皱着脸走上前,见宋明月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还以为是真的改过自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宋屿半垂着眸子,掩下眼中的不耐,“母亲,你找我?”
“嗯,”宋母依旧看着宋明月那洇湿的衣袖,“明月,你的衣袖是怎么回事儿?”
宋明月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之中,一时没注意宋母,这会儿她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我就是随便转转,不小心玩墨,这才弄脏了,对不起。”
“那你就没有好好看着妹妹吗?”宋母灵魂发问。
宋明月原本暗淡的眸子骤然发亮,而后看向一脸呆滞的宋屿,“哥哥刚才没看到我。”
“……”宋母第一次对两个孩子的相处方式产生动摇,她看向宋屿,“是吗?”
宋屿没有说话,只是小脸涨红,心中一阵烦躁,果然这人还是喜欢定着那张无害的脸说着谎话。
瞧着自己的小儿子一言不发,宋母轻叹一声:“屿儿,前些日子不是你吵闹着要见妹妹吗?今日是怎么了?”
宋母目光转移至宋明月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以后不要随便进哥哥的书房知道吗?哥哥不喜欢有人随便碰他的东西。”
“我知道了,娘亲。”宋明月被宋母揉着脸颊,只好眯着眼睛,甜甜地回复道。
看来母亲还和上一世那般喜爱疼爱自己,虽然哥哥有些奇怪,不过母亲没有变就好,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扭转命运。
宋明月刚想抱住宋母的胳膊撒娇,还没伸手抱住,便被身后身后突然上前的宋屿揪着后领拉扯住。
还是小孩子的宋屿并没有多少力气,却也将宋明月扯在原地。
“这不是你的母亲。”宋屿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无厘头的话语。
宋母瞪大眼睛,明明自己的儿子一向最是懂礼数,如今却冒冒失失地像个撒泼生气的幼子。
宋屿一出生便性格沉稳,不像其他孩童总是哭喊不止,没有让宋母心累,自己虽说也是疼爱这个儿子,但终究是更喜欢嘴甜性格讨喜的丫头。宋明月这个小丫头第一次见,便是小脸白白嫩嫩地坐在小木墩上晃着小腿瞧着自己,嘴甜甜地一口一个“姨娘”地唤着。
想到这里,宋母又看了一眼宋明月,后者被宋屿紧紧拉扯在原地,却没有吵闹,只是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眼巴巴等着自己解救她。
“屿儿,她是你的妹妹,不要这么无理。”
宋屿松开手,宋明月便连忙跑到宋母身后,像是离开猛兽般,眼睛怯怯地看着宋屿。
被指责的宋屿嘴角抽搐,转头便走进书房。
宋明月瞧着明显不开心的宋屿,小声嘟囔道:“娘亲,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宋母揉了揉宋明月的头顶。
让下人将宋明月带回放房间后,宋母这才步入书房。
宋屿瞧着宋母眼中的不满,小声辩解道:“母亲,我现在不想要妹妹了。”
宋母摇摇头,“明月就是个小孩子,而且她才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屿儿,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妹妹吗?”
宋屿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的怜爱之意,母亲只会觉得一个小丫头又这般可怜,自己越是反抗,只会让母亲更加心疼这个半道出现的妹妹。
以前宋母也是这般慈母,只可惜自己学业繁重,后面的两个弟弟又皆是妾室所生,母亲又不好那般母爱泛滥,如今出现个可怜兮兮的妹妹,自然是万般迁就宠爱。
父亲如今身子不如从前,往后也多是在京中赡养身体,和宋明月相处长久后,绝对也只会对宋明月疼爱至极。
宋屿既然无法改变父亲母亲的想法,于是只好将苗头转移至那小蒜头身上。
宋母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些什么,一番解释后,宋母又道:“过些日子学堂习学,你多多照顾妹妹些。”
“她上次不去去过吗?胡闹半天便早早回家了。”
宋母皱眉,“那次是娘考虑不周,没想过明月性子胆小,怕生人,这才吵闹着要回家。”
宋屿听着母亲的话语,脑海中浮现宋明月那张脸,对胆小第一次有了这般深刻的疑问。
“一切听母亲的。”
宋明月度过了第一个来到前世的夜晚。
她站在浣洗台前仍是只觉恍惚,看着这张幼嫩的脸发呆。平静下来,这张脸原来是这般无辜稚嫩,就连自己本人许多年后再次看到年幼的自己也是惊叹不止。
眉目秀丽,眼角微微下垂,像是无辜的奶狗,晶莹的红唇,微微发胖的脸颊,还有额间杂乱的绒发。
忽然宋明月蹙眉——眉尾何时出现一颗暗淡的小痣。
果然,宋明月深吸一口气,抚摸着那颗不曾有过的小痣,昨日宋屿的表现就透漏着不对劲,原来并不是一尘不变的。
这个世界是原先的那个世界,但也不是原先的那个世界。
宋明月若有所思的将小脸清洗干净,而后扎好头发,出门。
饭桌前,将军宋飞,主母宋母还有嫡子宋屿都已坐下。
侧室王氏带着宋岷去了外祖父家探望,过些日子才回来,至于二房的表兄在外,空是要等到宋飞的弟弟回到京中,才能一同回归。
宋明月乖顺地同众人问好后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座位。
刚坐下,头上歪歪扭扭的牛角包就被宋飞轻轻扶了一下,“明日要去学堂,你跟着你大哥一同去吧!”
宋明月毫不在意宋飞方才看似扶自己的发髻,实则轻轻捏上一把的动作,喝着粟米粥,而后小嘴一张将里面的红枣吐至一旁的小托盘内:“知道了,爹爹。”
宋屿对自己的态度算不上多么热情,说不准是前世的怨恨,自己还是要和这位哥哥多多接触才好。
宋母看着乖巧的宋明月,而后眼神示意宋屿:看吧,上次就是明月太过胆小。
“不合胃口?”宋屿瞧着那孤零零的一颗红枣,不想理会自己母亲的挑衅,反倒是来招惹宋明月。
“喇嘴。”宋明月轻声道。
她前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被那贱人用一碗红枣粥毒害没得,所以下意识厌恶那红枣,却没有宋屿会在这里找自己麻烦。
宋母轻笑道:“不喜欢红枣那就不吃红枣,屿儿,你不是也不爱吃青菜吗?何必要说妹妹呢?”
“哥哥不爱吃青菜吗?是不合胃口吗?”宋明月歪头疑问道。
宋飞瞧着宋屿咬牙切齿的样子,只觉得家中还是要有一活宝才算圆满。
宋屿瞧着那张乖巧,语气却十分挑事的脸,气得只想摔碗就走。
吃完饭后,宋母打算将宋明月歪歪扭扭的发髻重新梳妆一下。
往常自己只需打点书房内的书纸笔墨就好,如今多出一个女儿,自然好好好收拾打扮一番,毕竟小姑娘还是要美美的才好。
宋屿借着还有诗句不懂,便和宋飞去了书房,只剩宋母喝宋明月在家。
宋母拉着宋明月上街来回溜达,宋明月几番试试样衣,哪怕自己也是喜欢逛街,如今身子是个孩童,只觉得叫苦连天。
孩童身子长得快,没必要挑那般多,再者自己不是有衣服吗?
“娘亲,我觉得这些衣服已经够我穿到很多很多年后了”
宋母瞧着宋明月,只觉得还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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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粉色坎肩兔毛披风,“掌柜子,有没有粉色兔毛披风?孩子身子骨弱,冬日只怕会冷些。”
宋明月瞧着不远处顶下来的粉色薄纱衣裙,如今不是夏日吗?怎么就要买冬日的了?
看着掌柜将一件黑色的兔毛披风拿来,宋母蹙眉仔细瞧着针线做工:“确实是不错,但是没有粉色吗?这件黑色帮我订下两件。”
“娘亲,我们还是先买当前的衣服吧?冬日是不是太远了?”
宋母瞧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宋明月,轻呼道:“明月说得对,你还缺一件蓝色的学子服。”
许久之后,宋母带着宋明月方回到将军府,转眼不等宋明月歇息,又来到书房。
“我记得你哥哥有入学用的书籍,你来帮娘亲一起找找。”
宋明月神情涣散:自己这个年纪识字吗?再说入学用的书籍再买就是何必来书房偷偷找呢?
想罢,宋明月看向门口,心中仍是疑惑不止,自己为何就在此处来到这里,日后不会又从这里回到原先吧?
“明月,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宋母回头瞧着视线看向门外的宋明月轻声道。
“有的,”宋明月任命地踏着小板凳瞧着高处的书架,询问道:“娘亲,那本书是什么颜色啊?”
“应该是蓝色的?明月识数吗?书上有三个字的说不准就是哦!”
“知道啦!”
宋母踩着木梯上下翻找着,忽然眼睛一亮瞧见不远处书架上的小玩意,连忙下去,招呼宋明月上前,“瞧瞧,我竟然在这里找到你哥哥小时一直佩戴的平安锁。”
那副平安锁是由银子打造的,下方缀着几个发红的玛瑙珠子,瞧着极为讨喜。宋母将那平安锁放置宋明月身上只觉得更加像个年画娃娃。
宋明月瞧着宋母抬手要将那平安锁戴到自己脖间,连忙闪躲,几乎是下意识闪至一旁的书桌旁,“哥哥是不要让我随便动他的东西。”
不能乱动,不然他又要冷冰冰瞧着宋明月。
宋母叹息,“我只是看你戴上好看不?好看就给你打一个一样的。”
宋屿的东西就是宋屿的,她就算是宋屿的母亲也不会拿着宋屿的东西送给旁人。这般事理宋母还是明白的。
宋明月依旧缩在书桌旁不为所动,好比看见猎圈的幼兔,丝毫不敢上前。
“哎呀,就是比一下的事情,哥哥不会怪罪明月的。”
“不要不要”
宋母左一伸手,宋明月本就个子不高,索性低头弓腰躲在书桌下往右侧闪。
两人就这般来回闪躲,不多时,宋母一时失手,那平安锁上的红玛瑙珠子撞在了桌腿上,“咕噜咕噜”滚至门口处。
……
“哎呀,掉哪里去了?”
宋明月瞧着椅子下阴影处的红玛瑙,忍不住叹气,都说了不要不要,如今闯祸了吧。
“算了,赶在哥哥来之前弄好就可以了。”宋明月心中打气,而后向前挪动,压低身子,向椅子处蠕动走……“唔”
“怎么啦?我的好孩子啊,非要躲到书桌下干嘛?”宋母连忙向前想要将宋明月拉出来。
刚将抄好的习字拿给宋飞过眼后返回书房的宋屿,刚走到书房外,便听见书房内隐隐有人在说话。
“快起来,地上凉。”
“娘亲不要拽我,我看见了一颗。”
“……”宋屿脚步一顿,随后加快脚步穿过走廊至书房。
大门敞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宋母半蹲在地,她看见宋屿是整个人神情一怔,而后欲言又止。
宋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下。
桌下,一坨浅黄色的不规则物体在蠕动。
而后,那坨物体缓缓原地旋转,露出些许白皙的部分。
3. 第三声响
说好的改过自新呢?宋屿只觉得自己头一阵发晕。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彭!一声闷声从桌底传出。那白皙的脸上顿时五官揉捏至一起,而后黑黝黝的眸子噙着水花。
啊啊啊啊……宋明月下意识想要起身,撞在实木的桌子上,头一阵发懵。
宋屿他怎么每次都来得这般凑巧,就连语气分明都和昨日一模一样。
“明月啊!”宋母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瞧伏在地上的宋明月,而后转头看向宋屿,“你说你非要出声作甚?”
宋明月再次爬着渐渐出现在宋屿眼前,抬头便见宋屿依旧臭臭着脸,“娘亲,呐!珠子拿到了。”
看见没有,我是帮在母亲做事,不是在冤枉你——
宋屿只是看一眼,便转头看向宋母,“我只是好奇她趴在桌子下做什么?毕竟桌子下脏。”
宋明月瞪大眼睛,失去控制的小嘴也微微张开。
好毒的嘴巴,好茶的语气,难不成宋屿喝了顶尖的绿茶?
宋母不好责怪宋屿,毕竟手中还是损坏的平安锁,于是只好轻轻揉着宋明月的额头。
看着宋明月蔫蔫的宋屿,失神间觉得自己好像学会了不得了的技巧,原来昨日就是这般茶香四溢……
果然关心才是最有利的武器,千机百算不如灵机一动。
宋明月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干净后这才坐在梳妆台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掌,自己这副身子及其娇贵,只是简单的擦碰便早已破皮淤青。
这么严重吗?轻轻撩开袖口,宋明月忍不住轻呼一声,看样子自己的手臂也没有躲过一劫。
细细将一切受伤的位置上完药,宋明月这才躺会榻上,天色还不晚,她还有些精神难以入眠,想到明日便要去学堂,宋明月便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李家的那位,只怕是依旧高高在上。
沈家那位,更是眼高手低的代表。
至于别家的,暂时便没有什么影响。
……
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来重新再来一遍还是有些麻烦的。
宋明月闭上眼睛,将锦被细细塞好,酝酿许久,最终还是一鼓作气起身,走到了庭院外,不曾想刚出门便遇到从宋父书房中出来的宋屿,后者只是淡淡地扫视她一眼,而后在那红肿的手心处眼神停顿一瞬。
宋明月只觉头愈发疼痛,暂时不想搭理宋屿这个茶香四溢的哥哥,深呼吸几口,便要进门。
“彭”的关上门,宋明月便小跑上榻,刚要裹紧被子。
“叩叩”门开了,进来的居然是宋屿。
宋明月瞪大眼睛,瞧着宋屿身后的侍女,第一次觉得自己哥哥原来有这么大的脸面。
不请自来的宋屿丝毫没有觉得羞耻,反倒是径直走向宋明月,板着一张稚嫩的脸颊,将一盒子扔掷宋明月怀中。
是金疮膏。
“将手擦擦。”
宋明月低头瞧着自己红肿的手心,“还好,现在已经不疼了。”
宋屿冷笑,“怎么想要夫子明天免去你的学课吗?”
宋明月连忙摇头,“不是的,手掌已经上药了,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手臂上的更疼。”
“那就擦手臂。”
宋屿说完便要冷酷转身离去,宋明月连忙开口,“可是兄长我自己弄不了手臂。”
宋屿转身:“为什么?”
宋明月嘿嘿一笑,“衣袖会掉,手拉不住。”
宋屿闭上眼,“那就让侍女帮你。”
“唔……”
宋明月幽怨的小眼神在宋屿周身徘徊许久,最终小声,“哥哥,你最好啦。”
片刻,两人便坐到桌前。
淡淡的草药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有些提神醒脑。讨厌草药味的宋屿微微屏住呼吸,指腹轻轻地点擦在那红肿的皮肤处,原本乳白冷硬的油膏在接触到炙热的指尖便不受控制,低落在他洁白的衣摆处。
宋明月感受着自己手臂那轻微的点点疼痛,忍不住求饶道:“哥哥,哥哥,有点疼,疼,轻点,轻点……”
“闭嘴!”
“吹吹就不疼了。”
宋明月的求饶声在宋屿耳边环绕,指尖下的皮肤真是战栗不止,被喋喋不休的吵闹,宋屿索性轻轻吹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原本吵闹不止的人便闭嘴不再说话。
宋屿轻哼一声,看来自己确实很有照顾人的天分,没有父亲说得那般无趣。
将要收官之际,宋明月再也仍受不住,开口道:“哥哥,我觉得我已经不疼了,你大发慈悲饶过我吧!”
宋屿一不留神手指戳在了宋明月的伤口附近。
“疼疼疼!”
“已经不疼了?”
一个上药被宋明月折腾的好比过年杀猪,好在宋明月知道见好就收,连忙开口道:“哥哥,如果明天我的手臂还是疼怎么办?”
“嗯?”
宋明月明白宋屿的意思,但是又想起自己之前的学业情况,只是继续恳求道:“哥哥。”
就算是仇人看见自己这般,也会心疼的对吧,更何况难道自己这样,他宋屿就没有问题吗?宋屿,“所以你想逃课吗?”
“……”
拜托,没必要一步到位吧?
宋明月第二日想来发现自己手臂的情况虽然看起来更加严重了,但是轻微触碰却没有那般疼痛了。
等到去前厅吃饭之际,宋屿早就被宋父再次交到书房检查昨日的学业了,只有宋母在细细吹凉汤粥。
“明月起来啦,快来喝些猪蹄汤,食补再好不过了。”
宋明月瞧着那飘香四溢的猪蹄汤,只觉得哭笑不堪。
猪蹄补手,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小猪吗?
“娘亲,我不想喝猪蹄。”
“肉可以不吃,但是汤要喝的,最补的东西都在汤里,吃什么补什么。”
用完早膳后,宋母又拉着宋明月细细观察她的伤势,后又唤人送来金疮膏为她细细上药,“第一天去学堂,还好是手臂,不然旁人看见指不定又要说成什么样子。”
宋明月好奇问道:“能说什么?”
宋母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宠溺。
“自然是说你在宋家不受待见,被人欺负,说你哥哥虐待你,说你是个讨人嫌的孩子……”
宋明月努努嘴,心想着自己上辈子确实是个讨人嫌的孩子。
宋母说着说着便是一阵恼火,“总之,如果有人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告诉哥哥,知道吗?”
宋明月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的,如果有人碰我一根汗毛,我都要告诉哥哥。”
“也不必这般睚眦必报。”
“……”不能小心眼吗?
临近上学的时候,宋屿出现了。宋明月便连忙带上自己的书童连带着自己的包裹凑上前去。
宋母正同前厅里的宋屿细心嘱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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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宋明月小跑而来,便连忙招呼上前。
同样的学子服,虽都是稚子,但是宋屿早已有翠竹拔高之态,一身笔直挺秀,浅绿色的衣装将正是长个子不长肉的少年衬托的更像一根蓄势待发的青竹。
倒是宋明月远远小跑过来,头上的小发髻一颤一颤地,个子不高,像个小竹笋包。
“看来是合身的。”宋母将宋明月新换上的衣服仔细整理一番,上下打量许久,“嚯,一大一小的小竹子。”
宋屿垂眸瞧着宋明月头上那抹显眼的红丝带,只觉得她像集市上被捆好的竹笋,只需一提便能直接拎出门。
宋母越看越满意,她儿子这般周身气质,也不知之后会不会有一番作为。
“母亲,我们要走了。”宋屿回神提醒道。
“那就快去快回吧!”
宋明月听着这无厘头的话,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母亲是这般欢脱的一个人,只可惜上辈子自己不爱同母亲说话,只觉得母亲会亏待自己。
正在想事情的宋明月垂着眸,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宋屿的小包袱上。
“想要?”
“嗯?”宋明月回神,抬眸便看见宋屿正看着自己,她有些羞耻,该怎么说呢?
“没有的,只是好奇兄长的包袱里面装了些什么?”
“总之没有你的多。”宋屿轻笑一声。
宋明月脸颊瞬间绯红“是嘛?”
“……”宋屿难得哽咽,“不必妄自菲薄。”
开学第一天总是轻松些许的,距离正式授课还有一段时间,雪堂内还没到齐人。
宋屿和宋明月刚下马车,四周原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便戛然而止。
各种目光汇集在两人身上,惊讶,好奇,疑惑……
宋屿神色平淡,毕竟这一切都是身旁的笋包子带来的。
宋明月也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都是一旁闪闪发光的哥哥带来的。
反正哥哥太过优秀,总会吸引旁人的视线。
于是心怀各异的两人便这般毫不在意的穿过故作风平浪静的人群。
“兄长,他们好像不爱和人说话哎!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宋明月小声嘀咕道。
宋屿便也小声冷回道:“毕竟遇到一个不会说话的主。”
“……”他是在说自己吗?
进入学堂,在学堂掌事那里登记好姓名,宋屿这才转头同宋明月嘱咐道:“你自己好生找个地方坐着,我去夫子那里片刻。”
他说完又好似想起什么,脸色突然变黑,“别像上次那样同别人说话,听见没有?”
宋明月蹙眉:什么叫做那样?
宋屿说完便匆匆离开,好像在赶时间,宋明月独自一人带着书童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坐下。确实无聊,宋明月只好拿出自己之前放在包袱里的派遣小玩意。
没过一会,宋明月便听到身旁有几道声音细微的讨论声。
“那不是宋家那个养女吗?她怎么还敢来?”
“谁知道呢?仗着自己背靠苏家,上次弄坏了沈家二小姐的衣服,竟然说人家是个庶出,把人得罪哭了。”
宋明月:沈家二小姐?
不对吧?沈家从头到尾不就只有沈清欢一个小姐吗?
“谁知道呢?前些日子她还同人李家长子说话呢?”
李家长子又是谁?
宋明月第一次这般不知所措,这一世的自己好像改变了很多东西。
4. 第四声响
上一世的无助感再次袭来。
宋明月只想逃避,她只想离开原本的一切,如今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无从下手。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往后靠着椅子,摆弄着手中原本打发时间的鲁班锁。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般陌生,唯有宋屿才是一切变数中的不变。
叩,哒,叩……左右摆弄那块木块,可是还是挪动不了一旁的木块。
宋明月下意识轻咬唇瓣,左挪,那就右挪,好想拿牙咬……
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以为是自己可靠的哥哥回来了,开口就是:“哥哥,你等等我,我马上就……”
抬眸对视的瞬间,宋明月大脑瞬间呆愣。
这是谁?
少年神情淡然,活脱脱像翻版的宋屿,“你第一步就错了。”
宋明月蹙眉,就连嘲讽的语气都不相上下。
少年瞧着宋明月的神情,转而一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一开始错了,哪怕寻求外力也不会对的。”
哦,应该是自己之前得罪过的人,有病。
叩…叩…叩…叩……宋明月毫不在意对方的视线继续左挪右挪妄想让鲁班锁自己知难而退。
“咔哒”
好工匠不如烂手艺。
少年不语只是心中暗叹:什么狗运气。
从宋明月抬首和少年说话之际,周围人的目光便含蓄地转移至此处。
都是世家子弟,多少不会直接面前议人,多是小声议论。
“那不是沈家的大少爷吗?他怎么和晦气玩意说上话了?”
“看样子相谈甚欢乐?”
“不是说晦气玩意同宋公子一同来得吗?怎么不见宋公子?”
人群中一女子嗤笑一声,说着视线不忘划过宋明月:“还用说?多半是被晦气玩意气走了呗!”
宋明月看向少年,脑子里压根没有对对对方的半点印象。
“你是?”处于礼貌,宋明月率先询问家祖何人呢?
沈渊渟蹙眉,将宋明月上下打量一番,“你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宋明月心中赞许,“是的。”毕竟自己重来一世,自然是不太一样的。
“……”沈渊渟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会有人如此厚脸皮。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周围的人渐渐失去瞧热闹的心情,视线四散离开。
宋明月眼见此刻正是撤退的好时机,连忙拿着已经马上解开的鲁班锁,起身想要悄默想要离开。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行离……“
“沈兄原来在这里啊!“
人未至声先到,打趣的声音让原本想要逐渐离去的人群都渐渐围攻而来。
“……“
宋明月抱着自己怀中的鲁班锁,只想悄悄离去,拂去衣袖只留清白在人间,回眸看去,只见一面貌艳丽的少男持笑走来。
沈渊渟脸上仍是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说道:“顾子墨?”
顾子墨点点头,笑道:“渊渟兄这是替妹妹找回公道?”
“找回?”这两个字让宋明月顿时警铃大作。
宋明月此刻开始翻找记忆,渊渟,顾子墨……这不是沈家和李家的人吗?
顾子墨站在沈渊渟一旁,索性倚靠着沈渊渟,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的模样。
“今天你倒是看着乖巧许多。”
他话音刚落,四周便又响起议论声,很明显这句话讽刺意味十足。
“是哦。”
“顿悟了?”顾子墨有些好奇,忍不住打量面前这位暂时异常乖巧的小姑娘,“难不成你改了?”
“人之初性本善。”宋明月点点头。
顾子墨不语,“……”
反倒是一旁原本淡淡的沈渊渟笑出声。
周围人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一上课便昏昏欲睡的晦气玩意吗?
顾子墨脸上的笑容消失,原本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隐约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狠,“你的意思是之前都是别人逼的你呗?”
笑容再次消失的沈渊渟看向宋明月,“还请宋小姐解释一下。”
“说吧,”顾子墨看了一眼沈渊渟,而后冷声道,“如果你还不同沈妹妹道歉,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围人下意识都向前挪动半步:能不能声音再大些?
宋明月吸了吸鼻子,果然来者不善。
她扬起小脸,软糯糯地道:“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不对。“
“……”
顾子墨彻底不知该如何发泄自己的情绪,索性笑了起来。反倒是一旁的沈渊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明月。
宋明月瞧着脸上比哭还难看的顾子墨,心中满是疑惑,上辈子明明顾子墨是人人称赞的英年才俊,最是开朗豪放。
难不成蝴蝶的翅膀发力了?
彻底熄灭的烟火注定是留不住人的。
人群渐渐散去,宋明月一眼便瞧见逆着人群走来的宋屿,连忙飞奔而去,如同归巢想要寻求庇护的小鹅崽:“哥哥!”
面带微笑,双手打开,脚步小而密,好似逃命,宋屿直觉大事不妙,“干嘛?”
宋明月笑着,“一时不见甚是想念。”
你再不来,我都要被人活剥去。
宋屿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原本排斥自己的妹妹突然转变性子,“要我好好算一下才过去多久吗?”
“心中等待的时间是无法用世俗的时间来衡量的。”宋明月一语双关,嘻嘻作笑。
临近上课,宋屿将宋明月送至课堂,又道:“听不懂就好好坐着,不要在随意说话挑弄是非。”
宋明月连忙点头,“好的,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宋屿咽下一口名为文盲的口水,生怕自己被传染。
……
钟声响起,正式开始上课,夫子进入房间,打量一番众位学子,视线扫过宋明月的时候不由的身体一颤。
常规的问好后,夫子便开始打开课本,从最开始的天地玄黄讲起,在朗朗读书声中,氛围逐渐文雅起来。
一堂课在短暂却又漫长的消磨中结束,宋明月听得云里雾里,刚一出神,便瞧见窗外的宋屿。
对上那双探究的眸子,宋明月浑身战栗,脖子僵硬地转至前方。
“所以你是在走神吗?”宋屿走至宋明月面前,“母亲是怎么交代你的?”
宋明月原本低垂的头立刻昂起,迅速回道:“好好吃饭,不要同旁人计较。”
宋屿瞧着那因为昂头而有些炸毛向后倒去的杂发,莫名觉得有些搞笑,像极了它的主人,拼命想要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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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所以呢?”
“所以哥哥不能说我走神,我至少没有同旁人吵架争斗。”
宋屿冷笑一声,“所以我还要夸赞你吗?”
宋明月嘿嘿一笑,“夸赞就不至于了,哥哥只要不同父亲讲就行。”
宋屿最近总是被宋明月无理由的话语堵得无话可说,进而选择另找话题,转头看向窗外,“等会要一起书法评鉴,你好好跟在我身后。”
宋明月继续忙不迭地点头,宋屿走到哪里,她便紧随其后,“这些都是什么毛笔,你应该很清楚吧?”
宋明月点头,然后平淡道:“不认识。”
宋屿脚下一停,转身看向宋明月,“怎么不认识,你之前还想拜读呢。”他说完指向面前的纸张,“而且难道这张你不眼熟吗?”
宋明月“……”是嘛?
她盯着纸张许久,“妹妹愚钝,还请哥哥高抬贵手,指教一番。”
“书房。”宋屿点到为止。
“所以是夫子的字吗?”宋明月忙是赞许道,“难怪看着这般有大师之姿。”
宋屿哼笑一声。
……
宋明月跟着宋屿将整个展厅都走了一遍,其中不乏遇见宋屿的好友,但多数人更多是将目光放在宋明月身上。
宋明月自然也是察觉一二,但其中不乏有人不光视线聚焦,就连问候也不忘加上宋明月。
走到尽头之际,宋屿同顾子墨等人再次遇见,这次宋明月倒是遇到了另一个眼生的人,刚想仔细想想究竟是谁,就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着——
“她好像变了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乖巧不就好了吗?反正就是一个养女。”
宋明月,“……”放在之前她可要小发雷霆了,但是现在自己不同孩子计较。
一番虚情假意的问好后,总算是来到眼生女子身上。
宋屿挪步示意宋明月,“这位是李眜,你要唤一声眜姐姐。”
宋明月上前,俯身行了个小礼看,“眛姐姐好。”
是她!李眜悄悄后撤半步,之前交手的感觉还在,碍于自家兄长还在一旁,她并没直接走开,而后回礼道:“许久不见啊,妹妹!”
不对,态度非常不对。
宋明月扬起笑脸,“之前是我不好,给姐姐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不起姐姐。”
李眜怔愣: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宋明月吗?
宋明月半眯着眼眉毛弯弯笑着。
乖巧可爱的长相,再加上那微微圆润的小脸,似有似无的香气。
李眜不由得放下警惕,她想,这人只看外表,至少现在确实是有被将军府收养的资本。
至少现在软软糯糯就能哄骗不少不知道她本质的人。
“妹妹今天十分懂事。”
刚说完便被身旁的顾子墨一个眼刀提醒的李眜连忙看向宋屿,并无太大波动,再看向宋明月……
为什么?她为什么还在笑?
宋明月心中开心不已,今天已经不止被一个人夸赞懂事,看来自己还是有变化的。
心中愈发开心,宋明月面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最后彻底笑出声,“谢谢姐姐,不过这都是哥哥教的。”
宋屿原本平淡的面具掉落,“不敢不敢。”
5. 第五声响
两人习学完回到家中时,天色还没暗,宋母正在打理手头上的账本,见两人从小拱门进来,忙是放下手中的手笔。
“这次回来的怎么这么快?”
前些时候,宋明月第一次去那个私塾直到傍晚这才回来,今日属实有些太早。
瞧着自家孩子都一言不发,宋母有些害怕,“难不成夫子没有原谅明月?”
宋明月被宋母的话语震惊,连连摆手道:“今日没有其他事情所以回来早了,娘亲。”
宋母缓口气,转眼又看到宋屿站在一旁还不曾关心,又开口道:“今天月儿没有同你找麻烦吧,快些梳洗歇息吧,过会儿你父亲就回来了。”
宋屿点点头,视线又落到宋明月身上,将自己手中的包袱扔到她怀中:“以后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丝毫不带回头看宋明月面部挣扎的样子。
被包袱压弯脊梁的宋明月,哭丧着脸,看着宋母道:“哥哥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宋母摸着宋明月炸毛的小发包,“哥哥就是嘴硬,你没来之前,房间里的小摆件都是他一一挑选放进去的。”
“真的嘛?”
头顶传来一丝笑声,“我有必要骗一个小孩子吗?”
“万一母亲是想给哥哥说好话呢?”
“……”
晚饭期间,宋明月抱着自己特定的药膳汤喝得眉头一皱又一皱,刚喝到一半就听宋父发自灵魂的拷问:“上课听得得懂吗?玩得怎么样?私塾的饭可合胃口?”
宋明月刚想将嘴里捋出来的枸杞吐出,听见宋父开口后便忙是咽下:“还行,开心,很合胃口。”
宋父还是有些不相信宋明月的言辞:“既然开心就不要同上次那样,回来后郁郁寡欢。”
宋明月想到自己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心里狠狠捏了把汗。
酒足饭饱后,宋明月由好好躺着在榻上摆烂许久后,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准备洗漱。不过这次上药宋明月不想再去劳烦哥哥。
咬住袖子,然后肘击自己,艰难吐完药膏后,宋明月呜咽着短舒一口气。
第二日,宋明月便没有让宋屿再将自己送至自己所在的书房,而是自己前往。
谁料刚进门,宋明月便再次被众人瞩目,不同以往,这次的眼神洗礼多为和善与探究。
宋明月同他们眼神交汇,然后带着自己的书童坐着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便涌至宋明月桌前。
“昨日和你来的真是你哥哥?”李眜明知故问道。
“姐姐,不是她哥哥难不成是你哥哥?”沈清欢将一旁的李眜挤开,而后继续道,“所以你哥哥真的是单纯送你来的吗?”
不远处凑热闹的人显示也很关心这个话题。
……
这是什么情况,单单因为宋屿露面就能将自己原本的口碑逆转吗?不愧是自己的大哥就是牛!宋明月心中自豪不易,甚至想现在跑到隔壁给自己的牛哄哄的大哥鞠躬尽瘁。
最后宋明月只是故作淡然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番交流下,宋明月将人物关系在心中盘算一遍这才发现很多和之前有很大不同。
就像沈清欢,自己上辈子的记忆中她应该是沈家大小姐才对,为何如今却成为二小姐,就连脾气也从上辈子的小心眼排挤怪变成如今喜怒鲜明十分好相处的女孩子。
一下午下来,宋明月直到要离开私塾时,才小声道:“昨日沈大哥来找过我,清欢,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做过很不好的事情?”
李眜直言直语,嘴皮子飞快回道:“你得罪的人还少吗?多她一个都不算多。”
宋明月保持沉默:毕竟沉默是金。
三人一番沉寂后,宋明月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于是轻声道:“所以你们觉得我要不要挨个道歉,毕竟之前都是我犯的错。”
“什么意思?”沈清欢的声音猛地拔高,而后环顾四周,“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呢?”
语气依旧是宋明月熟悉的嚣张跋扈,看样子本质上还是没有差别的。
宋明月叹气,看来之前是自己想太多。
临走之前,沈清欢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明日不容来沈府上小叙片刻。
李眜点头道:“对啊,不如一起聚聚,今日都没有好好玩耍。”
宋明月怎么可能拒绝,于是点头应下。
——
第二日的早饭桌上,宋明月拒绝宋母提出的一起去买衣服的请求,并大声宣布道,自己想要去沈家玩耍。
宋父抬首,脸上满是笑容,顺手捞了一把宋明月软塌塌的小发包,“这才对嘛!小孩子之间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不过你的头发这么?”
宋明月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发髻,一直以来都是小侍女在帮自己装扮,于是询问道:“是很杂乱吗?父亲?”
宋父嘟囔道:“想两个小鸟窝,怎么摆都软塌塌的。”
对面一直吃饭的宋屿闻声看了一眼宋明月头顶,转而继续吃饭。
吃过早饭后,宋明月站在衣橱前瞧着里面崭新的衣裙思考究竟要宠幸哪位。
正思考之际,宋屿反倒是走过来,“你手臂上的伤好些没?”
宋明月没有回头,视线而是继续在众多衣裙上盘旋,“应该是好些了,我自己擦药了。”
宋屿瞥眼便瞧见束之高阁的金疮膏,“等会儿再挑,我先帮你上药。”
“好”宋明月随意应着,而后猛地止住尾声,“哥哥,你要帮我上药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瞧着宋明月张大嘴巴的蠢样,宋屿只想转身离开。
眼看着机会悄然流逝,宋明月抓住命运的衣角,浅浅一笑道:“哥哥给我上药是我莫大的荣幸,令寒舍蓬荜生辉。”
宋屿不愿理会宋明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成语,只是自顾自的拿起金疮膏,而后掀起宋明月的衣袖,轻轻揉擦着那还没散去的红肿的皮肤。
宋明月不能扯动自己的手臂,于是只好换个方式挣扎,例如用自己此刻清闲的嘴巴,斯哈斯哈地提示着宋屿,自己如今的疼痛。
“没有用处的地方可以暂时不用。”宋屿将手上的动作再度放轻,而言语上却依旧冰冷。
宋明月觉得宋屿在点拨自己,可是她并不想脱离世界的联系:“不行的,哥哥,我要将疼痛转移。”
宋屿冷哼一声,“转移至空气中吗?”
宋明月被忽然靠近的鼻息泼洒至皮肤,只觉得一阵瘙痒。
——
宋明月同沈清欢几人是约在下午。
沈清欢早早就让人站在门外等待宋明月的到来,于是宋明月刚同宋母下马车,便被沈清欢身边的婆子接到沈清欢的院落中。
李眜早就来过沈清欢院中很多次,再者李家同沈家是世交,这会早就等候宋明月多时。沈清欢身边还坐着一位少女,年纪不大,长相却满是刺人心魄的魅力,尤其是那双眼睛,直叫人被勾去魂魄。
沈镜漪抬眸向拱门处看去:“宋家收养的那个小姐,当真不同往日哪般了?”
一旁的沈清欢点头道:“姐姐,她真的变了好多。”
沈镜漪对此深信不疑。之前自己也是刚被认回沈家,第一次去私塾,身边人没有同她说过一同进入私塾的宋明月身份,不曾想一句话不小心招惹到宋明月,反倒是被宋明月一番言语羞辱。
想到此处,沈镜漪的脸色便越发难堪。将此见状收入眼中的沈清欢不敢再说些什么,毕竟多说无益,一切还是亲自见过才好。
没过片刻,门口便出现几道身影。高大的身影后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镜漪还没认出宋明月,接着就听身旁的李眜招手笑道:“明月,这边。”
宋明月?沈镜漪呆愣一瞬,而后又将人仔仔细细瞧了个边。
几个呼吸间,宋明月已经走近。她今日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袖口领口则是嫩绿色的挑染,掐腰的衣带将少女的盈盈细腰勾现的淋漓尽致,润白的皮肤,就连那眼角淡淡的黑痣都凸显在人视线内。
最重要的是,这竟然真的是宋家收养的孩子,如今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周遭的气质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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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眜姐姐,还有沈姐姐。”宋明月挨个问候一遍,便看见沈镜漪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明月:“……”
“来了就好,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会了呢!”李眜拉住宋明月的手,“你之前可曾学过女红?”
宋明月回想着上辈子的女工,于是索性当作重新来过,摇摇头:“没有。”
听后的李眜神情彻底放松,笑道:“那样正好。”
宋明月蹙眉,“……”什么意思?难不成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不会?
——
一番准备后,宋明月瞧着开始刺绣的几人,于是自己也开始磕磕绊绊的开始。
咻、咻、咻——啪,宋明月摆弄剪子的声音吸引一旁的沈镜漪打眼看去。
少女半垂着眼,手指白皙修长,指尖银光乍现的细针在那布匹上来回穿梭,瞧着姿势,是那么娴熟得手。
咔嚓!又是一剪子,宋明月将丝线剪断,而后打量着手上的布匹,眸中满是认真,唇瓣抿紧,似是在对自己的作品考量。
沈镜漪顺着宋明月的视线看向那布匹——几道丝线杂乱交缠,连字都凑不出一个像样的。
甚至还有一根趴在布匹上,甚至没有固定着。
刚绣完最后一针的李昩探头看了一眼,直接呆愣在原地。
“怎么了?明月不会刚才只是谦虚吧?”另一边的沈清欢也探出好奇的脑袋。
“明月,你不会绣吗?瞧你的架势我还以为你特别擅长女红呢?”
宋明月丝毫没有一点害羞,反倒是摆摆手,“老话说心平气静才能做一番大事,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你有点看得忒早了。”沈清欢苦笑道。
宋明月依旧神情淡然,好似世外仙人:“百善孝为先,要先看先。”
其余三人:“……”所以她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
等待几人绣完手上的东西,早已临近吃晚膳的时间,宋明月顺理成章的便同宋母留下来吃饭。
宋明月同李昩坐在一起,对面正是沈家兄妹几个,正小嘴叭叭之际,李昩突然发现宋明月的手腕发红。
沈清欢闻言看去,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不会是之前被人揍了吧?”
宋明月毫不在意,只是笑笑,而后又用力搓了搓,“你看是不是更严重了?”说着,又撩起一点衣袖,“我就是比较容易皮肤红?可能是什么疹子吧?”
其余人皆是心中震惊万分,那手臂上青紫交加,怎么可能是随意磕碰弄的。
沈清欢小声道:“该不会是”
“哎呀!”宋明月连忙替自己哥哥证明清白,“我哥哥对我特别好!”
“我哥哥弄的吧……”沈清欢慢吞吞说完最后几个字,场上的氛围直接跌破底线。
“小孩子家家的,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沈大夫人连忙开口将小孩子那桌的话题扭转。
再不插手,只怕沈宋两家都要结仇。
一顿饭刚吃完,宋明月正抱着牛乳茶喝得开心,不亦乐乎地瞧着沈清欢用自己胞兄吵嘴。
宋母摆摆手示意宋明月来自己跟前,问她可是玩开心了?而后就和她说宋屿刚放学,此刻快要来沈家了,要不要回家?
宋明月点头,随后便同小伙伴说自己要回家,哥哥来接自己。
“我要走了。”
李昩小脸一垮,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人还好有宋明月陪着,她要是走了,自己就没人陪着:“你现在就要走吗?”
“我哥哥放学路过,我就顺道一起回家。”
闻声几人呆滞:“今天还要去夫子家学习吗?”
怪不得城中多是夸赞宋家大公子,原来人家这般用功。
宋明月也反应过来,今日休息自家哥哥岂不是补习去了!天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哥哥这般用功!
宋明月一边想着,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好好同哥哥培养培养感情,总感觉哥哥不似之前那般虽是高高悬挂在空中的明月,但时刻照耀着自己,如今变成了冷冰冰的太阳?
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宋屿的心思了。
6. 第六声响
宋屿早就在马车外候着,只是小小的年纪,便早已体现出上位者的气质。
宋明月自然是和宋屿一辆马车,刚坐上去,宋屿便紧随其后进入车厢,一番沉静之后,宋明月悄悄侧眸便看见宋屿闭着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并拢放置膝前,俨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单单坐在那里就让宋明月如临雪山,让人不想靠近。宋明月有些疑惑究竟是何原因,自己哥哥怎么就变了性子。
“哥哥。”
“说。”
宋明月小声询问,“哥哥今天习学累吗?”
宋屿抬眸瞥了一眼宋明月,“怎么?害怕我把你多甩几条街?”
“……6”
宋明月彻底放弃同宋屿搭话的勇气,并用行动体现自己的决心,于是挪动屁股,既然精神上被范围攻击,那么只能物理上远离打击范围。
车厢外人声嘈杂,天色已暗,夜市早早便已各个小摊点起灯火。马车总是走走停停。
许久没有继续向前行驶,宋明月终是耐不住性子,将车帘撩起一个小角,朝外面的马夫询问。
刚起身,原本在宋明月袖中藏得好好的刺绣便掉落在车厢底部。
宋屿本是闭眼养息,只是耳边细细簌簌的声音打搅自己的清净,刚想睁眼问始作俑者究竟在些什么,便看见地上的刺绣。
于是喉咙处的言语被悉数咽下,而后天蓝色的衣袖被手指攥出褶皱,而后藏匿在手心下。
宋明月还在凑身向外询问着,在宋屿的角度看去,便是一截细腰被浅白色的束腰堪堪环绕,而后向上便是白皙的脖颈散落着零碎的发丝,连带着那一颤一颤的发包都显得可爱。
被自己心中想法震惊到的宋屿只好转移视线,于是便瞧见那泛红的手腕。
“手腕怎么了?”
宋明月没有回头只是回复道:“没事的。”
“……”宋屿自然知道这只是无意弄得,“记得回去继续上药,尤其是手臂上的。”
上药!宋明月将身子收回来,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宋屿,语气恳求道:“能劳烦哥哥帮我上药吗?”
“你也知道是劳烦吗?”
宋明月嘿嘿一笑,侧首傻笑:“所以哥哥可以吗?”
看来哥哥也并不是高悬九天的太阳,充其量算是悬挂的白灯笼,还是有些温度的。
“你这是帮我应下了吗?”马夫撩起车帘将一盒东西放下后,在宋屿的点头示意下撤离。
宋明月还以为宋屿这是应下自己的请求,于是便自顾自打开一旁的盒子,“原来母亲是去买糕点了,哥哥是不是还没吃饭,马夫说父亲过些时辰才回来吃饭,不如哥哥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到家再吃。”
“可是街上人太多了,”宋明月再次探身出去,而后摇摇头,“哥哥你就先吃些吧,说不准父亲都比你先从兵营里回来。”
“不行的,哪有……”话语戛然而止。
宋屿抿嘴瞧着已经垫着手帕递到自己唇边的糕点,身子向后一仰,“宋明月你这是做什么?”
宋明月身子向前探去,连带着胳膊一起向前,“垫着手帕呢,不脏的。”
“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
“那就吃一口。”
宋屿攥着衣服的手再度收紧。这一场景实属太过惊悚,昏暗的车厢内,噪杂的人声下,他那个一直嚣张跋扈不爱同自己交流的妹妹如今亲自递糕点给自己吃。
如果放在之前,宋屿坚决不会吃,并且还会一手打掉。可是现在瞧着那双眸子,他甚至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是他又清楚明明两人不该如此亲密。
“不吃,”宋屿声音冷了下来,“我就算饿死,也……”
“也不会吃一口东西,哪怕是母亲让你吃也不会吃的。”宋明月嘟嘴,语气染上丝抱怨。
宋屿,“……”自己也没说有如此严重的地步。
宋明月撤回自己的殷勤,便反手哺育自己一口糕点,赞叹道:“好吃。“
宋屿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马车,不允许在车上吃糕点。”
宋明月点点表示同意,转头撩起车帘,将头送去出继续吧唧吧唧吃着。
被将一军的宋屿只好探身将宋明月拉扯进来,“不要迎风吃东西。”
“你好奇怪啊!”
“呵!“
一块糕点再次递到宋屿唇边。
紧绷的太阳穴猛跳数下,最终抿紧的唇瓣微启,一丝甜腻蔓延至胸腔。
宋明月不太能理解宋屿为什么会突然同自己较真,于是继续递给他糕点,而后端起一旁的小茶杯,“哥哥,来顺口气,不要直接咽下去,小心呛到自己喷得到处都是就不好了。“
宋屿忍住喉咙的庠意,就着宋明月的手喝口茶水,“那我还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哥哥。”
宋屿再度“……”
——
刚到家中,果然如宋明月所料,宋父早已回到家中。
所幸宋母早上便已吩咐厨房晚膳做些汤羹,所以宋屿还能吃上高汤煮的面条,宋明月也跟着吵闹要喝些汤羹。
宋屿被宋明月一口接着一口地塞糕点,此刻早就吃不下了,瞧着宋明月小口酌着汤羹,不由得反问道:“你还能吃得下去?”
宋明月蹙眉辩解道:“哥哥和过稀泥吗?光有糕点不行,得溜溜缝。”
宋屿嗤笑一声,瞧着宋明月明显浮肿的肚子,“小心变成硬疙瘩。”
“那哥哥也逃不了。”宋明月眼睛从汤碗里移出,滴溜滴溜地看着宋屿。
本就有些喝不下去的宋屿彻底没了胃口。
刚吃完饭,宋母便督促宋屿两兄妹去书房趁还没睡意前将功课做完,不然明日要去寺庙祈福,小心不能给夫子个交代。
宋明月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篇临摹没有写,而且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毛笔,指不定字迹要歪歪扭扭成什么样子。
瞧着一旁的书童在那磨墨,宋明月总感觉那墨条就像自己的快乐时光在一点一点消磨殆尽,偏偏自己还只能看着纸张发呆。
想着想着,宋明月便不自觉地眼睛往宋屿那边看去。
不曾想主角没察觉宋明月的眼神,反倒是一旁的书童接收到信号,抬眼看向愁眉苦脸的宋明月,疑问道:“小姐是需要磨墨吗?”
闻声,主角这才抬眸给宋明月一个展示的机会。
“需要吧!”宋明月扫扫鼻尖,有些做贼心虚,瞧着书童给自己磨墨,突然灵光一闪,“哥哥,我瞧这位小哥特别合我眼缘,能不能让我一天?”
宋屿冷哼一声,那书童连忙出来打趣道:“小姐,明日我要回家看望父母,多半是不能陪小姐一天了。”
宋明月无奈叹息,托腮坚持不懈道:“没事的,后日也可以。”
她自然不清楚书童到底是不是家生子,但是能后面帮助自己就行。
一直没有发言的宋屿开口便直接了当拒绝:“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的,没有的,是我妹妹要订娃娃亲,我做哥哥的自然要回去看看。”
宋屿点头,“那确实该回去看看,议亲的时候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管家说一声。”
书童感激道:“谢谢大少爷,家中一切都好,就是劳烦少爷自己一人准备包袱几天。”
“无妨。”
书童替宋明月研好墨后,宋屿便挥手示意对方早些离开,也好准备东西。
宋明月目送书童离开后,希望的光便落到宋屿身上,于是只好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屿。大概是目光灼热,宋屿放下毛笔,“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哥哥好像对待人很不错。”
“他自小便陪伴我,而且也不是仆人,只是家中贫寒上不了私塾,这才以功抵钱来私塾上学。”宋屿说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明月,“你的意思是我对待你不好吗?”
宋明月正在拿毛笔戳那墨水,闻言手一抖直接将豆大的墨水整个滴在纸张上。
“大哥对我特别好,父亲母亲对我也特别好,”宋明月连忙表示自己的忠心,“我早就把父亲母亲当作我的亲生父母,特别是哥哥早就成为了我的亲哥哥。”
这次轮到宋屿手中一颤,“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快就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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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
宋明月放下手中的毛笔,乖巧地看着宋屿道:“哥哥对我的好是暗地的,母亲都已经告诉我啦,我之前犯的错,哥哥也都不计前嫌,我自然也就不往心里去啦!”
“……”宋屿被宋明月颠倒黑白的话语震惊,“你这是在抱怨吗?”
“没有啊,我是在由衷的的感谢哥哥。”
“谢谢,并没有感觉到。”
宋明月低头思虑很久,故作腼腆道;“那在书童小哥没有回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哥哥在学堂的一切事务吧!”
宋屿不语,只是一味地疯狂写字。
宋明月,“……哥哥,你在干什么?”
“糕点,我害怕糕点出现在我的包袱里。”
呆愣在原地的宋明月许久才反应过来,所以哥哥是在嘲笑她随手将糕点放进包袱的事情吗?
好恶毒的嘴,好茶的语气。
——
即将睡觉前,宋屿再次拿着金疮膏来到宋明月的房间。
宋明月正大趴在榻上,小腿直直竖向天空,还时不时互相拍打,俨然是玩乐开心了,只是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节白皙的小腿。
她甚至还没钻进被窝,身上只着那单薄的裘衣。这个动作早就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小腿处已慢慢浮现红晕。
宋明月察觉的一丝杀意,爬起身子看去。宋屿早已挽好袖口,手里拿着药膏等候许久。
哥哥人真好,宋明月由衷的感叹。
虽然哥哥如今有时说话总是茶言茶语的,还时不时噎她一下,但是哥哥的心却是软乎乎的。
“快些,”宋屿打开药膏,用指尖轻轻挖上一块,而后掌心轻搓,“还不起来干什么?”
宋明月立马跪坐在榻上,乖巧伸手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前些日子的青紫已经消得七七八八。
“这不是在等哥哥来上海吗?哥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宋屿的动作停滞一瞬,而后轻轻揉摁上那只瘦小的臂膀。
微烫的掌心携带着融化的药膏接触到宋明月的那一刻,她不由得全身战栗一刻,随后而至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哼起来。
宋屿瞧着跪坐导致膝盖也开始浮现红晕,下意识没收住劲儿。
“哥哥~轻点,疼!疼!”
宋明月连连喊停,而后泪眼婆娑地瞧着宋屿。
“好好坐着。”
宋屿说着,转身去桌上又挖上一块药膏,揉搓至发热,然后小心翼翼为宋明月的小腿上药。
本就无碍的小腿被宋屿的掌心轻轻揉擦,渐渐叠加的痒意,让宋明月“咯咯咯”笑了起来。
上完药后,宋屿便起身要往外走去,谁知道宋明月竟光着脚也“哒哒哒”走到门口处。
宋屿瞧着那发红的脚,视线上移便是宋明月探着身子,满脸微笑地挥动着那刚上完药的手臂。
宋屿,“……”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错了:就算宋明月能想到诬陷人的招数,并且还能实施,但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头脑正常的人,自己的那些弟弟也曾给自己找过事情,但至少不会事情败露后还傻呵呵和自己玩闹。
所以宋明月这个半道来的妹妹,是个傻子。
“赶紧回去,记得洗脚。”
宋明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甚至抬脚看脚底板,“不脏,擦擦就好。”
宋明月觉得下人每天都有在打扫地面,所以地面不会很脏的。
“那你为啥还要在房间穿鞋?”
宋明月大脑飞速运转,“因为白日她们在打扫,所以我要穿鞋子,晚上如果起夜的话……”
宋屿愈发认准自己的判断,什么白天打扫,“你不穿鞋,下次我就不进来了。”说完,他便脚步急速地离开。
“哈?”宋明月瞧着宋屿离去的背景有些疑惑。
原来哥哥的倔强不止有饭前不吃零嘴,还有光脚不能下地。
一阵微风袭来,宋明月瑟缩一下,但是手臂处依旧滚烫发热,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
她想,为什么哥哥脸冷冷的,掌心却热热的,心也软乎乎的。
7. 第七声响
宋明月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就开始准备宋屿的包裹。
今日原本是不去学堂的,但宋明月特地早起小半个时辰,把宋屿常用的那个包袱装得满满当当。曦光洒落正厅,本是普通的包袱,如今鼓鼓囊囊的,也显得不普通。
刚来到正厅的宋母看见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惊叹一声,“明月,你哥哥这是要去作甚?”
宋明月转身嘿嘿一笑,“我帮哥哥收拾的行李,去寺庙的路上无聊,哥哥爱看书。”
宋母“也没必要这么督促哥哥的学习。”
“望兄成龙,”宋明月沉默半晌,终于是想出对策,“母亲放心,有我在哥哥必定更加一飞冲天。”
等到宋父和宋屿到正厅时,便是宋明月正埋头继续研究要不要拿出些书籍来。
宋父,“月儿,是不是记错时间了,今日休息,你哥哥不去学堂?”
站在宋父身后的宋屿眼神哀怨。
宋母连忙开口道,“月儿有心,怕哥哥路上无聊,这才那些书籍。”
宋明月立马笑道:“哥哥是不是很开心?”
宋父扭头看向宋屿,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
在寂静的氛围下,宋屿最终缓缓开口,“谢谢妹妹呢!”
宋明月眼睛蹭得发亮,恨不得立马凑到宋屿面前仔细端详那张第一次夸赞自己的饱满的,红润的,有光泽的唇瓣为何能说出如此动听的话语。
“还不可以吗?”宋屿蹙眉,对宋明月难以言喻的表情很是疑惑,“还需要我再夸赞一番吗?”
宋屿说着看了一眼包袱里的书籍,很好根本不喜欢看。
宋明月嘿嘿一笑,“一次就好,不能贪多贪足。”
听到回答的宋屿面部扭曲一瞬,好有“杀”(傻)的回答。
宋父在一旁打趣道,“这是明月好不容易替你收拾出来的,连父亲母亲都没有这个待遇,你还不赶紧谢谢妹妹……咳咳。”
宋屿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父,便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对方。
被宋父宋母夸赞,而后又被宋屿亲口夸赞的宋明月早已经早就不知道东西,低头继续嘿嘿傻笑,“哥哥已经夸赞过啦,我会再接再厉的。”
眼瞧着自己儿子马上就要破坏现在家庭和睦的气氛,宋母连忙圆场道:“这也是妹妹的一片心意,好啦好啦!赶紧吃饭,等会还要去寺庙呢!”
宋明月忙是点头,然后甚至还贴心让人将包袱放置宋屿身旁,以防宋屿忘记拿包袱。
——
一场别管是谁的对错,反正夸赞就好的亲子互动后。
宋明月在得到宋屿的肯定后,兴头愈发充沛,到最后甚至决定要给全家都缝制个香囊。
就在香囊缝制的过程中,李眜反倒是上门找宋明月玩耍,“你最近怎么一放学便立马回家啊!都邀请你好几次要出府一起玩了!”
宋明月动作优雅地将针线归位,而后将手中的刺绣放置一旁,“我在刺绣,等我弄完我再和你们一起玩。”
李眜呆愣片刻,“你?你刺绣?”
“对啊,我觉得我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李眜,“你让我看看?”
宋明月如今早就被之前的夸赞迷昏头脑,甚至觉得自己的绣工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俨然到达堪称绝迹的地步。
刺绣交互,郑重地好像两国进行贡品流转,宋明月甚至面带微笑双手奉上,就差直接询问李眜怎样,是不是很精美?
李眜只看见一鹅黄色的布匹上黏附着几团乱糟糟的丝线,仔细端详许久,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丝欣赏。
“是不是很不错。”
要不是李眜没有眼睛失明,她真的会真心夸赞宋明月绣得很不错。
“对了,你今天上门要唤我去做什么?”宋明月将李眜双手递回来的刺绣放好,询问道。
李眜早已被宋明月堪称绝世佳品的刺绣闪瞎眼睛,“过几日镜漪要去城游外玩,问我们去不去她庄子上玩。”
说完,她仿佛是害怕宋明月不相信,于是继续补充道:“就是她父亲要去庄子上看收成,让她一同去,但是庄子上没有什么玩伴,于是她就是让我们一同去。”
宋明月听后仔细想了想,上辈子好像沈家有一个小姐在庄子上,难不成这次就是?
“但是我要问一问母亲。”
“那是自然。”
“明日我给你答复好吗?”
“自然可以。”
宋明月目送下人护送李眜远去,谁料刚出门,李眜便又转过身,深深看了宋明月一眼后。
她迟疑道:“不然你还是不要送伯父伯母香囊了?”
“为什么?我觉得香囊赠人很不错啊!”
“额……”
事实再一次证明宋屿的验证是真的。
宋明月就是头脑简单,听不出言外之意的傻孩子。
几日后的早饭时,宋屿刚到正厅便被桌子上的莫名物件吸引眼球,不是精美的吸引,而是眼睛刺痛得难以忽视,他站在桌子前思虑良久,甚至都已经开始思考父亲究竟招惹了什么人,竟然会卑鄙到那这东西害他们的眼睛。
“巫蛊之术?”宋屿努力眨眼多次,才鼓足勇气直视那玩意儿。
宋明月蹙眉,什么意思?
等宋父宋母看到桌上的东西后,宋屿早就练就火眼精精,甚至还特别好心地将东西拎起来,方便让两位通过眼睛直达心灵地接受这物件,“妹妹特别准备好多日,还望父亲母亲不要辜负妹妹的一片心意!”
“特别”“一片心意”被宋屿咬字咬得格外用力清晰。
宋父,“……”好歹毒的心意。
然后在宋明月眼睛一闪一闪的期待下,宋父毅然决然地戴在腰间,甚至还慈祥地“关心”宋明月,“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你不用做了,做这些东西,是不是把手累坏了?”
宋明月甜甜一笑,“不累的,父亲要是喜欢,以后月儿常给父亲做,争取每个颜色的衣服都有配套的。”
没有说半句话语,接过被波及的两人纷纷向宋父投上哀怨的眼神。
果然只有一家人才会有苦同吃,有难同享。至于苦难是哪里来得,别问。
甜蜜的负担。
——
吃饭时,宋明月这才想起来明日要和李昩等人去庄子上玩,于是便开始思考如何开口。
瞧着自家女儿又开始眼睛滴流打转,想到腰间系着的香囊,宋父赶紧扼住摇篮里的萌芽,“怎么了?月儿。”
宋明月小口喝着米粥,表情异常乖巧道;“今天可以出去和朋友玩吗?”
“去哪里?和谁?要在外面过夜吗?”
“沈家城外的庄子上,和沈大小姐还有李家小姐,晚上就回来。”
苏明月连忙回答道,给足家人安全感是第一位,更何况这也不是上辈子的狐朋狗友,会坑害自己。
第一次抚养女儿的宋父对于养女儿显然还不够领悟深透,只想着女儿不能随便放养,“要不要爹给你派几个侍卫跟着?”
“好啦,明月既然和沈家丫头一起去塔架庄子上,怎么可能没有人护送,不要大惊小怪的。”宋母将只是风吹草动便已经惊魂失魄的宋父制止在原地,转头对宋明月道,“早些回来,记得玩的开心。”
宋明月吃完饭后,便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站在门口处等待李昩的马车,不曾想马厩处正准备马车。
“哥哥?你要去哪里?”宋明月瞧着缓缓出现在视线内的宋屿,小跑上前。
宋屿瞧着兴高采烈的宋明月,语气中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当然是出门。”
“我知道啊,我是问哥哥要去哪里?”
“所以你要去哪里?”宋屿显然明白宋明月的意思,便顺着她的意思继续道。
“唔!”宋明月眨眨眼,被宋屿无厘头的话语困住,“不是我再问你吗?”
宋屿嗤笑一声,“你不是知道吗?”
秒懂的宋明月摇摇头表示,“不不不,不一样的,哥哥主动报备和我自己询问出来的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哥哥主动和我说,就是哥哥害怕我担心和我主动说,这样我会心里暖暖的。”
“多此一举,”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宋屿,在登上马车时,却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说道,“我去补课了,你外出也注意安全。”
从沈家到城外庄子的路程要半个时辰,于是一上车宋明月便索性半躺着,只为能减少痛苦。
谁料后面沈镜漪也上了马车,刚进车厢就看见坐姿奇怪的宋明月,“她这是怎么了?”
“被下毒了,一上车就嘟囔着头晕,然后就瘫软在那里。”李昩摆摆手,招呼着沈镜漪来自己这边坐下。
去庄子的路上,沈镜漪觉得车厢内太过无聊,于是便开始同两人念叨庄子的事情,“我父亲说要去庄子上看去年酿的果酒,顺便瞧瞧他们庄子上新弄的果子酒酿,说是庄子上的孩子都爱吃。”
李昩瞬间明白沈镜漪的意思,“所以可以抢先尝一尝酒酿?”
宋明月迷迷糊糊间只听见“吃”“酒酿”而后便睁开眼睛,挣扎起身环顾四周,“在哪里?”
李昩满眼慈爱地看着宋明月道:“你很饿吗?”
沈镜漪也向宋明月投去关怀的眼神,她之前觉得宋明月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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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目中无人,但自从见过宋明月胳膊上的伤后,她却心中有种可怜之意。
浑身是伤,性情大变,甚至现在还可能吃不饱饭。
“家里不让吃酒酿,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哥哥。”
宋明月没听出沈镜漪和李昩的言外之意,被酒酿吸引的孩子此刻早就顾不上旁人心疼的目光。
于是在可怜目光的洗礼下,三人前往庄子。
一路上宋明月半睡半醒间突然想起来自己来庄子的目的,上一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庄子上蹦出来一个沈家大小姐,然后沈清欢便发了狂死活要整死对方。
然后宋屿便也凑合其中,父亲早就说过宋家不能掺合进皇子之争,不曾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和识人不善,最后牵连宋家。
身在官家,这一次宋明月绝对不能再因为自己断送宋家同宋屿的前程。
看着眼前的风景,宋明月深吸一口气。
“很快就要到了,明月你再坚持坚持。”
李昩突然发声将宋明月彻底拉回现实。
什么意思?坚持坚持?宋明月皱眉疑惑不解。
沈镜漪瞧着宋明月的小表情,“你不是晕车很难受吗?”
宋明月顿时茅塞顿开,“没有啊,我就是吃多了坐车怕颠得胃难受啊!”
李昩瞪大眼睛,“啊?我还以为你在宋家吃不饱饭呢?”
宋明月也瞪大眼睛,“谁说的?不知道谣言不可信吗?”
“你你你……你怎么不说你性情大变,还浑身是伤,很难不让人误解。”
宋明月对李昩的脑洞表示十分震惊,“……原来我过得这么惨吗?我怎么才知道!”
——
庄子远离扬州城,坐落于山脚下,依山傍水最是滋养庄稼,温养身体。
沈镜漪刚下车,便有婆子上前带着她们往小厨房走去。
“这里是小厨房,一般果子酒酿不会在这做,但是那里太热了,管家吩咐让我们在这里给小姐们做酒酿。”
宋明月还是第一次见酒酿怎么加工,刚进厨房便被香气浓郁的果子迷住头脑。
整个小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伙计们皆是手上动作不停,各自忙碌。
至少看起来十分管理得当,食品可靠。
几人将厨房看了一遍后,便到隔壁的房间等着,不多时便有婆子拿着刚弄好的果酿让三人尝尝。李昩只是吃了一小口,便摇手不再食用,宋明月刚尝一口便眼睛放光、开始低头沉浸食用酒酿。
李昩瞧着宋明月这般饿狼扑食的样子,也不忍心让她少吃点,“你慢点吃,我们不会告诉你哥哥的。”
宋明月擦擦嘴,又瞧瞧空碗,“谢谢,所以可以再来一碗吗?”
厨娘瞧着官家小姐如此给面子,连忙点头笑道:“还有呢,还有呢,不过小姐还是尽力而食,小心吃醉了。”
“不会的,”宋明月回味着那浓厚的果子香,摇摇头,“第二碗,三碗不过岗,我就吃两碗。”
“女中武松?”沈镜漪打趣道。
“非也非也!”宋明月眼巴巴看着厨娘离去,“此物只应天上有。”
“所以呢?”李昩很是不解。
“所以及时行乐。”
沈镜漪和李昩神情复杂,同为宋家子弟,为何宋明月却总是语出惊人,对诗词有自己的独特见解。
——
宋明月本想着只是两碗酒酿不至于吃醉,更何况还是酒酿。
但是她好像忘记果酿自带果香,自是隐藏酒味,因此度数不知高低。
她本就贪多,又吃得急,不多时便后劲直扑大脑。
回去的路上,宋明月只觉车厢越来越热,于是只好悄悄扯扯衣领。李昩和沈镜漪忙碌一天,如今也在闭眼养神。
为了不打搅到两人,宋明月只好如同油锅里的小酥鱼,自己左右翻面,只为受热均匀,别把自己煎糊了。
车到宋府已经是夜里,从侧门进去,正厅早就没有宋父宋母的身影。
宋明月一进院子,便直奔浴间,恨不得投身进湖里游泳。
刚洗漱完,宋明月一出门就瞧见一少年在院内站着,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
宋明月半眯着眼,不是?这是哪位?府内还有其他男孩子?
酒壮鼠胆,宋明月上前,轻声道:“你也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吗?”
“呵!”宋屿冷嗤一声,看来有些人属实太过目无尊卑。
什么意思?宋明月原本就火热的脑子,现在更加火热。
难道他不热吗?宋明月擦了擦眼角犯困溢出泪水,小小打个哈欠,“那你继续站着吧,小心碰到我小心眼的哥哥,他很难搞得哦!”
8. 第八声响
宋明月说完便扭头就走,浑身的燥热让她恨不得早早就将外衫褪去,虽是没有完全褪去,但也露出纤瘦白皙的肩膀,甚至还试图继续向下拉扯。
宋屿,“……”这是在闹哪处?
眼看着宋明月就要将自己的外衫彻底拉扯下来,看得宋屿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前将其一把拽上,“好好点!”
宋明月扭头,眼神满是无奈,“干什么嘛?你这个人怎么管得这么宽。”
被指责的宋屿心中直接一阵无名的怒火,索性扭头就要走,谁料刚转身衣袖就被身后那酒鬼猛地扯住。他脚下一个踉跄,而后下意识将宋明月揽入怀中。
宋明月本就呼吸急促,被宋屿揽入怀中后,直接断绝气息,直接大脑清醒。
宋屿连忙将怀中的宋明月推搡开,两人皆是表情呆滞。
宋明月眼角泛红,眸中满是泪水,长而密的睫毛半垂着,将她眸中的情绪尽数遮掩,许久,她仿佛是缓过神来,抬眸看向宋屿,两眼无神,面颊绯红,然后——
“嗝!”
一个酒嗝打出,气氛骤降至冰点。
“宋明月你才多大?”宋屿顿时火冒三丈。
“不大,”宋明月点点头,然后嘿嘿一笑,“一点点酒酿而已。”
“……”
宋屿彻底崩溃在原地,他将再次老奸巨猾的外衫轻轻提上去,而后将人推搡至自己房间内。
正要推开门之际,不曾想门竟从内打开,而后尴尬的人从两人变成三人。
门内的人瞪大眼睛,“大哥?”
宋明月抬眼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个肤色小麦色的少年。身高竟然比宋屿还要高,体型也更为庞大,在私塾内,宋屿的个子个头便已经被其他人优越不少,眼前这位更为优沃。
她拉了拉宋屿,故作小声,实则一点也不小声道:“爹娘又领养其他小孩子了?”
被点名野孩子的宋嵋顿时面上有些不悦。
他不过是外出去军营里历练些时日,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习学。刚到家想要同兄长分享自己在军营的有趣事情,一过来就瞧见野孩子拉扯自己大哥。
宋嵋性子直爽,说话也是直言直语,“她是谁?为什么说我是野孩子?”
“她吃醉了,明日再同你讲。”
宋明月虽然吃醉了,但也听出来面前这个野孩子好像不是野孩子,而且对自己态度很不好,于是打理宋嵋,转头看向宋屿,“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哥哥咱两哥俩好。”
宋嵋瞧着宋明月鄙夷的表情,恨不得直接将其从宋屿身边推开,什么叫做不喜欢他?他还没讨厌她呢!
“他是我哥哥!”
宋明月听闻,猛地看向宋嵋,而后小嘴一泯,语气平淡,杀伤力却十足十威猛,“你好黑啊,看着就不像哥哥的弟弟。”
眼角泛红,眉眼微垂,一副死气沉沉眸子却又格外明亮的小脸,就这样被宋嵋深深印刻在脑海里,还有那句“你好黑啊!”
宋屿怔愣许久。
处身事外的宋屿见此情形,让宋嵋连忙离开,“你先回自己房间好生休息,她吃醉了,明日你们再好好认识。”
一向听宋屿话的宋嵋讷讷点头,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真的和哥哥长相半分相似都没有嘛?
不对!她到底是谁啊!
对于这个突然到来的少女,宋嵋只觉得她绝对不是个善茬。
宋明月被宋屿提溜进碧纱橱内,而后让自己房间内的姐姐伺候。
显然宋屿低估一个酒鬼的碎嘴子,尤其是本来就碎嘴子的人喝醉很是碎嘴子要死。
“他为什么要叫你哥哥啊!能不能让他不要叫你哥哥啊!我好讨厌他,明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小嘴巴巴,说话乱七八糟。
宋屿第一次见宋明月如此直率的表达自己的讨厌。
“我看你谁都讨厌,”宋屿听着碧纱橱内的动静,嘴角含笑,“你到底吃了多少酒酿。”
宋明月换上宋屿的亵衣亵裤,听到此话后,哒哒小跑出碧纱橱,“但是哥哥我就特别喜欢。”
——
宋屿去外面的漱室内,就瞧见宋嵋站在房间外左右徘徊,时不时伸手想要推门,却又迟疑许久收回手,继续踱步。
“你还没走?”宋屿开口打住宋嵋犹豫徘徊。
眼瞧宋屿现身,宋嵋连忙几步上前,“哥哥,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们长得难道不像亲兄弟吗?”
宋屿被没有逻辑可言的问句问住,许久,叹息道:“她就是吃醉了,胡言乱语,你怎么还较真了?”
宋嵋虽是比宋屿高壮,却是从小听哥哥的话,“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
宋屿摆摆手,“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日再去父亲母亲那里早些请安问好。”
听着房间内的话语声,宋嵋这才想起来,自己最该询问的问题,“她是谁?哥哥为何让她宿在房中?”
宋屿彻底无奈,心好累,房间内一个醉鬼,房间外一个痴儿,”明日父亲母亲自然会告诉你。”
没有得到回应的宋嵋还想继续询问,但再看到宋屿脸上的疲惫后,终是压下喉间的问句,“那哥哥也早些歇息。”
——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起床,宋明月便觉得头疼欲裂。
她之前没有这般吃醉过,这是第一次体验吃酒吃多的感觉,一下榻,脚下轻浮,脑子昏昏沉沉,就连喉咙也干咽苦涩。
她现在就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窗外已然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碧纱橱映入室内,很明显这不是清晨该有的亮度。
宋明月接过一旁姐姐递来的温热蜜水,顺了顺喉咙,这才沙哑开口道:“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少爷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对了,少爷还吩咐了,让小姐起床后少吃些荤腥,多喝点菜粥。”
什么!宋明月瞬间大脑一片清醒,所以自己昨天真的拉着宋屿说了好久的糊话。
酒色误事啊!酒色误事啊!【再次提醒,未成年禁止饮酒,文中一切皆是虚构,请勿模仿!!!】
宋明月,“……谢谢姐姐。”
所以自己没有胡乱说话吧!
宋明月仔细回想着昨晚,结果毫无记忆,于是只好缓缓洗漱。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宋明月早就记忆模模糊糊,甚至隐约只能想起自己从庄子到家,恍惚间还在院里遇到了一个陌生男子。
后来至于是怎么进的宋屿房间,又是怎样换的衣服,她都一概不知道。
只是隐约好像又听到有人在争吵什么哥哥归属问题。
等等!怎么会有陌生男子?
宋明月有些摸不清头脑,于是只好自我安慰,应该是自己记忆混乱,宋府好歹是将军府,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陌生人进来呢?
再次仔仔细细又漱一遍口,宋明月小手捂着嘴轻轻哈气,闻到自己嘴里不再是苦涩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不能一出门就醉醺醺遇到母亲,不然自己乖巧印象就烟消云散了。
走出院子来到正厅,便瞧见早有婆子候在原地,打眼看见宋明月走来,便连忙转身将早已炖好的菜粥和配菜小咸菜送来,“这是大少爷让留的。”
宋明月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于是坐下,又道:“那我哥哥呢?”
宋明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着,如果自己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那么大哥应该是在书房。
“在练武场,二少爷一大早就喊大少爷去切磋切磋了。”婆子笑着,看着宋明月突然一动不动,“小姐,是不合胃口吗?”
“二……二哥哥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明月头脑闪过无数次各种各样濒临灭绝的结局。
“昨夜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好像还去大少爷院中了,小姐昨夜宿在大少爷院中没有碰到吗?”
宋明月眨眨眼,试图消化这句话,有吗?有吗!
她记得二哥不是很少回家吗?自己好像上一世见到他还是在快要及芨之年。
自己对二哥的印象还停留在皮肤黝黑,说话豪爽,对自己前世那些不懂事的行为直接破口大骂。小时候的二哥应该没有这般……
而且自己还没嫁祸坏事给二哥,总之这一世应该很好相处吧?
回想二哥那健壮的体型,一拳能抡死自己的力气,宋明月此刻只觉得嘴边的菜粥一点也不香,那下饭的小咸菜也不下饭了。
宋明月此刻只想翻弄自己的大脑寻找哪怕一点点昨晚的记忆也好。
磨磨唧唧许久,宋明月也没有在正厅等到宋屿,本着山不就我,我自见山的原则,她怀揣着一颗临死的心前往练武场。
刚跟着婆子来到练武场,跟随宋嵋回府的侍卫虽是不认识宋明月,却眼熟一旁带路的婆子,于是便放任两人进去。
宋明月还记得要维持自己乖巧的形象,来时顺手将宋屿房中姐姐送的糖块拿着,“我哥哥呢?”
被宋明月临时抓来询问的侍卫被眼前抬首挺胸气势十足的宋明月一问,不由得尊敬起来,“大少爷和二少爷在换衣,敢问?”
“宋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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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小主子!侍卫连忙伏身,让宋明月稍等,而后唤人赶紧去通报。
不多时,宋屿身边的贴身侍女姐姐便脚步飞快地赶来,瞧着宋明月柔声道:“小姐怎么来这里了?少爷在更衣,您和我先来厢房等着好不好?”
宋明月瞧着漂亮姐姐说话,去厢房等着,那太好不过了!
侍女打量一番宋明月,视线停留在那暑锦绣制的小巧花鞋上,伏身将宋明月轻轻抱起,“练武场太多尘土了,还是我抱着小姐吧!”
好香啊!
宋明月嗅着侍女发丝间的香气,而后软糯糯开口道:“姐姐叫什么啊?”
“小姐唤我紫苏就好。”
温柔,体贴,好想要啊!
绕过比舞台,宋明月被紫苏送到里侧的厢房,一进房内,果不其然也是宋屿房中独有的熏香味。
“紫苏姐姐,哥哥身边还有其他漂亮姐姐吗?”
“那紫苏姐姐是不是最被哥哥看好的姐姐啊?”
“如果不是的话,那姐姐想不想换个位置啊!”
紫苏,“小姐是在担心我们伺候不好少爷吗?”
宋明月呆滞一瞬。这姐姐想得好久远啊!比自己还担惊受怕杞人忧天。
宋屿的厢房哪怕不常来,人刚进去便也能嗅到扑面的香气,书架上甚至还放着他常看的书籍。
“兄长练舞疲惫时还能看进眼书本?”宋明月小声道。
“外人看着用功。”紫苏微笑回答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宋明月瞪大眸子,“紫苏姐姐不如来我房中吧,我正缺一个知心姐姐。”
“……”
两人正随便聊着,原本紧闭的门被推开,紫苏连忙收敛面上的笑意,“大少爷。”
宋屿瞧了一眼紫苏,又看向一旁的宋明月,“你怎么来了?”
有旁人在,宋明月不好意思直接问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做什么糗事,于是小脸一红,故作害羞道:“当然是想哥哥啦!”
宋屿,“……”
紫苏转身离去,听不见,谢谢。
大门被紫苏在外面紧紧闭上,伴随着关门声,宋屿坐在宋明月一旁,将碎发撩至一旁道:“说吧,现在没人了,你不用扭扭捏捏了。”
好可怕,一眼看出自己强装的镇定,宋明月立马猫猫小脸一垮,哀求道:“还望哥哥是一条明路。”
“喝醉了胡言乱语?”宋屿嗤之以鼻。
宋明月脸皱得像自己醒来的被子那样乱七八糟,“不是胡言乱语,是……昨夜我可曾遇到二哥哥,做了什么糊涂事?”
宋屿蹙眉些许狐疑,将宋明月眸中的情绪收至眼中,“你是在害怕素未见过的老二?你怕他?”
“怎么可能啊!”宋明月眼神飘忽,“我就是怕给二哥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来酒后吐真言是对的,”宋屿说着,想到昨夜两人相遇的情况,一愣转刻,“遇见了,你还说讨厌他。”
什么话!讨厌二哥!
宋明月心中顿生不妙,她觉得此刻唯有失去都有记忆才能圆过去。
宋屿,“放心,他不会同你一般计较。”
宋明月长舒一口气,忘了二哥性子直爽多半不放在心上,“对了,我记得我还遇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不会就是二哥吧?”
宋屿脸冷了下来,自己一次,宋嵋一次,宋明月得罪都还一碗水端平,“不是。”
“……”宋明月,“总感觉哥哥话里有话。”
“不相信我?那你问我做什么?”
“怎么可能啦!”宋明月连忙找补,“我只是总感觉事情可能和哥哥理解得不一样。”
“只怕得罪二弟,不怕得罪我吗?”宋屿言内之意十分明显。
宋明月只好嘿嘿一笑,“哥哥不要妄自菲薄,我怎么可能害怕哥哥们呢?”
聊着聊着,门外的紫苏出声打断两人的进一步讨论,时间已经临近午膳,宋明月只好同宋屿去正厅吃饭。
“哥哥,二哥哥真的不会生我的气吗?”
两人到达正厅,宋明月瞧着空荡荡的正厅小声道:“哥哥,二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到?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很饭桶?”
宋屿冷哼一声。“注意措辞,是你,不是我们。”
“哎呀,都一样啦!”宋明月小脸一红,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宋屿想要同宋明月理论一番,前些日子究竟是谁将最后的粥底吃干抹净的。
在两人的视野盲区处,一高壮的少男缓缓靠近两人,目光哀怨,表情凄厉,周瓒发散着悲伤的气息。
9. 第九声响
宋明月还没意识到身后有人,便听到一旁的宋屿轻声唤道:“二弟!”
宋明月瞪大眼睛一缓缓扭头,看向身后那怨气十足的宋嵋。
真是宋江遇到下雨天,送到家了。
她就怎么就没想起来,宋嵋昨晚刚回来,晌午一定回来正厅吃饭呢?
宋嵋看着宋明月猛咽口水的惊悚表情,愈发自我怀疑,“你怎么还来正厅?”
宋屿没有说话,宋明月只好尴尬一笑,“二哥哥好!”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宋嵋瞪大眼睛,什么二哥哥?!
宋明月:……不会吧!宋嵋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眼瞧气氛逐渐凝重,宋屿只好解释道:“都先坐下吧,在这里站着算什么样子?”
“我讨厌她!”宋嵋大声宣告自己的不开心。
宋屿脸色一沉,“你还是三岁孩童吗?”
宋明月发现大哥果然是最厉害的,就连二哥哥都听大哥的话。
宋嵋瞧着已然在发怒边缘的宋屿,于是只好悻悻而坐,临了不忘剜上宋明月一眼。
又过片刻,宋屿的奶妈悄悄走到宋屿身旁,传达着老爷夫人今日不想用膳,所以就让三个孩子自己吃饭。
一旁的宋明月和宋嵋自然是听得真真切切。
于是第一次宋家的用膳如此安静,只是维持不过半炷香的时辰,两双筷子便交叠在一起。
宋嵋不想放弃汤煲里的最后一块排骨,但是放弃了,就好像是主动让给宋明月。
宋嵋松筷子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一直吃饭很是积极的宋明月,瞧着早已被自己划分至精神世界饭碗里的排骨被别人夹走,此刻也用力夹着筷子试图挽留。
再次处身事外的宋屿只是淡淡地咀嚼着自己嘴中的食物,而后姿势端雅地喝上一口汤,这才“打架去外面打!”
两人听后瞬间松开筷子,“啪嗒”逃过一劫的排骨安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熟悉的骨汤内。
宋明月只好继续扒拉着自己碗中的食物,还要时不时抬眸看一眼自己的竞争者有没有掠夺自己的食物。
一顿饭结束之际,宋明月这才摸了摸鼓起的肚皮,认命般将碗筷放下。
宋嵋深吸一口,自己虽是在军营需要吃饭迅速,但也没宋明月这般你小女子家吃饭这般粗鲁。
“大哥,她真是四妹妹?”
宋明月,“……”什么意思?突然开窍了吗?
然后两人便听到宋屿发出一声不愿同牛弹琴的冷笑,“不然呢?”
三人在拱门分开,宋嵋还要去夫子那里露面问好,于是宋明月便继续尾随宋屿溜达。
“二哥哥为什么会讨厌我?”
宋明月说着回想自己昨晚的事情,但是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刚遇见,宋嵋便对自己表达明确的讨厌,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宋屿起初以为宋明月只是在玩弄可怜,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不知道,很是疑惑,心下莫名触动,“你当真半点都不清楚?”
宋明月蹙眉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难不成她也陷害过二哥哥?
彭!书房门被推开,宋屿一边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籍,一边轻声道:“他外出之前,你还没来府上,后面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他有一把小木剑,于是你便吵闹着让母亲将其给自己。”
“也不知道二弟他知不知道,说不准他就是因为这个讨厌你。”
啊……宋明月呆楞在原地。
不是!自己之前这么贪心吗?
那她该怎么办?将木剑悄悄送回去,可是得到二哥的原谅吗?
也不知道二哥有没有发现他自己心爱的小木剑没有了。
——
在宋屿这里得到消息后的宋明月,又将宋屿的马屁好好拍上一番,而后便马不停蹄地往自己房间走。
从奶妈口中,宋明月这才得知,这是远在都城的外祖父亲手为宋嵋雕刻的生辰礼物。
木剑表面光润,尤其把手处的细腻便能看出它的主人应该是日日将其细心呵护握着手中的。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把并不适合自己的木剑来到宋嵋的房中。
然后在一旁紫苏拿着的纸条上,细细一笔一划临摹着字迹。
(二哥哥,对不起,木剑不是我有意想要拿走的,不要再讨厌我了)
宋明月瞧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心中哀叹:不光年纪倒退了,就连对手的控制也倒退的。
也不知道宋嵋能不能看懂自己的纸条。
——
宋明月日理万机,下午还再门口接见了前来询问自己的身体的李眜。
昨日自己醉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李眜把自己扶到府内,说不准自己都要在走廊上昏睡一晚。
“所以为什么要在侧门这里悄悄说话?不能进府吗?”李眜坐在门槛上,依旧时刻维持着自己作为大小姐的风范。
反倒是一旁的宋明月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在门槛上,身子时不时向前探去,不远处的街道。
“我要在这里等我二哥哥。”宋明月省略原因,指明要害。
李眜,“你二哥哥回来了?那你不应该在正厅等着他吗?”
“说来话长,我还是先躲着他点。”
两人又是一番小嘴叭叭后,宋嵋的身影这才出现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宋明月直接将李眜推上马车,而后脚步飞快地往正厅的屏风后躲去。
“你在等谁?”宋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躬身瞧着正厅的宋明月身后。
宋明月支支吾吾憋出一句,“哥哥,你有没有见到二哥哥?”
“没有。”
“你说二哥哥看见那把木剑会不会就原谅我了?”宋明月眨眨眼睛,试图从宋屿这里得到安慰,“你觉得会吗会吗?”
宋屿深吸一口气,该怎么回答?
比如说宋嵋其实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木剑没了?
宋明月: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吗?
“好吧,我想或许是应该当面道歉才比较正式。”宋明月从屏风后出来,而后顶着自己杂乱的发髻,啪嗒啪嗒地小跑前往宋嵋的院内。
宋屿站在正厅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挽留这个表面风平浪静的家庭,瞧着宋明月远去的背影,他心中有一丝难受。
房间内的宋嵋此刻并不知道灾难即将来到,依旧悠哉游哉整理着自己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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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门被轻声敲响。
“进。”宋嵋放下手中的包袱,走去,打开门。
一颗炸毛的头率先挤进房间,宋明月抬头同宋嵋甜甜一笑,而后不等宋嵋关上房门,宋明月醋溜溜进去了。
“二哥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宋嵋皱眉,伸手想要推搡宋明月,可是视线落到宋明月小脸上后,却又不知所措地停留在空中。
“二哥哥,我把木剑送回来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宋明月瞧着宋嵋动作上的松懈,立马追问。
宋屿被宋明月泛红微垂的眼角,突然眼皮一跳,依稀想起来之前三弟弟哭泣的时候,母亲对自己无奈的表情。
母亲绝对是喜欢这个妹妹,所以妹妹如果哭了。
但是那是自己心爱的木剑,可是母亲妹妹……
“那你自己去和母亲说自己错了,我就原谅你,你不要在我这里哭,我最讨厌看见女孩子哭哭啼啼的。”
“那二哥哥是不是已经算得上原谅我了?”
宋嵋哼笑一声,宋明月见状便小跑离去。
门被宋明月轻轻关上,室内归于安静。宋嵋瞧着不远处桌子上的木剑,许久才转移视线。
——
宋明月回到正厅,这才捞过一旁的茶水猛喝几口。
我的天啊!二哥哥板着脸好可怕啊!宋嵋上一世小时候也是这么吓人吗?
宋明月刚把茶杯放下,还想继续喝,可是一旁的茶壶没有茶水,“紫苏姐姐?”
“喝吧!”宋屿再次出现在宋明月身边,且带上她最想要的茶水。
“谢谢哥哥。”宋明月连忙开始牛饮。
瞧着宋明月的姿态,宋屿叹气,“你真去同二弟道歉了?”
宋明月点点头,而后也跟着叹气,“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早饭。”
“有这般严重?”宋屿第一次有些疑惑。
——
晚饭时,宋父和宋母这才回府,两人今日出去给宋明月办户籍的事情,如今边防没有战事,宋父在朝堂便也不再随心所欲,如今若是要将宋明月直接收入膝下,日后婚事只怕……
宋父想着,视线转移至宋明月那里,便瞧见自己的小女儿此刻在那磨磨唧唧地吃饭,“今日的饭菜不好吃吗?月儿怎么看着食欲不佳。”
“小姐从下午便蔫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旁的紫苏替宋明月皆是道。
“昨日听下人说月儿是在屿儿房中睡得?”宋母抬眸看向宋明月,“是不是在哥哥房中睡不安稳?”
“昨夜妹妹偷吃酒,说不准这才没睡好。”宋嵋虽迟但到,还不忘给宋明月添乱。
宋父宋母两人面面相觑,看向刚回来的二儿子:怎么总感觉气氛不对?
宋明月自然接收到宋嵋暗地里的意思,低头着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坦白。
“哗啦”——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很少迟到的宋屿缓缓坐下。
天色渐暗,庭院外鸟雀叽叽喳喳,室内的烛火滋滋啪啪的窜跳着。
“母亲,我其实”
“好饿啊!母亲厨房今天有没有煮我最好吃的黄豆猪蹄汤?”宋嵋突然出声,压住并打断宋明月的话语。
10. 第十声响
饭桌上,美味佳肴,甚至一向不准宋父喝酒的宋母都勉为其难让宋父饮酒。
宋父笑颜常开地举杯示意众人,“让我们共同举杯,迎接我们的小英雄回家。”几个杯子陆陆续续被举起,而后又纷纷放下。
在杯盏交叠间,宋明月的心跳声也犹如碰撞声,忽而猛烈忽而低落,只是与之相反,她更害怕安静的气氛。
宋明月深吸几下努力平复心情,正要开口之际,宋父抢先开口说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们沈伯伯同样孩子众多,可偏偏兄弟姐妹相互排挤,甚至还因为课业大打出手,只为了让夫子咒骂对方。”
说完,宋父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宋明月道:“不过月儿放心,哥哥们都很喜欢妹妹,绝对不会欺负你的,如果有的话记得告诉爹爹好吗?”
“嗯……”宋明月原本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渐渐底下,努力吸了吸鼻子。
宋父继续道,“爹最不放心的就是嵋儿你,之前惹哭过弟弟,现在可不要让爹知道你又惹哭妹妹!”
宋明月猛地抬头看向宋嵋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告状。
被点名的宋嵋低应一声,“那是沈伯伯的孩子都不是一起长大的,我们兄弟几个才不会那样。”
接下来的时间,饭桌上便是宋母宋父轮流询问宋嵋可曾受苦,甚至连宋屿都开口询问了几句。
宋明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人,眼眶渐渐湿润。
在宋父依恋不舍地喝完酒后一滴酒,将要起身离开之际,宋明月小声道:“父亲!”
被唤住的宋父坐下,视线看向晚饭一直状态不对的小女儿身上。
宋明月将手中的筷子好好放置一旁,而后端正坐姿,看向宋母,“母亲。”
宋父宋母听后也端正坐姿,看向宋明。只有一旁的宋屿依旧动作优雅地挑着汤里不爱的黄豆。
“其实我不喜欢二哥哥的木剑,只不过是我没有,所以我才想占为己有。”
坦白的话语就像破壳而出的雏鸟,只需要一个裂缝,后续便轻易许多。宋明月一点一点坦白自己的心,“我只是怕母亲不给我,于是我就偷偷拿了,告诉二哥哥房中的人,说是母亲同意了。”
宋父原本表情微笑地聆听着,可是渐渐嘴角下移。
片刻前融洽得当地氛围荡然无存,只剩压抑存留在众人之间。
宋明月便没有因为宋父的表情变化,而停下话语。
她认真地仿佛只是在陈述自己之前的种种不乖的事情,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忏悔,借此忏悔:“其实我就是觉得哥哥们都有自己的礼物,而自己没有,所以我才想拿走,还有之前大哥哥在学堂被夫子夸赞,而我去被夫子指责。所以后面我去书房不是去找哥哥,而是想去把哥哥的习字弄脏。”
她继续忏悔道:“对不起父亲母亲,是我不对,因为自己的不开心就想要让哥哥们也不开心……”
哐当!碗筷摔落在地。
宋明月的话语被打住。
但被摔的碗筷不是宋父的,而是宋嵋的。
本该开心的宋嵋此刻眼睛泛红,原本就黑的脸色此刻更黑,就连那张时刻温和的脸此刻也满是愤怒。
惊讶的宋父瞧着宋嵋,连是问道:“怎么了?嵋儿?”
宋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作聪明,只会示弱撒娇的养妹真的会当众说自己犯下的错事。
“为什么要这样?”宋嵋高声质问着,“你为什么不撒谎,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
宋明月原本愧疚的心情瞬间消失,只留下“疑问”。
一直挑黄豆的宋屿放下碗筷,静静地看着两人,就好像这其中一点都没有自己的事情。
宋嵋只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蠢,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如今却在这里大喊大叫发泄脾气。
他不顾宋父宋母的询问,起身疾步上前,将宋明月从椅子上薅下来,而后拉扯至门外,“你跟我出来!”
宋明月表情惊恐,只留给宋屿个求救的眼神。
——
宋父看着宋明月被宋嵋拉扯出门,接着宋屿也不同以往起身离去,他突然觉得孩子们都长大了竟然不需要他这个父亲调解纠纷了。
孩子们都走了,宋父转头看向宋母,“为什么明月会撒谎甚至还想欺害哥哥们呢?”
宋母摇摇头,“你知道明月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你只知道你的手下很爱女儿,可是你知道吗?明月是同祖母生活的,她的祖母喜爱孙儿,于是便动不动偏心孙儿,明月来到府上能坦白自己的心事,甚至还能明白自己的错误,已经是非常乖巧的孩子了。”
宋父并没有因为宋母的一句话而稳下心来:“老二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万一他要是打明月怎么办啊?”
“老二都把明月叫到外面了,自然是有他们要说的悄悄话。”
“但是之前老三唤老二妹妹时,老二可是将老三打得不轻。”宋父十分担心自己这个头脑简单却十分粗暴的儿子。
“不是还有屿儿在吗?”
宋父惊叹一句:“那岂不是明月要被两个人揍?万万不可啊!”
“……”
——
正厅外穿过个拱门便是一处小池塘,临近甚至还有石桌椅,供人坐下歇息。
宋明月坐在石椅上,对面则是一脸烦躁的宋嵋,中间插站着宋屿。
宋明月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嘴唇颤抖许久憋不出一个字来。
一会儿大哥是站自己这边,还是站二哥哥那边,或者是大哥只是当个大夫救死扶伤?
“宋明月。”
“嗯?”这还是宋嵋第一次连名带姓唤自己的名字,宋明月不再转移视线,而是与宋嵋对视,瞧着他眼中的复杂神色,“二哥哥?”
宋嵋最终也是没有说上什么狠话,他深吸几口气,瞧着宋明月那呆滞的脸,又直觉心中一阵怒火,“你知道你是外来的人吗?你知道如果父亲说不要你,你便要滚出宋家吗?”
宋明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宋嵋并不是因为生气自己,而是在纠结自己的去向。
“你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这不是你家,你犯错不会被无限包容……下人不会说你最会撒娇看人脸色吗?这点都不知道吗?你怎么这般”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想在欺骗父亲母亲。”宋明月小声打断,“错了就是粗了,该怎么受罚我都得认。”
宋嵋竟无言以对。
恶人在没有得到报应时自然是让人憎恨的,但是当她主动坦白却被狠狠责罚时,又只会让人觉得罪不致此,明明她坦白认错了。
宋嵋一想到自己竟然在替宋明月惋惜,又觉得自己绝对有病。
明明是自己让她在父亲母亲前认错的,如今好像反倒是自己错了。
他宁愿宋明月只是嘴上答应自己,实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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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母亲说上一点关于这件事情的话语,自己也好继续站在道德高位上继续指责她。
宋明月重生一世,比宋嵋年长许多,怎么看不出宋嵋到底在纠结什么,“木剑的事情,还有大哥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认错是应该的,哪怕我认错了吗,二哥哥也可以继续不原谅我。”
话音刚落,周遭寂静无比,黑压压的天色下,只能依稀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呵……”宋嵋被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狠狠踢了一脚一旁的草丛,转身离开,“我还是讨厌你这个妹妹。”
草丛摇晃发出沙沙声,许久伴随着宋嵋消失的身影又消失殆尽。
周遭再次恢复平静,可是宋明月的心却不之前平静万分。
宋屿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面对着宋明月,半垂着眸子,背后的灯笼照亮宋屿的周遭可是唯独没有照亮宋屿的脸。
宋明月抬眸想要依稀看出宋屿的表情,宋屿缓缓坐下,而后开口道:“你真的知道错了?”
宋明月点头应是,甚至还竖起三根指头发誓。
见宋屿不再说话,宋明月便开口问道:“倘若方才二哥哥打我的话,哥哥会帮他吗?”
“为什么帮他?”宋屿道。
宋明月嘿嘿一笑,大概是扬州城今日太过暖和,微风拂过,宋明月只觉得身体被一阵暖风包裹,不似前世那般阴冷刺骨。
“我略懂一些医术,想必是用得上的。”
宋明月,“……”寒心,真正的寒心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
第二日宋明月刚从房间出来,便看见宋父背着手正站在院内,看树上枝头的鸟雀。
宋明月缓步上前,垂首小声道:“爹爹,对不起,是我让爹爹心情不好了。”
“谁和你说爹爹心情不好了?”宋飞笑着,揉了揉宋明月的发髻。
宋明月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吗?
“你能主动认错甚至不怕爹爹娘亲责怪,难道我不应该夸赞你吗?做错事认错就是好孩子,只要你日后不再又犯这种错就好。”宋父瞧着宋明月瘦小的身体,惋惜道,“是爹爹不好,之前没有留意过你会不会觉得同哥哥们不同。”
宋明月:……父亲竟然会反思自己了?
“老二已经和我说过了,”宋父将宋明月抱起,好好颠了颠,“以后就好好和哥哥们一起上学,好好吃饭。”
说着,宋父便又将神情呆滞的宋明月放下,而后背手离去。
宋明月努力眨眼试图清醒过来,什么叫做宋嵋已经说过了?
她很不懂,宋嵋解释什么?什么叫做同哥哥们不同?
吃过饭后,不好蹲守宋嵋的宋明月只好蹲守宋屿。
“大哥,你知道二哥哥同爹爹说什么了吗?”
宋屿手中的动作没停下,“不知道,你不如直接去问二弟。”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宋明月啧啧两声,“再者昨日才和二哥哥吵架,万一他现在不想看见我呢?”
“我们没有吵架吗?”
宋明月嘴角扯动许久,总不能说大哥哪怕嘴上讨厌自己,实际也不会讨厌自己吗?
她凑上前,低眉卖笑道:“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吗?哥哥最好了。”
宋屿手中动作一停,而后视线转至宋明月脸上。
宋明月见有成效,于是眯眼笑得更加灿烂,“哥哥最好了,哥哥是我最好的哥哥。你就告诉我嘛!”
11. 第十一声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宋明月身上,她却感受到阴冷,宋明月缓缓换头看向始作俑者。
她深吸一口说不准最后一口的空气,“哥哥你为什么还在看我?难道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宋屿眼神深不可测,“不看你看什么?”
宋明月小声提示道:“看我长得好看?”
毕竟宋明月对自己的美貌还是足够自信的。
“……”
宋屿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会被你的脸迷住吗?”
宋明月嘿嘿一声,万一呢?
宋屿盯着她看了许久,旋即转移视线,“今日早饭有猪脑汤,我看你挺需要的。”
“大哥也可以喝点,同乐同乐。”宋明月故作谦虚。
宋屿毫不生气,只是轻声道:“不必谦让,我是哥哥自当礼让。”
宋父刚走过来就看到兄友弟恭的场面,只觉得宋府真是家门兴旺:就连收养的孩子,原本顽劣,如今也被熏陶的学会礼让兄长了。
“不必来回谦让,只是一碗汤,让厨房再做一锅便是。”
“不够吃吗?”宋嵋从一旁侧门进入,他每日都会练武,于是侧门变成他时常出入的地方。
“老二你也要来一碗猪脑汤吗?”宋父邀请道。
宋嵋蹙眉看向宋屿,自己的大哥不是向来不吃猪肉吗?怎么一碗汤还要同妹妹抢,“那我也喝点吧,说不准今日的汤好喝。”
宋屿,“……”他看我作甚?
宋明月,“……”二哥哥看样子真的需要补脑子。
宋嵋察觉不对,“你们不是要喝吗?我盛玩可就剩的不多了!”
宋明月,“二哥哥先喝”,宋屿则摇摇头,“多喝点,没人同你抢。”
儿子女儿都这么说话,宋父也不甘掉队,故作关怀道:“那老二你就多喝点,正好还有一锅。”
除却一头雾水的宋嵋和不明所以有样学样的宋父,宋明月瞧着被这一场景逗笑的宋屿,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太过主动,导致大哥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上一世的哥哥也是如此吗?
——
自从和宋嵋的气氛缓和后,宋明月便开始顺带接受宋嵋的生活起居。
宋嵋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香囊”后,差点就要把它当作宋明月赤裸裸地对自己宣战!他正在喊宋明月出来一下,余光便看见自己父亲腰间也挂着那臭东西。
宋嵋瞬间瞪大眼睛。
宋明月还在一旁眼巴巴瞧着宋嵋,期待宋嵋的夸赞,“二哥哥,你怎么不带上?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没事的……我不会哭的……我相信二哥哥也只是放不下而已。”
什么意思?宋嵋看了一眼那香囊就觉得眼睛更疼了。
一旁的宋父懂得宋嵋的难受,也跟着闭上眼睛。
毫不知情的宋明月却想着既然家人都很喜欢,那么自己加工的日子就要多些了。
“月儿,李家那孩子来找你玩了,快些出来。”
宋明月放下手中的针线,思索许久拿起一个,看向刚进门的李眜,“我刚缝好一个香囊,要不赠给你?”
李眜连忙摆手,低头,转移视线一气呵成:“不用的,话说你这是做给谁的?”
“我哥哥。”还好没被送走香囊的宋明月松口气,语气轻快的回复道。
“哪个哥哥?”
“没见过面的哥哥。”宋明月甜甜一笑,“这是见面礼。”
“……”李眜在心中默默为宋家老三悼念许久,“想必令兄绝对会喜欢的。”
刚出府,宋明月便看见许久没见的沈清欢,“你怎么看着眼睛睁不开啊?”
沈清欢悄悄睁大眼睛,瞧着李眜摇头,便连是拿手帕擦眼睛道:“无妨,只是刚才被风沙迷住眼睛了。”
几人今日是打算去挑点稀奇物去的,要去的地方临近私塾,却不能让夫子瞧见。
马车刚到,便有小厮从后门等候多时,替她们引路。
有沈清欢这个商户之女在,算得上沈家涉及的书铺店长是热情招待,恨不得闭门直接待amne她们三人。
宋明月的书籍被宋屿管得紧,毕竟宋明月的词语乱用,全家都被宋明月的词语害得不浅。
李眜对这些眼下民间流传的话本子不感兴趣,能来这里只是为了替宋明月掩护,于是便自己寻个好地方坐着去了。
不多时,店长便招呼伙计把最近新上的话本子统统搬到一起,让沈清欢宋明月两人慢慢挑选。
“直接这样送到府上会不会被发现?”宋明月扯着沈清欢的袖子,小声道。
“放心,到时候书面会换成寻常书籍,绝对不会被发现。”店长连忙开口道,生怕错过大单子。
仔细挑上几本后,三人索性无聊便坐在旁侧的厢房内顺道看会话本子。
宋明月还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把话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恨不得抱着自己的精神食粮大战三天三夜。
对面的沈清欢瞧着宋明月恨不得钻进书里的架势,“你家不会连话本子都不让你看吧?”
宋明月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而后惯常嘿嘿一笑,“我哥哥不让。”
两人相视一眼:原来宋家这般家教森严!
宋明月在两人可怜眼神的注视下直接跳入知识的海洋,“不要告诉我哥哥。”
“……”孩子爱看就看吧!
宋明月牢记朋友之间就该有来有往,于是结账时主动提出要出钱。
沈清欢两人自然也没有推脱,反正只是几本话本子的钱没多少。
将李眜两人安顿好后,宋明月便自己小跑着往柜台走去,谁知账本先生那里围着不少人,宋明月只能稍稍后站等会上前。
谁曾想身后传来一道少男的声音,“小姐,你是在这里排队吗?”
少年在宋明月转身的霎那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吩咐一旁的侍卫道:“去把掌柜叫来。”
宋明月蹙眉心中疑惑,什么人啊!
掌柜忙不迭过来,瞧见宋明月时眼睛一亮,“宋小姐,您怎么出厢房了?待会我亲自过去就行,您不必出来的!”
宋明月今天出来并没有带太多侍女,她将周遭的人大量一遭,发现没有自己可能认识的人,于是摇头道:“不打紧。”
少年就在一旁静静瞧着,“小姐是来买什么书籍的?”
宋明月:“……”我认识你吗?
没有得到回答的少年轻笑一声,“别多想,我只是瞧着姑娘十分喜欢,这才想多问两句。”
“我怕生人,抱歉!”说罢,宋明月便转身离去。
“……”
宋明月的背影渐渐远去,少年这才看向一旁的店长,给了眼神示意便也离去。
什么意思?殿下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掌柜有些摸不清头脑。
——
在外面玩耍好久,宋明月这才想起来回家。
刚到家中,宋明月就瞧见宋母正坐在高位同一旁的婆子说着什么悄悄话。
宋母看到宋明月,招手示意上前,“过来月儿。”
宋明月小跑上前,笑道:“怎么了,母亲。”
看着乖巧的宋明月,宋母心中便越是对宋明月心疼:“为娘的好孩子,你能悄悄告诉娘,在祖父家过得好不好?”
被询问到之前的宋明月站在原地怔愣许久,该怎么去描述那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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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呢?哪怕她早已不是孩童,可是回想那几年也只觉得太苦了。
“母亲,是不是祖母家有人要将我要回去?不想让我继续呆在母亲身边?”宋明月垂眼打量着宋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看着宋母眼睛逐渐泛红,宋明月大概明白应该是宋母调查自己还在世的亲人了,不忍心将自己送回去。
“没事的,能陪在母亲身边哪怕没几天,月儿也是开心的。”宋明月说着,便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宋明月这一哭如同啼哭的幼兽,被宋母揽进怀中,仍是身上不停战栗。
她好想哭啊!好苦啊!
为什么明明她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情,所有的东西便就变了,一切都怪自己,可是她也好想同母亲父亲说一句抱歉。
“没事的,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月儿了。”宋母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宋明月的后背,自己也是泪眼婆娑。
“那月儿可不可以搬到哥哥们的碧纱橱里,月儿现在住的院子好多年没有人住了,住在哥哥那里我也放心。”宋母轻声询问着宋明月的意见。
“大哥哥可以吗?”宋明月小声道。
宋母点头,随后便递给婆子个眼神。
母女两人又是好久悄悄话后,宋明月这才平复心情。
“月儿啊,那把木剑你是不是放到二哥的房中了,那盒子你捎带着送过去没?”宋母帮宋明月擦着眼角的泪痕,忽是想起什么,开口道。
宋明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没过去,于是便又啪嗒啪嗒跑去送木盒子。
刚将木盒送回去,宋明月那盒子时不小心磕到手背,如今泛红只觉得有些疼痛。
“哥哥!”
“嗯,”宋屿点头应了一声,目光随之落到宋明月的手背上,轻声道,“出去玩弄得?”
李眜和沈清欢此刻要是听见宋屿这般说,绝对要大跳起来,指责明明是他宋屿欺负宋明月。
“不是的,”宋明月摇摇头,而后继续道,“这是给二哥送盒子不小心磕的。”
宋屿没有说话,显然看出宋明月话语中的闪躲。
在宋屿的眼神压迫下,宋明月惨败,只好叹气道:“好吧,我确实有事情要说。”
“你是葫芦吗?”宋屿冷哼一声。
宋明月只能嘿嘿一笑,试图掩盖过去,而后转移话题,“哥哥,我可以在世家子弟面前露面吗?”
宋屿正想说宋明月嘿嘿一笑的时候像一个傻子,可听到宋明月的问题后,他沉默半晌,“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于是宋明月便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宋屿听,当然去买话本子自然要变成买名人书籍。
宋屿眉头轻微蹙起,“你们去的什么书铺?”
卖话本子的书铺算不算正经,宋明月含含糊糊道,“就是私塾附近的。”
“那你可认识那个人?”
“我说我怕生,就走了。”宋明月摇头。
宋屿点头,第一次夸赞诵明月道:“这就对了,遇见不认识的人要是离得远远的,尤其是不认识,然后你看着地位还不低的那种。”
宋明月瞪大眼睛,哥哥你这意思就不对了,什么叫做离那些达官贵人远些,我们不也是达官贵人吗?
可是宋明月只敢在心中吐槽,明面上依旧点头,“牢记哥哥的话。”
宋屿瞧着宋明月一脸痴傻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方才语重心长说得话,还不如同宋嵋说呢!至少宋嵋只是不会思考,但是至少有脑子。
“哥哥,他是不是想要偷偷打听我看什么书,然后把那些书偷偷涨价!”宋明月越想越觉得不对。
宋屿认命点头,“对的,他就是想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