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在古代靠脸吃饭》 第一章 女囚营 “快点!” “朝廷发男人了!” “这批可都是上好货色,去迟连个跛脚都捡不到。” 阳光刺眼,黄沙弥漫,校场高台上,秦枫神情恍惚。 眼前是一列列身着破旧铠甲的女人,每个人眼中绽放绿光,如同在挑选货物,在他的身上审视。 这些女人有的断手,有的瞎眼,但不妨碍她们,浑身凶悍气息,只是一眼,都让秦枫身形打颤。 秦枫打了个哆嗦,脑海内浮现出一段记忆。 “穿……穿越了?” 他本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家中破败,不得已参军,想要靠着军功出人头地。 参军三月,他便得罪了军中的偏将,随后便被发配到了此地。 大周朝最为有名的营地,先锋营。 先锋营与其说是先锋,倒不如说是女囚,这里关押的全都是女人,不仅有杀人发麻,犯下滔天罪恶的悍匪,还有达犯下大罪官贵族家中女眷。 开始先锋营也有男人,不过随着女人越来越多,那些男人就离奇消失,而随着男人消失,这些女囚的战力愈发彪悍。 每当女囚营立下大功,朝廷都会嘉赏,赏赐也简单,就是嬉皮嫩肉的男人! 为此大周皇帝特意颁布诏书,但凡女囚营中女囚杀敌够三十,且能怀孕,便可领五十两白银,退伍还乡! 这些女人被关押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哪怕是大家闺秀,也早就变得如豺狼,为了自由,三十杀敌人人都凑够,只盼着能怀孕,脱离这暗无天日囚笼。 男人在女囚营是硬通货,尤其是长得漂亮,甚至会当做收藏品。 “咚!” 战鼓擂动,负责的校尉冷目环视四方,手中长枪猛然戳向地面。 尘土飞扬之间,黄沙翻飞,那杀戮气息,不断在校场上弥漫! “胡族犯我大周,如今你等虽有功,但都是死罪之身,上苍感悟你等功绩,便赐予你等男人。” “凡是能够怀孕生子,身下男丁者可加官进爵,领黄金五十!凡生下女孩,亦可退伍还乡,领白银百两!” “你等可有异议?” 炸雷般声音,猛然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怀孕生子最少可以得到百两白银,甚至还能脱离苦海! 轰! 校场上顿时乱了起来,上百个女囚露出凶悍面目,一个个面目狰狞,拳脚不停砸向昔日的战友伙伴。 每次朝廷发下的男人,基本上也都是戴罪之身,这些男人老弱年幼都有,甚至还有病残。 朝廷只负责他们是男人,至于能不能用,那就不管朝廷的事情,能否怀孕,也都看女囚自己本事。 校尉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这才沉声道。 “最后半柱香,香灭,所有人不得再动!” 此话一出,场面更加血腥,所有女囚展现出更加凶残的一面。 秦枫也算见多识广,可如今却傻愣愣看向校场上的女囚,浑身被寒意笼罩。 眼前这些女囚个个杀人不眨眼,哪怕是身形娇小的,出手也都是招招致命。 他甚至亲眼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四的女人,居然跳到了个两米高女巨人身上,双手插眼封喉,牙齿咬在对方耳朵上。 看着对方口中鲜血淋漓的耳朵,秦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男人在这些女人身下,怕不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时间到!萧缘,你排名第一,你先上前挑选!” 校尉手中长枪,再次戳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女囚中有一人缓缓走出,身高近两米,手里提着条还带着血的布带,上面红白交织,血液不停顺着布带往下滴落。 秦枫浑身猛颤,瞳孔更是不由自主紧缩。 眼前女人拳头比他脑袋还大,身形壮硕,只怕轻易一只手,就能将他给碾死。 “老天爷,千万别被她看上!” 同样这个想法,在高台上不断弥漫,有的人看到萧缘的恐怖样貌,居然直接吓尿了。 尿骚味腥臭冲天,伴随恐惧,在众人心头弥漫,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脑袋压进裤裆,不被眼前的妖怪给选中。 该来的还是会来,秦枫只感觉一道凶厉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身上。 此刻,他浑身被寒意包裹,全身如同坠入冰窟。 “啧啧,这一次送来的货,果然不错!” 萧缘并不着急,滴着血的手,从台上男人们面前划过,时不时有男人被她强行抬起头。 那戏谑模样,就仿佛一尊大恐怖,在挑选午时的餐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枫发现,萧缘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在他身上打转。 “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男人!” 咯噔! 秦枫面色发白,心脏猛地停滞,连呼吸都忘记了。 周围同为货物的男人们,纷纷露出幸灾乐祸和庆幸的目光。 他,秦枫!被选中了! 秦枫想拒绝,可想到女人的身材体格,刚升起的反抗,又快速消散。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面对萧缘这样的存在,反抗只能让对方更加兴奋。 不甘,浓厚的不甘,在他心头弥漫。 穿越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连情况都没搞明白,就要死了! 还是被个面貌奇丑,身材魁梧的女暴龙,给玩死! 如此屈辱的死法,倒不如一刀砍了他,来的更加痛快! “住手!”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秦枫寻声看去,只见到一身亮银铠甲,在阳光下,散发出摄人寒意。 “他是花将军的人!” “花将军?” 校场上一片哗然,就连负责押送秦枫的校尉,脸上也露出了震撼色彩。 “你可没说错?是花将军亲口下的令?” “这是我家将军腰牌,你若是不信,大可过去,亲自询问!” “不敢,不敢!” 校尉咽了口吐沫,只是两句话,他居然额头密布汗珠,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秦枫也呆呆看着女将,虽说不用落在那恐怖女巨人手里,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将军,似乎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无人敢阻挡,他被蒙着眼,送入到一个营帐。 随着遮眼布被扯下,淡淡水雾弥漫,香气更是在他鼻翼间,不断的萦绕。 只见到水雾中,一道修长身影若影若现,肤白如凝脂,明眸皓齿,三千青丝散落,浑圆曲线更是不断冲击着他眼球。 如此绝色,却有一道伤疤,自脖颈到胸间,破坏了所有美景。 女人没有忌惮他目光,旁若无人的从浴桶中走出,随手扯过衣袍,缓缓套在美艳的娇躯纸上。 此刻,秦枫也看清了人脸,那是一张美艳到窒息的脸! 凤眸微抬,戏谑的笑容自女人嘴角浮现。 “秦枫,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 第二章 替身? 为什么会选中我? 秦枫努力挖掘着原身的记忆,然而一无所获! 原身是在太普通了,就算是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很难将原身和眼前艳冶神秘的女人联系起来。 “呵呵!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被称作花将军的女人带着升腾的水雾和淡淡的体香来到秦枫身边。 随即捧住了秦枫的脸庞,十根如同象牙雕刻而成的手指在秦枫满是污浊的脸上擦拭着。 这个在穿越前无比香艳的场景,如今却让秦枫无比胆寒。 女囚营那群女阎罗秦枫已然有了见识,那统御这群女阎罗的花将军怎么可能是位女娇娥呢? 关于女囚营的传闻早就传遍了北方边军,都说是女囚营的女人习了胡人萨满的妖法,吃了男人血肉才变得这般强悍。 刚穿越过来的秦枫本来还对这个传闻嗤之以鼻,原以为只是些封建迷信罢了。 可在亲眼目睹了校场的厮杀后,秦枫已经对这则传闻信了七八分。 原身所在的阶层实在太低,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清晰完善的认知。 这个世界或许就有秦枫不能理解的神秘力量! 因此眼前这位花将军说不会吃了自己,说不定只是猫吃老鼠前的戏弄罢了。 不管这位花将军因何将自己招来至此,秦枫也必须想办法自救! 想要活下去就得展现自己的价值,让眼前的女人觉得自己仅仅用来吃掉太过浪费。 有了!告诉这个女人自己能搞出来火药,对方是名将军,没理由认识不到这种武器的价值。 秦枫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口鼻被对方捂住了! 还是开口慢了吗?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吗?我这算是最窝囊的穿越者吗? 秦枫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那花将军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看着秦枫那张脸喃喃自语道: “真像啊……” 像什么?总不能原身这张脸长得跟这位花将军的初恋很像吧? 自己这是拿了什么剧本,霸道女将爱上我? 没等秦枫想个明白,女人转身去到了营帐内的一张案桌旁。 案桌上摆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女人打开盒子伸手进去捧出了一件什么东西。 一股淡淡的臭味随即飘来,除此还夹杂着些许石灰味。 等女人再次转过身秦枫才看清对方手里捧的是什么,那是一颗人头,一颗男人的人头! 王德发! 果然是个吃人的女妖怪吧!还是个有怪异收藏癖的妖怪! 自己会不会也被吃掉身子,然后剩个脑袋被对方收藏起来? “我会……” 秦枫话还未说完,女人便如鬼魅般来到秦枫身边,左手闪电般扼住秦枫的喉咙。 “先别说话,让我仔细看看!” 女人将那颗被石灰腌制过的头颅提到秦枫旁边,仔细比对起来。 “果然唇形还是有点不一样,不过没大问题,稍微改改就行了!” “但你这神态可不行啊!来,做个飞扬跋扈的表情试试!” 女人说着松开了秦枫的喉管。 “咳咳……” 秦枫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他差点就被这女人掐死! 秦枫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几根芊芊玉指怎么跟钢铁铸就的一样,竟让他生不出一丝挣扎的力气。 这个花将军不仅力气大到吓人,思维也让人难以理解。 秦枫前一秒都要死了,下一秒就被要求着做一个飞扬跋扈的表情。 这种要求就是让影帝来也未必办得到吧? 可秦枫明白不管办不办得到,此刻他都必须努力去办到。 秦枫不知道那颗被腌制的人头属于谁,但自己和对方相似的容貌肯定对于眼前的女人有利用价值。 只要自己表现出一定的可塑性和配合的态度,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秦枫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各种短剧,里面各种霸总恶少的表情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秦枫猛地看向花将军,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哈哈哈!” 花怜生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表情。 回营前无意的一瞥让她临时起意有了这个狸猫换皇子的计划,可眼下这只“狸猫”似乎比皇子更多了些趣味。 “不错!不错!倒是有五分的嚣张了!” “头再抬高一点,眼神中再多一些不屑……” 就在花怜生试图用言语去微调秦枫表情时,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报!” “进来!” 紧接着帐门被掀开,一股血腥味随之传了进来。 两名各提着一颗血淋淋首级的女将走入营帐,在见到花怜生后立马单膝跪地。 “幸不辱命!” 两名女将将首级高高举起让花怜生过目,花怜生见过首级面容后,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为将军效命是吾等荣幸!” 两名女将异口同声地答到。 花怜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接着缓缓说道:“明天可能还要辛苦你们跑一趟,带甲子营的人去打打草谷,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属下知道!凡是知道六皇子死讯的人一个不留!” 大周军制,五十人为一队,十队才是一营。 眼前的女将军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五百人的生死。 秦枫心里五味杂陈,好消息是自己暂时是死不了了,自己的利用价值好像比想象中大许多。 坏消息是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稍有不慎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很难说下场会好到哪里去。 “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 就在两名女将行至帐门时,花怜生又叫住了两人。 “对了!可能见过他脸的人也要死!” 花怜生手指向秦枫。 两名女将顿时面露为难,“那先锋营的姐妹……” 听到两人语带迟疑,花怜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枫忽然感觉营帐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两名女将也随即打了个冷战,如梦初醒一般地答道:“没!没有问题,属下这就去办!” 等到两名女将告退后,花怜生才有款款走到秦枫身边。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了吗?” 秦枫木然地点了点头,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 第三章 为什么要杀我们 穿越过来还不到两个时辰,秦枫就又被强塞了一段人生。 只不过这段人生不会直接出现在他的大脑里,而是需要他竭尽全力地去牢记! 而秦枫只有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需要牢记六皇子元昭的生平,熟悉他的生活习惯,贴近元昭对人对事的态度。 元昭,在大周隆武皇帝的二十一个儿子中排行第六,忽略掉那些明显没有夺嫡可能的儿子,他的继承顺位排行第四。 母亲是安阳郡公的长女,安阳郡公的次女嫁给了同属勋贵的渔阳县公花不惑,也就是龙骧卫大将军花怜生的父亲。 因此秦枫现在对花怜生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表妹”! 根据“表妹”花怜生的描述,元昭是个刚愎自用色厉内荏的家伙,对待弱者他表现的像是一只绝世凶虎,可碰上真正的强者,他就只是一只阴湿的老鼠。 而元昭的死正是源于此。 龙骧卫里的女兵以秦枫的审美来看,用母兽来形容更合适。 对于长于深宫中的元昭来说自然也一样,因此便三天两头带着人去打草谷。 所谓打草谷,其实就是劫掠边民,算是大周边境军队的娱乐活动。 一般来说都是劫掠敌国的边民,但这个时代的边境都很模糊,特别是和北漠草原的交界带。 因此两边军队各自打自己人草谷也不稀奇,元昭尤甚,毕竟胡人少女几个月甚至几年不沐浴的习惯让他很不适应。 还是汉地少女更得他青睐。 然而这燕赵之地民风彪悍,又多有任侠,在一次打草谷的过程中,元昭满足了自己的小头,却失了大头。 本来是勋贵集团为扶持他搞的一场镀金之旅,结果变成了死亡之旅。 这个结果差点把花怜生给气疯了,亲自带人去邯郸附近的几个城池转了一圈,凡是当街佩剑者都被她给宰了。 在回营途中,恰巧看到了与元昭容貌颇为相似的秦枫,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花怜生脑海里生成。 她立马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去截杀了呈送元昭死讯的信使,接着又将护卫元昭的甲字营送往了大漠深处。 但这还没完,花怜生做事一向追求天衣无缝! “大理寺卿卢珏,出生范阳卢氏,与颖川荀氏、弘农杨氏俱有联姻……” “中书侍郎崔平,出生河东崔氏……” 摇摇晃晃的马鞍上,秦枫努力背诵着前一晚记忆的内容。 与他并马而行的花怜生半眯着眼默默点头。 “嗯!行了!” 花怜生睁开眼转头看向秦枫,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儿。 “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步妙棋了!你好像比我那个不中用的表哥更胜任皇子这个职位!” “要是他肯定背不下这本《名门望族谱》。” 秦枫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惹恼了这个女魔头。 花怜生见状微微摇了摇头,“到底只是个贱民,胆子还是小了些!” “也罢!今儿个就让你练练胆!驾!” 花怜生一夹马腹,跨下的骏马随即加速向前冲去,秦枫还不怎么会操纵胯下的马匹。 好在他所乘之马颇为聪慧,立马跟进了花怜生的速度。 接着整只队伍的行军速度骤然加快,不多时便来到大周边境的一座小城。 涿州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因为处于边境地区,城防建设倒是一应俱全。 不仅挖有护城河,还设有瓮城。 带花怜生带着队伍来到涿州城下,太守已经率领涿州大小官员等候多时了。 “六皇子与花大将军贵驾涿州,老朽率……” 太守走上前来奉迎,结果花怜生仿佛没看到他一般,一点没减速下马的意思,要不是旁边的官员见机快,拉了太守大人一把,说不定这位涿州太守就葬生马蹄之下了。 秦枫看了一眼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太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花怜生都如此跋扈了,被她评价为跋扈的元昭又该如何表现了? 秦枫转过头看向花怜生,正好对上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 秦枫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明悟,原来刚刚花怜生是在亲身示范教学啊! 原来六皇子元昭是这个逼德行啊!怪不得被路见不平的侠客一剑枭首。 如今自己要竭力模仿元昭的行事风格,会不会哪天也被人斩了首去? 没等秦枫想个明白,胯下的马儿就带着秦枫驶入了内城。 进入了内城后,花怜生和身边的亲卫都下马登上了城楼,秦枫也紧随其后。 然而让秦枫疑惑的是跟着他们的先锋营此刻却仍停留在瓮城内。 秦枫霎时间记起两天前初见花怜生时,对方曾下达过一项命令。 此刻秦枫再看向瓮城内那些凶悍异常的女兵们,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同情。 而花怜生此刻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见她高高矗立在城门楼上,朗声对下方的先锋营女兵们喊道: “前几日送给你们的男人可还满意?” “满意!”瓮城内山呼海啸。 “就是有点不经用,才两天站不来了!”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女巨人爽朗的笑道。 秦枫认得她,那天若不是花怜生派人来叫停,今天躺在营房里起不来的男人应该就是他了。 在怀孕生子就能脱离“女囚营”,还能升职领赏的诱惑下,这些女人肯定尽最大可能压榨那些男子。 在不计成本耗材的播种下,瓮城内站着的这些女人们说不定已经有人珠胎暗结。 然而她们注定等不到朝廷的许诺了。 因为站在瓮城城墙四周的花怜生亲卫们纷纷挽起了强弓,寒光凛凛的箭头直指这些曾为大周出生入死的女人们。 女巨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脸上带着七分不解三分委屈看向花怜生。 “大将军这是……” 然而她没有等来花怜生的回答,花怜生只是轻轻的一挥手,数百支箭矢随即破空而下。 “花将军?” “大将军为何要杀吾等?” “我们做错了什么?” 而回答这群绝望女兵的,只有一轮又一轮的弓弦震动发出的嗡嗡声以及箭矢破空的咻咻声。 第四章 威胁 这些一个个凶悍异常的女兵们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无法与精钢打造的箭头抗衡。 加之瓮城狭小,亲卫们又是居高临下的射击,她们避无可避。 皮革、盾牌自然也是没有的,于是几轮射击之后,两百多名先锋营女兵便倒下了一半。 几名身材高大的女兵试图撞开外城城门,然而涿州城防本就是为了防备胡人强悍的骑兵,仅凭区区几人之力又如何撞的开。 还有些女兵试图攀爬瓮城城墙,可瓮城城墙不仅高达三丈,更砌的规整无比,根本没有着力点。 这就是一场屠杀! 即便这些女兵是秦枫曾经畏惧的存在,可她们发出的哀鸣也让秦枫心有不忍,于是不忍的侧过头去。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更加残酷,上位者灵机一动,下边的人便尸骸累累。 “谁允许你侧过头去的?” 一股巨力强行扭转了秦枫的头颅,将秦枫的目光牢牢对准了下方的杀戮! 花怜生凑到秦枫耳边冷冷地说道:“你要仔细看清楚了!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死的!”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秦枫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 秦枫对抗着头上的巨力艰难开口道:“为我死的?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的野心吗?” 按压住秦枫的手忽然产生些许微微的颤抖,花怜生似乎没有预料到前两天“乖巧”的秦枫居然会出言反驳自己。 在愣了半晌后,花怜生笑了。 “有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了这么多人来做实你的身份,就不舍得杀你了?” 花怜生按住秦枫头颅的力度逐渐加大,秦枫的下巴被压在城墙垛上发出咯咯声响。 秦枫毫不怀疑,只要花怜生愿意,她可以像液压机压碎鸡蛋一样的压碎自己的脑袋。 但秦枫知道花怜生不会就这么杀了自己,对方只是在尝试“驯服”自己,像是在驯服一匹野马。 自己该怎么办呢?假意屈服,还是继续试探对方的底线,为自己争取议价空间。 这可不是在市场里买卖东西,秦枫唯一的博弈资本只有自己这条命,他输不起! 就在秦枫努力思索该如何应对花怜生时,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将军小心!” 一个庞大的身影忽然遮住了秦枫眼前的视线,一具插满箭矢的壮硕躯体飞腾至二人面前。 曾选中秦枫的女巨人带着不甘朝花怜生怒吼道:“为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道如练的刀光,没人看清花怜生是怎么从身旁亲卫腰上拔出了佩刀。 女巨人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躯体喷洒出的血雨淋湿秦枫,充斥着铁锈味的腥气钻入秦枫鼻孔。 紧接着花怜生将秦枫提起,让他直视女巨人跌落的身躯。 “你和她们对我来说都一样,如果想活着就好好表现!我不喜欢麻烦,但不代表我怕麻烦!” “记住了!你的命属于我花怜生!” “听懂了吗?” 秦枫木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议价空间还太小,等大军回到神都,当他坐稳了大周“六皇子”的身份,他才有和花怜生讨价还价的权力。 看到秦枫顺从的表现,花怜生露出一抹微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绢,仔细地擦拭着秦枫脸上的血迹,像是在擦拭一件昂贵的摆件。 等花怜生擦拭完后,瓮城也彻底安静下来。 花怜生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拍了拍秦枫的肩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两人走下城墙后,一脸惶恐的太守大人这才急匆匆赶来。 “六皇子殿下,花大将军,两位这是……” 可怜的涿州太守根本猜不到为什么花怜生会带着人到涿州城来大开杀戒。 花怜生没有搭话,而是考教的目光看向秦枫。 很显然她想看秦枫会怎么应对。 秦枫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接着右手狠狠地甩了涿州太守一记耳光。 “聒噪!本皇子做事还需要问过你?” 涿州太守捂着脸懵了,秦枫则带着花怜生扬长而去,直奔太守府设下的接风宴。 一路上花怜生看向秦枫的目光全是满意。 “你还真带给了我不少惊喜,不仅识字,扮人也扮的这么像,我刚才差点以为我那个表哥活过来了呢!” “继续保持!对了,我那个表哥喜欢的女子是体格娇小一些的,如此他才能只凭自己的力量对那些女人施暴!” 秦枫听得脑袋都要炸开了,这是什么人渣模拟器吗? 知道六皇子特殊癖好的显然不只花怜生一人,宴席上安排在秦枫身侧的美人全都是体态娇小玲珑的。 虽然身边的女子秀色可餐,但此刻的秦枫完全没有半点食欲。 倒不是简单粗暴烹饪的菜肴征服不了他的现代味蕾,只是一想到宴会过后的侍寝环节,他就头大。 以大周六皇子的作风,陪在他身侧的两名女子第二天必然是伤痕累累,就算丢了命也不稀奇。 可受过一个现代文明教育的人,他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对两名陌生女子施虐。 可不这么做的话,那他就ooc了,那势必会引起花怜生的不满,就会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威胁。 是继续坚持自己不合时宜的现代道德观,还是继续妥协探底人类道德洼地? 秦枫内心天人交战,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名侍女脸上异样的神色。 “殿下!奴婢伺候你更衣吧!” 直到两名侍女陪自己进了卧室,秦枫才如梦初醒。 看着两名豆蔻妙龄的少女,这个年纪的少女在他原来的世界应该是在课间和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某个流量明星,到了就寝时间偷偷窝在铺盖里刷手机的。 而在这个世界却是被自己的父母官征调来侍奉某个有着特殊癖好的权贵,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似乎没人觉得这种事情不对。 就连此刻侍奉他更衣的两名少女脸上也看不出半点悲伤。 自己努力在这种世界挣扎求存到底是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秦枫想和花怜生这个女魔头爆了。 但很快理性的思考告诉他,只是以卵击石罢了,除了让花怜生这个野心家的路走的更艰难一些,没有任何影响。 而这个世界有多少如花怜生一样的野心家呢?恐怕数不胜数。 第五章 毫无下限 “去!给我找酒来!本皇子还没喝够!”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酒虽不解愁,但却能解决目前的两难困境。 只要秦枫喝醉了,便能规避掉对两名少女的施暴,反正六皇子确实爱喝酒,就是在军营里也经常喝的酩酊大醉。 “是,奴婢这就去找酒!” 一名侍女诚惶诚恐地出去了,另一名侍女却还岿然不动。 秦枫睥睨地看向对方,眼睛微眯道:“怎么?本皇子说话不好使了?” 然而秦枫威慑性的话语却没让这名侍女有半点动作,相反对方反而放肆地打量着秦枫。 娇小可人的脸庞上是大大的疑惑,似乎秦枫不应该存在于此。 秦枫有些感觉到不对了,这个侍女过分大胆了。 然而对方胆大的举动还在下边,只见对方伸出双手捏住了秦枫的脸颊,接着还用力拉扯了两下。 “呵!居然不是面具!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秦枫差点惊得跳起来,这人知道自己是冒充的! “你是什么人?” 秦枫紧张地问道。 对方随即反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我是……” 这会儿继续嘴硬自己是大周六皇子似乎没什么意义,对方已经识破自己身份了。 可对方怎么能识破自己身份呢?知道秦枫真实身份的只有花怜生和花怜生身边几个亲信而已。 其他的,只要有一点知情的可能,就像今天下午那些女兵一样,都被花怜生赶尽杀绝了。 这名侍女显然不是先锋营的女兵,她身上没有那股近乎实质一样的暴戾杀气。 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冒充的呢? 突然秦枫脑海中灵光一闪!还有一个人确切的知道六皇子的死讯! 那就是亲手斩下六皇子头颅的刺客! “你是那名刺客!” 一切都说的通了!怪不得有一个营精兵强将护卫六皇子元昭还是让刺客得手了!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哈!你果然不是元昭!他可没你这么聪明!可你怎么能这么像呢?你是隆武皇帝的私生子?” 少女似乎还是不能接受世界上有两个如此相像对人。 是不是私生子什么的,对于秦枫来说一点不关键,隆武皇帝的嫡亲儿子都在为继承权明争暗斗。 就算他是隆武皇帝私生子,除了收获一堆敌意外,没半点好处。 而且对方既然敢杀真正的大周六皇子,杀个假冒的六皇子更是毫无压力。 秦枫原以为生存的威胁只来源花怜生,现在看来是他天真了。 不过福祸相依,这未必也不是机会! “是什么人让你去刺杀六皇子的?” 少女轻蔑的一笑,“你在审问我?” 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淡淡杀意,秦枫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不!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潜在合作对象是谁!” “合作?”秦枫的话语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想大周六皇子的身份还有点价值,要不然你和你背后的人怎么会大费周章来刺杀他呢?” “我觉得一个活着的暗中倒向你们的六皇子,肯定比一个死了的六皇子更有价值!” 秦枫觉得什么路过的侠客路见不平就是扯淡,六皇子之死背后肯定牵扯到某股政治势力。 “活着的六皇子?死了的六皇子?”少女摊开双手呈天平状,似乎在计算哪种形态的六皇子更有重量。 少女计较了半天,一张小脸满是难色。 “算了!我还是杀了你吧,免得毁了清风楼的招牌!” 草!是杀手组织! 眼见少女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匕首,秦枫立马大喊喊道:“我出双倍价钱让你别杀我!” “双倍价钱!”少女呼吸停滞了一瞬,但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 “你是在呼救!” 秦枫猛地侧过头去,一缕发丝从他耳边飘落。 好险!要不是他提前闪避,肯定躲不开少女迅疾无影的一击。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眼见一击不中,少女立马手持匕首朝着秦枫脖子扫来,以这把匕首的锋利程度,这一下要是被扫中了,花怜生的变态藏品就又多一个了。 好在花怜生来的速度比秦枫想象的更快! 卧室的窗户猛地炸开,一道气浪朝着少女袭来,如果少女继续向秦枫进攻,在秦枫殒命之时,她也会被这股气浪击中。 少女没有犹疑,立马变招躲过了这一击。 等她想再度组织进攻,一袭红衣的花怜生已经冲进了屋内。 “原来是清风楼的杀手吗?我就说这背后没那么简单!” “说出雇主是谁,我赏你一个全尸!” “要不然我龙骧卫一万两千名男兵还有五千匹公马会好好让你享受享受!” 秦枫听了花怜生的威胁,感觉这女人简直就是性转版本的宇文化及。 同样武功超群,同样的毫无下限! 然而面对此种威胁清风楼的娇小刺客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深深地看了秦枫一眼。 接着左手一撒散出一片红雾,花怜生双掌一推用掌风将这团可疑红雾逼开。 可就这么一耽搁,刺客已经闪身出了屋外。 花怜生并没有去追,显然秦枫的安危比捉拿一个刺客更加重要。 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就血本无归了。 何况她又不是孤家寡人,很快屋外就响起了锣声和捉拿刺客的叫喊声。 花怜生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嚣,转过头看向秦枫,眼神中充满审视。 “你和这名刺客从进屋到现在有一刻钟了吧?为什么刚刚才呼救?” “你在和她聊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自承刺客身份?” 秦枫麻了,这些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聪明啊! 好在秦枫编造谎话的功力也不遑多让。 “她揭穿了我不是六皇子,我便猜到她是刺杀六皇子刺客!” “至于她为什么揭穿我,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出于职业骄傲吧!” 高明的谎言往往不是多说了什么,而是少说了什么。 秦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试图引进外援的举动掩盖了过去。 同时也深深检讨了自己刚才的举动,要找制衡的势力可以等到了神都再找,这会儿在花怜生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太冒险了。 第六章 西楚霸王 解决了心里的疑惑后,花怜生便不说话了,秦枫自觉多说多错,自然也不会找话。 卧室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秦枫终于试探着开口了:“大将军不回去休息吗?” 花怜生淡淡摇了摇头,“清风楼的刺客向来无孔不入,这里不是军营,不好防备。” 说完花怜生嫌弃地看了秦枫一眼,“我那表哥虽然不学无术,好歹还有点防身之力,而你……” 秦枫自然知道花怜生什么意思,可这也不能怪秦枫啊。 他所在的社会是个高度分工的社会,个人强弱跟武力高低根本不挂钩。 付出同样的努力,打磨大脑无疑比打磨身体性价比高得多。 哥们是智将! 不过这话秦枫只敢暗暗腹诽,而且就花怜生的表现来看,对方的智力也未见得比秦枫低,只是碍于社会发展程度,和秦枫在见识上有差别罢了。 “那好!那我就先睡了!” 秦枫说完也懒得脱衣服了,和衣躺倒在床上,只不过他头刚刚接触到枕头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你睡觉,本将军给你守夜?” 秦枫也不挣扎,就这么让花怜生提在手里,表情十分淡然。 “有什么不对吗?反正我这么弱,醒着和睡着也没什么差别。” “再说了,你既然要我扮演大周六皇子,今后免不得要面对许多大人物。” “我若不提前培养一下心态,以后免不得进退失据,不就坏了表妹你的大事吗?” 花怜生被秦枫的振振有词搞的有点懵,秦枫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她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趁着花怜生愣神,秦枫则掰开了她的手指,躺到了床上。 接着又得意洋洋地说道:“夫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大将军莫不是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见到前两天在自己面前还跟一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秦枫,这会儿竟然嚣张了起来,花怜生就感觉有点憋气。 可偏偏她又找不出话来反驳,而且她感觉秦枫说的这两句话还挺符合她的认知的。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要是这会儿去计较秦枫的态度问题,是不是就显得她有些气量狭小了。 关键是让秦枫尽量表现的嚣张一点,还是她对秦枫的要求。 然而道理是道理,感受是感受。 看着秦枫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自己一个大将军却要像个大头兵一样守夜,她还是有些绷不住。 于是花怜生再次将秦枫提溜了起来,“别睡了!本来打算过几天找个人教你武艺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秦枫无语了,这是为了让他学武吗?这根本就是不想让他好睡吧! “大将军,这都快三更天了,谁家好人大半夜学武啊?” “这学武讲究劳逸结合,没休息好就练武的话,不怕练废了吗?” 花怜生听笑了,这是什么稀有品种的平民啊? 刚刚才指点了她一个大将军的为将之道,这会儿又要教她一个武学大宗师怎么习武! “行!你说的没错,半夜练武确实不合适。但没关系,一些关于武学的常识你总该了解了解吧?” 花怜生说完指了指桌子旁的圆凳,秦枫很是无奈,他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位大将军不睡,自己是别想休息了。 秦枫暗暗叹了口气,接着便乖巧地坐到了桌子旁。 花怜生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后便给秦枫讲起这个世界的武道发展脉络。 “武道或者说击技之法起源于先民的征战狩猎,后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墨家钜子又创出了引炁入体之法,至此武功便有了内外之分!” 哦?这倒是个重要信息,这个世界也有春秋战国和墨子,只不过这个墨子有点魔改。 这个炁又是什么东西呢?在秦枫原来的世界道家也有练炁法,只不过道家的炁更多是一种哲学概念上的东西。 本着不懂就问的精神,秦枫举手提问道:“可否请大将军解释一下炁为何物?” 炁是什么?这倒是把花怜生给问住了,她练炁近二十载,居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她又不意思在秦枫这种武学白痴面前露怯,只得板着脸道:“别打岔!我讲你听着就是了!” 秦枫耸了耸肩,只得耐心听花怜生继续往下讲。 “后秦皇一统天下,收四海之兵以铸金人,聚天下武学而焚之,武道进入了短暂的衰弱,但很快就因为一个人又再度兴起!” “那自然是西楚霸王了!”秦枫摇头晃脑地接道。 讲道理,项羽在秦枫那个世界就猛地像外星人了,在这个有着炁这个玄妙物质的世界,怕不是能一人破城。 花怜生难得地点了点头,“没错!想不到你一介平民也知道楚霸王。” “后来霸王扫平天下,武学自此大兴!” 诶?我高祖刘邦呢?怎么是项羽赢了?就项羽那种刻薄寡恩,毫无政治素质的家伙是怎么取得天下的啊? 难不成是这个什么炁的加成太高,导致力大砖飞,项羽就靠他那江东八百子弟打服天下了? 不过秦枫没敢问出口,知晓的太多就不符合他的平民背景了。 他确实要展现出过人的价值,但还不是在这里,这里舞台太小,买家又只有一个。 “之后大楚也和大秦一样二世而亡,天下再度陷入纷争,之后汉、新、陈、宋先后兴起,至我大周开国又有四百余年。” “在这几百余年的时间里,武学发展逐步完善,逐渐分为了七大派别,六重境界!” “这七派为将、兵、侠、隐、道、神、贵。六境为入体、天光、内照、玄机、化身、合道!” 秦枫听得一阵迷糊,“这七派有何分别呢?大将军修习的哪派,到了何种境界?” 花怜生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花家的家传武功是属于将门的六军辟易,不过我有个人际遇并没有练习家传武艺。” “至于境界嘛,我如今以至玄机境!” 第七章 手很痒 看着花怜生十分自傲的样子,秦枫就有些不屑。 这玄机境往上不是还有两个境界吗?她怎么搞的跟自己天下无敌一样? 或许是感觉到了秦枫的态度,花怜生冷哼一声解释道:“当今天下入玄机者不过百数!修到化身境的人几百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至于合道,那只是剑圣刘玄德临终前推算出来该有的境界罢了,从来没人练到过!” 秦枫听到这里一阵意动,从来没人达到过的境界,那不就是给他这个穿越者准备的吗? 只见秦枫双手交叠放于唇前,幽幽地说道:“从未有人攀登过的处女峰吗?很好,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兴趣!” 秦枫话音刚落后脑就被猛猛击打了一下,整张脸跟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秦枫痛的呲牙咧嘴,抬头看向花怜生,“你打我做什么?” 花怜生双手一摊,“不知道!突然就手很痒!” 秦枫揉了揉脸,他算是发现了,这位花大将军不喜欢有人比她还能装逼。 “行了!了解的差不多了,就该上手练一下了,不然就成那些老学究了!” 花怜生说完指了指床铺,示意秦枫到床上去。 秦枫内心一阵火热,难不成是什么双修法? 虽然花怜生这个女人手很辣,但身材同样很辣,脸蛋不发狠的时候,也算得上狐媚众生的存在。 如果她执意要如此,秦枫也只能勉为其难牺牲一下了! 谁叫他这会儿在刀俎之下,只能任人鱼肉了! 但很快秦枫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花怜生只是让他到床上打坐而已。 “练气先练心,练心就须得入静,屏蔽杂念,尝试进入冥想!” 在花怜生的指导下,秦枫很快就入定了。 花怜生有些诧异地看向秦枫,这家伙难不成真是个练炁的天才? 但随即一阵鼾声便让花怜生知道这只是错觉。 这家伙居然在自己教他内功的时候睡着了! 花怜生一脚将秦枫踹醒,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盯向秦枫。 “你在耍老娘?” 秦枫此刻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接触过这些,可能练岔了!” 花怜生面色稍霁,随即喝道:“再来!” 然而一连试了三遍,秦枫还是无一例外的睡着了。 秦枫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同花怜生描述的那样,从入定过程中找到那一丝等同于炁的光亮。 最后花怜生也是放弃了,皱着眉看向秦枫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愚笨的资质!” 要知道她率领的龙骧卫一万五千名士兵都已初窥门径,有些甚至练到了第二境天光,比如先锋营的女囚们。 “内功看来你是没指望了!明天开始练练外功吧!” 就这样秦枫总算是得了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秦枫便又被花怜生拎了起来。 简单洗漱过后,便被花怜生带到了太守府的庭院中。 外功的修炼对于花怜生这种内功宗师来说,主要练的是筋骨皮。 在炁的加持下,如花怜生一般的武道宗师力量和速度都有极大的提升,如果肉身强度跟不上,就很容易出现还未伤人先伤己的情况。 不过对于内功毫无天分秦枫来说,外功的修炼就主打一个强身健体了,以及一些基本的武功招式。 至少要让秦枫在下次面对刺杀的时候能拖延一点时间。 这对秦枫来说倒也不排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世界又没有网络,当死宅是没前途的。 在挥汗如雨了一个时辰后,花怜生带着秦枫启程返回了龙骧卫大营。 在途径瓮城的时候,秦枫发现昨天的尸山血海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但空气中仍有抹不去血腥味。 也许是察觉了秦枫的不自在,花怜生便再次告诫道:“收起你那点无聊的同情心吧!说不定未来你我的下场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是了!花怜生费力把自己打造成大周六皇子,自然是准备通过夺嫡摄取更大的权柄。 夺嫡之路有多危险就不用说了,个人死生都算小事了,搞不好被夷三族也是平常。 要说这隆武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周开国两百年至今一直都是立嫡立长,都是早早确立了东宫之位。 而隆武皇帝继位已二十余载,却始终不立太子,甚至先后废立了几任皇后。 导致隆武皇帝现存的二十一个儿子中,有九人都算得上嫡子。 这九名皇子身后又各自有政治势力的支持,这九名皇子和身后的政治势力为了夺取太子之位使尽了各种解数。 弄的大周神都如今是乌烟瘴气、波谲云诡。 六皇子元昭身后的势力便是以花怜生父亲花不惑为代表的勋贵集团。 这帮开国功臣后代在朝堂上根本不是世家门阀的对手,这才让六皇子元昭到北疆来混军功,还派了花怜生专门为其保驾护航。 只可惜因为他个人太过放浪,导致被人暗算,只能白白便宜了穿越过来的秦枫。 秦枫在营帐中又住了一旬日,在这期间花怜生给他找来了各种书籍,也让秦枫对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按照秦枫的推算,如今的大周应该换算到他那个世界应该在公元四百到五百年左右,正是魏晋南北时期。 实际上也差不多,这个世界同样是南北朝,北方自然是大周,南边则是依靠长江天险苟活的南朝宋。 不过就目前大周的夺嫡乱像,就算没长江天险,大周也很难吃掉南朝宋。 北疆也和秦枫那个世界一样,横贯欧亚的大草原总是会刷新各种各样的游牧民。 这次花怜生率龙骧卫北上就是为了对付胡人中被称为羯的一个部落。 花怜生除了没保住元昭外,其他工作完成都很完美。 羯人部落集结起来的十万大军被她一举冲破,还找到了对方的王帐所在,杀了对方所有的成年男子,并带走了部落所有的牛羊。 看着天空中逐渐飘落的碎雪,秦枫知道这个冬天过后,这个被称为“羯”的部落恐怕就要消失了。 伴随着初雪落下,龙骧卫大军也开始拔营,准备折返神都。 第八章 举行一场大比 盛元四年冬,冬月十一。 神都长安也下起了大雪,六皇子元昭北疆大胜羯人部落得胜班师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武胜宫。 太极殿上,隆武皇帝元徽坐于玉阶之上,正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太监奏送的喜报。 “六皇子元昭率龙骧卫大军于漠北大破羯人,斩首六万余,后又直捣龙城,获牛羊奴隶十万有余……” 等待太监奏完喜报,太尉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渔阳县公花不惑立马站了出来奏请道: “陛下!六皇子元昭天资聪颖熟谙兵略,初率大军便能立下不世之功,真乃大周之福也!” “破了北疆羯人部落,我大周北疆又可得十数载安宁!臣斗胆提议,待六皇子凯旋大庆三日!” 花不惑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本来大军凯旋就要庆祝,此次的胜利也不算小,大庆三天一点不过分。 然而其他皇子的支持者怎么会容得六皇子代表的勋贵集团得意呢。 花不惑话音刚落,监察御史王岛便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等到隆武皇帝挥手应允后,王岛便冷冷地看了花不惑一眼,接着缓缓说道 :“据沧、涿、云、燕等州府上报,六皇子元昭过去半年来时常纵兵劫掠,北地州府百姓深受其害!” “甚至于众目睽睽之下掌掴涿州太守俞成芳!乃至有歌谣传到元昭之祸更甚羯人!” 王岛话音刚落,花不惑就忍不了了。 “放屁!北地官员都是你们王家谢家的党羽,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陛下!六皇子元昭实乃国家栋梁,他们空口无凭,大军凯旋带回来的六万余首级可做不了假!” 花不惑刚为元昭辩解完,就又有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谁说做不了假?杀良冒功你们又不是没干过!” 花不惑愤而望向发言之人,是中书侍郎崔平。 刚才发言的监察御史是二皇子元襄的党羽,崔平则是三皇子元挚的支持者。 来了来了!这就是大周朝堂十余年来的状况,只要哪个皇子稍微有点出格,就立马会被其余皇子的支持者攻击。 “而且这龙骧卫真是六皇子元昭所领吗?太尉之女怕不是出了大力吧?” “六皇子是怎么个样,神都谁人不知?若是说枪挑花魁,确实是个中好手,这点元兴坊的姑娘们都深有体会。但要说上马杀敌,我反正是不信!” …… 花不惑虽然还想努力为六皇子元昭撑场面奈何阴阳怪气的声音实在太多,他一人无法堵不住悠悠之口。 朝堂之上勋贵集团的根基还是浅了,根本壮不了声势。 得!花不惑之下算是看出来了,好不容易给六皇子元昭争取的战功,估计又会在这通朝堂扯淡中化为乌有了! 但一直沉默不语的隆武皇帝好像已经厌倦了这无休无尽的扯皮。 “够了!” 隆武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太极殿内还是很快便安静下来。 “朕乏了!估计你们也累了!这大周确实也该立一个太子了!” 一听这话,中书令荀章就不淡定了,他是大皇子元浩的支持者。 按照大周一直以来的嫡长子继承制,那元浩就是无可争议的继承人,因此元浩也顺理成章的有着最多的支持者。 荀章悄悄地瞥向皇帝,期待从对方口中听到元浩的名字。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隆武皇帝从来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神器唯有德者居之,朕意立贤者为太子!” 荀章失望地低下了头,立贤?那不还是得争吗? 众人也随之泄气,熄了举荐自己支持的皇子的心思。反正无论你举荐谁,总是会有其他人出来捣乱,最后谁也得不了好。 然而隆武皇帝的下一句话就又让他们不淡定了。 “朕属意在众皇子间举行一场大比,无论长幼嫡庶皆可参与何如?” 大比? 荀章立马站了出来,“臣斗胆问一句,这皇子大比该如何操办?” 荀章说完后,没人继续进言,他的话就代表了众臣的心声,皇子大比,比什么? “我大周以武立国,这武自然是要比的!”隆武皇帝不紧不慢地说道。 “武以安邦,文治天下!这诗词文章自然也是要比!” “人君当为德行表率,这德自然也要比!” 这下众人就迷糊了,这文武都好理解,且都有量化的标准,这“德”怎么比? 总不能把皇子都打发去看望孤寡老人吧? “朕听闻为运送粮草到神都,三门峡鬼门关每年都吞噬大量船工性命,若能有皇子解决此事,自然可称有德之人!” 隆武皇帝这话一出,大殿众臣就不淡定了。 这鬼门关的运输要是这么容易解决就不叫鬼门关了。 当年始皇一统六合,连长城都修的,偏是这被称为帝国咽喉的鬼门关解决不了。 之后几百年也没那个王朝拿出了解决办法。 只因这大河之力实在非人力能够胜之! 这要是皇子们都拿不出解决办法,这太子之位不就又空悬了吗? 于是荀章立马又上奏道:“敢问陛下,这如何能算胜呢?” 隆武皇帝面带微笑道:“简单!就让众皇子押运粮草,谁运来的粮多,谁死的人少,自然就算得胜!” 荀章一听就觉得这事儿能干!大皇子元浩允文允武,他颖川荀氏也没少往神都运粮,手下也有熟练的船工。 荀氏手下有船工,其他世家门阀手下自然也有,就只有花不惑这些个勋贵,因为都是遥领的封地,手下缺乏熟练农工。 可没等花不惑出言反对,满殿却俱是交口称赞的声音。 “陛下此举甚妙!不仅解决了太子之位高悬的问题,还让天下臣民感受到陛下的好生之德!” 好生之德?花不惑听后只有不屑。 可以预见,之后众皇子为了争胜,肯定会不计代价地将更多的粮食运到关中,指不定会死多少人呢! 同时花不惑也感到有一丝古怪,他总觉得皇帝的目的怕不是只是为了选出一个太子这么简单! 第九章 许愿? 砰! 秦枫重重地摔在了船舱木板上,即使木板上铺设了厚厚的毛毯,但仍疼的秦枫呲牙咧嘴。 花怜生看着轻易被自己摔倒的秦枫,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内功完全学不会就算了,拳脚学起来也是一塌糊涂,就好像秦枫的四肢各有各的想法一样。 秦枫翻过身,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要不咱还是别学了!我觉得我就不是这块料!” 经过了一个月的折腾,秦枫完全没了初学武时的兴奋,花怜生每天的教学,已经成了变相的刑罚。 也幸好花怜生武艺足够高强,要不然就秦枫每天平均二十次左右的倒地次数,早就断胳膊断腿儿了。 花怜生也很无奈,她就没见过在武道方面如此蠢笨之人。 秦枫歇了一会儿,坐起身来,一脸不解地问道:“话说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子啊!这学武也不是很有必要吧?” 在秦枫的认知里,皇子应该学习的是如何治国,如何驯服那些人精一样的官员。 身体只要足够健康,能够负担帝王沉重的工作负荷就够了。 花怜生怔了怔道:“我说过,大周是以武立国!想要当大周的君王,不要求你练到天下无敌,但至少也要能看的过去。” “这就跟当将军一样,我现在也很少冲杀在第一线,但如果我没有冠绝全军的武艺,我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就不会那么听话!” 花怜生这么一说秦枫就懂了,大周皇族的武艺关系到政治形象。 就跟后世的票选政治一样,人设!人设很重要! 这么说来,想要扮演好这个六皇子殿下,确实需要一定的武艺傍身。 可不知道是不是犹豫秦枫来自一个唯物的世界,他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炁,因此没法练内功。 没内功其实也无所谓,大部分练武者没练到第二境的话,内功对自身战力的加成也很少。 可偏偏秦枫又四肢不协调! 天赋有限,想要变强就只有氪金了!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实力不够,装备来凑!” 花怜生听得一头雾水。 “装备?你是说铠甲?就你这个身体能穿多厚的甲?” 花怜生一脸鄙夷。 秦枫看过花怜生的大将军甲,那是需要几名士兵一起搬动的厚重铠甲,拇指粗细的甲片厚厚的叠了三层,目测起码上百斤。 要让秦枫穿这套甲,别说上阵杀敌了,能不能走路都要打个问号。 秦枫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铠甲,我指的是武器!” “武器?”花怜生脸上嘲讽的神色更浓了,“刀枪剑戟,弓弩斧钺,你用的了哪样?” 秦枫点了点道:“你说的这些我勉强能用个弩吧!但弩机过于沉重,也不便随身携带,而且应该也带不进比武擂台之类的吧。” “废话!和铠甲一样,平民私有都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秦枫没有接花怜生的话茬,而是自顾自说道:“所以我想打造一样全新的武器,它比弩威力更强,足以击穿你的那套明光铠,同时又要足够小巧能够随身携带!” 花怜生一听就笑了,有这种武器,她还练个什么武? “行吧!等到了神都我带你去寻相国寺莲花池里的那只千年王八!” 秦枫不解地问道:“找王八干什么?” 花怜生冷哼一声,“你不是要许愿吗?我听人说求那只王八比求寺里的神佛更灵验些!” 秦枫一脸黑线,“别逗!我说的武器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在哪儿?存在在哪儿?”花怜生看秦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秦枫叹了口气,他自然没法给花怜生解释热武器这种玩意儿,人没办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看来有必要向这位大将军展示一些热武器的前置科技——黑火药了。 “这附近有没有道观?”秦枫记得黑火药的诞生就是来源于那伙喜好炼制外丹的道士。 这个世界也有道家,道士们的习惯应该大差不差。 “怎么?不求佛祖,改求三清了?”花怜生继续嘲讽道。 没完了是吧? 秦枫好想马上炼制出黑火药,然后狠狠打这个女人的脸。 可惜人在屋檐下,他现在一举一动都在这个女人的监视下,要办任何事也必须得经过她的同意。 硝、硫、碳,最后一个碳好说,但前面两样东西还就真只要找道士才好弄。 “相信我!只要你帮我找到一帮修习外丹的道士,到时候你就会拥有一件无坚不摧的利器!” 见秦枫目光坚定,花怜生也开始犹疑起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接触,秦枫除了在武艺上毫无寸进外,其他方面都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是出类拔萃。 作为一介平民,不仅识字,还能读懂各类文章,有时候说的话甚至还能给她带来一些启发。 有时候见识十分浅薄,有时候又无比高深。 花怜生有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冒牌皇子了。 更关键的是秦枫对待她的态度,除了开始那几天怕丢掉小命儿而有些惶恐外,这段时间倒是越来越不怕她了。 要知道普通龙骧卫士兵在她面前可是大气都不敢喘,这家伙居然能以对待常人的态度来对待她! 用秦枫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卑不亢! 秦枫这种态度让花怜生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觉得窝火,秦枫不过一介平民,有什么资格平视她? 另一方面她又很适应这种相处模式,很自然,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相处一般。 出于这种矛盾的心理,花怜生在犹豫许久后还是答应了秦枫的要求。 “那好,过两天就到三门峡了,届时就只能陆地行军了,如果沿途有道观,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一下!” 秦枫见花怜生答应便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在这位大将军的心里的价值又上升了一分。 “另外能不能帮我找一些金匠银匠?” 花怜生皱了皱眉头,“你要打武器不是应该找铁匠吗?” 龙骧卫有随军的工匠,其中单铁匠就有二三十人,但金匠什么的还真没有。 毕竟龙骧卫里虽然有女兵,但包括花怜生在内谁也不会带着首饰上战场啊。 第十章 竞争激烈 制作武器当然是铁匠更拿手,金银质软,本身也不适合做武器。 但秦枫想要制作一把自己能够随身携带的手铳,那就非得找一些能做精细活的首饰匠才行。 反正是给自己做的定制武器,又不求大规模生产,工艺当然越细越好,这样才能降低炸膛的风险。 如花怜生所说,在行船了两日后,龙骧卫在三门峡附近的牛马渡停了船。 大军前后花了两日才将辎重搬到了陆上,没了水路运输,接下来又要苦哈哈的陆上行军了。 无论是秦枫前世所在的工业社会,还是如今所在的封建社会,水路运输都是最经济的运输方式。 如果单靠陆路运输,从后方运到前方的粮食往往会折损五成以上,极端情况下甚至能达到九成。 毕竟运输粮草的民夫和骡马都是需要粮食驱动的,运输路线越长损耗也就越大。 但如果是走水路那就十分轻松了,绝大部分重量被水承担,单个民夫能够运送的粮食重量大大提升,如果是顺流而下,甚至还能大大提升运输速率。 这也是为什么隋炀帝征高句丽要挖大运河的原因,目的就是想把江南的粮食运送到辽东前线。 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政权始终无法在漠北草原建立稳定的统治秩序的原因所在。 供给远征大军所需的粮草足以拖垮一个帝国,那么供养一座百万级人口的都城呢? 就在秦枫在牛马渡等待龙骧卫搬运辎重的时候,河面上的船只仍是源源不绝。 无数喊着号子的纤夫拖拽着一艘艘运粮船开往大周帝国的心脏——神都。 只不过在抵达神都之前,他们还有一道难关要过。 那就是三门峡,三门峡有神、人、鬼三门,这每道门俱是凶险无比,尤其是鬼门关,每年吞噬的船夫不计其数。 秦枫站在岸边,时不时就能看到粮船残骸顺流而下。 难怪自唐以后长安再也没有成为过大一统王朝的都城,单单维持这座都城的存在就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过了三门峡,又行军了五六日,大军来到了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潼关。 潼关北靠黄河,南接华山,后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乃关中的门户。 潼关有失,则神都不保。 因此潼关的城墙建的格外高耸,加上本身的地形高度,在面对关外敌人时拥有近十丈的高度优势。 这样的高度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叹息之壁一样的存在。 秦枫看了看身旁的花怜生,也不知道花怜生这种人形高达能不能攻破这等雄关。 万一哪天花怜生要带兵攻打潼关,那场面肯定很壮观! 在花怜生派人将通关文书呈递到关上后,潼关的大门随之徐徐开启。 大军在潼关驻留了一日,正要启程一名信使拍马赶到。 听了信使的奏报,花怜生眉头深皱。 “皇子大比?除了文武还要比德行?” 花怜生难以理解隆武皇帝的思路,但情况很不妙。 原本以为能够凭借战功帮六皇子造势,继而争取到几家世家门阀的支持。 没曾想皇帝突然搞了个皇子大比,更要命的是不分嫡庶,竞争烈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 更关键的是,她现在手里的六皇子是个冒充的,根本谈不上半点武艺。 文章嘛,虽然算得上识字,但一介平民还能要求他写出一团锦绣吗? 难不成自己和父亲前后忙了一两年的,最终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不过隆武皇帝还有一个勋贵集团背景的庶子,皇十七子元焕,虽然才十六岁,但听说文武双全。 花怜生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秦枫,心里开始盘算,要不转而押注十七皇子? 秦枫虽然不知道花怜生在想什么,但在之后的行军中明显感觉到花怜生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也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是花怜生唯一选择了。 这种情况对秦枫来说很危险,要知道他这个身份可是冒充的。 一旦败露,秦枫自己自然难以幸免,恐怕花家也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为了避免风险,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秦枫毫不怀疑花怜生会杀人灭口。 麻烦了!看来必须展露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才行。 大军行至白鹿原后,花怜生命令其就地驻扎,自己则带着秦枫和一个营的骑兵往终南山赶去。 终南山在神都长安以南五十里左右,轻装简从的话一天便可抵达。 因为靠近政治中心,又是一处静修的福地,故而有不少世家门阀子跑到终南山结庐隐居。 当然这些世家子的隐居不是真隐居,他们背后的家族会到神都传递隐居者的贤名,吸引帝王将相前去拜谒。 之后便是一段求贤若渴的佳话。这么搞的人多了,终南山就有了终南捷径这么一说。 不过除去这些沽名钓誉的假清修之辈外,终南山还是有些道观庙宇的。 此时的终南山还没有注重内丹的全真教,大部分道士修的都是外丹。 以金石为饵炼制长生不老药是他们的毕生追求,不过长生不老药没练出来,倒是练出了不少五石散。 就在秦枫和花怜生弃马上山的途中就遇到了三个赤裸着上身在山道上狂奔的家伙。 要知道这会儿已经近腊月了,终南山顶还能看到皑皑积雪。 秦枫看着这些近乎裸奔的家伙目瞪口呆。 “他们不怕被冻死吗?” 花怜生不屑地哼了一声,“死不了!就算走到脱力晕倒也会有人把他们带回去。” 话音刚落,秦枫就看到四五名长相十分清秀的童子朝着三名裸奔的人追去。 花怜生继续吐槽道:“这就是门阀世家子们,是不是很有风流气度?” 风流不风流秦枫没看到,倒是让秦枫想到了嬉皮士,只不过大部分嬉皮士没有这些门阀子弟的优渥条件罢了。 但本质内核都差不多,都是内在虚无,外在放浪。 怪不得黄巢想要杀光这些家伙呢,被这种人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稍有抱负对人都不会服气吧。 第十一章 黑火药诞生 两人行至山腰来到一处名为清风观的道观,观主听闻是大周六皇子来访,立马率领了全观子弟来迎接。 “贫道丹岑子见过六皇子殿下!” 一名鹤发童颜的道人向秦枫稽首作揖道。 “不知六皇子殿下到访鄙观是为了祈福还是求丹?” 秦枫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是想向贵观买点东西!” 丹岑子有些讶异,这买东西不去长安的坊市,倒跑到他这清修的道观来了。 不过对方是帝胄之尊,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知殿下想要何物,若是鄙观所有,自当双手奉上。” 秦枫顿了顿说道:“不是什么要紧玩意儿,就是想从你这儿买一些硝石硫磺罢了!” 硝石硫磺?这不是他们炼丹的材料吗?皇子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难不成他也想炼丹? “贫道斗胆问一句,殿下这是要准备炼制什么丹药吗?” 一点硝石和硫磺对于清风观来说不算什么,清风观每年单是卖五石散给终南山的隐居者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不过他必须得问清楚用途,要不然这位六皇子胡乱炼制丹药,最后把自己给药死了,清风观就麻烦大了。 “没错!我要炼制一剂火药!” “火药?”丹岑子看向旁边的师弟,对方轻轻摆了摆头,表示也没有听过这种丹药。 丹岑子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位六皇子大概是看了某个前人笔记,想要炼制其中记载的某种丹药。 这种是在他们外丹派见的多了,可这些个丹方绝大部分都是世家文人的杜撰,甚至是想当然的推算,不少人吃了这些毫无来由的丹药暴毙而亡。 “殿下!万万不可啊!这些个乡野丹方大多不靠谱,贫道最近新练了一炉长春丹,不仅益寿延年,还能大振雄风!” 六皇子元昭的名声丹岑子也有些耳闻,料想这位炼丹左右不过就是为了两件事。 一则求长生,不过对方还年轻,这方面还不迫切。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壮阳了,以对方声色犬马的过往来看,丹岑子感觉这事儿十拿九稳。 与其让这位炼制一些异想天开的药物,不如给他一些成品丹药。 丹岑子本来以为秦枫能够欣然应允,哪知对方微笑着摇了摇头。 “某福薄怕是承受不住道长的丹药,道长只管取硝石硫磺来便是!” 开玩笑,这些个重金属严重超标的丹药秦枫哪里敢吃,就算有效果他也不想吃。 这些个道士把朱砂当成宝,而朱砂是什么玩意儿呢?这都是就是硫化汞! 通过还原反应,硫化汞是可以转变为汞单质,也就是水银的。 这些道士就以为自己炼出了银子,因而有不少道士还做着炼出黄金的美梦。 不过黄金他们没炼出来,药金也就是黄铜倒是炼出不少。 想到黄铜倒是提醒了秦枫一下,他那把皇子自用精致防身手铳就可以拿黄铜来做主要构件。 见秦枫一再坚持,丹岑子也不敢拒绝,最终还是让人取来了硝石和硫磺。 这些外丹道士都是上好的科研劳动力,秦枫一事不烦二主,干脆让他们来帮着自己提纯硝石和硫磺。 硝石的提纯主要分为物理法和化学法。 先通过溶解反应析出硝酸盐,也就是煮硝,根据硝酸盐高低温度溶解度不同来提纯硝酸盐。 下一步就是化学沉积,加入草木灰使硝酸盐中的硝酸钙等物质生成沉淀来进一步提纯出硝酸钾。 至此一硝二硫三碳中的一硝就完成了。 之后便是硫磺的提纯了,这个比较简单用蒸馏法就行了。 利用清风观的炼丹炉,秦枫很快就得到了一些纯度还不错的硫磺。 丹岑子虽然不明白秦枫是要炼制什么丹药,但秦枫对两种矿物的提纯却让他有了一丝明悟。 之前他们一直没炼制出来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会不会就是因为丹药中杂质过多呢? 丹岑子越想心里越是火热,恨不得立刻将秦枫赶走,自己马上炼两炉药试试。 有了纯度还算不错的硝和硫,碳就很好搞了。 将一些煤碾磨至粉,接着水洗晾干,然后又按一定比例和硝硫混合后,这个世界第一份黑火药诞生了! 秦枫一共制了差不多两斤黑火药,取了半斤将这些火药塞进一只竹筒。 之后又用宣纸混杂了少许火药制成了引线。 一个大炮仗就搞定了,不过竹子的强度还不够,特别是竹节。 为了保证爆炸的威力,秦枫将这只炮仗埋在了一棵松树旁。 又从清风观借来一个火折子。 花怜生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实在搞不懂秦枫弄出来了的这些灰色粉末有什么用。 难不成秦枫以为她和那些世家子一样好糊弄?靠装神弄鬼就能唬住她? 花怜生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回了长安,她就会撤掉对秦枫的保护。 以如今夺嫡之战的激烈程度,要不了多久秦枫就会死在他的“兄弟”手里。 “准备好见证奇迹了吗?” 秦枫将火折子凑到引线旁,大声向花怜生喊道。 而花怜生只觉得好笑,看秦枫的眼神就好似看那些西域杂耍戏团。 “大将军用不用捂一下耳朵,这玩意儿到时候声音会很大,我怕吓到你!” 花怜生都要气笑了,吓到她?她直面生死的境地至少有十次了,哪次她怕过? 就算险些丧命那次,她也没表现出半点怯懦来。 “啰啰嗦嗦什么!有什么手段就赶紧用出来!” 花怜生不肯捂耳在秦枫的意料之中,这也正是他要的。 花怜生也许不怕死,但她能克制住生理反应吗?特别是在毫无准备之下,突如其来的巨响,任谁也会吓一跳吧。 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 秦枫吹了吹火折,接着点燃了引线。 听到引线呲呲的燃烧声,秦枫捂住耳朵跑的飞快,很快就跑到了花怜生身后。 花怜生见到秦枫这副模样,心里对秦枫的评价又下降了个档次。 到底是个平民,见识和胆识都有缺陷。 就这还跟她振振有词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简直可笑! 第十二章 大将军之勇 轰! 正在厢房打坐的丹岑子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是响雷了? 这寒冬腊月的响这么大的雷? 丹岑子推开门,发现几个师弟也和他一样来到了院落中,抬头望天上看去。 “古怪!这天虽说不是晴日,但也没见半点乌云,何处来的雷电?” “师兄我这雷声好像不是从天上传来的,倒像是从山上来的,莫不是太玄观那边练就了雷法?” “得了吧!内丹一说完全是胡说八道,无非就是靠练炁修点内功,糊弄一下乡野村夫罢了。” “就是!想要长生还是得靠金石灵药练就金丹!之前那位殿下虽然炼制的丹药我看不明白,但他那套沉淀冷凝的提纯法子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 “哦?师弟找到了练成金丹的路子?” 丹岑子听着师弟们的议论声,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这道惊雷肯定跟那位突然到访的六皇子脱不开关系。 “咳咳!” 自从秦枫搞出来的大炮仗炸了后,勇猛无比无所畏惧的龙骧卫大将军花怜生大人就一直保持着呆立不动的姿态。 秦枫不得已,只能轻咳两声。 然而花怜生还是没动静,这下秦枫有些慌了。 莫不是声响太大,把花怜生的耳朵给震出毛病了? 像花怜生这种武道高手五感都十分敏锐,且平衡感协调能力俱佳,说不定耳蜗也特别敏感脆弱,别是给她震坏了。 “大将军?花将军?表妹?人形暴龙?臭……” 就在紧要关头,花怜生猛地回头瞪向秦枫。 秦枫被吓出一身冷汗,还好那个字没喊出口。 花怜生没有纠结秦枫对她的称呼问题,只是朝着秦枫摊开手,“把你炼的丹药给我看看!” 秦枫将装着火药的木匣子递了过去,并解释道:“不是丹药,是火药!” 花怜生一把抢过匣子,小心翼翼打开,然后盯着匣子内那一堆黑灰色粉末出了神。 她想不明白就这一堆粉末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那道声如惊雷的巨响确实把她吓到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可更让她震惊的是火药炸出的大坑。 终南山上的土壤绝对算不上松软,一根小小的竹筒竟然炸出了一个近三尺的大坑! 大坑旁边的松树树皮也被炸飞一大块。 这等威力的攻击要是在她旁边炸开,她也决计讨不了好! 要是药量再加大呢?比如她手上的匣子全点燃,又该是如何威力? 如果再多些…… 秦枫看花怜生盯着火药目光闪烁不定,立马就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你想的没错,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火药,埋在相应的位置,再坚固的城墙也能炸开!” 花怜生猛地看向秦枫,眼神中满是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怜生不相信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能搞出这种改变战争模式的武器。 秦枫笑了,他就算照实说他是穿越者,对方就能明白吗?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你看,我的小命儿一直捏在你手里,但我依旧在努力和你合作。” “而你仅仅因为我有一些地方超出了你的预期,你就开始不安。” “我可不可以认为花将军你怕了?” 听到秦枫说她怕了,花怜生顿时怒气勃发,长这么大她怕过谁?她出生入死无数次,什么时候怕过? “笑话!我会怕你?” 秦枫笑了笑回道:“你可能不会怕我,但你怕未知,你怕事情超出你的掌控!” “要知道勇气有很多种。努而脸红,敢与人争斗者,为血勇;努而脸白,敢上阵杀敌者为气勇;努不改色,能直面生死者为骨勇!” 秦枫一边说着一边朝花怜生走去。 “而为心中理想抱负,不顾生前利,不惧身后名者,为神勇!” “大将军之勇又在哪个层次呢?” 等秦枫问出这句话,花怜生竟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小步。 察觉到自己后退后,花怜生心里顿时升起无垠的怒火,只见她一把掐住了向她走来的秦枫,单手就将秦枫高高擎起。 “你是当真不怕死吗?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不过就是一介平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 秦枫的喉咙被死死捏住,窒息让他一张脸涨的通红,很快就由红转紫。 然而秦枫脸上仍旧带着淡淡嘲弄的微笑,他笃定花怜生不会杀他。 正如秦枫所料,在他即将因为缺氧而昏厥的瞬间,花怜生将秦枫甩到了地上。 “咳咳!” 缓了片刻后,秦枫缓缓站起身接着对花怜生说道:“发完脾气了吗?发完了话,我们该去神都了!” 秦枫说完不等花怜生反应,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花怜生看着秦枫的背影,良久之后竟开始大笑起来。 “有意思!无法掌控你吗?我倒要试试!” 冬月二十四,出征一年有余的龙骧卫返回了神都郊外的驻地。 “六皇子元昭”和龙骧卫大将军胜利凯旋,羯人部落的数万首级被搭建成一座巨大的京观放在一座由十六匹骏马拉动的车上。 这些表情或是狰狞或是安详的头颅划过每个神都居民的眼底,将大周帝国强悍的武力投射到每个人心里。 秦枫维持着藐视一切的表情,努力扮演着大周六皇子这个角色。 道路两旁细微的议论声在马蹄声的间隙中传入他的耳朵。 “看来这六皇子也不是别人传的那般不学无术啊!听说这一仗就打出了北疆的十年太平。” “嗤!你信他能打仗,还不如信我是祖龙。这仗估计都是花少将军打的,花夫人是他姑母,这是花家为了捧他上位呢!” “不过花家这次可是白费劲了,我听人说不久之后要搞一个什么皇子大比,谁赢了谁就是太子。” “真的假的?” “骗你干甚,昨天下午兴庆坊那边已经出盘口了!” 秦枫听到好悬没从马上摔下去,这神都的赌坊胆子这么大吗?这种事也敢开盘口。 与此同时,连接内城和外城的南门崇光门楼上,一名身着玄色龙袍的男子正注视着马上的秦枫。 第十三章 你是冒充的 经过还祭太庙,归还虎符等一系列仪式,秦枫第一次离开了花怜生的视线。 不过花怜生仍派了一支十人小队跟在秦枫身边,理由是六皇子曾经遇刺,需要严密保护。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虽然秦枫可以找各种理由来让花怜生收回这支小队,不过秦枫并没有这么做。 一来是不想太过刺激花怜生,免得对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二来他也确实需要保护。皇子吃鸡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认为他那些便宜兄弟会规规矩矩的公平竞争。 换掉花怜生派出的小队很容易,但自己又能从哪里调人来保护自己呢? 六皇子府,现在应该叫赵王府了,隆武皇帝为了表彰六皇子的战功册封了秦枫一个亲王爵位。 赵王府里的侍卫秦枫也信不过,以原来六皇子的水平,谁知道他王府里已经被渗透成什么样了。 而且秦枫也要尽量避免和这些人接触,以免被这些人看出端倪来。 要说谁最熟悉六皇子元昭,恐怕不是他的父母兄妹,而是原来的皇子府这些人。 特别是眼前朝着自己一路小跑而来的太监——黄喜。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奴婢一想到殿下在北地经受风寒,是夜不能寐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太监这种不男不女的生物,秦枫有着本能的反感。 可偏偏根据花怜生的情报,六皇子元昭跟这名贴身太监关系极好,连逛窑子都会把他带着。 “嗯!北地确实苦寒了些,你先下去吧,孤这番舟车劳顿,实在倦的很!” 黄喜表情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抬头看向秦枫,接着眼神中露出一丝悲痛。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秦枫摸了摸自己脖子,干笑了两声。 “杀胡人的时候不小心,被刮了一刀,不过没什么大事,就是声音变了些!” 为了掩饰秦枫和元昭声音的不同,花怜生不得不在秦枫脖子上制造了一条伤口。 黄喜脸上露出担惊受怕的神色,“这怎么了得!这要是再深个一两分……那个花怜生真是一点用没有,怎么能让殿下受这么重的伤呢!” 黄喜话音刚落,守在秦枫身边那一队女兵立马对他怒目而视。 花怜生在她亲卫的眼里可是如天神一般的存在,要不是怕误了自家将军的大事,像黄喜这般直呼其名者,怕不是被一刀枭首了。 然而这些女兵的气势并没有吓到黄喜,反而被他瞪了回去。 嘴上还骂骂咧咧道:“滚回你们主子哪儿去!我们王府有自己的守卫,用不着你们来越俎代庖!” 女兵们一听这话也不惯着,领头的女兵顿时就将腰间的佩刀拔出一小段。 守在王府门口的侍卫见状立马也赶到了秦枫身边,试图将秦枫和这些女兵隔离开来。 眼见事情要闹大,秦枫也顾不得声音被人听出端倪来。 当下大声喊道:“都干什么?给我滚回去!你们眼里还有孤吗?” 侍卫们不敢不听话,立马又乖乖退了回去。 之后秦枫又降低声量对黄喜言道:“大伴切不要胡言乱语,这些侍卫都是我表妹送来保护我的,而且……你懂得!女侍卫总是比男侍卫在某些方面拿手些!” 黄喜看了一眼领头的女兵,见对方容貌清秀,美目间还有一股英气,加上紧绷浑圆又不失窈窕的身姿,当下就信了。 “原来是这样!老奴明白了!” 秦枫拍了拍黄喜的肩头,“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你把这十位巾帼尽量安排在孤的左右,切不可怠慢了她们!” “老奴省得!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好不容易打发了黄喜,秦枫按照前世学到的一些建筑物布局的知识找到了自己的主卧。 刚一进卧室门,那名领头的女兵立马就发话了。 只见她神色冷俏的说道:“我想你最好摆正自己的身份,刚才那般无礼的话语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秦枫闻言笑了笑,“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大周六皇子赵王殿下吗?你不过就是我表妹送来保护我的,你这么和我说话,到底谁没有摆正身份?” 女兵轻描淡写地看了秦枫一眼道:“你只不过是个冒充的!” “冒充的?看来你还没有明白,谁是六皇子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六皇子这个人!” “没有六皇子,你家将军的谋划就会成一场空,而没有我,就没有六皇子!所以不管我以前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就是六皇子元昭!” 秦枫说着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兵的脸,“而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要是你因为自己的态度露了破绽,坏了你家将军的大事,后果不用我多讲!” 被秦枫这么轻佻的对待,女兵整张脸涨的通红,但她却不敢再出言反驳,因为她知道秦枫说的是真的。 见到女兵一副委屈的模样,秦枫笑了,花怜生他都敢调教,还怕她一个小小亲卫? 不过今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秦枫也不打算将二人的关系弄的很僵,毕竟自己的安全还需要对方来保护。 得罪狠了,就会妨害对方的主观能动性,增加自己的安全风险。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你得感谢我不是真正的六皇子,不然这会儿你已经脱光了躺在床上了!” 女兵一听又羞又恼,什么话啊! 对方对她风言风语的,自己还该感谢他? 这是什么道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兵默不作声,她不想理会秦枫,在她看来秦枫就算没有元昭荒淫,但也相去不远。 秦枫有些无奈,“你不说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秦枫说着看了一眼女兵下身,摸着下巴说道:“那这样吧,你是这十人里屁股最翘的,我以后就叫你翘屁股好了!” “你敢!”女兵羞愤地脸都要滴出血来了。 秦枫哈哈一笑,“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可是有着赫赫威名的六皇子,我这么喊才符合我的人设啊!谁叫你不肯告诉我名字的!” 女兵把拳头捏的咔咔响,她好想一拳砸在秦枫脑袋上。 “好了,我倦了!你替我把好门吧,翘屁股!” 等秦枫闭目躺到了床上,门口这才传来一阵弱弱的声音,“侯元夕。” 秦枫听到后,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第十四章 十七皇子 不管什么时候,长途跋涉都是很累人的。 这个时代就更是了。 坐船有风浪颠簸,骑马磨屁股,就连最舒适的马车也因为缺乏避震和道路建设问题,能把人抖掉半条命。 所以秦枫说自己累了,倒也不是完全的怕自己暴露不想见人。 秦枫这一觉睡下去就从第一天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秦枫在侍女的侍奉下更衣洗漱,看侍女畏畏缩缩的样子,想来之前没少受六皇子的摧残。 眼下换了自己当这个六皇子,对原来六皇子的身边人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这么说起来,秦枫和这名侍女都应该感谢某个刺客,要是那个刺客今后能不再来纠缠秦枫就更好了。 秦枫如是想着,刚走到书房准备翻阅一些这个世界的书籍,太监黄喜便找了过来。 “殿下!府外来了几个工匠,他们说是奉了花将军的命令来的!” 秦枫放下刚拿到手的《琅琊诗集》,转头对黄喜说道:“让他们进来!” 黄喜正要告退,秦枫又立马叫住了他,“对了,去给孤找一些碳条过来。” 应该是秦枫委托花怜生找的首饰工匠到了,要打造一把好枪,那肯定要画一份严谨的图纸。 秦枫的毛笔功力十分差劲,只能用碳条来暂时替代了。 想到这里秦枫觉得等会儿是不是该让这些工匠先给自己弄出来一支钢笔? 没一会儿,工匠们到了,黄喜也找来了几根碳条。 这些工匠在见到秦枫后很是畏缩,联想到六皇子的名声,秦枫倒也不奇怪。 “咳!” 秦枫清了清嗓子。 “本王找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打造一件事物!” “做得好,本王大大有赏!” 几名工匠连忙讨好道:“能为殿下效力,是小人等的福分,哪敢奢望赏赐!” 秦枫也懒得展示自己的亲和力,以原来六皇子的名声,自己要是态度太好,这些人说不定更加害怕。 秦枫也不多啰嗦,拿起碳条构思了一番后,就在纸上做起了草图。 手铳这玩意儿其实没什么含金量,基本上就是一门缩小版的青铜炮。 唯一复杂一点的就是点火激发装置,因为搞不出来合格的底火,秦枫也就能造个燧发枪。 枪这玩意儿其实真不复杂,后世的某些地下兵工厂靠手搓都能搓出来大部分现代枪械。 真正难搞的其实是子弹。 秦枫花了一个时辰画了燧发枪的三视图和零部件的三视图。 这些工匠看不懂三视图,秦枫又不得不临时培训了一番这些工匠,教他们读懂三视图和标尺。 慢慢的这些工匠看秦枫的眼神就变了,怎么一个传闻中不学无术的皇子,竟能搞出这么详细的图样? “殿下真乃天人之姿,寥寥数语就让草民豁然开朗,草民就是穷极一生也不能望及项背!” “真是大开眼界,就是不知殿下这造的是何物?草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饰品!” 秦枫白了提问的工匠一眼,好像他说了对方就会懂会信一样。 “这是何物你们就别管了,你们只说能不能做出来?” 几名工匠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能是能,就是不知道殿下准备用什么材质来打造呢?” 秦枫将从清风观买的药金,也就是黄铜拿了出来。 “就用此物吧,其中的木质部分就用核桃木吧!” 秦枫记得许多世界名枪用的都是核桃木,他也就不乱改了。 打发走了几名工匠后,秦枫这才拿起之前那本《琅琊诗集》。 虽然他脑海里有着这个世界所没有的各种名篇,但为了应付接下来的皇子大比,还是要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学水平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秦枫草草看了几页,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发展出了律诗和七言绝句之类的诗歌载体,但更多的还是乐府诗歌。 秦枫再想翻阅一下其他文章,结果太监黄喜又跑了过来。 “殿下!十七皇子延平郡王殿下来了!” 十七皇子?秦枫倒是听花怜生说过这名皇子,十七皇子元浩,因为母妃同样是出身勋贵,所以和元昭走的很近。 两人虽然经常一起活动,但元浩的名声可比元昭好多了,不仅是因为元浩脾气温和,关键元浩还薄有才名。 既然对方是六皇子的好友,秦枫也不好避而不见,免得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名身着玄色四爪龙袍的青年男子便兴冲冲地进了书房。 “六哥!你总算是回来了!浩这一年多都一直惦念着你呢!” 这元浩一上来就拉着秦枫双手,表情极为热切,看起来就像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兄弟。 秦枫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位名义上的弟弟,只能学着六皇子可能会有的表现。 “有啥好惦念的!不过就是几个羯人蛮子,还没奈何得了孤?” “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何事?总不能是单纯来看望我的吧!” 秦枫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对方身上。 元浩努了努嘴,露出一个小委屈的表情。 “弟怎么就不能来看看哥哥呢?” 不过紧接着元浩便话锋一转,放低声音说道:“不过我这次来还真的有事!” “不知道皇兄知不知道皇子大比一事?” 秦枫点了点头,“孤昨天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了!” “害!那帮门阀见皇兄这次立了大功,怕压制不住你,便怂恿父皇搞了这什么皇子大比!” 元浩一脸愤愤不平,就仿佛那群门阀针对的是他一样。 “不过皇兄你放心,等大比的时候,我会帮你的,肯定不会让其他人得意!” 秦枫不动声色地看了元浩一样,淡淡地说道:“听说这次大比不分嫡庶,太子之位大家都可以去争,你就不动心吗?” 元浩一听连连摆手道:“皇兄你这是折煞我了,小弟福薄,哪里担得起太子之位!” “只盼日后皇兄做了太子,日后登了大宝,封臣弟一个闲散亲王,臣弟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你也想做常务副皇帝? 不是秦枫不信皇家有这么憨厚老实的人,只是以原来六皇子的德行,他配有一个憨厚老实且对他忠心耿耿的弟弟吗? 秦枫感觉眼前人有点大奸似忠的味道了。 第十五章 凶婆娘 “像皇兄这等能在战场上立功勋的才是真英雄,余者皆是碌碌之辈!” “那些人以为能写几首酸诗就算有才,想通过文考来把皇兄刷下去,臣弟一万个不答应!” 元浩越说越激动,感觉就跟他自己受了委屈一样。 “皇兄放心,自从得知要大比后,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模仿你的笔迹,如今已有八九分相似。” “届时我们便互相写对方的姓名,不说能独占鳌头,至少不会拖皇兄后腿。” “至于比武,以皇兄原来的身手和战场上历练出的杀伐气概,定然没人是皇兄的对手。” 秦枫扯了扯嘴角,他这会儿倒是和原来的六皇子倒过来了。 文考不管是考诗词还是文章,他都不孬,秦枫脑子里有的是千古名篇。 根本用不着元浩帮什么忙,反倒是比武完全没有玩。 就算这段时间秦枫在花怜生的督促下努力锻炼身体,但也就勉强赶得上普通人罢了。 面对这些从小营养充足,且有良师指点的皇子们,肯定是垫底的存在。 就算燧发枪造出来了,秦枫也很难拿着这玩意儿上比武擂台。 ***的缺点就是很难控制输出功率,弄不好击中要害,对方就得当场暴毙。 要知道竞争皇位的皇子们背后都站着一家乃至几家门阀势力,自己要是把某个皇子崩了,对方不得找自己玩命啊? 如果皇位继承人只有两三个还好说,学一下李二凤都宰了也就成太子了。 可大周光嫡出皇子就有九个,杀了其中一个,只会让其余七人有借口联合起来先把自己扫出局。 所以秦枫才把这场皇子大比比作吃鸡大赛,先苟住发育,等到决赛圈再大杀四方才是良策。 “嗯!十七弟有心了!哥哥承你这个情,改天请你去平康坊!” 神都有几个红灯区坊市,其中王公贵族们最常光顾的就是平康坊。 元浩听到“平康坊”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看来我和皇兄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小弟已经在平康坊绮罗楼给皇兄备了接风宴。” “朔方节度使之子尔朱聪,淮阴县侯之子高远,还有那个凶婆娘的弟弟花惜命都在!” 靠!秦枫之前请客的说辞只是想把元浩打发走而已,没曾想对方早有准备。 秦枫很想婉拒,但他知道以原来六皇子的作风,肯定会去。 一个在打仗的时候都要带兵四处抢民女的家伙,好不容易返回了都城,那还不得大嫖特嫖啊! 可骤然出现在这么多熟悉六皇子的人面前,秦枫又很难有把握不穿帮。 “你说的凶婆娘是谁?” 就在秦枫犹豫不决之际,一个声音忽地从书房外传来。 元浩不假思索正要作答,“当然是花……” 在见到来人那一刻,元浩立马两腿战战,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怜生。 只见她一袭红衣,冷面若霜,虽着女装头上却梳着男人发髻,纯金的发箍上横插着一支素静淡雅的玉簪。 虽是女子英气却不输少年,冷俏的表情竟比屋外的风雪更冷三分。 “花……花大将军。” 元浩整个人都快麻了,他就这么顺口说了一句,哪知道正主就来了。 元浩连忙给秦枫使眼色,想要秦枫给他打打掩护。 秦枫哪里敢接这个霉头,索性当没看到。 好在花怜生并没有追究,而是转头看向了秦枫,那张冷漠的脸上忽然笑颜绽放,整间屋子立马春回大地。 “表哥!” 听着这甜到有些发腻的称呼,秦枫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玩啊?带我一个行不行?” 秦枫自然是不想花怜生时时刻刻地跟着自己的,毕竟好不容易脱离了对方的视线,勉强有点自由空间。 “那地方可能不适合你去,平康坊你应该知道吧?” 元浩闻言立马帮腔道:“对对对!平康坊都是男人去的,女……” 元浩话没说完就被花怜生瞪了回去。 转过头来,花怜生又对准秦枫一脸娇媚的说道:“平康坊我一直都有耳闻,可却从来都没去过,表哥你带我去见识一番好不好?” 花怜生的表情在别人看来是讨好,甚至是撒娇,但秦枫却从中隐隐感到了一丝威胁。 得罪了女人日子不好过,得罪了一个手握大权又武艺高强的女人,秦枫想想都有点不寒而栗。 “既然表妹想起涨一番见识,那我这个做哥哥的有岂能不允!” 秦枫一脸苦涩地拍了拍元浩的肩头,“走吧,十七弟。” 元浩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花怜生虽然和元浩等人是同辈,但花怜生从小早熟,自八岁起就把神都的一堆纨绔治的服服帖帖。 加上花怜生很早就承袭了家族的大将军位置,居移气,养移体,如今元浩等人见了花怜生倒有了几分见到长辈般的尴尬。 带着这样的花怜生去绮罗楼根本放不开啊! 可元浩这点小心思并不在花大将军的考虑范围内,见秦枫同意了,花怜生立马过来挽住了秦枫的臂膀。 “走吧,表哥!” 秦枫有些诧异,虽说程朱理学还未发展出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儒生当道,但花怜生这份举动还是太过亲密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表亲之间亲上加亲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花怜生可不是什么香香软软的小表妹,而是一只冷血的政治动物。 她这番举动就是一个信号,代表权贵集团利益的花家准备全力支持六皇子元昭争夺太子之位。 跟在两人身后的元浩盯着秦枫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忿。 有了花怜生在秦枫身边,就不用花怜生那群亲兵护卫了。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了平康坊,还未入夜,但平康坊内已经是车水马龙。 作为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大都市,平康坊这等销金窟聚集了天南海北的有钱人。 秦枫甚至还扫见了几个外貌带着明显西域特征的商人。 下了车,绮罗楼的老鸨立马迎了上来。 开玩笑,六皇子的马车,即便许久没来,这些个老鸨依旧记忆犹新。 第十六章 你这是患眼疾了吗 “哎哟!六皇子殿下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们可一直挂念着你呢!” 老鸨在见到花怜生的那一刻,语气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就在昨天芸娘还在提起你呢!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知道害了多少平康坊的姑娘得了相思病!” 秦枫摸了摸鼻子,想努力挤出几分老嫖客的从容。 “哦?是吗?那看来今晚注定是要一醉方休了!” 随意寒暄几句后,老鸨就将三人引入了楼内。 绮罗楼的布局跟平康坊里的青楼都差不多,靠临街面的是一栋三层阁楼。 中部镂空,一楼的中央是供歌舞妓表演的舞台,四周是散客桌台,二楼和三楼都是包间,提供给需要私隐性的顾客,或是商业宴请。 主楼后方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院子花园内星罗散布着几栋两层楼高的绣楼。 这些绣楼既是供给顾客嫖宿的,同时也是楼里有牌面的姑娘的起居之所。 至于四周的耳房除了供给小厮侍女居住外,就是一些功能性房间了。 像秦枫这等身份自然被引到三楼的包间。 “六皇子殿下,我这就把芸娘给你叫来?” 秦枫坐下摆了摆手,“不急!还有些朋友未到,先随意上点酒菜吧!” 秦枫肯定是不想找六皇子的熟客的,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老鸨应下后便转身告退了,来到后院吩咐了伙计准备吃食后,又来到最深处的院落。 这间院子里有一栋新立的绣楼,老鸨上到二楼后,姿态变得比见到秦枫等人时更加谦卑。 “贤者大人,六皇子到了,花怜生也跟着他一起来了,该如何做还请示下!” 正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的女子闻言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调说道:“别急,等我先去回一回这位六皇子殿下。” 话音刚落,一直矗立在一旁的侍女到先急了。 “姊姊不可大意,花怜生那女人厉害的紧,只怕是你也……” 如果秦枫在场定然能认出,女子身边的侍女,正是那日在涿州太守府意图行刺他的刺客。 女子毫不在意地摆弄着头上的发饰,“无妨!我不会和他们起冲突的,就是想看看这位六皇子是个什么样人。” “看他干什么?早晚也是个死人!我不会失手第二次了!”侍女很少不忿地说道。 女子听罢摇了摇头,“别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位六皇子只是杀了就有点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不杀了他的话,我们清风楼的招牌不就砸了吗?”侍女很不解地问道。 女子笑了笑道:“砸了就砸了吧!如果能完成那件事,相信楼主也会同意我的。” “啊?”侍女的小脑袋明显有些懵了。 女子转身看向一直在旁大气不敢喘的老鸨,“薛妈妈,劳烦你传出去,今晚我要出阁!” 老鸨薛妈妈瞪大了眼睛,“贤者大人这怎么使得?” 女子淡然一笑:“有什么使不得的?我来了神都便做好了一切打算。” 薛妈妈不敢再多舌,转身下楼去布置了。 “姊姊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这个假皇子虽然不比真皇子荒淫,但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他……” 女子转身捧住侍女的小圆脸,“阿琼的担心,姊姊明白,可姊姊也不是没有手段的人,你就放宽心吧!” 侍女阿琼猛地挣脱女子的双手,“不要揉我脸,越揉越圆就不看好了!” “哪有!再过几年阿琼肯定会长成位大美人!”女子笑吟吟地说道。 “美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清风楼的人注定是孤寡一生。”阿琼情绪低落了一瞬,但随即便又兴高采烈地抱住了眼前的女子,“还好我还有姊姊。” 女子宠溺地刮了一下阿琼的鼻头,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比亲姐妹还要好上几分。 咚!咚!咚! 远方玄武门上的鼓声响起,听到鼓声的行人逐渐加快脚步,想要赶在宵禁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不过宵禁针对的都是一般人,对于神都城中的权贵们来说,从来就没有宵禁这回事。 宵禁开始后,平康坊才真正热闹起来。 大周的半数繁华都要落在这座坊市里。 渔阳县公之子花惜命随手将缰绳递给了绮罗楼的小厮后,便大咧咧地迈入了其中。 要说纨绔的名声,这花惜命一点也不比六皇子元昭小。 家里有个顶梁柱一般的姐姐,继承家族军务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因此他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寻欢作乐。 特别是花怜生出征漠北的一年多时间,简直给他玩嗨了,家里没人管,外面人忌惮花家的势力冶没人招惹他,活脱脱的就是个混世魔王。 只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花怜生回来了,以后想再这么放纵怕是难了。 花惜命一边叹息一边跟着小厮来到了三楼包间,推开门扫了一眼,便不满地嘟囔道:“老十七你也太小气了吧?” “六哥过了一年多的苦哈哈日子,你叫一个姑娘就打发了?” 没等到元浩的辩解,花惜命有点疑惑,转过头却见元浩再对他使眼色。 “老十七你这是患眼疾了吗?”花惜命显然没懂元浩的暗示。 “这位花大爷,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诶?这声音有点熟! 花惜命转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女人,这一认真打量差点没把她魂吓掉。 “姐……” 花惜命猛地低头捂脸,“哎呀!走错了,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不好意思啊……” 花惜命转头想跑,没等他走到门口衣领子就被人提溜住了。 “走哪里去啊,小弟?这屋子里的人你不认识吗?” 花惜命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出手了,“这位姑奶奶你是认错人了吧?” 花怜生可不会惯着他,提着花惜命的衣服领子一甩,花惜命连转了三个圈,最后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再给我贫,我撕烂你嘴!” 花惜命这下不敢嚷嚷了,随即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花惜命抬头看去,正是“六皇子元昭”,对方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第十七章 汀兰 做花怜生的亲弟弟,那拳脚肯定是从小吃到饱。 秦枫有点同情这个便宜表弟了,天天活在一只母暴龙的阴影下,日子肯定过的很艰难。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别愣着了,叫姑娘吧!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我就看看!” 花怜生大马金刀地坐到了秦枫旁边,在坐的贵公子们一个敢出大气的都没有。 “姐!别闹了,我跟你回去吧,你在这儿,谁放的开啊!” 花惜命认命了,他以为花怜生就是来抓他的。 “要回去,你回去!今天表哥说好了要带我来涨见识的,我什么都没瞧见那怎么能行!” 花惜命疑惑地看了秦枫一眼,他记得姐姐不是一向都不待见这个表哥吗? 只是因为对方身份尊贵,没敢下手痛打罢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番亲密了?难不成这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花惜命悄悄给秦枫亮了个大拇指,比着口型说道:“佩服!佩服!” 秦枫看懂了花惜命的嘴型,但却不懂对方佩服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的时候,老鸨终于来了。 “六皇子殿下贵客都到齐了吧?要老身把姑娘们都叫过来吗?” 老鸨话音刚落,众人都把目光看向秦枫,他是在场身份最尊贵的人,也是今天的主宾,大伙儿都指望他盯住压力呢! “行!都叫来吧!” 秦枫硬着头皮回道。 “殿下今天来的真是时候,今天正好是我们汀兰姑娘出阁对日子!” “这汀兰姑娘开始从南朝扬州来的,自幼研习琴棋书画,色艺双绝!也就这般佳人才配得上殿下的身份!” 出阁代指的是女子婚配,在青楼里这个词则是指女子第一次接客。 在这个世界,扬州瘦马也是鼎鼎有名。 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儿,因为相貌出众,便被一些过气妓女买来,从小教习她们音乐舞蹈和一些伺候人的功夫。 待长到十五六岁,技艺也学的差不多了,就把这些培训好的女子卖与达官贵人或者青楼。 一般来说平康坊的青楼买了这等高级货,肯定要大肆宣传的,等到出阁之日,将全城的纨绔吸引来,一举拍个高价。 像是今天这种事前未宣传未预热的到不多见。 不过在场几人也没在意,只当是老鸨为了讨好秦枫刻意为之。 “行!那就把那位什么汀兰姑娘也叫来吧!该多少钱不会缺了你半分!”元浩十分豪爽地说道。 哪知那老鸨竟是摇了摇头,“十七殿下,这位汀兰姑娘性子烈,说是今天的入幕之宾得她亲自挑选,不然就宁死不从!” 听到元浩发出一声嗤笑,老鸨薛妈妈立马又找补道:“不过诸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汀兰姑娘要挑也只能在你们中间选啊!” “少他娘扯淡了!什么时候还轮到娘们挑我们了?”花惜命很是不屑地回道。 只不过话音刚落,头上就吃了个爆栗。 花惜命不用猜都知道这种熟悉的暴击来自于谁。 接着便听到花怜生盈盈笑语道:“倒是个有性子的姑娘,便依她如何,各位?” 花怜生的询问立马得到了众人的连连点头。 没一会儿老鸨又带着一群莺红柳绿走了进了,每个人都草草点了一个陪酒的。 就连花怜生也叫了一位,只不过她没人其陪酒,而是让姑娘到一旁演奏琵琶。 这顿酒喝的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秦枫倒是已经有点习惯了在花怜生的淫威之下过活,只不过这时候的酒水的很。 秦枫估计酒精度不超过二十度,想要喝成烂醉有些难度。 就在这个楼下传来了阵阵琴音,即便秦枫对音乐的鉴赏水平有限,也觉得这琴音甚为悦耳。 悲而不怆,哀而不伤,悲欢离合中竟有一丝昂扬向上。 在这种地方能听到这种境界的演奏属实不易。 众人随即也暂时忘却了花怜生的淫威,纷纷凑到窗口,看向下方的演奏者。 只见下方的舞台之上,一女子身着绿衣,俯首琴案,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动。 绿色的裙摆摊开在乌黑的舞台之上,宛若一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叶。 众人静静等到女子演奏完毕,这才纷纷鼓起掌来。 抬女子抬头向四方致谢,众人的掌声不禁为之一滞。 如果说花怜生的美貌是艳丽张扬咄咄逼人的,楼下的女子便是与世无争却有让人牵肠挂肚。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花惜命看着楼下的女子呆呆的说道。 旁边的尔朱聪和高远也呼吸沉重了起来,本来今天的主角是秦枫。 众人都打定了主意,今晚肯定得让这位六皇子尽兴,即便那位汀兰姑娘选了自己,也要忍痛割爱。 可如果楼下那位就是汀兰姑娘的话,他们这会儿已经反悔了。 就在此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汀兰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赏!” 听到这个声音,除了秦枫其他几人都是脸色一变。 元浩更是眉头紧皱,“怎么这家伙也来了?” 哪个?秦枫心里很是疑惑,但又不敢问出来。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一名小厮接过赏赐后在楼里大声呼喊道:“七皇子端王殿下赏金一百两!” 原来是自己的便宜弟弟啊! 看这些勋贵弟子的脸色,想来平日里对方应该和六皇子很不对付。 “妈的!不就仗着就几个臭钱吗?”花惜命愤愤不平的说道。 以目前大周的金银价,一千二百钱可换一两银,而二十两银才能折一两金。 换算下来,一百两金就是二十四万钱,这只是七皇子端王元治听一支曲儿打赏的费用。 这些钱在坐的也不是拿不出来,只不过跟元治拼钱多就有点自取其辱了。 仿佛看出了秦枫的疑惑,花怜生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在给秦枫解释。 “七皇子元治背后是荣阳邓氏,其门下商贾无数,还和南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们就别想和他拼财力了。看来今天在坐的都没艳福了!” 秦枫听罢则摇了摇头,“我觉得未必,这位汀兰姑娘既然提出来主动择偶,又有这等不俗的造诣,黄白之物未必能蒙了她的眼。” 第十八章 拉拢花惜命 “诶,我说表哥,你不会去了一趟北疆被胡人敲坏脑袋了吧?这天底下还有不爱钱的窑姐儿?” 花惜命对秦枫的判断表示不屑。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示不信。 “南朝那些名妓派头我也有所耳闻,什么千两银子就见个面,见了面还不能直接上手,须得谈论风花雪月,这一来二往熟稔了,才能成其好事!” 尔朱聪摇头晃脑说道,显然对青楼这个行当了解颇深。 高远接着吐槽道:“那我看就是窑姐儿要钱的戏码,这男人都是贱兮兮的,要是轻易上手了,几回就没新鲜感了!” “就来这么钓着,让那些男子看得着,吃不着,心里痒痒。这心一痒,口袋就松了,银子就哗啦啦地流出去了!” 花怜生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自己也是名女子的觉悟,还转头向花惜命打听起来。 “小弟,他们说的是真的?” 花惜命点了点头,“南朝确实如此,就这隔壁的倚红阁,街对面的绿珠楼来了几个南朝名妓都是这个调调!” “看来你懂的挺多嘛!看来回去我得给爹说说了,每个月给你的例银起码得砍一半!” 听到花怜生这话,惨遭钓鱼执法的花惜命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开始哀嚎。 “姐!你误会了!我都是听他们说的,小弟平日里都是在家读书习武,也就今天听说表哥回来了,才特意赶来接风洗尘的!” 见花怜生询问的目光打量了过来,高远和尔朱荣连连摆手,并异口同声道: “花将军莫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们刚刚说的还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他还说要复制花将军你的壮举,想当年你一条银枪打服了神都贵胄,他也要一枪挑翻整座平康坊!” “还说什么虎姐无犬弟!” 花惜命听得目瞪口呆,他万没想到这俩家伙这么无耻,把酒桌上吹牛逼的话都抖了出去。 “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这么说过!” “哎!”花怜生叹了口气,“爹爹年迈又要操弄朝堂上的事,我又经常在大营,这才让你疏于管教。” “你也马上要行冠礼了,是时候给你找门亲事了,成了家你就懂事了!” 秦枫有些意外,看来这还是姐弟俩感情真好,他还以为花怜生会现场打花惜命一顿呢。 哪知花惜命听到“成亲”立马就应激了,“姐,我还小!这婚姻大事还不急,再说你不还……” 花怜生瞪了他一眼,“怎么?我的事你想要管?” “不敢!不敢!”花惜命连忙低头。 “镇国公的孙女独孤凤自幼和你相熟,且武艺精湛,一双铜锤使得密不透风,属实良配!改日我就让父亲大人去镇国公家提亲吧!” 花惜命一听都要哭出来了,在神都勋贵后代中,独孤凤的武艺算是仅次于花怜生的存在了。 但和花怜生修长的身材,绝世的容颜不同,这独孤凤整个一五大三粗,脸上也满是横肉。 以至于明明身为镇国公的孙女,这都快二十了也没许配出去。 “姐!你别逼我!你非要我娶那个无盐女,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花怜生闻言冷笑一声,“跳啊!这才三楼,摔不死人,顶多摔断腿。镇国公又不是什么穷人家,养姑爷几个月轻轻松松!” “那我就在这儿撞死!”花惜命手指柱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你试试看!”花怜生身上散发出强大的自信,以她的武艺,在场所有人,未得她许可,岂是想死就能死的? 花惜命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威胁又多无力,连忙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众人。 可惜在场谁敢触花大将军的霉头呢?而且这本来就是花家的家事,他们想帮腔也找不到理由啊。 花惜命最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对准了秦枫,秦枫也很无奈啊,他被花怜生拿捏的更狠。 花怜生再狠辣对亲弟弟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秦枫要是真把花怜生得罪狠了,那可真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秦枫还是准备帮上一帮。 自从穿越后,除了怎么琢磨扮演好六皇子,秦枫想的就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 就靠这个冒牌的六皇子身份肯定是不够的,别说他一个冒牌的,就是真正的六皇子恐怕也很难在即将到来的夺嫡漩涡中自保。 而且就算秦枫历尽艰难,夺了大位,那就万事大吉了吗? 秦枫从不这么认为,皇帝这种职业说话想要做到一言九鼎,那得有自己的基本盘才行。 通过自己的基本盘去撬动更大的政治力量,才能真正的君临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封建王朝的开国皇帝往往能说一不二,像明太祖朱元璋,杀的官员人头滚滚,人人自危,这些官员也不敢造 反撂挑子。 那是因为在打天下的过程中,朱元璋积累了出了一个雄厚的班底,能够让他肆无忌惮的去折腾。 反观同样是开国皇帝的李渊,却只能被困湖心,战战兢兢地坐等李二杀掉他的两个儿子。 这是因为天下大多是李世民这位天策上将打下来的,在李世民周围聚集了唐初政治力量的精华。 所以权力不是身上的头衔,而是下面有人确切的支持你,才是真正的权力。 所以为了长远打算,秦枫必须现在就发展自己的基本盘,不然以后就算脱离了花怜生的控制,也不免沦为其他政治集团的傀儡。 在秦枫看来,花惜命就是一个好的拉拢对象,他受过这个时代最精良的教育,还能在勋贵集团中获得一定的支持。 只要花惜命能对秦枫俯首帖耳,日后就算花怜生想动他,也得忌惮一二。 “表妹,你就不要为难表弟了吧!依我看表弟这就是太闲了,所谓饱暖思淫 欲,自然之理也!” “不然让他跟着我,我给他找点事来干,等他体会了做事的艰难,自然会懂事的!” “就像我,要不是去北疆锻炼了一番,又哪里知晓战场上的总总,又哪里知道表妹你的不易呢?” 秦枫这话一出,众皆侧目,都不敢相信这种话能从六皇子嘴里说出来。 第十九章 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不是说只是伤了喉咙吗?怎么我感觉真是脑袋也受伤了?” 尔朱荣看着秦枫一脸不可置信。 高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其实只是我们在做梦而已,其实这会儿我们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呢?” 尔朱荣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尔朱荣摸着脑袋对高远怒目而视。 见了尔朱荣的反应,高远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来不是做梦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高远说吧,将狠狠指向秦枫。 “你不是六皇子元昭!” 秦枫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帮家伙这么敏锐吗? 于此同时,秦枫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仿佛低了许多,本来还在弹唱的琵琶女似乎被什么所震慑,一时竟忘了继续弹奏。 很快秦枫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来源,只见花怜生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就像前世夏日的柏油马路经过一天的烈日炙烤,高温加热下的空气因为折射率的改变而扭曲了光线。 “你是太子元昭!”高远指着秦枫一字一句地说道。 元浩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捂住了高远的嘴,“你疯啦!这话也敢说!” 高远挣脱元浩的手,不满地嘟囔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就昭殿下如今展现出来的觉悟,再有我们几人相助,夺这太子之位易如反掌!” “就是!今天我们到这儿来,难不成真是来喝花酒的?”尔朱荣也跟着附和道。 元浩看了看两人,头疼地扶额道:“这还有人在场呢!” 高远看了一眼几名陪酒的姑娘,几人如今已经是瑟瑟发抖。 “怕什么?难不成她们还敢说出去,就算说出去又能怎?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当缩头乌龟不成?” 眼下皇子大比在即,各家都有各家的灶要烧。 秦枫思索,除了元浩这家伙,其余几人今天来怕是领了父辈的命令来的。 眼见花怜生升起的气势已经消退,秦枫站出来定调道: “诸位,事以密成!还未定鼎的事就不要说那么多了!不过太子之位,我势在必得!” 没办法,当不上这个太子,秦枫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皇子幸运点或许还能做个闲散王爷苟活一生,但他不行,他是花怜生的污点,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有死。 “太好了,表哥!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今天我们来……” 花惜命还待说什么,却被花怜生一眼瞪了回去。 接着花怜生站了出来,“几个小辈在这儿咋咋呼呼什么?有你们什么事?” 明明是一辈人,花怜生却像是在教训晚辈。 “喝你们的酒去,不该操心的事别操心。” 几名年轻人的参政热情被花怜生冷冰冰地浇灭了。 花怜生将秦枫重新拉倒桌边坐下,一脸严肃地看向秦枫。 秦枫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 秦枫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谁都不想自己的亲人陷入政治漩涡,但有些东西是逃避不了的。” “令尊百年之后,继承爵位的还是令弟,令弟自出生之日起在他身上就打下了洗不掉的烙印。” “我输不起,你也输不起,你把整个花家绑上了战车,不会天真的以为能把花家未来的继承人摘出去吧?” “跟着我,他能学到屠龙之术!未来就能独当一面!” 秦枫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场。 这让花怜生都一时有些恍惚,一个平民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屠龙术,这么可笑的一件事,偏偏她笑不起来。 正当花怜生对秦枫的印象又要拔高一筹之际,秦枫的下一句便让她脸一黑。 “毕竟你也是大姑娘了,日后也要嫁人的,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啪! 两人面前的桌子忽然就四分五裂,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旁边的姑娘们吓的委顿在地,在窗口聊天的几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诧异地看向二人。 秦枫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桌子太朽了,重新办一桌吧!” 花怜生盯着秦枫冷冷地说道:“你最近好像放肆的有点多了!” “是吗?”秦枫不置可否。 还有更放肆的在后头呢! 未免进一步刺激花怜生,秦枫没把这话说出口。 其他几人见到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理智地选择继续转过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好!就让惜命跟着你,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秦枫点了点头,“放心,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就在秦枫和花怜生进行新一轮的角力之时,隔壁房间却是一副其乐融融。 “要我说这次大比就是为端王殿下量身定做的!以端王殿下的文采武功,这太子之位唾手可得!” 这个正大力拍着七皇子元治马屁的,正是户部尚书之子郑翔。 七皇子元治仪表堂堂,在诸多皇子中姿态仪容最佳,自幼跟着经学大师郑希言学儒,还没到十六岁便在神都中小有才名。 本来元治背后的门阀荣阳邓氏实力比不过其他门阀,在皇位之争中趋于劣势。 哪知隆武皇帝居然说要搞个什么皇子大比,这七皇子元治一下子就行情大涨。 根据兴庆坊最新开出的盘口,元治夺得太子之位的赔率暂列第二,在他之上就是有着嫡长子名头的大皇子。 不少人认为,元治才是众皇子中的纯实力第一人! 元治美美的喝了一口酒,展开手中折扇扇了扇,“众人都把这太子之位当过宝,我却不以为然,这实则是个苦差事!” “我本意寄情山水,做个闲云野鹤!但又哀民生多艰,若是天降大任,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大冬天扇扇子也就罢了,还不想当太子? 郑翔一边腹诽,一边脸上堆满笑。 “端王殿下所言即是!不是殿下要做什么太子,是天下臣民盼着殿下做太子!” 郑翔说完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个郑家阵营的门阀子弟连忙跟着拍上了马屁。 “这神器当归有德之人,端王殿下就是众皇子中最有德的,端王不做太子,我不答应!” “这太子之位就犹如那美人之恩,端王殿下若是一意推辞,岂不是浪费了一番美意?” 那名跟班说着指了指下方一袭绿衣的汀兰。 元治看着下方的佳人,眼里满是贪婪:“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第二十章 表哥,你来真的啊 “小女子汀兰原本乃建康人士,后家道中落,无奈落了贱籍。身虽贱,心亦烈,愿寻一良人,圆一场幻梦!” 听着楼下汀兰的自述,花惜命碰了碰旁边的高远,“她说这些是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往你口袋里掏钱的说辞!”高远不屑地回道。 此时秦枫也走了过来,俯身向下看去,哪知正好和那名叫汀兰的女子四目相对。 只见汀兰紧盯着秦枫说道:“今日奴家只求一份缘分,故设了三关,能过三关者,便是奴家的如意郎君!” “诶!她是不是在看我?”尔朱聪激动地对其他几人喊道。 “我怎么觉得她在看我?”高远摸着下巴说道。 “别争了,她肯定被小爷的玉树临风迷住了!”花惜命也是很有自信。 几人都这么说,反倒把秦枫搞的有点不自信了,他还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呢,现在想来是有点自作多情。 “过三关?有点意思!”花怜生此刻也来了兴致,饶有趣味地盯着下方的女人。 隔壁房间,七皇子元治也走到了窗边,听到汀兰说到“过三关”,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是了!定是这女人知道自己来了,知道自己才学出众故意搞的戏码! 也罢!就陪她玩玩! “奴家出身江南,第一次得见北国风光,前几日外出,见有红花傲立于风雪之中,甚为惊奇。” “细问左右才得知是梅花,顿时心生向往,还请诸位以梅花为题作诗一首!” 哦?这就是第一关吗?咏梅的诗?秦枫脑海瞬间浮现出好几首。 不过秦枫此刻不想出什么风头,面对侍女端上来的墨宝,只是扬了扬手让别人答题。 花怜生略带挑衅地问道:“怎么?你不试试吗?楼下的姑娘我见了都心动。” 秦枫笑了笑道:“那花大将军大可以自己试一试,我思想很开放的,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花怜生调戏不成,自己倒折了进去。 “好!那我就拔个头筹!我猜这第二关定然是比武,我倒要看看谁过了我这关!” 写诗花怜生确实不行,但要轮比武的话,整个大周也少有敌手。 花惜命一听急了,连忙说道:“姐,你别搞乱啊!你要是赢了这像什么话啊!” 花怜生对此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皮痒了?” 花惜命就不敢说话了。 这还没完,只见花怜生将一只笔塞进了花惜命手里,“帮我写一首呈上去!” 花惜命一脸生无可恋,“姐你杀了我吧!我哪里会写诗啊!” 花怜生没好气地瞪了花惜命一眼,“没用的东西!” 接着又把笔递给了秦枫,“你不是要教他吗?就由你来写!” “姐,你别闹了啊!表哥什么水平你不知道吗?他哪里……” “好!”花惜命话没说完,秦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秦枫只是不想出风头,但在花怜生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却不排斥。 只见秦枫奋力抓住笔,勉强写下了一篇看上去还算周正的毛笔字。 “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花怜生读完整首词,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株长在路边的梅花,从绽开到凋零的过程。 此时元浩等人也凑了过来。 在细细品读后,元浩有些诧异地看了秦枫一眼。 “好诗!就是这格律甚是怪异,皇兄这诗是从何而来?” 秦枫也不愿占陆游便宜,随即张口回道:“之前偶遇了一名路人,见他在路边神色萧索,好奇上前便听到了这首诗,我觉得好玩,便记了下来!” 元浩听得皱起了眉头,“能写出这诗的人,定是一名大诗人,皇兄没有问他姓名吗?” 秦枫摇了摇头,“北疆兵荒马乱的,许是失意之人,无心叨扰。” 花怜生翻了个白眼,秦枫在北疆的时候几乎和她寸步不离,哪里来的时间偶遇的路人。 分明是自己所写,托为他人之作罢了!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就别怪我了! “既然不是你写的!那就不算!”花怜生说罢将笔再递给了秦枫。 秦枫无语了,“我保证没人见过这首诗!” 花怜生不依不饶,“那谁说的准,万一你说的那人就在场呢!” 秦枫更无语了,就算这个世界的历史不曾改变,陆游都还要几百年才出生呢,上哪儿来啊! 不过见花怜生这副样子,便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有水平。 秦枫略一思索便写下了一首相同词牌相同名字的词。 “还是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好!”秦枫刚刚搁下笔,旁边的元浩便大声叫好起来。 “两首诗题目一样,都是咏梅,居然意境绝然不同,更难得都这么切题。想起之前小弟还自告奋勇为皇兄捉刀,现在想起来真是惭愧啊!” 元浩言语中满是敬佩之意,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其他几人更是啧啧称奇。 “六皇子殿下藏的真深啊!你要是早点展露出这本事,神都第一才子的名头非你莫属了啊!”高远一脸诧异地感叹道。 “稳了!稳了!明天我就去兴庆坊猛猛下注!”尔朱聪更是兴奋的摩拳擦掌。 花惜命更是一脸崇拜,“表哥,你来真的啊!” “哼!会写几首酸诗,算不得什么大本事!”花怜生不以为然地说道。 但随即就把这两首词递给了在一旁的侍女,让对方一并交上去。 侍女拿到“墨宝”紧张地询问道:“敢问贵客名讳?” 花怜生看了秦枫一眼,你不想出风头,可我偏要你出。 “大周六皇子赵王元昭!” 第二十一章 七皇子 秦枫看向花怜生一脸的问号,明明是她要参与,结果又把秦枫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花怜生则笑盈盈地看着他,“表哥既然有这份才学,又何必藏拙呢?现在正是一鸣惊人的时候!” 秦枫没好气地回道:“你刚不还说会写两首酸诗没啥大不了的吗?” 花怜生点了点头道:“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妨碍那些个世家门阀们认这个!” 高远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花将军说的没错!这些世家门阀最爱干的事就是分品,不仅门阀要分上品、下品,人也被他们分个三六九等来。” “要我说他们那评品榜单就是狗屁!我大周以武立国,到了他们那里武艺反倒成了末流,会写几句酸诗,会一手好字反倒成了上流了!”尔朱聪也凑了过来愤愤不平的说道。 看来这些以武立身的勋贵子弟们平日里没少受那帮门阀世家子的闲气。 在秦枫看来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这大周虽说是以武立国,但又不能以武治国,除非皇帝老子嫌自己脑袋太过安稳,否则对于功勋集团都会进行打压。 而对于垄断了教育、经济的世家门阀来说,才是皇帝不得不重用的盟友。 皇帝想要任命一个官员,那这个官员首先得识字,要不然各种行政工作都无法开展。 而想要识字,乃至更进一步掌握一定的专业政务技能,就必须经过教育。 以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来说,大部分平民家庭供养不起一个脱产对读书人的。 因为大部分读书人都来自于这些世家门阀,或者依附于这些门阀的寒门士族。 也就是说,不管你皇帝怎么选,最后选上来的官员十之八九都是门阀士族的人,因此这些个勋贵平日里受些闲气再正常不过来。 说完了教育再说经济,秦枫的原身就是这个世界较为罕见的自耕农。 这种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在秦枫原身身上得到了比较具体的展现。 一场旱灾,地里颗粒无收,留的秦枫原身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带着土地投靠附近的门阀,成为依附于门阀的佃农,要么就是参军,依靠军功重新获取一份土地。 然而军功哪里是那么好获取的,要不是秦枫凑巧长得像六皇子元昭,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压榨成人干了。 如今大周的耕地八成都在世家门阀手里,在封建时代掌握了粮食生产,就掌握了经济。 就拿花怜生带着六皇子元昭去混军功的这趟北伐来说,要不是隆武皇帝强令,战争所需的军粮估计都凑不齐。 “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之想要坐上这太子之位,你就必须获得一部分门阀的支持!”花怜生看着秦枫目光坚定的说道。 秦枫点了点头,“我懂你意思了,若是没门阀的支持,我便是坐上了太子也不稳是吧?” “没错!所以何不趁这个机会杀杀端王的威风呢?” 虽然花怜生解释的很详细,但秦枫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没错,如果秦枫能够得到一部分门阀的支持,再加上勋贵集团的发力,他能做太子的概率不小。 可这样一来,勋贵集团在秦枫面前的话语权也会被其他世家门阀分走一部分。 再加上世家门阀在人才储备上的优势,等到秦枫真的做了皇帝,勋贵集团的境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秦枫夺嫡的过程中捣毁一两个世家门阀,然后某个勋贵家族取而代之。 可秦枫总觉得仅仅花家成为门阀满足不了花怜生,她的志向不会那么小。 秦枫思索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他现在根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信源过于单一,分析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还是得再找一个盟友! 可是找谁呢? “慕容公子献诗一首!” 楼下的小厮开始了唱喏,接着将侍女递过来的诗呈递给了汀兰过目。 汀兰看了一眼就将其摆到了一旁,显然这首诗未能入她眼。 “哎!”二楼传来一声哀叹,想来是那位献诗的慕容公子。 听到这声哀叹,七皇子元治不屑地嘲讽道:“慕容家的丘八也来写诗,也不怕被人笑话!” “殿下说的是,往前数两百年,慕容家的人还在草原上放羊呢!”郑翔说完这句话才发觉元治的脸色变了,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说起来这北周皇族元氏原姓拓跋,原本也是草原上的部族,后来趁中原大乱入主中原,夺了半壁江山。 太宗皇帝拓跋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知道按照草原部落的治理方式,至多几十年他们又得回到草原上。 于是便积极推行汉制,并将拓跋一氏改姓为元。 这一风潮也影响了跟随拓跋部落一起来到中原的其他部族。 像花家之前的姓氏就是普六茹,高远所在的高家原姓侯莫陈。 还有一些没改的,譬如宇文、独孤、慕容等。 好在元治没继续追究话题,因为下面的小厮这个时候已经念到了他的名字。 “大周七皇子端王殿下赠诗一首!” 小厮话音刚落,整个绮罗楼讨论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七皇子出手了啊!以七殿下的才名,我等怕是没希望了!” “没事儿,七皇子喝头汤,我们便改日再来,好歹也和帝皇贵胄做一回同道人!” “不是听说马上要皇子大比了吗?七殿下还有心思来平康坊寻花问柳?” “你懂个屁!七皇子允文允武,这叫胜券在握!” 楼下传来的议论声让元治很是受用,刚刚被郑翔冒犯的那点不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汀兰将元治的诗放在案台上,看了一眼后徐徐点头,接着便高声诵读起来。 “盆梅惜废弃,向命植庭中。成树五尺长,开花几朵红。地灵资善气,春暮受和风。迟速何须较,暗香无不同。” 一首诗读完,楼下又响起了一堆马屁。 “不愧是七皇子,这么短时间就能拿出一首这么工整的诗。”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七皇子肯定行情大涨,明日一早我就赶去兴庆坊下注!” 第二十二章 你们串通好了 元治这下更是得意,如果有时间能让他再细细琢磨一番,他肯定能写的更好。 不过对付这种场合冶够用了,他不信这么短时间内有人能比他写的更好。 “诗写的倒是工整,就是这意境太过单薄,品之无味,弃之可惜,勉强算过吧!” 汀兰一番品评后将元治的诗作递给了旁边的侍女,侍女接到后将诗作贴到了舞台后方的屏风上,以此作为入选诗作。 元治听了汀兰的品评,一张脸顿时黑了下去。 郑翔见状立马安慰道:“不过一青楼女子,到底见识浅薄,殿下不用和她置气,早晚也是殿下的玩物而已。” 元治胸口起伏不定,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过了三关该怎么炮制这个目中无人的青楼女子。 之后的小厮又呈递过来几首诗,凡是合乎韵律,格式规整的,汀兰都算作过关,没一会儿屏风上就贴满了四五首诗。 “六皇子赵王殿下赠诗两首!” 小厮话音刚落,楼下立马又响起议论声。 “这六皇子也来了啊?还写了诗?” “有甚奇怪的?这六皇子是平康坊的常客,此前在北疆憋了一年多,这回了神都那还不得好好过过瘾?” “不过写诗这事倒是个新鲜事,从没听说过六殿下有这等才名啊?” 此时的元治也是一脸惊讶,随即转头看向郑翔。 “去查查,孤的六哥在哪个房间?做弟弟的好去拜会一番!” 郑翔看了元治脸上露出的不屑,立马就猜到他的心思,应该是想当面羞辱一番六皇子元昭。 “我这就去吩咐!” 郑翔随即拉过两人跟他们耳语了一番,两人随即出去了一趟,很快就折返回来,将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了元治。 “殿下,六皇子正在我们的隔壁,还有十七皇子也在,另外还有高家、尔朱家的人。” 元治不屑地嗤了一声,“除了那几人,他还能和谁混一起?” “郑主事和孤去拜访一下皇兄吧!” 郑翔起身回道:“敢不从命!” 两人随即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间,轻叩房门后,一名侍女来开了门。 元治进了房间后,也没看其他人,眼里只有倚靠在窗边的秦枫。 “六哥别来无恙?听说你凯旋,小弟还未来得及上门祝贺,倒是先在这儿偶遇了!” 秦枫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男子,在听到对方一声“六哥”后,便猜到来人定是七皇子元治。 “想不到七郎也有闲心来平康坊,刚那小厮念名,我还以为是有人冒充呢,想以七郎你的才学不至于写出如此平庸之作才是!” 秦枫见对面的表情来者不善,言语间也就夹枪带棒起来。 平庸? 这可把元治给气炸了,他从小就在夸赞声中长大,何时被人评价为平庸过? 更关键的是给他这个评价的是他平时都看不起的六哥,当下气的一张俊脸都有些扭曲了。 “好好好!听说六哥也呈上了自己的大作,还是两首,不知道过不过了关啊?” 元治话音刚落,花怜生就猛地转过头来对他说道:“一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那位汀兰姑娘正在仔细品读赵王殿下的大作呢!” 元治之前还以为花怜生是绮罗楼里的姑娘,等他看清对方是所有神都二代是梦魇后,吓得连退了两步。 但随后又觉得太丢人,强顶着上前恶狠狠地说道:“花怜生,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花怜生根本没理会元治的色厉内荏,只是笑着问道:“怎么?本将军要去哪儿还需要先向端王殿下请教?” “哼!”元治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花怜生纠缠下去了,万一激的这女人发了狠,自己白白挨一顿打,那就丢大人了。 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这么纵容花家? 元治强顶着不适来到窗前,花怜生不好对付,他那个草包 皇兄还是好羞辱的。 元浩见到元治过来,立马顺从地让开了位置,让元治和秦枫站到了一起。 同样都是皇子,嫡出和庶出的地位就犹如天壤之别。 或许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两者差别不大,都是头仰断了也看不到顶的存在。 可在有身份地位的人眼里,两者的差别就大了。 冒用嫡出皇子身份的秦枫敢甩郡太守一记耳光,太守还得陪笑脸。 要是元浩,太守会不会设宴款待他都两说。 正因如此元浩对于自己这几个嫡出皇兄的顺从几乎到了下意识的地步。 而元治也觉得理所当然,尽管这次皇子大比允许庶出皇子也参加,但元治始终没把这些人当成过竞争对手。 “皇兄呈递上两首诗的做法真是鸡贼啊,怕是让十七弟费了不少脑筋吧?” 秦枫笑了笑回道:“如果这能让七郎你心里好受些,你就这么认为吧,做哥哥的总要照顾一下弟弟脆弱的自尊心不是吗?” 元治有些恼火又有些诧异地看了秦枫一眼,怎么回事?这家伙何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一旁的花惜命听了秦枫的话,暗暗腹诽看了花怜生一眼。 照顾弟弟脆弱的自尊心,还有这种兄长吗? 楼下的汀兰总算是品味完了两首卜算子咏梅,随即抬起螓首深深看了秦枫一眼。 “两首诗俱是感情充沛之作,更兼难得的是同一题目却又一阴一阳,六皇子的才学奴家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元治听到汀兰的评语,顿时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不可能!” 接着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明白了,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今天这就是一个局对不对?” “这绮罗楼的人都被你买通了,你就这么想压我一头?” “你能买通这些人,可等到皇子大比,六部九卿你也能买通吗?” 秦枫看着状若疯魔的七皇子元治,忽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就连花怜生见到元治这个状态以后,也悄悄挪远了一点,就好像疯病会传染一样。 一旁的郑翔见状怕元治会直接动手,立马上前拉着了对方。 花怜生在场,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赵王殿下改日再来请教!” 说完便急匆匆地拖着元治走了。 第二十三章 好诗 元治走后,整间屋子的气氛立马就欢快起来。 “嗨!什么神都最有才的皇子,弄半天是这么个腌臜货!”尔朱聪激动的手舞足蹈。 “等赶明儿回去,我就雇人将这件事传便整个神都,一定让六皇子你的才名盖过那些宵小!”高远立马兼起了太子竞选办公室宣传主任的职务。 花惜命看向秦枫的眼神更是崇拜,以前他和六皇子元昭被认为最是纨绔。 如今六皇子一鸣惊人,那说不定日后哪天他也能让人刮目相看。 “表哥,我以后就唯你马首是瞻了!” 尔后元浩也凑了过来不痛不痒地夸赞了一句,但情绪明显不是很高。 就在众人围着秦枫庆祝“绮罗楼大捷”的时候,楼下又响起了一堆不和谐的声音。 “诶?这怎么光听着夸,又不念写的什么诗啊?” “这还想不通吗?你还真以为六皇子写了什么好诗啊?不过是使了黄白之物买个好听罢了!” “我说呢!弄半天还是要钱,我还以为汀兰姑娘是个雅致的人儿呢!” “哈哈!这姑娘雅致,老鸨也雅致吗?这绮罗楼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不要钱喝西北风啊?” 汀兰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一只手掐算着什么,另一只手则在琴弦上抚动。 良久后,她终于是抬起头看向了秦枫。 “六皇子殿下,你这两首诗应该是根据某段韵律写出来的,奴家不自量力,想借此谱一曲,还望殿下同意!” 秦枫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对方看出来词牌名确实合乎音律。 实际上诗歌从一开始就是带着音律的,诗经、乐府,还是现在流行的格律诗,乃至后世的词曲,一开始就是让人唱的。 秦枫吃惊的是对方短短时间内就根据诗词的韵律反推出可能的音律,这份音乐素养怕不是简单的青楼女子能办到的。 秦枫点了点头,朗声回道:“汀兰姑娘既有雅兴,那某自倾耳静听!” 得到秦枫的首肯后,汀兰便将手放在了琴弦上。 随着双手的抚动,诗词也从她口中缓缓唱出。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汀兰的歌声似乎有一种魔力,和清雅的琴声相配立马就让整座绮罗楼都安静了下来。 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打断了这一份和谐和优雅。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坐在房间里的元治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秦枫的词越是绝妙,他就越感觉到屈辱。 而汀兰的色艺双绝更让他无比嫉妒,一想到如此妙人今晚可能会服侍他那个皇兄,他心里就像是有一团浇不灭妒火。 “去问问老鸨,需要多少钱?今晚这个汀兰必须陪我!” 元治就不信有什么不爱钱的窑姐,他有钱,郑家更是有钱,如果有必要他把整座绮罗楼买下来也可以。 邓翔点了点头,亲自出去找老鸨了。 而汀兰还在继续弹唱。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弹完了第一首词,汀兰暂时双手按在琴弦之上。 紧接着整座绮罗楼传来一阵长长的呼气声,那是刚才怕打扰到汀兰弹琴,不少人都选择屏住了呼吸。 “诗好,曲好,人也好!” “汀兰姑娘有此琴艺和歌喉是应有之义,可六皇子居然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可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别人是皇子,身边有一两个捉刀人不稀奇。” “你不懂,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又岂会替人捉刀!” 汀兰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这首曲子还有下半阙呢。 只见她双手错乱,激烈的琴声骤然响起。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紧接着琴声忽然变动舒缓,仿佛凛冽寒风已经过去,和熙的春日暖阳照向大地,万物复苏,独抗风雪的寒梅也在此完成了从凋零到新生。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一曲弹完,秦枫率先鼓起了掌。 说实话,秦枫完全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能领会到这首词的内涵。 秦枫已经断定,眼前这位汀兰姑娘绝不是某个青楼女子那么简单。 青楼女子或许能弹出陆游那首卜算子的神韵。 那是一种睹物哀人,自怜自顾的心境,青楼女子很容易就能理解到。 一些自诩优秀,卓尔不群的人也很容易理解。 但教员那首卜算子,就不那么容易了。 没有奉献精神,没有敢为天下先的气魄,是很难理解到的。 封建社会想要找到一个二者皆得的人,无疑是极为困难的。 但如今这份特质却出现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实在是过分荒谬。 也就在此刻,秦枫下定了决心,今天这三关他必须得过,他要和这个汀兰好好聊聊! 随着秦枫的鼓掌,整座绮罗楼的也跟着被带动起来,掌声随即响彻了整座绮罗楼。 这个时代还没有鼓掌来为表演艺术家喝彩的形式,只是秦枫这么一个动作,众人莫名觉得合适,也就跟着这么做了。 在一片掌声之中,郑翔也折返回了房间。 低声向元治回禀道:“那老鸨怪得很!我都出到千两黄金了,她都不松口,坚持要按汀兰姑娘的意思办!” 千两黄金差不多都够买下绮罗楼了,没人能面对这么一份钱财不心动。 价码都喊到这份儿对方都不松口,那就说明这件事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殿下,我看这个绮罗楼多少有点问题,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元治知道郑翔担心的是什么,他担心的是这个绮罗楼其实就是他六哥的产业。 自己在这儿待久了,保不齐对方会做什么手脚。 但元治很不甘心,他知道他如果就这么走了,明天神都就会大肆传播他被六皇子元昭比下去的传闻。 而且这位汀兰姑娘也确实很合他心意,见了她,就感觉王府里的数十姬妾不过是一堆庸脂俗粉! “不行!孤得留下来!还是还有两关吗?孤未必会输给元昭那家伙!” 元治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赌了通宵的赌徒。 第二十四章 算术题 “这第一关是文,那第二关肯定就是武了!要是六皇子那边派花怜生出来帮他打怎么办?” 郑翔这话立马让双通红的元治冷静了下来,元治看着郑翔很不确定的说道:“他没那么不要脸吧?让一个女人帮他做这种事?” 郑翔给了元治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回顾起以往六皇子元昭的种种行径,元治真有点拿不准了。 “那……那……我……” 元治犹豫了,万一那边真派花怜生出场,他肯定是打不过。 其实打不过花怜生也不丢人,这点早在八年前十四岁花怜生横扫整个神都贵胄时,大家就都知道她的实力了。 怕就怕花怜生趁机下黑手,听说武功练到花怜生这种境界的大宗师,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受伤看起来像患病一样。 就在元治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楼下的汀兰公布了第二关的题目。 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关并不是比武闯关,而是一道算术题! 元治一看顿时大喜过望,“郑主事,这回可要靠你了!” 这天下门阀垄断了获取知识的途径,但不同门阀间侧重也有不同。 郑家因为常年和商贾打交道,又因为先祖郑昀曾经出过一本《算经》,一直对算术一道有研究。 如今郑翔跟着家父在户部任职,掌管一国的钱粮统筹,在算术一道可谓略有小成。 郑翔自信地点了点头,“过此关倒是不是问题,可万一第三关还是比武,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元治有点不耐冻地回道:“让你过关就过关,哪儿来这么多废话,第三关的事情第三关再说!” 万一第三关只是比钱多钱少呢? 元治这会儿还心怀侥幸,而且他第一关在秦枫面前折了面子,也想在第二关找回来。 “行吧!”郑翔咬着牙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不住地腹诽。 “有豆总计六百六十六颗,胯下的马每走一步就要吃一颗豆,而我每次最多只能拿六十六颗豆,请问我最远能走多远?” 郑翔念完题目后,就开始在心里计算起来,这道题的数目不大,他觉得他一会儿就能算出来了。 同一时间,秦枫的房间内,众人也都颇有自信,数字最多只到六百六十六,能有多难? 只有秦枫皱起了眉头,这道题看起来似乎只用小学的数学知识就能解决,但实际上这是一道积分题。 当然用穷举法也是可以的,但那就毕竟耗费算力了,不一定能在规定的一刻钟内解出来。 在秦枫看来,就这么一道题,难度跟前世高考的压轴题目差不多了。 放在这个世界限时一刻钟,真有人解的出来吗? 然而出乎秦枫意料的是,花惜命很快就惊叫出声。 “我解出来了!”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秦枫都有些诧异,毕竟他才在心里列好算式,还没开算呢,这边就有人得出答案了。 难不成自己这个便宜表弟纨绔只是表象,其实是深藏不露的算术大师? 结果一看花惜命写的答案,顿时无语了。 “每一步吃一颗,那就是六百六十六步,没错吧!” 花惜命得意洋洋地说道。 高远立刻没好气地回道:“每次只能抓上六十六颗豆,吃完六十六颗,你就得回头拿……不对,是吃完三十三颗你就得回头,诶也不对,吃完了三十三颗就相当于原地不动了……” 高远说着说着把自己整迷糊了。 花惜命满不在乎地讲:“哪有这么麻烦,你手抓不了这么多颗豆,你可以弄个袋子挂马身上啊,真是笨啦!” 这下连花怜生都扶额了,一拳敲在花惜命头上。 “行了,你不会做就不要丢人现眼了!真不知道花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笨蛋!” 花惜命呲牙咧嘴地抱着头,对着花怜生嚷道:“谁说我笨了?我这叫独辟蹊径!而且就算我笨,那还不是从小被你打的!” “我看你是真皮痒了!” 话说出去了一年多,这么久没打花惜命,此番一上手倒把花怜生弄的有些手痒了。 准备继续收拾一番这个混不吝的弟弟,花惜命见势不妙立马躲到了秦枫身后。 “表哥,救我!” 不知道为什么花惜命总感觉自己这个表哥从北疆回来后,就隐隐和自家姐姐有了分庭抗礼的气场。 而秦枫也没辜负他的期望,淡定地对花怜生说道:“别打惜命了!他这也算是动脑筋了,只不过这道题太难,你就算打了他,他也不会啊!” “有一位圣人说过,这世间什么事你拼命都能有点进展,就是这算术,不会就是不会!” 花怜生闻言皱起了眉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哪个圣人说过这话?” 花惜命却听的连连点头,“表哥说的没错!真有这话!” 有了秦枫横亘在中间,花怜生也懒得继续追究了,只是打眼看向秦枫。 “你说这题难,那莫非你也没有把握?” 秦枫淡然一笑道:“对你们来说难而已!” 开玩笑秦枫上辈子可是想过走数学专业这条路的,后来因为这个专业前途堪忧,很多学子学了这个专业最后还是要转到计算机,那不如干脆一步到位。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直在数学专业深耕下去的人物,但那对于天赋的要求就太苛刻了。 做个类比的话,那种人在数学上的天赋几乎就等同于花怜生在武学上的天赋了。 可学武学不到花怜生这种地步,也能做个大头兵,看家护院什么的。 纯数学不到顶尖,那真是吃饭都困难。 秦枫划拉来一张纸,接着在纸上写下一堆众人都看不懂的运算步骤。 说实话秦枫花在描述过程上的时间比他真正计算的时间还多的多。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阿拉伯数字,也没有数学运算符号,他只能在头脑里再次进行转译,还要担心别人能不能看懂。 不过答案还是还是大多数人能看懂的。 高远看的连连点头,但随即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会有两个答案?豆可分为一百四十一步,豆不可分为一百四十步,这两者有何区别吗?” 第二十五章 谐音梗 “当然有区别了!”花惜命立马跳出来抢答道。 “有什么区别?”花怜生追问道,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又蠢又跳的样子,她手又痒了。 秦枫这会儿已经很了解花怜生的脾气了,知道她是在找机会收拾花惜命,立马打断了花惜命的发言。 “区别就是策略不同而已,如果豆不可分,最优解则是将六百六十六颗豆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搬运,如果可无限细分这个数就不是整数了,就能多走一步!” 数学这种玩意儿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就算解释清楚,眼前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听懂,因此秦枫只说了个大概。 要是谁能把数学题讲清楚,听讲的学生就一定能懂的话,那这个老师在后世会被学生家长当神一样供起来。 更关键的是还会有那种为了虚荣而不懂装懂的学生,譬如…… “哦!原来如此!表哥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花惜命这么一表态,高远顿时把口中的问话给吞了回去。 要真是花惜命都听懂了,自己还不懂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于是高远也只能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六皇子殿下思路果然严谨,高远佩服了!” 尔朱聪随即也跟着表态道:“多谢六皇子解惑!” “六哥原来还精擅算术一道,小弟真是大开眼界!” 秦枫看向最后还没表态的花怜生,花怜生立马摆出一副臭脸。 “这道题不过就是简化版的军粮输运计算,我堂堂一个大将军难道还不会?” 大将军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肯定不会关注到该如何运送军粮损耗最小,这是军需官和户部操心的事。 花怜生这么说只是不想露怯而已,特别是在花惜命都“听懂了”的情况下。 哪知秦枫听了她这话反倒思考了起来,像是这么刁钻的题目,这会儿的一般人哪里会去想。 这个时代又没有秦枫此前那个时代那么变态的应试教育,不会有人专门挖空心思出难题。 大部分难题都是通过生活经验来的,这道题还真有可能是军粮运输的简化构想。 每支运粮队的运输载重有上限,同时运送的粮草这些民夫也会消耗,本质上跟这道题几乎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一般军粮运输追求的是如何运输损耗最小,这道题计算的是后勤极限距离。 所以出题的汀兰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题目呢?她的身份真就那么简单只是个妓女吗? 越来越有意思了!秦枫此刻只想尽快和那位汀兰姑娘好好聊聊。 秦枫这边得出答案后立马让侍女将答案呈递了过去。 同一时间,元治房间内,郑翔已经是满头大汗。 身上的金银元宝此刻都被他掏了出来当做算筹,可距离得到答案还有一段时间。 他没有秦枫对数字的敏锐,也不曾像秦枫一样学习过诸多数学工具,他只能用笨办法进行穷举。 即便他已经推算出来了最优解是一步一步的搬运豆子,但计算还是需要时间的。 “好了没有?马上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元治盯着下方计时用的燃香很是焦急。 特别是很多人已经提交了答案的情况下。 “马上!马上!殿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元治听到这话更烦躁了,这话郑翔已经说过不止一遍了。 开始他怎么说来着,这道题很简单,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结果众人都提交了答案就他一个人还在算! “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你到底能不能算出来啊?” 郑翔默了一下计算量,他想要得到精确答案起码还得算上半刻钟,现在显然没这么多时间了,只能按照估计预估一个数字了。 而且郑翔断定这么难的题,那些先提交答案的大多也是胡诌,他提交的答案怎么说也和答案相近,比那些胡诌的人明显好得多,应该能过关吧? 根据他的推算大致结果应该在一百三十以上一百六以下,于是他便取中写了一百四十五上去。 元治见他提交了答案,神色倒也缓和些了。 “答案没问题吧?” 郑翔心虚地回道:“应该没问题,就是没时间校验了。” 应该说郑翔已经发挥的很好了,除了秦枫其他人要不是审错题跟花惜命一样,要么就是看时间快到了胡乱写了一个答案上去。 郑翔至少找到了解题思路,就这一点来说,说他算术水平是家学渊源倒也没错。 此时的汀兰正一张张的过目着答案,这些答案五花八门,最多就是六百六十六。 这种连题都读不懂的,汀兰扫一眼就甩在旁边。 别的答案甚至连接近的都没有,不对,最后送过来的一个算是接近的,可惜也没有算对。 那个冒牌六皇子没懂自己的暗示?这么笨吗?不应该啊,看他写的诗,无论如何也不是蠢人啊! 秦枫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侍女,头上的托盘放着一颗挂了白霜的柿饼。 “我说了我还不想吃,你放哪儿就行!你把答案先给我送下去!” 侍女虽然在发抖但仍倔强地摇头,“汀兰姑娘有吩咐,这颗柿饼一定要让殿下收下才行!” “我这不已经收下了吗?难不成你还要看我吃下去才成?”秦枫有些哑然失笑。 秦枫还准备再劝,花怜生却是忍不了了。 “哪儿来的这么不开眼的奴婢?想死不成?” 秦枫现在可是她的重要棋子,岂能莫名其妙吃下别人送的食物。 大将军的气场一开,侍女立马绷不住了,放下柿饼后,拿着秦枫提交的答案一路抽泣跑出去了。 花怜生没好气地吐槽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秦枫却看向那颗留在桌上的柿饼陷入了沉思,不多时秦枫想通了,顿时笑了起来。 “大将军误会人家了!” “什么误会了?”花怜生不解道。 秦枫指了指柿饼说道:“别人是给我送答案来呢,是我们没领情罢了!” 一颗柿饼怎么就是答案了? 没等花怜生想明白,高远这边先恍然大悟道:“一白柿,一百四!” 竟然是谐音梗!如果花怜生也是穿越过来的这会儿肯定要大喊扣钱。 第二十六章 吃醋了 知道刚刚那名侍女是送答案来的后,花怜生的脸色也并没有好看些。 只见她狐疑地盯着秦枫打量,“六皇子当真是风流名声远播啊!一个才从南朝来的青楼女子居然也把你惦记上了,上巴巴地给你递答案,邀你做入幕之宾!” 秦枫知道花怜生在怀疑什么,无非就是怀疑秦枫之前就和这个汀兰认识,眼前的事情只是两人配合演的一场戏。 秦枫淡淡一笑,“或许吧!我与这位汀兰姑娘素未谋面,除了表妹你所猜想的那样似乎也没别的解释。” “是吗?那这第三关我们就不过了!正好你要皇子大比了,这种荒唐事还是少干些!”花怜生打着为秦枫好的旗号,不想秦枫再和这个汀兰接触了。 秦枫自然有些遗憾,他有预感这个汀兰绝对是他破局的关键人物。 可强行硬顶花怜生也不太可行,该找什么借口来说服她呢? 没等秦枫想到办法,花惜命这边反而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见他偷偷凑到秦枫耳边,小声说道:“表哥,你给小弟透个底,你和我姐姐北上这段时间,有没有发……哎哎哎,疼疼疼……” 花惜命确实话说的很小声,但无奈花怜生的耳力太强,不想听到的话也给听进去了,然后就没管住自己的手。 花怜生没好气将花惜命甩到一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什么?” 花惜命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而且这事也不委屈你啊?若不是这样你阻拦表哥做什么?” 花惜命也是被花怜生打的有些急了,一股脑想到什么说什么。 “别人郎才女貌,就你这个女妖怪反对!别人郎情妾意,你这是嫉妒心作祟!” “胡说八道!”花怜生这下真急了,当即想一掌打死这个不省事的弟弟,但又下不了狠。 手举在半空,迟迟下不去手。 “来啊!你打我啊!”花惜命也是豁出去了,甚至把脑袋送到花怜生身前。 其他几人见状,立马纷纷阻挡再二人身前,生怕花怜生一发狠真要了花惜命的小命儿。 秦枫看的真是脑仁疼,他本来还挺开心花惜命的插科打诨的,结果眨眼就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花怜生劝走,她一走事情就都好解决了。 于是侵犯走到花怜生跟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绮罗楼跑不掉,我也跑不掉,你要不放心改日再过来查就是。” 花怜生狐疑地看了秦枫一眼,她现在更加怀疑秦枫和那个汀兰姑娘之间的关系了。 不过秦枫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就算秦枫和这个汀兰要谋划点什么,也不是一天就能见分晓的事。 她大可以改天再来调查,想到这里花怜生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接着愤愤地离开了屋子。 秦枫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花怜生对花惜命极其看重。 花怜生一走,花惜命就挣脱到秦枫面前,一脸邀功地说道:“表哥,我表现的还不错吧?汀兰姑娘这等姿色你要是因为我姐错过了她的初夜,肯定后悔一辈子!” 秦枫听得一脸黑线,就这纨绔性子,花怜生还是打少了。 “对了!你和我姐是不是……” 秦枫学着花怜生的样子瞪了花惜命一眼,“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明白!明白!”花惜命恍然大悟一般地回道。 也不知道他悟了个什么。 秦枫这边的闹剧刚结束,汀兰这边也拿到侍女递送过来的答案了。 汀兰还没来得及看,只是向侍女询问道:“那东西六皇子收到了吧?” 侍女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把汀兰给看迷糊了。 “到底收没收到?” 侍女这才语带委屈地开口道:“六皇子?确实收下了,但奴婢送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写下答案了……” 汀兰听得无语,这不就是没收到嘛! 罢了罢了,这会儿时间已经没有了,再让那名六皇子重写也来不及了。 汀兰只得低头看向手中的答案,这不看不打紧。 “咦?” 汀兰看着这张写满了推理计算的纸,长大了嘴巴。 清风楼的贤者哪个不是学富五车?儒、道、武、医、机关、术数等都有涉猎。 汀兰这道题就是从清风楼传下来的古籍中得来的,这道题的难度她也是知晓的,只要把数字再搞大几个量级,恐怕就连她也答不上来。 没曾想在这张纸上居然找到了另一种解法,按照这个冒牌六皇子的解法,不管数字变得多大,都能在很短时间内算出来。 这种计算方式让她很是着迷,很快就顺着秦枫的思路沉迷了进去。 她发现按照秦枫的这种运算方式,很多清风楼古籍上的难题都有法可解了! 就在汀兰沉迷于数学海洋时,等结果的嫖客们受不了了。 “汀兰姑娘,我等到底谁过关了啊?” “对啊!怎么不说话啊,难不成没人做对吗?” 元治听到众人的议论瞥了郑翔一眼。 郑翔立马打着哈哈道:“这题太难了,要是我的答案没对的话,其他人也不可能解出来!” “殿下你就放心吧,今天肯定是没人能过关了,等我回去准备充分,我们改日再来闯关!” 元治瞪了郑翔一眼,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了,要说叫其他姑娘他这会儿也没兴致。 正准备听郑翔的打道回府,就听见下方汀兰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道题确实难了些,不过还是有一人过关!” 郑翔听到这话立马震惊地跑到了窗前。 谁?谁的算术水平比他还高? “那就是六皇子元昭殿下!” 噗! 正在喝水的元治一口水喷了出来,将郑翔的后心浇了个透。 “怎么回事?你不说你答不出来,别人也答不出来吗?怎么那个废物答上来了?” 郑翔这下是百口莫辩了,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道:“这绮罗楼有问题!殿下难道忘了第一关的事情了吗?他们串通好的!要不然六皇子如何螚写出比你更优秀的诗句?” 元治左手击掌狠狠说道:“你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二十七章 倒反天罡 不仅元治理解不了,参与了比试的恩客也都难以接受。 他们能够接受钱财没有六皇子元昭多,身份不及对方尊贵,但却受不了在能力方面被其碾压。 尤其是六皇子元昭一直以来就名声不佳。 原来的六皇子元昭说是人间之屑也一点不为过,欺软怕硬,媚上压下。 遇到身份地位实力不如自己的人,那是根本不把对方当人看,偏偏以他嫡皇子的身份,能够让他委屈求全的人实在不多。 别看元昭似乎还有类似高远、尔朱聪之类的狐朋狗友,可若不是碍于家中长辈的颜面,恐怕这几人也不愿意和元昭混一起。 就这么一个家伙,居然靠实力碾压住了绮罗楼里的一众俊彦,这让他们如何能服。 公然和元昭打擂台这些人自然是不敢,可议论几句却是免不了的。 “哈!我说今天怎么出阁换了个新鲜,原来搁这儿逗我们玩呢!” “这就是陪太子读书,谁能拔头筹早就内定了吧!” “太子?未必吧?想考这种手段为自己造势夺太子之位,是不是有点不把六部九卿放在眼里了!” “可不!在这里赢算什么本事,到了皇子大比还不是要现原形!” “只是可惜了汀兰姑娘,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秦枫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声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自己,因为这帮人本来就嘲讽的不是他。 而是担心那位汀兰姑娘,被误会成帮六皇子搞潜规则,对方想必很不忿吧! 秦枫看向汀兰,但见对方只是在很从容地将古琴收起,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些言语的影响。 等汀兰抱着琴走向了后院,才又有一名侍女走出来宣布第三关的关卡。 这第三关倒也简单,相面! 换个秦枫更能理解的说法就是面试。 秦枫感觉有点倒反天罡了,这要是有复数的选手过了第二关,那第三关不就成汀兰挑选一人来侍寝了吗? 从来只听说过恩客挑姑娘,啥时候听过窑姐选嫖客了? “殿下真准备去吗?我总感觉有点不对,毕竟大比临近,保不齐有人会铤而走险!” 高远是几人中脑子最清醒的一个,汀兰的总总反常被他联系起来后,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万一真有人敢对六皇子动手,那他们这帮勋贵就再难有翻身的希望了。 “老高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这里可是神都,真有人敢在这当口搞事,被查出来谁能得好?” 尔朱聪这话也有其道理,如果某个皇子遇害,其余几家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追查,倒不是有什么公义之心,只是查到凶手之后,自然就又能排除一名竞争对手。 如今神都的局势倒有点恐怖平衡的意思了。 “表哥,你要是怕的话,就由小弟带你去吧,想来这位汀兰姑娘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花惜命立马跃跃欲试地说道。 “但也不能排除有人会狗急跳墙,殿下你和这种身份不明的人待一起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探个究竟吧!” 听了花惜命的说辞,尔朱聪立马就改变了说法,开始替秦枫的“安危”着想起来。 高远鄙夷地看了二人一眼,“你俩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紧接着高远话锋一转看向秦枫说道:“殿下还是由某替你走这一趟吧!” 秦枫一脸黑线,看来这几人能和原来的六皇子元昭混一起,也不全是家族的影响。 “行了!毋须再言!孤又不是什么弱不经风的女流,对方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妖魔!” “你们自己找乐子吧!明早再会!” 秦枫说完后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十七皇子元浩,接着便在侍女的引导下前往了后院。 秦枫走后,高远看着秦枫离开的房门,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打仗有这么锻炼人吗?我什么感觉六皇子殿下跟变了个人一样,不说这个写诗做题的本事,连性子似乎也没以往暴戾了!” 尔朱聪一边和身边的姑娘喝着交杯酒,一边回道:“刚花大魔头在,他怎么敢嚣张。依我看他肯定是在北上这段时间被花大魔头调教狠了!” 花惜命想起自家姐姐的手段,忽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看着怀里的姑娘眼神突然变得悲凉起来,好日子到头了! 没人注意到一言不发的十七皇子元浩,此刻双拳攥的死死的。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他已经信了那张出现在他书房的神秘字条——“六皇子元昭已死”! 假扮六皇子元昭的是谁?花怜生那家伙知情吗?又是谁杀了六皇子元昭?又是谁通知的自己呢? 元浩内心心乱如麻,无数个疑问盘旋在他脑海。 可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 一路上花怜生秦枫试图跟带路的侍女打探关于汀兰的消息,可对方除了恭敬的回应外就只有一句“奴婢不知”。 等秦枫到了汀兰所住的绣楼,无论是楼内负责打扫布置的侍女,还是刚刚带路的侍女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秦枫扫视了一眼一楼的环境后,便抬腿走向了二楼。 上到二楼,一袭绿衣的汀兰正手执酒壶站在桌旁。 秦枫也难得寒暄,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想见孤,这下见到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汀兰笑盈盈地给秦枫面前的酒杯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缓缓开口道: “公子倒是适应的很快,称孤道寡都这么熟练了!” 秦枫瞳孔陡然放大,对方竟然知道自己是冒充的! 能知道自己是冒充的人,除了花怜生所属的阵营,就是清风楼的刺客和背后的金主了。 秦枫听花怜生说过清风楼的事迹,这是一个传承了上百年的刺客组织。 据传这个刺客组织从来没有失手过,只不过这个组织接单的方式和其他类似的组织不同。 旁人是找不到清风楼的,都是清风楼主动找的金主,询问对方要不要杀掉某人,且收费极其昂贵。 第二十八章 幕后黑手 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说明清风楼有极其强悍的情报收集能力。 在这个时代想要收集上层贵族们的情报,大概也没有比青楼更加方便的场所了。 “你是清风楼的人!” 汀兰提起酒杯浅尝一口,“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不过秦枫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所以你们找我有何打算?先说清楚,我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你们要是期望太高,那恐怕就要失望了!” 汀兰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带着和熙的笑容,没有青楼女子的娇媚,也没有杀手组织成员的冷漠,给人的感觉倒像在和邻居家的大姐姐相处。 “不是我们,只是我而已!另外棋子还是棋手很多时候并不那么分明,公子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就算眼下身困囹圄,日后也定能一飞冲天!” 秦枫实在不喜欢这种谜语人一样的交流方式。 “直接了当一点吧!你能提供给我什么,又需要我做什么?” 汀兰轻轻一笑,“公子真是性急。我要的很简单,只需要公子以六皇子元昭的名义坐上皇位就够了!” 秦枫一脸怀疑地看向对方,这要求说简单还真是简单,因为和秦枫的行动路线是一致的。 要说难也是真难,明面上的竞争对手就有八人,个个背后都有不俗的势力支持。 但有个问题! “那你们图什么呢?” “这就不是公子应该操心的了!为保公子能够早登大宝,今后我会向公子提供很多关键情报!” 这天上真会儿掉馅儿饼吗? 这些没来由的好事背后往往藏着付不起的代价,可秦枫现在的情报来源太单一了,几乎都被花怜生把持。 想要摆脱花怜生的掌控,秦枫必须获得另外的情报源和盟友。 所以即便对方包藏祸心,秦枫也准备和对方合作。 就自己目前冒充的身份,难不成还指望交什么真心朋友不成? “这合作的条件我倒是不反对,可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呢?” 看秦枫紧盯着自己,汀兰忽然站起身走到秦枫面前,接着俯下身在秦枫耳边轻声说道: “那公子要怎么才能信得过奴家呢?” 予取予求的语气和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顿时让整间房都充斥着暧昧。 原本让人感到安心的大姐姐气质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禁忌的色欲。 秦枫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强定心神后才缓缓说道:“也许你们可以先提供一些情报,比如之前雇你们去刺杀六皇子的人是谁。” 汀兰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欣赏,又好似有几分失望。 “大皇子元儋!” 汀兰卖雇主卖的极为果断。 秦枫听后皱起了眉头,大皇子元儋他了解的不多,没听花怜生讲起元儋和元昭有什么私怨。 同时大皇子元儋也受到朝臣支持最多的一位皇子,站在他背后的世家门阀同样很多,弘农杨氏,京畿韦氏还有陇西李氏,这些关中本地的世家大族都是大皇子的支持者。 要是现任的隆武皇帝死了,立马上演一场大周版八王争霸,大皇子元儋也很有可能是这场吃鸡赛的冠军。 相反六皇子元昭算是九个嫡出皇子中实力最为弱小的一个,支持他的就一些勋贵。 这些勋贵别看有些人还手握兵权,不提军队内部有多少世家子弟,单单军队的后勤供应就是无根之木。 一旦脱离了朝廷的供养,指不定就有人割了这些将军的头颅去投靠世家门阀。 那为什么不能学黄巢一样,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呢? 根本原因就是做不到! 由于此前数百年的战乱,这些从乱世中存活下来的世家大族都是高墙深院,这些世家大族的庄园根本就是一座军事化的要塞。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依附于世家门阀的佃农,也会被选取一些身强力壮之辈接受军事训练。 也就是说这些世家门阀除了垄断了教育、经济,还拥有一定的军事自保实力。 攻伐别人或许力有未逮,但据城而守拖垮一些没有补给的武装绰绰有余。 除非天下大乱,否则这些门阀士族都不带怕的。 所以秦枫才会感到奇怪,实力排名第一大皇子元儋为什么会想杀实力末尾的元昭? 仿佛看出了秦枫心里的疑惑,汀兰顺势坐到了秦枫身边解释道: “这很简单!六皇子一死,大周勋贵们只能重新选择一位新主!” “既然要投靠,那自然要投靠实力最强的一家!” 汀兰的话让秦枫茅塞顿开。 是了!单独的勋贵集团确实没什么威胁,可要是加上这些关中大族的支持,那立马就威力倍增了。 就好比一把绝世宝剑,如果没人挥舞,那也只能在剑鞘中慢慢生锈。 但若是握在一位武艺高强的剑客手里,那便是纵横天下的倚仗。 一旦大皇子及背后的世家门阀掌握了勋贵们的几只精锐部队,怕是连隆武皇帝都睡不安稳了。 不过秦枫立马又想到了另一点,“听说向来是你们清风楼主动找到金主提供刺杀对象,那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汀兰并没有正面回答秦枫的问题,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你只要清楚,在你当上大周皇帝前,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就够了!” 秦枫沉默了半晌,才又缓缓开口问道:“清风楼不单单只是个杀手组织吧?能跟我讲讲你在这个组织中是处于什么层级吗?” 汀兰点了点头回道:“清风楼确实不单单只是个杀手组织,实际上行刺只是清风楼的副业而已。” “我其实不属于清风楼,或者说我和清风楼同属一家,因为我个人和清风楼楼主有些私交,这才和清风楼走的近了些!” “清风楼之上还有一个组织?”秦枫皱起了眉头,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花怜生能接触到信息渠道在这个世界已经接近于顶层了,可她连清风楼的具体架构都搞不清楚,更别提其背后的组织是什么了。 第二十九章 给小姐姐讲数学 一个横亘百年,且潜藏于地下的庞大组织,听起来就很超现实。 秦枫想继续打探,但对方既然已经潜伏了这么久,又岂会轻易向自己透露 底细。 “对了!公子能不能向奴家透露一下是从哪里学到这等算术?” 汀兰很明显不想再多谈她所在的组织,于是便将秦枫过第二关的那张答题纸拿了出来。 话题来到秦枫擅长的领域,不用去想有关政治的阴谋诡计,秦枫一下就来了精神。 “此来睡梦中天人所授的积分之法,汀兰姑娘对此感兴趣?” 汀兰自动忽略了“梦中天人所授”这等骗鬼的话,“积分之法?” 正好秦枫也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数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于是便问道:“姑娘可曾听过割圆术?” 割圆术是秦枫所在的世界三国时期数学家刘徽发明的一种求圆周率的方法,可这个世界没有三国,连刘备都从昭烈帝变成剑圣了。 所以秦枫也不清楚刘徽还会不会写下《九章算术注》。 汀兰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 那解释起积分和微分的概率就有点麻烦了。 “那不如我给你讲讲割圆术,积分可以留到下次再讲!” 汀兰乖巧地点了点头,气质一下就成了认真听讲的学生。 秦枫向汀兰要来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徒手画了一个形状十分勉强的圆。 “不知汀兰姑娘如何计算圆周长?” 汀兰随即不假思索的答道:“周三径一,虽有偏差,但也勉强合用了。” 秦枫拿起笔在自己画的圆内添了一个正六边形。 “所谓周三径一,求的其实不是圆的周长,而是圆的内接正六边形的周长!” 汀兰理解的很快,点了点头道:“确如公子所言。” “这只是一个近似值,如果我们将正六边形换成正十二边形,是不是距离圆的实际周长又贴近了一些?” 秦枫说着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那如何求正十二边形的周长呢?”汀兰疑惑道。 秦枫又画了一笔后说道:“勾股定理!” 汀兰看了秦枫画的辅助线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紧接着汀兰眼睛一亮,“那再然后就是求二十四边,四十八边,只要我们把圆割的越碎,就越能逼近圆的确切周长!” 秦枫点了点头回道:“孺子可教也!” 汀兰露出佩服的神色,“那先生既然知晓这割圆之法,那可曾求的这圆周的确切值?” 秦枫摇了摇头,“一尺之棰,日取一半,万世不竭!这割圆之法也是同理,我们只能无限迫近于真实,却永远无法到达真实!” 显然无理数的概念还是有点超出汀兰的认知了。 只见她眉头紧锁,鼻翼皱起几道竖直的兔子纹,气质一下就从邻家大姐姐变成了小妹。 秦枫一时玩心大发,伸手摸了摸了汀兰的头顶,“别想太多,孔子有云思而不学则殆……” 汀兰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立马挣脱了秦枫的手,站起身气鼓鼓地看向秦枫。 接着没好气地对秦枫说道:“原以为公子是个正经人,没曾想也是这般浮浪!” 秦枫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有些轻浮了,随即道歉道:“是在下唐突了,望姑娘海涵!” 好在汀兰也不是什么小女子做派,见秦枫道歉真诚,便也没在深究。 旺盛的求知欲促使她继续坐下向秦枫求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又拉近了不少。 见汀兰天赋不错,秦枫便从割圆之术延伸到了微分和积分,各种汀兰闻所未闻的数学概念和工具,秦枫信手拈来。 这让秦枫回忆起了前世的中学时光,也只有在那个时期,谈论数学才能收获一些女生的崇拜。 过了那段纯粹的时光,一切都被现实的沉重的引力牵引,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 即便秦枫再缅怀那段时光,可生理本能还是没法克服。 眼瞅着第二根蜡烛都要燃烬,秦枫也不可避免地打起了哈欠。 汀兰听到哈欠声如梦初醒,连忙向秦枫致歉道:“竟然痴缠公子这么久,奴家真是失礼!” “公子若是不弃,就在此处就寝吧!” 秦枫看了一眼,这就一张小床,“那姑娘睡在何处?” 汀兰笑了笑,“奴家不碍事!” 对方只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又不是花怜生那种人形暴龙,秦枫怎么好意思自己睡觉,让别人守夜呢。 “那怎么可以,我就在这桌上对付一晚吧!读书后最适合伏案而睡了,说起来我都有点怀念这种感觉了!” 汀兰听后一笑,“公子说笑了!公子今晚本就该睡在这张床上的,公子这是怪奴家伺候不周吗?” 哈!现在想起来了啊? 去高档会所,结果和姑娘讲了几个小时的数学题,放在秦枫的那一世都显得很无厘头好吧! 只不过秦枫来之前本来就没预计会发生什么,只是真没发生点什么,又觉得有些心不甘。 说到底男人见了漂亮姑娘,到底有些生物本能,只不过有些人自控能力强,能够用理性压倒感性。 可这种压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的,秦枫这会儿精神一倦怠,就难免露了几分本性。 或许是感受到了秦枫表露出来的些许不甘,汀兰咬了咬嘴唇道:“公子若是有心,奴家这就伺候公子宽衣!” 这下轮到秦枫天人交战了,不过最终秦枫还是狠狠摇了摇头。 “不必了!” 秦枫说完便伏倒在桌上,强迫自己入睡。 秦枫不怀疑汀兰的真诚,假如他答应下来,今晚必有一番香艳绮丽。 只是对方此举,肯定更多是出于套牢他这颗棋子,冷冰的算计多过火热的情欲。 交易并没有什么不好,秦枫本来就是来做交易的。 只是秦枫不习惯拿这种事做交易而已。 在秦枫看来,那怕是一对男女在夜店或篝火旁看对了眼,单纯馋对方身子,也好过交易。 或许是有点矫情,有点天真。 但秦枫愿意谨守心里的一点纯真,这或许是他和旧世界自己的勾连的一条线。 秦枫还不想迷失在这个世界,这种不符合时代的道德观算是他的一点倔强。 第三十章 艰巨的任务 “表哥看你这副模样,昨晚定然是春色无边了!” 秦枫这边刚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就遇到了一脸倦容的花惜命。 秦枫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两人精神面貌虽然相似,造成的原因却完全不同。 趴在桌子上睡觉,这睡眠质量只能说懂得都懂。 秦枫没有反驳,毕竟谁能相信他和一名色艺双绝的名妓春风一度,结果只是在讲数学题呢? 两人都骑上马后,秦枫才又问起其他人。 花惜命耸了耸肩,“这谁清楚?要不还在温柔乡,要不早就回家了。” 秦枫抬头看了看天,这日头也确实不早了,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吃午饭了。 秦枫刚和花惜命出了平康坊,坊前的白虎大街上,一名英姿飒爽的女豪杰正骑着高头大马看向二人。 花惜命脸上兴奋的笑容立马消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凑到了花怜生跟前。 “姐……” “我今早已经和爹商量过了,从今天起就停了你的例钱。”花怜生虽然是对花惜命讲话,眼神却死死盯着秦枫。 花惜命随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了例钱我怎么活啊?姐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花怜生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去找你表哥,赵王殿下呗!你以后不是跟他做事吗?” 花惜命闻言只得将求助的目光向秦枫投来,“表哥……” 秦枫打马来到二人身前,拍了拍花惜命肩头安慰道:“放心,跟着我混,钱是你最不用操心的事。” 花惜命一听顿时激动了,“表哥你放心,今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哼!”见了自家弟弟这副谄媚模样,花怜生更加不满了。 “那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回家了,就跟着你表哥暂住赵王府吧!” 花怜生说完便驱马离开了。 花怜生走后,秦枫则带着花怜生回到了赵王府。 刚到门口王府总管黄喜便迎了上来,一边帮着秦枫下马一边说道:“殿下,王妃回来了!” 秦枫好悬没从马上掉下来,没错原来的六皇子元昭已经成家了。 六皇子元昭如果不死的话,这会儿已经快二十八了。 而大周皇室男性的平均结婚年龄在十八岁左右,没王妃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不过六皇子元昭一直不喜欢他这个正妃,而出身崔氏名门的王妃也对元昭不待见。 两人从结婚那天开始就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牵一次手就得恶寒半天那种。 正因如此,六皇子元昭始终未能有嫡子。 其实别说嫡子了,元昭连庶子私生子都没有,这让秦枫怀疑原来的六皇子元昭在生育方面存在着某种缺陷。 面对一位形同陌生人的妻子,秦枫本不该有压力才是,毕竟连花惜命等经常和六皇子元昭接触的人,这会儿也没瞧出破绽来。 但难就难在花怜生给他下达了一项任务,在皇子大比开始前,让这位赵王妃怀孕! 生育能力对于帝王来说极其重要,没有子嗣的皇子是很难被选为太子的。 就连比六皇子元昭小一岁的七皇子元治如今也有了两名嫡子,三名庶子。 一无所出是六皇子元昭竞争太子之位的又一大阻碍,秦枫必须弥补这个弱点。 距离皇子大比还有四个月,留给秦枫攻略这位陌生王妃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建立在秦枫百分百中的基础上。 秦枫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将花惜命安顿好后,秦枫硬着头皮来到了赵王妃居住的院子。 按照礼制,皇子和皇子妃本该居住在同一院落。 但因为两人不合,崔紫君便在主院旁另起了一间院子,取名听竹园。 秦枫的来访让侍奉崔紫君的侍女们惊异非常,毕竟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就算有什么皇家典礼需要二人共同出席,以前的元昭也只是派太监的通传。 “王爷!” 正在整理圆圃的几名侍女诚惶诚恐地向秦枫行礼。 秦枫微微点头接着便询问道:“王妃这会儿在哪儿?” 一名侍女小心开口道:“王妃这会儿正在书房,奴婢这就是通报!” 秦枫摆了摆手,“不必了!你领我前去吧!” 侍女不敢有异议,随即低着头将秦枫引到了听竹园的书房门口。 秦枫走进书房,一名身着蓝色锦缎长裾头戴凤头金钗的女子正伏案于书桌前,在她面前摆着一副泼墨山水画。 这副画画的是华山,画作虽然完成了,可女子的笔却悬在题画诗处久久不能下笔。 兴许是察觉到了秦枫的脚步声,兴许是秦枫的身影遮住了射往画纸的光线,女子抬起头看了秦枫一眼。 一张娇小的俏脸上无喜无悲,看向秦枫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厌恶。 “你来做什么?” 这名对待秦枫态度冷漠且恶劣的女子,便是秦枫如今的便宜老婆,赵王妃崔紫君。 这也太有难度了吧? 秦枫硬着头皮回道:“我来看看你!” 崔紫君听到这话再次抬起头看向秦枫,认真打量了秦枫一番后,忽地哑然失笑。 “嗤!赵王殿下莫不是今早吃错了东西?” 秦枫无语了,这天该怎么聊啊! 见秦枫没了言语,崔紫君便再次低头琢磨起了题画诗。 书房内安静地落一根针都能听见,秦枫尬的想掉头就走。 可一想到若不能让眼前的女子怀孕,那自己就很难当上太子,当不上太子,小命儿恐怕也难保! 秦枫只得硬着头皮挺在那里。 秦枫感觉煎熬,可崔紫君又何尝不难受? 创作某种程度上跟排泄差不多,都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当被人这么盯着的时候,心中纵使块垒万千,也很难纵情挥洒。 “赵王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终于崔紫君无奈地抬起头,下达了逐客令。 秦枫也想离开,可要是这会儿走了,日后又该用什么理由来接近对方呢? 秦枫看了一眼崔紫君的画作,画的确实不错,见对方笔锋悬停的位置便知道是在斟酌题画诗。 “夫人这是在作题画诗?” 第三十一章 攻略王妃 听到这声“夫人”,崔紫君身体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崔紫君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枫,她感觉对方今天就是来消遣她的。 崔紫君深吸了一口气,咬着银牙恨恨地说道:“不错!殿下才高八斗可有指教?” 六皇子元昭的文学水平崔紫君还是很清楚的,这也是崔紫君看不上元昭的原因之一。 此刻这么说无非就是在羞辱对方,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好大的怨气! 秦枫感觉要是眼前女人此刻死了,只怕马上就会化作女鬼向他索命。 “咳咳!”秦枫轻咳两声,“指教不敢当,就是有点想法!” 崔紫君柳眉一扬,满脸的惊讶,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 接着脸上的惊讶化作讥讽,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哦?愿闻殿下高作!” 说着就蘸了蘸墨汁,将笔头垂在画纸上,似乎不管秦枫说什么,她都会记录在画上。 秦枫见状赶紧提醒道:“要不还是先写在别的纸上吧,万一不合你心意呢?” 崔紫君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是王爷的诗作又怎么会不合臣妾的心意呢?” “王爷放心,等完成后臣妾定然将此画作传阅整个神都,让神都的贵妇小姐们都来瞻仰王爷的文采!” 崔紫君和元昭结婚都十年了,早就接受了自己丈夫是个草包的事实。 出于对秦枫打扰自己创作的报复心理,她觉得有必要再为六皇子元昭殿下添上一个笑柄。 见对方坚持如此,秦枫便也不劝了,再磨叽笔头上的墨汁都要滴在画上了。 反正他脑海里的诗大多也是传唱千古的名篇,不会辱没这画就是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 崔紫君说到做到,秦枫一念她就动笔写了起来。 只是写到第四个字时才惊觉有些不对,等到崔紫君写完第一句立马抬起头看向秦枫,脸上写满了疑惑。 凑巧!一定是凑巧! “下一句是什么?” 秦枫没有犹豫立马吟诵了下一句。 “远近高低各不同!” 嘶! 崔紫君倒吸一口凉气,这两句诗虽然算不得绝妙,但行文对仗极为工整,这真能是她那个草包丈夫能作出来的吗? 崔紫君抬起头向门外看去,门外没见到任何人。 崔紫君狐疑地看向秦枫问道:“还有吗?” 秦枫缓缓吟道:“不识华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崔紫君的瞳孔陡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整个人仿佛凝成了一块冰雕! 这首诗前三句都只能算一般般,偏偏这最后一句宛若神来之笔,将整首诗拔高到了具有一定哲学思辨的高度! 崔紫君放下笔,闭上眼揉了揉脸,她怀疑她还没睡醒。 等崔紫君再次睁开眼,那张讨厌的脸还杵在她面前,还带着一副关心的神色。 “怎么了?是累了吗?” 崔紫君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摆脱眼前的“噩梦”。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六皇子元昭”还是一脸关心的站在她面前。 见鬼了! 崔紫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崔紫君自然不会这等诗句能出自六皇子元昭之手,定是对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又恰好自己的画作和这首诗十分贴合。 严格说来崔紫君这个猜想还真没错,只是写诗的人不在这个世界。 一般来说秦枫是不屑争这点诗词上虚名,奈何他这会儿要逆转崔紫君对自己的恶劣印象。 对不起了,苏大胡子。 “本王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嗤!”崔紫君再次冷笑,“你写的?” 崔紫君满脸不信,接着从旁边的瓷瓶里抽出一根画轴,放到桌面上展开。 这是崔紫君一张旧作,依旧是山水,只不过这次画的是一座独峰,独峰上隐约有间小庙。 “那要不赵王殿下再给臣妾这副画题一首诗?” 崔紫君看向秦枫满脸都是嘲弄,她在等待对方从支支吾吾到遮遮掩掩,最后再恼羞成怒。 对不住了,青莲居士! “这有何难!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秦枫一气呵成,脸上唏嘘的神情尽量模仿着他心里的谪仙风采。 崔紫君一双美目瞪的老大,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在此刻开始崩塌。 “你等等!我再找一幅!” 崔紫君还不肯认输,不过再找下一幅画之前,她还是没忘记先把秦枫这首诗用笔记下来。 崔紫君觉得一定是六皇子元昭知道自己擅长山水画,故而请教了许多写山水诗的人,强行记下了几首,恰好又撞上了。 好在崔紫君虽然最擅长山水,但其实也有人物画,平日里不肯轻易示人而已。 这是她少女懵懂时期的憧憬,是嫁给大周六皇子之前的期盼。 崔紫君找到一口置物箱,从中翻出了藏在最下方的一轴画卷。 崔紫君拿着画走到秦枫面前,双目死死盯住秦枫,认命般地在秦枫面前展开了画作。 此刻她仿佛在和秦枫进行一场对决,她要用少女时期最梦幻的影像击碎对方卑劣的假面。 “就请殿下再赋诗一首!” 秦枫低头扫了一眼画,画中人身材修长,站在芳草萋萋间,手执酒杯抬头望月。 好家伙,这人不会是这位王妃的暗恋对象吧? 居然还有牛! 秦枫思维漫无边际地联想着,嘴里却吐出了来自异世大唐的浪漫。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听完这首《月下独酌》,崔紫君身形如遭雷击,一连后退了三步,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脑瓜子一片嗡嗡声。 “不!” 忽然崔紫君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这不可能!” 没等秦枫主动上前关心,门外的侍女先冲进来了。 “夫人!” “滚!” 侍女刚进屋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崔紫君抬头狼狈地瞪了秦枫一眼,“你也滚!” 秦枫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对方,按照六皇子的作风,他这会儿应该走过去揪住崔紫君的头发,大声喝问道:“臭**,本王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但秦枫没这么做,而是默默退出了房间。 第三十二章 微服出访 出了房间,一旁的侍女见秦枫脸上无喜无悲,也不敢多问,只是引着秦枫出了院子。 等秦枫走出听竹园后,脸上这才显露出几分无奈。 他或许应该找花怜生再讨价还价一番,这个攻略王妃的任务有点太艰巨了。 秦枫暗自苦恼,怎么光让他穿越,忘了给他发系统啊! 这日子真是关关难过啊! 算了,改日再来拜访王妃吧。 今天先去做做田野调查吧。 “去!把花家公子请来!”秦枫对身旁的太监随意吩咐道。 没一会儿,秦枫就在书房等来了花惜命。 他才安顿下来,还没来及找人去家里要些换洗衣物呢,就又被秦枫叫来了。 “表哥,你找我?” 秦枫把目光从王府田地账目中移开,对花惜命点了点头。 “跟我出去一趟!” 花惜命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黑眼圈都跟着淡了三分。 “去哪儿?还去绮罗楼吗?” 花惜命觉得定然是自己表哥昨晚食髓知味,被那位汀兰姑娘彻底迷住了。 秦枫不知怎么的也手痒难耐,在花惜命头上狠狠来了个爆栗。 “一天天的尽想这些事,难怪你姐姐会忍不住对你动手!” 秦枫是准备将花惜命培养成自己未来的班底的,岂能容对方如此懈怠。 花惜命捂住脑袋十分委屈,“表哥,你和姐姐是不是真和她在北疆发生了什么啊?你现在行事风格都向她靠拢了!” “我告诉你,千万别娶那个女人当侧妃,不然我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秦枫彻底无语了,该夸对方思维活跃还是脑洞太开呢? “行了!别废话了!我只是带你去看看庄户!” 和世家门阀一样,皇帝作为权力的顶峰,自然也有自己的庄田,称之为皇庄。 每名皇子成年后,依据嫡庶长幼之别分别会授予数目不定的庄田。 皇子们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去耕地的,因此便将所得的田产租借给附近的农户。 一开始租种皇庄的农户还是有的赚的,并且因为免了赋税,有时候甚至比种自己的田地收益还高。 可随着自耕农户越来越少,大量土地集中到门阀手里后,皇庄的租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些虽然能从王府账目中看出一些端倪来,但秦枫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决定实地走访一次,搞清楚真实情况。 “庄户?额……表哥,我觉得现在是非常时期,马上就要大比了,要是强抢民女这种事被有心人利用,后果难以预料啊!” 秦枫扶额叹气,这六皇子的口碑实在是太坚实有力了。 “不是去抢民女,也不是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单纯去看看,懂吗?” 花惜命摇了摇头,坦诚地回道:“不懂!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秦枫这下彻底无语了。 “行了!我不和你解释了,你要不就跟来,要不我这里的例钱你也别想拿了!” 花惜命一听这话立马紧张了起来,马上表态道:“表哥,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秦枫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秦枫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粗布麻衣。 花惜命瞪大了眼睛,还要再问,又被秦枫用更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只好委屈地去换衣服。 等花惜命换好了衣物回来,才发现秦枫自己也穿上了粗布麻衣。 “嘿!表哥,你别说,你在北疆受了些风霜后,穿上这等服饰也不违和了!” 秦枫对比了一下二人露出的肌肤,确实自己的要粗糙许多。 谁让这具身体原本只是平民呢,平日里穿的就是麻衣。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股冷风,两个人的牙齿不约而同地开始打战。 这个时代棉花的种植还没有普及开,王公贵族们倒是无所谓他们有貂裘狐衾,还有暖阁温房。 平民百姓就只有普通的麻料,即使穿的再厚,但粗制的纤维还是抵不住寒风。 “表,表,表哥,我们真要穿成这样吗?” 秦枫咬着牙点了点头,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 花惜命无奈只能跟上了秦枫的脚步。 两人还没走出主院,王府管事黄喜就迎了上来。 “殿下这是……” 黄喜都蒙了,自家王爷这又是要闹哪样啊? 秦枫不耐烦地回道:“微服私访没听说过吗?” 黄喜摇了摇头,并立马紧张地说道:“王爷千金之躯,要是冻坏了,陛下会降罪我等的!” 秦枫面色一冷,语气严厉地说道:“孤在北疆的时候,这个季节还要上马杀敌呢,哪有那么娇气,起开!” 喝退了黄喜后,没走两步,又撞上了翘屁股的侍卫长,不对应该叫她侯元兮才对。 “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去庄田看看!” 侯元兮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表示自己也会随同前往。 但在几人身后的黄喜却是躯体一震。 听到侯元兮也要去,秦枫脸上露出了为难。 不带她肯定是不行的,花怜生不会允许自己脱离她的视线。 但带这么个美貌的侍卫,那他微服的意义何在?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出他是个有身份的人吧。 “可以!不过你得和我们一起,乔装打扮,并且要换男装!” 侯元兮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秦枫立马命人也给她准备了一套平民服饰。 等到侯元兮换好平民男装后,等待了许久的二人都是眼前一亮。 好个唇红齿白粉面黛眉的少年郎! 就是有点违和的地方! 只听秦枫捏着嗓子唱到:“好个俊郎君!就是不知道郎君的胸大肌为何这般浮夸?” 花惜命听到秦枫的调侃,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侯元兮又羞又气,恨不得冲上去痛打秦枫一顿。 秦枫也是有点恶趣味在的,侯元兮越是羞愤,他就越是想调戏。 “要不翘校尉再去裹紧一些?不然你这我们一路,怕是把路人的目光都吸走了!” 听到这声“翘校尉”,侯元兮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挣扎半天后还是听从了秦枫的意见,将胸口的布条又扎实地裹了几圈。 直到侯元兮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这才看起来正常了些。 第三十三章 田野调查 三人骑马出了神都,来到东郊,之后将马停在驿站,步行前往六皇子元昭的皇庄。 一路上秦枫也没放过侯元兮,秦枫装着是在和花惜命闲聊。 “惜命,你可知海外也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女子部落?” 花惜命本来就是个好奇宝宝,听到这些奇闻怪事立马来了兴致。 “愿闻其详!” 侯元兮虽然装着不感兴趣,但“骁勇善战的女子部落”几个字还是吸引住了她。 能有多骁勇?定然比不过自家将军! “而且部落只有女子!” 花惜命十分捧哏地发出一声惊呼,“这怎么可能?那她们怎么延续下去的?光靠女人生不出孩子吧?” 秦枫点了点头回道:“确实不能!不过她们可以抢啊!每征服一个其他部落,她们就会占有别的部落的男性,等确定怀孕后,就把这些男人卖给奴隶商人。” 侯元兮听得暗暗点头。 花惜命则皱起了眉头,“可她们怀孕生子也不会生下来的全是女子吧?男婴又如何处理呢?” 秦枫笑了笑回道:“一样啊!养到一定年纪,同样卖给奴隶贩子,只留女孩作为部落传承。” 花惜命听到这里打了个冷战,“表哥你可千万别给我姐讲这个,要不然我怕她把我也卖了。” “哈哈!放心好了不会的!”秦枫爽朗一笑,接着又说道:“要说这个女子部落不仅对男的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怎么个狠法?”花惜命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部落的女子特别擅长投射,尤其是弓箭,所以为了不妨碍张弓,这个部落的女子都割掉了自己的右乳!” 花惜命听得咋舌,“果然够狠!如此可爱香软之物,她们怎么下得去手的?” 一旁的侯元兮却听的气鼓鼓的,“胡说八道,就算妨碍了张弓,那也是该割左乳才对!” 秦枫引蛇出洞的策略终于是奏效了。 立马笑吟吟地看向侯元兮,“还是侯校尉有经验啊!我也是听那些西域胡商讲的,那是侯校尉定然不会被他们诓骗!” 侯元兮哪里听不出秦枫意有所指,当下更觉得秦枫面目可憎,三番五次变着花样的拿她身材取笑! 之后不管秦枫再说什么,她也充耳不闻,全当没秦枫这个人。 秦枫见侯元兮不搭理自己,顿时也没了继续调戏对方的兴致。 此时已经过了冬麦的播种季节,田间地头没多少人在劳作。 寒冷的天气导致几乎所有的庄户都在家闭门取暖。 秦枫就近找到一户人家,伸手敲了敲门扉。 “有人在家吗?” 过了良久,就在秦枫准备放弃去寻找下一户人家时,院门才打开了。 门被张开一道小小的门缝,从中露出一张警惕的面容。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这人说完就准备关闭院门,结果被秦枫上前一把撑住。 “老人家别紧张!我是路过此地的旅客,想讨一口水喝!” 秦枫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十多文钱。 那“老人”看了一眼秦枫,又打量了秦枫身后的二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秦枫手上的钱上。 “进来吧!” 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钱财的诱惑。 秦枫一进门就将钱随手抛给了对方。 对方接过钱后却不准备让几人进屋,“你们在此等一下,我去取水来!” 秦枫又不是真馋那口充满了各种微生物的生水,他只是想问点问题而已。 于是秦枫再次从怀里掏出半角银子,“老人家,你看这天寒地冻的,要不让我们进屋去去寒?” “老汉”一见到银子顿时两眼放光,银子对于他们这种庄稼汉来说,可是九成九稀罕物。 别看秦枫手里的银子还不到半两,但换成铜钱,足足能有五百多枚了。 这对“老汉”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再犹豫片刻后,“老汉”还是从秦枫手里接过了银子,将三人请到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那叫一个简陋,茅草和土块搭建的墙壁,头上几根歪歪扭扭的房梁。 靠东墙的弄了一个土炕,炕上蜷缩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正瞪着大眼睛打量着三人。 炕下生火的地方烧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拾来的横枝,上头还挂着一只陶罐,陶罐内不知在煮着什么,散发出的气味让花惜命和侯元兮都皱起了眉头。 “去去去!滚下去!” “老汉”将两名孩童赶下了炕,接着殷勤地向秦枫说道:“几位贵客请坐!” 花惜命和侯元兮看着脏兮兮的炕头,都有些抗拒。 秦枫倒是不在乎,坐下后还招手让两个小孩儿来到他身边,接着将两名小孩儿又抱上了炕。 这份举动让“老汉”分外不解,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转头想去给秦枫舀水。 秦枫随即叫住了他。 “老人家,我问你一些事中不?” “老汉”面带讨好地回道:“俺就一个庄稼汉,知晓的实在不多。贵客若有问题该向神都里的大人们打听才是!” 秦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问那些人才是问道于盲,我的问题很简单的,不知道老人家租种这些皇田,每年要缴多少租子?” “老汉”一听这话立马紧张起来,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了那角碎银子还给了秦枫。 “贵客别问了,想来贵客这会儿已经暖了身子了吧?赶紧走吧,天黑前还能赶到神都!” 说完就要上前拉扯秦枫,准备把秦枫赶出屋外。 花惜命怎么能容一个平民这么拉扯自己表哥,上前一把推开了“老汉”。 “你是什么东西,敢拉扯我表哥?” 花惜命虽然身手在勋贵子弟里屈居末流,但对付一个饱一顿饥一顿的庄稼汉还是手到擒来的。 对方被花惜命推了几个趔趄,接着跌坐在地上,还碰碎了几个陶罐。 陶罐内散落出一些麦粒,这是他们这一家过冬的粮食。 “老汉”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层略带麻木的凄苦,两个小孩儿从秦枫身边的炕头跳下,冲到“老汉”身边,爹爹爹爹叫个不停。 第三十四章 失败的调查 “三位老爷你们就放过小的一家吧!银子我不要了!” “老汉”缓过气便朝着三人磕头哀求,两名孩童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不安。 “不识抬举!我表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就行了,赏钱也少不了你的……” 花惜命还要再教训几句,秦枫伸手拦住了他。 看来的今天微服私访失败了。 也怪秦枫来的不是时候,这腊月时节地里几乎没人劳作,跑到别人家里问东问西,哪个不会警惕? 封建社会对民间的流动管辖的极其严格。 譬如贞观初期,关中大旱粮食减产,大部分关中百姓要出关逃荒,还得李世民亲自批条子,要不然根本出不去。 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除了一些有官府公文批准的商人外,人口流动趋于停滞。 导致大部分本地庄户对外来人口极为敏感,这些人只要不是什么和尚道士,基本都是作奸犯科之辈。 即便是和尚道士,不少人也是犯了罪的人冒充的。 秦枫着装上再怎么融入,可一张嘴就露馅儿,若秦枫等人真是赶路累了那还罢了。 可秦枫偏偏问一些敏感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皇庄管事亲自叮嘱过的,谁要乱嚼舌根,就让谁没田种。 那半角银子对他而言确实算得上巨款,但若因此失了田,那一家三口也只有饿死一条路。 其实真要强行问也能问,从王府里带一队兵丁过来,用暴力和权威逼问,这“老汉”定不敢隐瞒。 可一旦如此做,就太引人瞩目了,不仅会吸引到不该有的关注。 这“老汉”一家事后会被怎么对待也难以预计,说不定皇庄管事会嫌弃“老汉”一家惹了麻烦,反手就把这一家人赶出皇庄自生自灭。 “走吧!”秦枫将银子悄悄塞进了土炕的干草堆里,带着二人走出了这间茅屋。 从生产端问不出来,那就去消费端看看吧。 趁着还有些时间,秦枫便带着二人往神都走去,希望能在封市前赶到离的最近的东市。 走了一段路后,花惜命就有些憋不住了。 “我说表哥,我们这到底干嘛来了?就专门来吹一阵冷风吗?” 这个问题问的秦枫很尴尬,虽然这次失败的田野调查对秦枫而言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比如对于封建社会的人身依附,有了更切身体会的认知。 对普通佃户的生活水平也有了一定的体会。 但这些东西这会儿跟花惜命解释起来就太复杂了。 大周建国快两百年了,对于一个封建王朝来说,两百年的高龄已经快行将就木了。 各种系统性的结构缺陷会在王朝末年逐步放大,秦枫搞田野调查,就是想通过微观经济情况推测大周啥时候会完蛋。 如果秦枫是大周户部尚书的话,可以通过更宏观更全面的经济数据推测出更准确的结果。 但秦枫不是,隆武皇帝的九个嫡出皇子没一个有开府治事的权力,也没有朝廷职务。 秦枫的真实目的讲不出来,只能拿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了。 “范子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此前半生都在纨绔享乐,今天便是专门带你来见识一下百姓疾苦!” 一旁的两人都听傻了。 侯元兮疑惑的是“范子”是哪个子,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过。 可要说这人是秦枫杜撰的,话却又说的如此忧国忧民,不像是秦枫能编撰出来的。 花惜命却是对自家表哥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明明对方之前比自己还纵情声色。 这会儿居然教训起来自己要懂民间疾苦了! 花惜命被秦枫堵住了嘴,一行人总算是安静地走回了驿站。 驿站小吏从三人寄存的马匹就知道这三人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存在,因此倒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上马进城后,三人在秦枫的带领下来到了神都东市。 东市是神都两大坊市之一,来自大周各地乃至南朝宋的货物都在这里售卖。 因此这里的人流也是神都诸坊之最,三人都只能下马顺着人流缓缓前行。 “表哥要买什么吩咐下人一声就行了,何苦来遭这罪!” 花惜命被人挤来挤去,关键这些人可不像绮罗楼的姑娘那样香喷喷,汗味、馊味,乃至浓烈的口臭都在刺激他的神经。 “少啰嗦!等会我问了价的东西你都要记住,回去我要考,考不及格例钱减半!” 还没等花惜命叫苦,秦枫就挤过人群来到了一家布匹店门口。 “客官这是买布吗?小店是神都布匹最齐全的,甭管是蜀地的锦还是南朝的绣,我们这里都是整个神都最好的!” 锦和绣都是高档布匹,其中锦是将不同的丝线染色后通过一定的编织方法将布匹制成带有一定图案的布匹。 这其中以蜀锦最为华丽,价格最高。 绣则是布匹织成后再用针线刺上图案的一种工艺,相比于锦只能织出一些简单规整的图案,绣的图案就精细复杂很多了。 因此像秦枫之前穿的四爪蟒袍则是在蜀锦的基础上再加以金线刺绣,像这么一件衣服材料加人工,普通人家就是攒一辈子都攒不下来。 眼下秦枫穿的虽是粗布麻衣,但手里牵着的马却是极为神俊的大宛马,再加上秦枫的气度表情,布庄的伙计立马就看出了秦枫出身不低。 伙计一边引着秦枫三人往布庄里走,一边又招呼来几人帮秦枫等人看好马匹。 掌柜一边让人煮茶,一边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接替了之前的伙计。 “几位贵客准备买些什么布?” “一匹麻布!”秦枫这句话说出来差点让掌柜栽个跟头。 难不成自己想错了?这几人是偷马的?可哪有偷马的这么嚣张。 不仅不东躲西藏,还跑到闹市上来买东西。 算了!管他什么呢,不得罪! “一匹麻一百五十钱,客官若是买的多,还可以降些!” 之前秦枫已经问过了粮价,每石皮粮(经过简单初加工的粮食)约为三百钱左右。 基础粮价和布价比值接近二比一,这是个比较夸张的数据了。 第三十五章 潜藏的危机 一般来说织一匹布比种出一石粮食耗费更多的劳动力,正常年景一匹麻布要比一石粮食贵。 而神都的粮价比布价贵,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屯粮炒作,那就说明神都的粮食处于稀缺状态。 秦枫在来神都的路上是见过黄河之上的运粮船,那是一艘连着一艘,河里的船和岸上的纤夫组成了一道十分壮观的景象。 就这么大规模的运粮船队也平抑不下神都的粮价,一旦稍有差池,整个神都恐怕就要粮荒了! 别的不说,黄河可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河,夏天可能发洪灾,冬天还有凌汛。 看似繁花似锦的神都,这会儿已经危如累卵了! 当然这场危机大抵是蔓延不到秦枫目前所在的阶层的,赵王府有足够多的粮食储备,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其他权贵阶层的人都差不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对于权贵阶层们来说,平民百姓的死活根本和他们不相关。佃农们饿死了就再从外地征调一批来,自耕农饿死了更好,跟官府勾兑一下,自己名下的土地就又多了些。 秦枫忧心忡忡地回到赵王府,随即便找人唤了黄喜。 黄喜见秦枫脸色不愉,立马就有些慌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奴婢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枫都懒得问他犯了什么事儿,这太监除了恋权就只有贪财了。 赵王府没有权柄给他恋,再加上之前六皇子元昭就是个纨绔废物,黄喜又深得其信任,对方不贪才有鬼。 “不干你的事儿,我问你这王府账上还有多少钱?说实话!” 根据赵王府的账目,目前赵王府的现金有金银铜合计三百二十万余。 但实际上是不是真有那么多,还是要看这位管事太监有没有贪的那么狠。 听到不干自己的事儿,黄喜松了口气,随即就大声辩解道:“王爷,账上的钱奴婢没敢动半分,奴婢拿的钱都是下面的人孝敬奴婢的!” 秦枫点了点头,他不想追究黄喜的腐败行为,就算他把黄喜免了,新上任的管事也不可能收手。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吩咐人去买粮食,少量多批次的买进,尽量每次让不同的人去买!” 黄喜听的有些懵,“王府内还有很多存粮啊,殿下买粮做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管去买,找个妥善地儿给我存好了。另外每三日给我汇报一次当日粮价,如果涨幅厉害立马通知我!” 秦枫用了大量的前世词汇,但黄喜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不解自家王爷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不管黄喜理解不理解,他都必须执行。 因为太监的命运已经和他所属的主人深深绑定在了一起。 官员门阀们可以改换门楣,但太监只能一棵树上吊死。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的皇帝大多信任太监超过大臣的原因。 这些未来的灾民,朝廷和权贵们不重视,可秦枫重视。 虽然这群人不通文墨,不习武艺,但只要能组织起来照样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当然收纳灾民的行为加上他皇子的身份,极容易被人视为包藏祸心。 但瞻前顾后是做不成大事的,想要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有些险是必须冒的。 吩咐完黄喜后,秦枫又赶到了赵王府的工坊。 花怜生送来的工匠们正在研究秦枫给他们的图纸,少数人已经开始上手制造了。 秦枫召来这群工匠的领头人,询问了对方啥时候能拿出成品。 得到的结果是至少还要半个月! 这就是生产力啊!在后世这种简单的枪械,一条生产线一天生产上万支也不是问题。 在这儿一支枪需要十几名工匠磋磨半个月,生产出来的成品质量还远远不如!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用过晚饭后,秦枫拿着一本《大汉游侠纪》回到了卧室。 这个世界的大汉不比原本的东西两汉,只持续了百余年就覆灭了。 在这个汉朝的存续期间,民间极尚武斗,因此涌现了许多著名游侠,像是霍去病、霍光两兄弟。 在秦枫以前的世界一个是不世出的名将,一个是权倾天下的权臣。 在这个世界都变成了游侠,甚至还都留下了武学传世。 看着这些名字熟悉,经历却大相径庭的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就是这个世界的文学发展水平还很低,这本《大汉游侠纪》都是一些很直白简略的事迹陈列。 全书不过万余字,记载的游侠却超过百人,每个人分到的字数都少得可怜。 比少了一些细节,比史书又多了几分狂野。 像是什么“灭甲士二百乃还”的记载屡见不鲜,这让秦枫对这本书的真实性充满了怀疑。 就在秦枫一边洗脚一边看书打发时间的时候,一名侍女忽然进到了房间。 “殿下!王妃前来觐见!” 秦枫顿时心中一惊,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可不管怎么说,两人目前是明媒正娶的正式夫妻,他没理由不让对方来此。 “让她进来吧!” 秦枫说完便将双脚从木桶中提了出来,擦干净后,又穿上了靴子、外衣。 有身份的人就是麻烦,见自己名义上的老婆都要保持正装! 穿好衣物后,秦枫才缓步来到正厅。 崔紫君见到秦枫后,款款起身行礼。 “臣妾冒昧前来,打扰殿下了!” 秦枫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无妨!夫人不必这么多礼数,只是夫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臣妾是来送请帖的!” 崔紫君说完将一张红色烫金的请帖递给了秦枫。 从这请帖的封面来看,发帖人财力极为雄厚。 秦枫翻开请帖一看,是琅琊王氏一个叫王章的家伙发的请帖,邀请他前去参加除夕诗会。 请帖既然是发给自己的,那为什么是崔紫君送来? 没等秦枫发问,崔紫君便主动解释道:“臣妾今日去王家府上和王家妹妹游园,恰好遇到了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便托臣妾带来了!” 第三十六章 名门贵女 是不是偶遇,秦枫也懒得细想了。 这诗会明显是某个人吃了鳖,准备纠集一群人来找回场子。 既然有人送脸上门,秦枫也不准备惯着。 而且去这种诗会也能接触一下门阀子弟,万一其中有秦枫瞧得上的,也可以想办法挖过来。 秦枫将请帖放到一边,随即发问道:“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同往?” 崔紫君答应的很爽快,似乎她早就在期待了。 “既然是夫君相邀,妾身敢不从命?” 哈!这妮子肯定还是觉得那些诗是自己找人代写的吧? 虽然也没差,但代笔的人可不在这个世界。 冒充大文豪确实很爽,但秦枫自认自己的知识水平也不逊色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就是了。 就算把这个时代的所有书籍都加起来转化成字符能填满一张1.44mb的软盘吗?秦枫很怀疑。 而秦枫自己单论受过的系统教育和职业培训,学习过的资料恐怕都是上千万字了。 要加上其他杂书和资讯,这个数字还要再上一个量级。 此外还有许多影音图片资料,单论信息量,秦枫一个人挑整个世界还有富裕。 想到这里秦枫越发理直气壮起来,随即便起身走到了崔紫君面前。 “只要是我的命令,你就会听吗?” 秦枫伸出一根手指将崔紫君的头抬了起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枫从崔紫君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臣妾身体不适,还望殿下海涵,臣妾这就告退了!” 在摆脱秦枫后,崔紫君逃也似地离开了主院。 留下秦枫一人独自复盘刚刚的一幕。 唉!前世没当上霸总,这等调戏女人的手段还是不够自然。 先婚后爱什么的,不就是霸总文常见的套路吗? 可惜前世的秦枫对霸总文学不感兴趣,只偶尔刷视频时有过惊鸿一瞥。 不过在秦枫看来霸总这一套说不定还真有效。 崔紫君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式妻子,这个时代的女性绝大部分都慕强,依附强者是她们的生存方式。 这是不是花怜生那个女人二十好几了也没嫁出去的原因呢?毕竟比她厉害的男人可太少了。 想起花怜生,秦枫脑子里突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下就冷静了。 随即揉了揉脸,返回卧室歇息了。 而回到听竹园的崔紫君直到躺到自己床上心脏还砰砰跳个不停。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如此轻薄自己? 不对,他向来敢! 只是自从新婚夜两人打了一架,他就一直冷落自己。 今天又是怎么了? 崔紫君感觉元昭身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以往的元昭看见她某种极端厌恶的事物,把她当成瘟神一样。 可如今的元昭看她,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同情和歉意。 这种目光甚至更让她厌恶,她是崔氏名门女,论出身不比元昭这个大周六皇子低。 她崔氏一门从楚汉时期就展露头角,至今传世已有七百余年。 大周立国才两百年,两百年前,元家还只是草原上的蛮子! 她需要他来同情吗?笑话! 崔紫君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可无声的泪水却悄悄滑落眼角。 是啊!她是身份高贵的名门贵女,可为何偏偏要受此侮辱? 嫁给一个连牲畜都不如的皇子,她看过从元昭房里拖出去的那些女子,许多人身上连一片好肉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暴虐无术的家伙还刻意羞辱于她,将没有诞下子嗣的罪过栽在她头上。 前段时间崔紫君回到清河老宅,父兄对自己的种种不待见还让她记忆犹新。 作为门阀的女儿,她本该为六皇子诞下子嗣,维系门阀和皇家的关系。 她没做到,父兄们可不会管是什么原因。 名门贵女只是自己头上空悬的一道光环而已,在这光环之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宣名……” 崔紫君口中呢喃着曾经的心上人,对方也是名门望族,倘若当时对方向自己父亲提亲,父亲也会应允吧! 不甘的煎熬渐渐吞噬了崔紫君,最终在心力交瘁之下沉沉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秦枫在黄喜的引领下来到了赵王府储存粮食的仓库。 仓库门一打开,一股特属于粮食霉味就扑面而来。 琢磨着空气循环的差不多了,秦枫才命人掌灯走入了仓库。 “这些粮食都存了多久了?” 黄喜低头回禀道:“禀殿下,这边这三座仓是一年的陈粮,那边是两年的!” 秦枫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至少不是什么古古古古米。 粮食也是有保质期的,存放太久的粮食会累积过多的****,这玩意儿可是剧毒。 “等会儿把那些两年陈的粮食都拉出来吧,我要酿酒!” “啊?”黄喜显然没跟上秦枫的思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酿酒。 王府里的酒向来是宫廷御酒坊供应的,至多会在御酒不够的时候去坊市买点好酒。 啥时候需要自己酿酒了? “还不快去?另外这酿酒的家伙什你找铁匠去给我打来!” 秦枫说着递给了黄喜一张纸,纸上用细笔勾勒一件黄喜看不懂的奇怪铁器,看起来像是庄户们带的斗笠。 黄喜不敢怠慢,一溜烟小跑去了。 只剩下花惜命好奇地问道:“表哥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酿酒?”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搞酒精啊! 这个时代没有蒸馏酒技术,自然就没有高度烈酒,更遑论酒精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神都未来可能缺粮的情况下搞酒精,那是因为酒精这玩意儿是在太有用了。 酒精可不止能消毒杀菌,更关键的是作为一种萃取剂。 作为一种既亲水又亲脂的溶剂,酒精在工业上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且还是制作香水的最佳溶剂! 至于为什么要搞香水,那当然是为了讨美人欢心了。 霸总泡妞大法之一,用各种眼花缭乱的物质生活腐朽对方! 等到对方适应了优渥的物质生活,就自然而然成为霸总的笼中之雀了! 第三十七章 梅花香水 蒸馏酒精对于秦枫来说没什么难度,只要工具到位,很快就能搞出来。 反倒是香水需要的精油有些麻烦,现在是冬天,这个时代可没有人用温室来种花。 能在冬天开的花,真就只有梅花了,可梅花这玩意儿也谁大规模栽种啊,大多只在庭院种上几颗梅花树。 好在秦枫只是用来讨好女人的,不是用于商业售卖,让花惜命去各家庭院里搜刮还真让他搞来了一堆梅花花苞。 然后秦枫又让人花重金买来了麝香和龙涎香,特别是龙涎香这玩意儿是真贵,一两龙涎香能卖出十两黄金的天价。 之后秦枫又指挥人把王府的后花园给平了,将一部分改造成发酵用的酒窖,另外一部分改成蒸酒用的车间。 前前后后忙了四五天,这个简易的制酒工厂才算完工。 冬天微生物活性不高,等粮食自己发酵是来不及了。 于是秦枫又差人去市场买来一大堆成品酒,第一批酒精打算先用成品酒蒸馏出来。 花惜命跟着忙前忙后,虽然觉得很有意思,但始终搞不懂自己这位表哥在做什么。 看着一坛坛酒都被倒进大锅里,花惜命有点急了。 “表哥,你这一堆酒倒一起味道杂了啊,不好喝啊!” 秦枫白了他一眼,“谁说这酒是喝的?” “啊?这酒不喝能拿来干什么?”花惜命更懵逼了。 “用处可多了!等我做好到时候分你一点,保你成为平康坊最靓的仔!” 秦枫自信满满地说道,之后便命人生火煮酒。 蒸馏酒精要特别注意温度,要始终保持在酒精沸腾但水未沸腾的温度。 这点旁人也不会,只能秦枫守着来,一旦看到竹制蒸馏管有酒液流出,就立马让人在外延加入冷水。 就这么来来回回又折腾了一天,秦枫才搞定了一小瓷瓶的酒精。 根据秦枫目测,这点酒精最多就六七百毫升,而他光是买酒就买了十多坛。 就算这会儿的酒精度数低,这转化率也低到吓人。 不过没有温度计,没有专业的蒸馏设备,能搞出来就算不错了。 不过想到温度计,秦枫立马又想到烧制玻璃了。 原先没打玻璃主意,主要是秦枫目前不缺钱,犯不着搞这些。 不过现在看来,今后要开展各种理工科实验都缺不了玻璃,这玩意儿的制造早晚也得提上日程。 还是没人啊! 秦枫是真的感觉到分身乏术。 这个时代别说理工科人才了,连个有实验精神的人都不好找。 或许终南山那批道士可以用用? 可别人是立志炼出金丹长生不老的,真能让这伙人给自己打工吗? 蒸馏出酒精后,接下来便是制作梅花精油,同样通过蒸馏的方式将含有香味的有机物提取出来,多次蒸馏提高浓度。 之后又和麝香、龙涎香以不同的比例混合,嗅的秦枫鼻子都快失灵了,终于搞出来一瓶还算满意的香水。 见材料还剩下许多,秦枫便又按同样的比例制作了五份,每份都用一支小白瓷瓶装了。 一瓶丢给了花惜命,并支了百两银子给他去平康坊消费,算是这几天他忙前忙后的辛苦费。 花惜命拿着香水揣着银子便屁颠屁颠的跑了,想来是去平康坊献宝去了。 剩下的香水秦枫让人收了起来,自己拿上一瓶来到了听竹园。 这会儿也已经过了申时,天色已然暗淡。 崔紫君对待秦枫的态度又回到了当初初见时的模样,冷漠中夹杂着几分鄙夷。 “王爷驾到,妾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殿下此来有何见教?” 崔紫君轻轻弯了下腰,算是对秦枫“六皇子”的身份表达了表面上的尊重。 秦枫也不是在乎这些礼节的人,随意挥手后便拿出了准备日久的香水。 “孤此番前来特为了送夫人一物!” 送自己礼物? 这几天倒是听下人说赵王在领着一帮人在后花园折腾,连后花园也给平了,说是为了酿酒。 难不成送自己的便是酒?可这也未免太小气了吧?就算是琼浆玉液,这还没巴掌大的一支瓶子,不是一口就没了吗? 崔紫君轻轻接过秦枫递过来的瓷瓶,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侍女。 秦枫一见就急了,自己搞了好几天呢,这不问不看就收起来了吗? “王爷还有事吗?” 秦枫还没来得及说话,崔紫君已经下起了逐客令。 秦枫是真有点生气了,虽然他动机算不得纯良,但他还是花了很多心血的。 “你就不问问孤送的是什么吗?” “臣妾洗耳恭听!” 秦枫有点没脾气了,这样下去花怜生交代的任务保准没戏,自己的夺嫡之路又艰难了许多! 这该死的女人难道就没点好奇心吗? 秦枫忽然怀念起和绮罗楼的汀兰姑娘秉烛夜谈的时候了,别人学数学都能学的津津有味! 你这一点情绪价值不给,怪不得原来的六皇子会让你独守空闺! 不过这话秦枫也就只敢在心里腹诽。 “这是香水,孤特意为你制的,整个神都就此一瓶!本想着明日诗会你洒上一些定能艳压群芳,如今看来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不过秦枫也是有脾气的,没子嗣就没子嗣,这鸟嫡不夺也罢! 秦枫说完就转身走了。 崔紫君看着秦枫离去的背影,忽地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知怎么的,以前的六皇子发脾气只会让她感到恐惧和厌恶,今天这六皇子生气居然有了几分可爱。 崔紫君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头清空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时候侍女又走了过来,“夫人,这东西放在哪儿?” 崔紫君刚想说话,转念又朝侍女摊开手,“先拿来让我瞧瞧!” 侍女恭敬地递过瓷瓶,崔紫君接过手后小心的拔掉瓶塞。 霎时间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便钻入崔紫君鼻腔,那是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可偏偏就是这么清淡的香味却又是那么悠长,让人升起几分念念不忘之感。 再一闻,这香气又让人神清气爽,连带着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好香啊!”一旁的侍女适时发出感叹。 崔紫君默默将瓶塞塞回瓶口,心情极为复杂。 这冤家还真是忙活了几天就为了给自己准备一件礼物,他到底有何图谋? 第三十八章 各有心事 天还未亮,秦枫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秦枫掀开被子,一阵暖阁也阻挡不住的寒气立马袭来。 秦枫随手从衣架上拾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走到窗边,伴随着窗户被推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立马灌了进来。 借着寒风,秦枫的头脑彻底醒了过来。 隔壁的侍女听到响动,立马起身小跑进了秦枫卧室,并立马给秦枫找来了今天要穿的衣物。 批散的长发被一名侍女规整收拢,挽成发髻用纯金的发箍和一支白玉簪加以固定。 秦枫张开双手,另一名侍女给他穿上了带有四爪龙纹的缂丝长袍,接着一条以金线绣着松鹤云纹的玉带将其牢牢固定。 最后披上一件毛色极其漂亮的银色貂皮大氅。 穿好衣服后,秦枫走到洗脸用的金盆前,看着水中自己倒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创业未半而过劳猝死的小镇做题家,被天灾人祸压垮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失地农民,还有凶残暴戾出身高贵的大周六皇子,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 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脱离了原来的世界,仅凭着一段记忆,自己真的还能坚守初心吗? 你看,自己接受起这些侍女的侍奉,已经越来越自然了不是? 倘若有一天自己在这个世界建立越来越多的羁绊和一些牢不可破的锚点,自己会不会就被这个世界给同化了? 秦枫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涉及自身存在的疑难问题赶出自己的脑海。 秦枫也搞不懂为什么今天起床突然就神伤起来,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准备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吗? 此时另一边的崔紫君也醒了过来,坐在梳妆台上任由自己的侍女为其梳洗打扮。 崔紫君眼神飘向那瓶放在梳妆台角落里的白色瓷瓶。 一旁的侍女注意到了崔紫君的眼神,“夫人要用王爷赠送的香水吗?” 崔紫君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道:“算了!” 用过早饭后崔紫君来到书房,她展开一张画纸,想要凭借印象画出那个她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身影。 可等她提笔在手后,却始终下不了笔。 心里那道身影不知何时竟变得那般模糊,以至于她竟不知该从何处下笔。 崔紫君连忙翻出那卷她珍藏许久的画轴,想根据原有的背影来补全。 可等她画好了之后,却赫然发现画中人物的眉宇竟有几分六皇子元昭的神韵! 崔紫君连忙将新画好的画作撕个粉碎,试图努力回想意中人的音容笑貌,然而脑海中的意象始终是一片模糊。 崔紫君恼怒曾经的自己,为什么当时只画了一幅背身像! 在无能狂怒了一会儿后,崔紫君最终瘫软在了座椅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一件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夫人!王爷那边来传话了,让你准备启程了!” 崔紫君陡然从椅子上站起。 对了!今天他也要去王章的诗会!这次自己一定会牢牢记下他的样貌,不会再忘了! 崔紫君整理了一下心情,嘱咐侍女带上她的狸奴,接着便来到了王府大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了,秦枫也等候多时了。 崔紫君刚走到马车面前,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鼻子抽抽声。 崔紫君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快意。 你以为我会用你给的香水?失望了吧! 秦枫确实有点失望,不过想到对方长期生活在六皇子的冷暴力之下,秦枫很快就释然了。 既然自己顶替了六皇子的身份,当然也就继承了对方的债务,只是这人情债不好还啊! 两人坐上马车后,立马就开始了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秦枫觉得有些尴尬,便将目光转移到崔紫君怀里的猫咪身上。 这是一只纯白色的狸花猫,按品相来说应该称为尺玉。 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很多东西都不同,只有猫这玩意儿是一模一样,让人看见就想撸。 秦枫伸出手想要撸撸这只白猫的下巴,却被崔紫君警惕地抱开了。 这戒备心也太重了吧?难不成六皇子之前还是个虐猫达人? 就在秦枫有些失望的时候,崔紫君怀里的白猫却突然从她怀里挣脱,灵巧地跳到了秦枫腿上,之后便朝秦枫大氅里钻去。 秦枫朝崔紫君递过去一个“不关我事”的眼神,随即就顺手冲着这只白猫的下巴摸了起来。 秦枫这套专业的撸猫手法显然让这只白猫很受用,加上貂毛大氅的温暖,这只猫有些“乐不思蜀”了,干脆闭目享受起来。 “还给我!” 这是两人进到马车后,崔紫君说的第一句话。 秦枫耸了耸肩,“它自己跑过来的,跟我没关系!” 崔紫君瞪了秦枫一眼,起身朝着秦枫怀里抓去。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轮子恰好压过一块断裂的青石板,整个马车猛地一颠,崔紫君顿时站立不稳,整个人都朝着秦枫扑了过来。 秦枫闪躲不及,两个人彻底抱在了一起,反倒是白猫灵巧地躲开了,闪到车厢的另一侧,对二人不满的哈起气来。 好长的睫毛啊! 搭配上那双有些惊慌失措的美目,秦枫此时也有了片刻的失神,手不自觉地便扶在了崔紫君腰间。 “放开我!” 崔紫君此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尽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但在秦枫眼里,对方这副模样跟哈基咪哈气也没什么区别。 秦枫抽了抽鼻子,接着一副回味悠长的样子。 “看来孤给夫人准备的香水确实是多余了。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崔紫君猛地在秦枫胸口锤了一拳,可她又不曾习武,加上天冷穿的厚,这一拳反倒有点“小拳拳锤你胸”的撒娇感了。 “还不放开?” 见崔紫君是动了真怒,秦枫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对方。 “这路上颠簸,孤只是怕撞坏了夫人!” 崔紫君整理着自己的仪容,狠狠瞪了秦枫一眼。 “登徒子!” 秦枫一脸问号,咋说自己也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吧,这就登徒子了? “这夸人的句子怕不是从哪位姑娘那儿听来的吧?” 第三十九章 不好,有牛! 这话可就有点伤曹子建的嫂子了啊! 秦枫立马并起三根手指举天发誓道:“这话我可是刚见夫人玉容才偶然想到的,从没对别的女子说过!” “哼!” 崔紫君虽然冷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经历了这场小插曲后,车厢内的空气总算不那么尴尬了。 等到了王章府上,两人下车后站在一起的距离都拉近了一些。 秦枫随车的侍卫将请帖递上,王章府上的小厮立马过来将二人引到了府邸的后花园。 琅琊王氏有传言是世家门阀第一,从这座建在神都的宅邸看,此言非虚。 光是这个后花园就比秦枫自己的赵王府的花园大多了。 花园内亭台水榭自是不必说,更是取活水造了一条小溪,小溪两岸芳草萋萋,甚至还有鲜花盛开。 看到天上降下的雪在落入地面后,没一会儿就化作水流入了小溪中,秦枫才察觉花园的这片地界比其他地方暖和很多。 秦枫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脚底果然生出一丝暖意。 好家伙! 为了保持溪水两旁的景观,这地下竟然铺了地暖! 秦枫彻底被王家的奢侈给惊到了。 要知道每年神都因为没钱取暖,至少要冻死上千乞丐。 而王家却把这对普通人奢求不得的热量用来维持花草的生长。 要知道这可是室外,热量是没法蓄积的,也就是说为了维持这个花园,必须日夜不停的烧炭。 恐怕这个花园整个冬天光是烧炭就得花上大笔费用,这得有钱有闲到什么地步才能想出来这种主意? “我也觉得王兄这个做法有违天时,可他却说不如此怎么能在新年佳节办一场曲水流觞的诗会呢?”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秦枫蓦然转过身去,而崔紫君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秦枫看向这个不打招呼便过来凑热闹的人,星眉剑目、丰神俊朗,较之秦枫这具皮囊也不算差。 穿的虽然是一身白袍,但袍子上隐隐透出的银光花纹,让其在雅致中添了几分贵气。 “清河张响小字宣名,见过赵王殿下!” 秦枫努力回忆花怜生给他背过的那本《门阀士族录》,其中好像没有张响的记载。 从对方见到自己就自报家门的态度看,似乎也和六皇子元昭是初见。 “有事吗?” 秦枫冷冷地回应道。 张响淡淡一笑道:“在下和王妃有旧,许久未见,特来问安!” 秦枫瞥了一眼身边的崔紫君,只见对方双拳捏的死死的,显然内心不平静。 握草!有牛! 这是啥情况啊?难不成六皇子元昭早就被人戴了绿帽子? 这个叫张响的哥们很吊吗?再怎么说自己眼下也是大周的六皇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撩拨我的王妃,这好吗? 想到这里秦枫立马冷起脸来,“王妃在孤的照顾下很好,就不劳你挂怀了!” 秦枫说完便一把抓住了崔紫君的手,不顾对方的抗拒,将其带到了座位上。 这场诗会给秦枫安排的位置在左起第一位,算是除主位外地位最高的座位了。 秦枫没顾及王章的僭越,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崔紫君身上。 要是之前自己这么强行拉她手走这么一段路,想必这会儿已经白眼臭脸吃个饱了。 可现在崔紫君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崔紫君越是这么表现,就越说明那个叫张响的在她心里的份量不低。 秦枫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自己这边的攻略进度刚有点眉目,怎么就有黄毛杀出来了? 难不成自己进错分区了? 妈的,谁牛谁还不一定呢! 自己这会儿占据名分,又近水楼台,凭借超越整个时代的视野和知识,难不成还搞不定这个小妮子? 秦枫还真就不信了! “那个叫张响的才学比孤如何?能及得上孤一半吗?” 崔紫君果然受不了秦枫拿话激,抬头看了秦枫一眼,满脸不屑道:“这种诗会可不是你靠抄来的几句诗就能显摆的。凭真本事,你连宣名的脚趾头都够不着!” 还叫起别人字来了,真亲密啊! 虽然这个时代称字才是普遍做法,但那也是相熟的人才会这么称呼。 譬如六皇子元昭字显赫小名玄鸟,其中小名一般只有家中长辈能称呼,目前符合条件的就只有隆武皇帝和花氏姐弟的母亲。 相熟的年龄相近且阶层平级的人则通常以字相称,像是元昭的兄弟们都可以这么称呼元昭,只不过因为是兄弟更多的称呼是六哥或六郎。 至于直呼其名除了上位对下位外,就只有撕破了脸皮才会这么干了,又或者正事场合用于对公。 “是吗?那孤倒要看看你这位青梅竹马有多少本事!” 秦枫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崔紫君的表情,见对方表情很坦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原来只是青梅,那怎么敌得过自己这个纯正天降! 大部分青梅竹马之所以无疾而终,主要是因为青春期的男女,其实喜欢的往往并不是真实的对方。 而是将自己心里的预想的美好另一半投影到了对方身上,等到年岁稍长,物是人移,再见时往往就只有点头致意的微笑了。 就在秦枫和崔紫君落座后不久,七皇子元治便和一名身着淡黄色服饰的年轻公子联袂而来。 霎时间除了秦枫以外,其余落座的公子王孙包括之前和秦枫有过对话的张响都站了起来。 黄衣公子随即向众人抱拳道:“感谢诸位来到鄙人举办的这次除夕诗会,这次不仅请到了赵王殿下,还请到了端王殿下!” 在场众人在瞥了秦枫一眼后,便将目光继续聚焦到元治和黄衣公子身上。 秦枫见状叹了口气,这帮家伙在用行动表明,他们都站在七皇子元治这边。 “鸿门宴啊!” “鸿门宴?”崔紫君满脸疑惑。 啊!忘了这个世界是项羽赢了天下,自然没有高祖刘邦参与鸿门宴的事迹流传下来。 或许也有鸿门宴,结果因为项羽被加强的武力导致刘邦没有顺利跑路。 妈的!这帮人不会乱来吧? 第四十章 曲水流觞 不过秦枫既然来了,这会儿也就只有见招拆招了。 “端王殿下请上坐!” 黄衣公子将元治扶到主坐后,自己坐到了右起第一席,显然他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王章。 元治坐下后有些得意洋洋地看了秦枫一眼,这番关于地位的较量显然是他胜了。 换成以往的六皇子这会儿肯定拂袖而去了,但秦枫却并不在意。 秦枫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举目皆敌的场面了。 只见王章拍了拍手,随即一列列侍女便从花园的回廊中鱼贯而出,手上托举着各种珍馐美馔摆在了众人面前。 之后又是一群小厮搬来一坛坛美酒,并在元治身旁的小溪边备上了一艘艘精致的小木船。 王章随即再次建言道:“两位殿下,此次行酒令便以流觞曲水何如?” 元治将目光转向秦枫,“孤是没意见,不知皇兄意下如何?若是皇兄觉得不妥,我们也可以用投壶!” 元治此言一出,其他桌的公子们便大声私语起来。 “投壶有啥意思?在坐的怕是都入了天光,这要是玩投壶怕是渴死了也没得一杯酒喝。” “那你这不是难为别人赵王殿下嘛!明知道赵王殿下不善文墨!” “不善文墨哪来参加什么诗会?” 崔紫君紧张地看向秦枫,生怕对方发起火来一脚踢翻席案。 “要不我们走吧?” 崔紫君有些后悔让秦枫来参加这个诗会了,此刻她也看出来了,这就是针对秦枫设计的一个局,众人都在拿话来挤兑秦枫。 秦枫想不到崔紫君居然会照顾自己感受了,当下对崔紫君展颜一笑道:“无妨!等会就看孤怎么大发神威就是了!” 秦枫转头便对元治说道:“七郎既然同意了,那就按七郎的意思办!” 元治听到秦枫答应了下来,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这次小十七可不在,我看谁还能帮衬你! “今天难得下了一场瑞雪,我们便先以雪字为题如何?” 元治话音刚落便得到了众人的纷纷应和。 得到众人赞同后,王章立马对一名小厮使了个眼色,对方随即将一杯斟满了酒水的青铜爵放在了小木舟上。 接着将木舟放入溪流中,这溪流故意设计成九曲十八弯,每道弯都设了一张席案。 小船在哪道弯停留,那在那道弯的人便要吟诗一首,吟不出来便喝酒,吟出来了便顺水推舟将小舟传递给下一个人。 这种方式比平常的行酒令多了一点随机性,也多了几分雅致。 木舟顺着蜿蜒的水道流过了元治身旁,在拐弯处碰了两次壁后,又顺流来到秦枫面前,这次小舟没能继续下流,而是卡在了秦枫面前。 元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愿闻皇兄大作!” 秦枫也不啰嗦,拿起青铜酒爵一饮而尽。 这具身体的解酒功能秦枫试过,还不错,就这会儿的低度酒想要灌醉他有些难度! 见秦枫连尝试都没尝试,便将酒一饮而尽,在坐众人都对秦枫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正好孤口渴,还是七郎你贴心啊!” “皇兄既然爱喝,那就多喝些!文华,你府上不会缺了酒水吧?” 王章闻言笑了笑道:“鄙室虽陋,但为了招待赵王殿下也当倾尽所有!” 秦枫笑了笑没搭话,接着将再次装载好青铜爵的木舟往下游推去。 且让你们先得意一会儿! 就在秦枫计划着等会怎么大杀四方之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人触碰了。 转过头看,原来是崔紫君在招呼自己。 “夫人何事?” “你别喝醉了!到时候在马车里吐出来,我还怎么回去?” 崔紫君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在席案上敲了敲,秦枫顺着对方手指看去,原来是崔紫君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案上写了两句诗。 秦枫没去看那两句诗的内容,而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崔紫君笑道:“夫人这是在关心孤吗?” 崔紫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随即恼怒地擦掉了案上的水渍。 “谁要关心你了?大不了等会儿我自己走回去!” 两人的这番互动被隔着几丈远的张响瞧在眼里,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本来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崔紫君不甚在意,崔紫君嫁给元昭时才十五岁不到,那时候脸上还满是稚气。 如今十年过去,竟变得如此不可方物。 这也是之前张响按捺不住想和崔紫君接触的原因,他早就知道崔紫君对自己有好感,又听说六皇子元昭和她并不对付。 本想通过一番接触成就一桩风流韵事,没曾想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如外界传的那般紧张。 想到这里张响主动停下经过他身边的木舟,端起酒爵朗声说道:“这首诗特赠予赵王殿下!” 说罢便朗声吟诵道:“琼花纷飞妆佳人,肌肤赛雪更胜银。眸含秋水颜如玉,独立寒霜傲冬春。” 众人听完先是一通叫好,随即便调笑起来。 “宣名,你这诗果真是赠予赵王殿下的吗?” “我怎么觉得赵王殿下身边的王妃更配一些呢?” “听说宣名和王妃两小无猜,赠诗以叙旧谊也是人之常情嘛!” 崔紫君听得心里小鹿乱撞。 难不成宣名他还一直惦记着我? 就在崔紫君内心纠结之时,一道灼热的目光朝她直射而来。 崔紫君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秦枫狐疑的目光。 崔紫君刚想要解释,但随即又觉得自己不需要解释什么,可不知怎么的,她又觉得有些心虚,最后只得低下头去躲避秦枫的目光。 靠幺!自己是不是该上点手段了? 反正六皇子本来就臭名昭著,对方又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妻,只要不闹出人命,崔家也说不出什么。 哎呀!不对!怎么能这么想呢! 秦枫立马赶走脑海中那些邪恶的念头。 自己也不是什么木讷的理工科小处男,想当年也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把到班花的存在,怎么能被一点小小困难吓到? 等到木舟驶过一轮再次来到秦枫面前,这次秦枫没在端起酒爵就喝了。 众人的目光或是不屑或是戏谑,都想听听这位大周六皇子殿下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第四十一章 在坐的各位都是垃圾 秦枫手持酒爵,目光扫过一众士族子弟,这些人脸上多是讥讽之色。 秦枫心里顿时也被激出几分不屑。 莫说他两世都是根正苗红的无产者,便是他如今顶替的六皇子元昭,这些人又有什么瞧他不起的资本? 诚然六皇子元昭暴戾无度又不学无术,但这帮人又好得到哪里去? 在秦枫看来,都是“吃人”,还要就“吃人”方式分个高下吗?论优雅你们也没到拔叔那份上啊! 什么百年世家千年门阀,什么诗坛俊才文宗领袖,真正的好诗岂是你们这帮吃民膏喝民血的人能写的出来的? 什么家国不幸诗家幸,什么文章恨命达,无非就是文学只有在触及真正的生活后才会具有生命力! 秦枫将身上的大氅随意甩到一边,低声浅吟道:“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 在场众人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或是凝重,或是惊疑。 秦枫放开音调朗声念道:“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这半阙清平乐念完,满场寂静,就连服侍诸多公子用餐的侍女这时候也停了动作。 整座花园只有点点落雪和潺潺溪流还在诉说时间的流逝。 “七郎!我这酒还用喝吗?” 秦枫一声质问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被秦枫点到名的元治有些懵了。 这次可没人在秦枫身边为他捉刀啊,他是什么写出这样令人震撼的诗句的? 这首诗前两句虽然很不错,但还在理解范畴之内,无非就是遣词造句颇为讲究。 可后两句出来后,元治心里只有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正是因为他也写诗,所以他才知道他这辈子怕是都写不出来这等诗句。 这种肆意张狂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怎么来的? 元治艰难地看向王章,“文华你觉得呢?” 王章面露难色,凭心而论这首诗若是其他人所作,肯定在场众人这会儿都叫好起来了。 可尴尬的是,这次诗会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羞辱这位赵王殿下。 “赵王殿下的诗格律古怪,恕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自评判!” 王章话音刚落,众人便接着他的话头纷纷点评起来。 “是啊!我只听过五言诗,七言诗,六言诗从没听过!” “对啊!六言诗这韵该如何去押?结构呆板至极,我看做不得数!” “赵王殿下本就不善写诗,何必这么苛求呢?” “那不行!都这样不是乱了套,端王殿下也在此,他也没乱规矩啊!” 众人议论纷纷,但终究只是赞同的少,否定的多。 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元治心里顿时又有了底气。 纵使你才气冲天又如何,现在在场的都是我的人! “皇兄,你看大家都觉得六言诗不合格律,要不你再重新作一首?” 秦枫还没回话,崔紫君倒先按捺不住了。 只见她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各位是聋了还是把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此等浑然天成的佳句不算诗,偏要那些搜肠刮肚寻章摘句的才算诗不成?” 秦枫有些意外地看了崔紫君一眼,想不到对方居然会为自己说话。 崔紫君的质问虽然振聋发聩,但别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只听王章悠悠地回道:“王妃息怒!我等也没说赵王殿下作的不好,只是实在不合规矩罢了!行酒令既然沾个令字,就该有所约束才是!” 崔紫君正欲继续反驳,却被秦枫伸手握住了手。 崔紫君大惊,正要抽回却看见秦枫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被这么一打岔,崔紫君便这么稀里糊涂的让秦枫握住自己手了。 “无妨!既然这首不合,那我再作一首便是,只是这一首便不以雪为题,以诸位为题如何?” 众人都听得有些懵,什么叫以他们为题?那这诗该怎么写? 就算是写赞诗,这么多人写的过来吗? 元治和王章对了眼神,尔后才回秦枫道:“也好!就当我们各退一步!皇兄请!” 秦枫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还真有一首再适合现场不过的诗,只是需要小改一下。 “贾张袁刘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这个世界自然没有“杨、王、卢、骆”,但相似的开创了一些诗律格式的大家还是有的,还好秦枫这段时间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学发展史。 秦枫这两句诗一念完,元治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了,只是刚刚说都说出口了,这会儿出言打断肯定不好。 随后就见到秦枫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朝着众人指了一圈。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这两句诗一念完,在场众人都傻了。 秦枫感觉崔紫君的手一紧,连忙回头安慰道:“不用怕!他们能拿我怎么样?无非再给我加上一个狂妄的名头罢了!我还缺那点坏名声吗?” 谁怕了? 崔紫君习惯性地想反驳,却被高处传来的一声叫好打断。 “好诗!好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句我喜欢!” 这声叫好出来,在场众人更火大了。 秦枫刚刚这首诗跟指着他们鼻子骂没区别了,偏偏秦枫两首诗都作的极好。 他们要是拿不出相应水平的诗回怼,丢脸的还是自己。 正憋屈着呢,偏偏有不开眼的还要在哪儿叫好! “谁在哪儿大呼小叫?”王章恼火地站起身向四周看去,环视一周也没见到可疑对象! “爷爷在这儿呢!” 等到对方再次出声,众人这才惊觉发现,花园人工湖的湖心亭顶竟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接着众人眼睛一花,再一见那人已经闪现到秦枫身旁。 这人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头上带着一顶斗笠,如此冷的天气身上就一件褐色单衣,背后背着一把长剑。脚上是蒲草编的鞋子。 身材算不得高大,偏偏一双胳膊格外长,双手自然下垂几乎可达膝盖位置。 这人的衣着别说和在坐锦衣玉食的王孙贵族比,就是和周围伺候的仆人比起来也无比寒酸。 “这酒既然你不喝,那就赠给我如何?”这人抬起头,一双三角眼饶有趣味地看向秦枫。 第四十二章 无名剑客 虽然搞不清楚对方什么来路,但秦枫还是点了点头。 “请自便!” 背剑人一口就将酒爵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喝完后还砸吧嘴说道:“不够劲儿,不是我口渴了,还真不稀罕喝你们这种酒!” “壮士喜欢喝烈酒?我那里倒是有天下最烈的酒!”秦枫笑着回道。 这点秦枫是有充分自信的,在这个连蒸馏酒都没有的世界,酒精就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那好!等我办了正事儿,就去寻你!”这人说完便开始打量起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高居主位的元治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王章府上的家丁护院也赶到了。 王章于是也有了底气上前交涉。 “敢问壮士擅闯我等诗会,我记得我不曾对阁下发过请帖!” 那剑客摆了摆手,似乎根本没把王章身后的一帮手持各式兵刃的护院放在心上。 “不干你的事儿,我是不请自来找人的!” 王章嘴角抽抽了一下,真把他当不存在了啊! 王章略一挥手,三名护院便持刀朝这名剑客砍去。 在秦枫看来王章这三名护院已经算得上身手矫健了,蹦起来直接越过了王章头顶,横跨了差不多两丈的距离直接杀到了剑客面前。 就这两下子,放在秦枫穿越前的世界,稍微训练一下就可以参加奥运会夺牌了。 但同样的速度放在这名剑客面前就显得有些拙劣了。 秦枫甚至没见这名剑客出手,三名护院便一同发出惨叫,手中的钢刀也叮当落地。 剑客随即不屑地看了王章一眼,“我说了不干你的事儿,你别自找麻烦!” 剑客说完便朝着主坐的元治走去,元治见状立马就慌了。 元治的武艺自幼得宫中侍卫教导,比这些只学过粗苯功夫的护院自然要高出不少。 但面对这三名护院元治就算能收拾掉,那也得花费不少手脚,甚至于受伤,哪能像眼前人一样轻松写意。 对方的功夫已经超出了他的眼界范围,他肯定是万万敌不过的。 元治起身后退了几步。 “你要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皇子!” 那人嘿嘿一笑回道:“我找的就是皇子!” 王章顿时脸色巨变,若是让七皇子元治在他的府邸出了意外,就算是他是琅琊王氏,也不是三两句能糊弄过去的。 “快上!保护殿下!” 王章不停催促着手下人上前。 但手下人也不是傻子,实力差距那么大,就算他们一拥而上能拿下,那先上的几个肯定会被对方拉做垫背,于是畏畏缩缩始终不肯上前。 至于其他前来参加诗会的门阀公子们,则趁机脚底抹油了。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他们这是奉行圣人教诲。 秦枫见状也拉着一脸懵的崔紫君准备离开现场。 刚走出几步,那个让秦枫无比厌恶的张响又凑了上来。 “小紫,你没事儿吧?” 小紫?乳名都叫起来了? 这人真就一点面子不给他这个王爷吗? “放尊重些!再乱喊孤撕了你的嘴!” 面对秦枫的呵斥,张响只是淡淡一笑,接着微微欠身道:“赵王殿下恕罪则个,在下也是关心则乱,以前叫习惯了,一急就顺嘴说了出来。” 这张响表面上是对秦枫道歉,可眼珠子却始终挂在崔紫君身上。 要不怕自己打不过,秦枫这会儿早一拳轰到对方脸上了。 崔紫君此时也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少女怀春的懵懂对象,一边是自己面目可憎有名无实的丈夫。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她应该呵斥张响,让对方不要再纠缠,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秦枫看着她这般犹犹豫豫的模样就来气,可一想到对方此前也是因为长期遭受六皇子的冷暴力,又是封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训斥的话便也说不出口。 只能拽着崔紫君的手往外走去。 就在崔紫君陷入修罗场的时候,另一边的元治已经被那无名剑客踩在了脚底。 “壮士饶命!不管谁出钱来让你杀我,我出双倍来买我的命可好?” 剑客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白鹿村关家你可还记得?” 元治听的一脸懵,别说什么关家,他连白鹿村这个地方都没听过。 见元治一脸茫然,剑客随即一声冷笑。 “哈!是了!似你这等天潢贵胄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那会记得那些可怜人是谁!” “若不是关家小子侥幸从死人堆里活了下来,这桩恶行怕是永不能昭雪了!” “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才打听出来你这个罪魁祸首!” “大周六皇子元昭你可还有话说!” 剑客一边说着一边拔出背后的剑,眼见就要刺下。 急得元治大喊道:“你找错人了!”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我问过你府上的小厮了,说你今天来参加诗会了!” 一旁的王章此时也急忙解释道:“壮士你真找错人了,这位是七皇子端王元治殿下!” 剑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迟疑,“尔等休想蒙骗于我,他是七皇子,那六皇子呢?” 王章一脸无语,“就是刚刚赐你酒那人!你快去追吧,应该还没走远!” 元治躺在对方脚下也跟着叫嚷道:“对!就是刚刚吟诗那家伙,那人最是凶残暴戾,平日最喜欺男霸女,哪个女的要是和他同床少说也要丢掉半条命!” 见两人不似说谎,剑客迷糊了。 “能吟出那等诗句的,怎么会是草菅人命的歹人?你俩莫不是为了脱罪故意诓骗于我?” 元治立马摆手道:“我等岂敢欺骗壮士?我腰上还有一块玉佩,背面雕着我的单名治字,壮士若不信可以取下来查看!” 剑客听后往元治腰间一捞,一块三寸长的方形雕龙玉佩出现在他手上,转到背面一看,上面果然有个“治”字。 虽然玉佩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伪造,但对方又不知道他今日要来,自然不可能提前准备一块刻着别人名字的玉佩。 剑客眼下已经信了九分。 虽然信了二人的言语,但不代表他对二人就有好脸色。 只见他一脚将元治踢了出去,扔下一句“一丘之貉”后便不见了身影。 第四十三章 剑圣传人 元治一身狼狈地站了起来,连头上歪掉的金冠都来不及扶正便大声叫嚷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元治简直快气疯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一名身着褐衣的低贱平民踩在脚底,还差点命丧于此。 更关键的是整件事情并不是因为他而起,他只是当了六皇子元昭的替罪羊,元昭惹的祸他元治背锅,这像话吗? 元治是越想越气不顺。 “端王殿下息怒!”王章一边搀扶着元治,一边安慰道。 “息怒?”元治怒极反笑,“孤问你,换着是你被人这么被人踩在脚下你当如何?” 我当然是灭他满门啊! 这种火上浇油的话,王章此刻只敢在心里腹诽。 “据在下所观,此人双手过膝且武艺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是剑圣门徒,凭我府上这些护院家丁想要拿下此人恐怕力有未逮!” “要拿下这种高手,须得重甲强弩,以其他高手压阵,缓缓进逼才有可能!” 元治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 重甲强弩哪样都是犯忌讳的东西,整个神都也只有掌管神都城防的金吾卫能有,还得是当值的金吾卫。 下了班的金吾卫铠甲武器也必须交还武库保存。 别说他没权力调动金吾卫,就算是有他也不敢因为私事去调用,京城和皇宫的驻防太敏感了,他们这些当皇子的要是想和某个禁军将领发展私人友谊,那就是取死之道。 可元治还是始终咽不下这口气,“难不成就让此獠就这么跑了?” “殿下万金之躯何必与这些江湖草莽置气?”王章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郁,“他不是要找赵王殿下的麻烦吗?倘若他真的动了赵王,必然引起天子震怒,到时候还怕他飞了不成?” 元治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拍着王章的肩头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全!对,先让他们狗咬狗,孤坐收渔利!” 想到这里元治都恨不得亲自出马帮对方拦下自己的好六哥了。 要说这王章的府邸也确实大,秦枫和崔紫君走了许久这才走到府门口。 看守马车的侍卫婢女见到二人立马迎了上来,秦枫刚要上车,一记破空声便从身后传来。 护卫秦枫安全的女侍卫都是经过花怜生亲自调教过的,忠心和能力都没话说,见到秦枫有危险,立马挺身上前,将秦枫护在身后。 秦枫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看到女侍卫吐着血从自己身边飞了过去。 四散的木屑飞溅在秦枫脸色划出道道血痕,车前的骏马也吃痛的嘶鸣起来。 眼见马儿受惊就要带着整辆车狂奔,一只穿着草鞋的脚掌狠狠踏在车上,整辆马车因为这一只脚差点被踩的翻了过来。 两匹骏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阻力,一时发力不济摔倒在大街上。 直到此时秦枫身边的崔紫君才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秦枫连忙抱住因为马车失衡险些摔倒的崔紫君,同时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刚刚在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剑客此刻又来到了秦枫面前。 只不过不同的是此刻对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你才是六皇子元昭?” 本来在旁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王孙贵族们,见到这个杀神又追了出来,立马连滚带爬的匆忙逃窜。 片刻后,王章府门前便只留下秦枫一行人和这位无名剑客对峙。 秦枫努力回忆了花怜生给他默写的六皇子之前经历过的大事件,确认对方并没有招惹过什么武学大宗师。 “没错!孤便是大周六皇子元昭,请问阁下是?” 见秦枫这么坦然承认,对方也有些意外,沉默半晌后回道:“桃源公孙铮!” 秦枫皱了皱眉头,这天杀的六皇子又是啥时候惹的人啊? 直觉告诉秦枫,这位名为公孙铮的剑客不是他那个“好大哥”请来的杀手,多半是六皇子元昭自己惹下的祸事。 “不知公孙先生何故伤我侍卫拦我车驾?孤得罪过先生吗?” 公孙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秦枫,“你不曾得罪我,我只是来为白鹿村关家一家八口人讨个公道!” 妈的!上次是真六皇子是遇到了假游侠被人枭首了,这次假皇子遇到了真游侠吗? 秦枫心里直骂娘,这狗比六皇子真是一点人事不干,死都死了还要自己给他背锅。 坦白自己是假冒的?不行,就算对方相信了饶了自己,他又怎么过花怜生那关? 咬死自己是六皇子?那冲对方的眼神来看,恐怕也无法善了。 秦枫脸色露出苦笑,“老实讲我根本不记得你说的什么白鹿村关家人,要不等我回去查清楚,若我真做出过什么对不起关家的事,我一定会好好补偿!” 在不可抗的武力面前,秦枫能做的就只有摆正态度了。 哪知公孙铮听到这番说辞,反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原以为能写出那等诗句的人,纵使不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也是一条敢作敢当的恶汉,没想到也是苟且贪生之辈!” “真是辱没了这般才学!” 秦枫彻底麻了,自己先是被人强逼着做了六皇子,被迫要为他人的皇图霸业挣扎,现在又被人按上不属于自己的罪名,临死还要被评价为苟且贪生。 左右都是个死,秦枫反倒坦然了。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若没有文王忍辱偷生,又岂有武王顺天伐纣?” “你说我怕死?我承认,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注入属于我的烙印!” “你可以杀了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这天下多受几百年苦楚罢了,历史还是会沿着属于它的河道蜿蜒向前!” 公孙铮再次被震住了,秦枫表现出来的坦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调查错了,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但很快他就重新坚定了自己,他可不是光凭孤证和口供就来找六皇子麻烦的。 “多受几百年苦楚?好大的口气!” 第四十四章 救驾及时 公孙铮抬手一扬,这把得自师门传了百年的宝剑就架在了秦枫的脖子上。 冰冷且锋利的剑刃咬着秦枫脖子上的皮肤,死亡的气息随之而近。 虽然生死一瞬,但秦枫不知为何却莫名想笑。 这老天爷也太搞人了吧?觉得自己上一世死的过于平静,穿越过来弄成个血溅五步? 就在此时两根芊芊玉指搭上了剑锋,崔紫君从秦枫怀里挣脱出来,直直地看向公孙铮。 “这位壮士可否容我讲一句话!” 公孙铮看向声音中带着颤抖,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崔紫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夫君元昭以往确实做了不少错事,但自从他从北疆归来后,他变了许多,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暴虐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否请壮士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公孙铮听完这话发出一声冷笑,“浪子回头金不换?那被他伤害的人呢?那关家八口人你能让他们起死回生不成?” “我师祖曾说过一句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事的人,临了做了件不那么好的事情,就被你们评为晚节不保,尽起天下高手诛杀!” “一个坏事做尽的人,就因为不那么坏了,就成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这公平吗?” 听到公孙铮的言语,秦枫脑海中霎时划过一道闪电。 “你师祖是剑圣刘玄德?” 公孙铮傲然回道:“没错!就是被你们追剿了近二十年,最终客死异乡的刘玄德!” 秦枫脑子有点乱,汉昭烈帝变成了剑圣,还被人到处追杀,这个世界荒诞的历史让秦枫一时找不到言语来应对。 “拿开!要不然你这两根手指就保不住了!人死都会有不甘,你在杀掉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公孙铮前一句话是对崔紫君说的,后一句却是对秦枫而言。 秦枫感激地看了崔紫君一眼,不管崔紫君之前什么态度,单就他担着六皇子的恶名,对方还肯站出来为他讲句话,秦枫就很感激了。 然而崔紫君手指并没有离开剑锋,反而将其他几根指头也搭了上去。 这下公孙铮要削掉秦枫的脖子就要连带着削掉她半个手掌。 公孙铮眉宇间闪过一丝怒气,这女人有些不识好歹了! 秦枫叹了口气,接着对崔紫君说道:“放手吧!你有这份心,就不妄我们夫妻一场了。其实我也想对你坦诚……” 秦枫话音未落,天上的风雪陡然加大,暴雪顺着狂风灌进秦枫嘴里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给湮没了。 于此同时公孙铮也动了,只不过他没有取秦枫性命,反而收剑向后退。 等待秦枫再次回过神来,一条镔铁打造的长枪便横亘在秦枫身前。 这条枪长到有些夸张,在秦枫的印象里只有图解中看过的马其顿长枪能与其比较一二。 近两丈的长枪挺得笔直,枪的另一端一红衣女子单手擎枪傲立于风雪之中! 花怜生! 秦枫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见到这个女人会有欣喜的感觉。 “霸王枪?居然被你一介女流练至如此!”公孙铮一手持剑,另一只手伸手进怀又掏出一柄短剑。 花怜生眼睛微眯,“雌雄剑,顾应法?你是剑圣传人?” 花怜生说完这话,她身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一支精悍的女兵队伍正踏雪而来。 公孙铮看了一眼场面局势,接着又深深地看了秦枫一眼。 “我会再来的!” 公孙铮长袖鼓风,忽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就隐于漫天的风雪之中。 等确认公孙铮已走,秦枫这才长出一口气。 “表妹,你来的及时!要是慢上一步,孤的脑袋就要被这人拿去了!” 崔紫君紧接着也对花怜生点头致谢,颇有几分夫唱妇随的样子。 花怜生看了一眼秦枫,然后又看了一眼崔紫君,接着才把那根二丈长枪扔给了后方跟来的女兵队伍。 “表哥,嫂子没事就好!这个新年怕是不太平,表哥如无要事,还请不要外出了!” 秦枫一脸无语,“那人的身手你也看见了,孤待在王府就能躲过去吗?” “他来这里之前就去过王府了,孤要不是今天来参加诗会,说不定早就被害了!” 花怜生闻言也皱了眉头,思索良久没也想出主意。 这次她虽然带人来逼退了公孙铮,可只要公孙铮一天不放弃杀了秦枫的念头,那秦枫的生命安全还是没保障。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像公孙铮这等武功高绝的剑客,真的很让权贵们头疼。 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的刘玄德会被群起围攻的原因吧。 “那这段时间,我就暂住在表哥府上吧,等父亲上禀陛下,陛下应该会做出安排的!” 秦枫心里哀叹,虽然他始终处在花怜生的监视之下,这次花怜生能来的这么及时就是原因之一。 但监视和直视还是有区别的,被花怜生直视就像被一只大老虎盯着,心理压力那叫一个大。 可若是没有花怜生看护,仅凭护卫是很难护得秦枫周全的。 对此秦枫也只能自认倒霉,谁叫这个六皇子太能惹祸。 这剑圣传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大路货,能被对方惦记上,只能说在惹祸这方面六皇子元昭已臻化境了。 回到王府后,秦枫将崔紫君送回了听竹园,返回自己的宅院后,便对了上花怜生。 “我现在是真的挺后悔的,还不如当初在军营让你把我杀了,穿上六皇子这身皮,我感觉我早晚会被人凌迟活剐了!” 花怜生没有理会秦枫的抱怨,提起茶水自顾自地饮了一杯。 “你想死可以,当上皇帝后,诞下龙子,我亲手送你去死!” 秦枫被这个女人搞无语了,她一个当老板的,连画饼的必修课都不学吗? 就不怕自己撂挑子不干了? 好吧,她似乎还真不怕,秦枫已经用之前的讨价还价告诉了她,秦枫自己也有自己的野心。 野心家最了解野心家,眼前这点困难最多也就抱怨两句罢了。 第四十五章 新年伊始 在渡过了一个紧张刺激的除夕后,就来到了大年初一。 这个时代的大年初一并没有什么节日气氛,人们更习惯庆祝元宵,朝廷官员也不会这一天休沐,相应的肩负着龙骧卫大将军一职的花怜生也必须赶到军营监督军队训练。 职责丢不开,又怕公孙铮趁她不在来搞事,花怜生索性就把秦枫也带上赶去了军营。 秦枫倒是不反对,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为什么要带上她?” “不是你让我和她生个孩子吗?我不先培养一下感情,她怎么会愿意?”秦枫反问道。 花怜生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的看向秦枫,“培养感情?你在胡说些什么?她要不从,你就把她绑了不就行了?” 秦枫叹了口气,他错了,他以为花怜生自己是女人,就会更同情女人一些,结果证明他想多了。 “这个崔紫君性子很烈的,昨天那个公孙铮要杀我,她还敢去挡他的剑。我要是真的用强,她要是宁死不从怎么办?” 花怜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冷冷丢下一句,“麻烦!” 在得到花怜生的默许后,秦枫便一个人来到听竹园。 正在庭院扫雪的几名侍女见到秦枫立马停下行礼道:“王爷!” “我这就去禀告夫人!” 一名侍女正准备去报告,秦枫挥手止住了她。 “不必了!王妃是在书房吧?我自己前去就行!” 秦枫轻车熟路的来到书房,崔紫君正在全神贯注的练字,连秦枫到来也没察觉到。 秦枫于是也放轻脚步来到书桌旁,低头一扫,顿时心里一喜。 原来崔紫君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昨天他在诗会上吟的两首诗。 “咳咳!怎么样?孤这两首诗可还行?” 秦枫话刚一出口,就看到崔紫君笔锋抖了一下,在纸上留了一个难看的墨点。 崔紫君立马将旁边的一张空白纸扯了过来,盖在上面,接着抬起头愤愤地看向秦枫,脸上像是被两滴红墨浸染,从脸颊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 秦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看你写的投入,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崔紫君还是愤愤地瞪着秦枫,一双跳动的眸子似乎在说:“你已经打扰了!” 秦枫见状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夫人要不要陪孤一起外出踏青?” 崔紫君被秦枫的无赖样子弄得没了脾气,随即没好气地回道:“这会儿外面全是雪,踏哪门子青?” “那就赏雪如何?”秦枫打蛇上棍。 “不去!臣妾天生体寒,赏雪就不必了!”崔紫君想也没想地便回绝了。 可秦枫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拖走了,“什么体寒啊!以我之见,夫人这就是宅久了,缺乏运动,新陈代谢不够,才会手脚冰冷!” “什么歪理邪说!”虽然秦枫用的词很怪异,但崔紫君还是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 秦枫随即拍着胸脯说道:“这可不是歪理邪说,这是有科学根据的!” “科学?”崔紫君突然感觉听秦枫说话好累,一句话里面就要夹杂了一两个她十分陌生的词汇。 “就是一门无限接近于真理的学问!”秦枫里面解释道。 “真理?” 秦枫也有些无语了,“你可以理解为‘道’就行了!” “我不信黄老!” 好累! 秦枫放弃用言辞说服了,随即走到崔紫君身前,拉着她的手便向外走。 “你要干什么?”崔紫君奋力的挣扎,虽然秦枫内功天赋等于零,但毕竟还是个壮年男子,崔紫君如何挣脱的了。 秦枫头也没回地说道:“不是说了吗?邀夫人赏雪!” 见秦枫态度坚决,崔紫君也放弃了挣扎,只是两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崔紫君才小声回道:“你先放开我,我随你去便是!” 可已经牵到小手的秦枫这个时候怎么会放开,他必须尽快让崔紫君习惯和自己的身体接触,之后才好进行下一步。 于是还在打扫院落的侍女们就看到一幅奇景,自家王爷拖着一脸通红的王妃往外走,侍女们不敢拦,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只能目送二人出了听竹园。 “你快放开,我自己会走!”一路上二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崔紫君感觉自己快无地自容了。 秦枫鬼魅一笑道:“夫人不是说手冷吗?孤这正好给夫人暖暖!” 这下崔紫君也没话说了,她没想到自己之前拒绝的理由,此刻竟然起了反作用。 等二人来到王府门口,花怜生已经坐在马上等候多时了。 见到花怜生,崔紫君更加羞涩,趁秦枫不注意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接着两只手都抄到了袖子里,让秦枫抓无可抓。 秦枫倒也不失望,他已经感觉到崔紫君并不反感和自己的身体接触,之后再找机会便是。 “上车!”花怜生丢下一句话后,便率先拍马走了。 秦枫则和崔紫君钻入了马车,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朝着城外驶去。 马车走了没多远,崔紫君便开口了。 “王爷不该这么劳烦花将军,花将军虽然和王爷有亲,但毕竟是朝廷大将,肯耽误公务来保护王爷亦属不易,怎么还能劳烦她护送我们出去游玩呢?” 也许是秦枫最近的表现让崔紫君大为改观,觉得自己夫君真要重新做人了,自己也该尽一尽王妃的职责,在必要的时候给与一些劝导。 秦枫闻言笑出了声,“夫人搞错了!不是她陪我郊游,我是陪她上班!她要去军营操练,非得把我带上!” 崔紫君闻言瞪大了双眼,“王爷不是说赏雪吗?” 秦枫点了点头道:“军营里也有雪啊!” “所以王爷是怕一个人在军营无聊,才把臣妾也抓来?” 秦枫再次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 见崔紫君脸色不对,秦枫又立马补救道:“但主要还是想和夫人多一些时间相处,昨日夫人舍身挡在孤面前,孤现在想来还感动不已!” “又想起孤之前对王妃的冷落,心里更是无比愧疚,亡羊补牢尤未晚,今后便多陪夫人一些,以弥补往日缺失!” 第四十六章 化学课 崔紫君何时听过如此大胆直白的情话,脸一下又羞的通红,更是手脚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复秦枫。 秦枫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顺势趁热打铁将崔紫君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下崔紫君更慌了,“王爷……不要!” “不要什么?”秦枫自然不可能在马车上对崔紫君做出什么过分举动,但这不妨碍秦枫进一步调戏她。 羞人的话崔紫君又如何说的出口,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含糊地说道:“还请王爷不要为难妾身!” “怎么是为难呢?我们不是夫妻吗?此乃人伦也!”秦枫继续紧逼。 崔紫君急都快要哭出来了,最后只得小声要求道:“不要在这里……” 哦?那就是说在合适的地方就可以? 秦枫也万没想到进展这么快,不过想来也正常,再怎么说他和崔紫君也有夫妻之名。 要不是之前那个六皇子元昭太过不当人,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都在对女性进行规劝和洗脑,出嫁从夫是女性的“品德”,也是其生存教条。 就连花怜生这种女人里的异类,也不觉得崔紫君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 想到这里秦枫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一块鱼肉。 火候差不多了,再进一步就可能适得其反了,于是秦枫放开了崔紫君,接着轻轻在崔紫君耳旁说道:“夫人放心,孤不是不会强迫你的。” 秦枫的承诺让崔紫君松了口气,但随即她就后悔了,刚刚她好像不小心答应了什么。 要是回府之后,他以此为理由要和自己亲近怎么办?自己又该如何拒绝? 崔紫君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几幅画面,那是几名女子遍体鳞伤被拖出王府的场景。 崔紫君打了个冷颤,连忙和秦枫拉开了距离。 见到崔紫君这个举动,秦枫顿时有些恼,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一幅任他采摘的模样,眨眼又退缩了。 车厢里的暧昧气氛一扫而空,秦枫也只能就此作罢。 马车的摇晃让秦枫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干脆就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不多时,秦枫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了。 随即车厢侧壁传来两声敲击声,花怜生的声音响起:“到了!下车!” 秦枫猛地惊醒,揉了揉脸接着掀开车帘,冷风的灌入让秦枫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映入秦枫眼帘的是一座硕大无比的军营,其规模足以顶得上一座小型城池。 这便是大周八卫之一的龙骧卫驻地。 外来人员进入军营都是要下马下车的,即便秦枫现在的身份是皇子也不例外。 于是秦枫搀扶着崔紫君下了车,跟在花怜生的马后步入了军营。 进入军营后,花怜生既没有去帅帐也没有去校场,而是带着秦枫来到了军营深处的一座工坊。 从这座工坊里的陈设来看,这里应该是打造武器的所在。 工坊四周摆放着各式武器,角落里还堆有碳和铁矿。 奇怪的是秦枫并没有看到有铁匠在此锻造,反而看到了几名灰头土脸的道士。 其中一人似乎认识秦枫,见到秦枫后立马向秦枫行礼道:“见过六殿下,见过大将军!” 秦枫仔细打量后才发现,这不就是之前在终南山遇到过的丹岑子吗? 秦枫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秦枫转头看向花怜生,“你在让他们帮你制火药?” 花怜生翻身下马,随即说道:“这帮家伙不成事,怎么造也造不出来像你那天弄出的,反而差点把自己给烧了!” “今天让你来,便是让你再教教他们!” 秦枫瘪了瘪嘴,怪不得花怜生急着上班,秦枫还以为她有多爱岗敬业呢,整半天是火药制造遇到瓶颈了,想让自己帮忙指导一下。 黑火药的各种黄金配比那都是耗费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才总结出来的,几个道士就想试出来有点异想天开了。 不过秦枫也没想藏私,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和花怜生都在同一条船上。 给花怜生增长实力,自己也更好夺取太子之位。 “不知道表妹要这火药做什么用?是做炸药还是做***?” 秦枫的问题让花怜生有些疑惑,“炸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同吗?” 秦枫点了点头说道:“炸药便是那天我给你演示的,主要用于炸山开路,或者炸毁城墙。” “至于***就是发射炮弹!” “炮弹?” 秦枫觉得是时候给这些人来一堂化学课了。 特别是这群道士,别看这些人一天到晚就想着练金丹长生不老,实际上这群人恐怕是这个时代最接近拥有科学思维的人。 秦枫觉得稍微培训一下这些道士,未来肯定会有用处。 毕竟他脑子有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事物,单凭自己一个人想要一一复现出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去找块木板来,再给我备点碳条,我来教你们一点宇宙至理!” 秦枫这话听的花怜生直翻白眼,几名道士也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六殿下在胡吹法螺,他们修道多年也没敢说自己掌握了宇宙至理。 翻白眼归翻白眼,花怜生还是按秦枫的要求给他备好了木板和碳条。 秦枫将木板立在工坊的一面围栏上,接着手执碳条写下了五个大字——“物质的三相”! 写完这几个字后,秦枫便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 “谁能告诉我我手上的为何物?” 花怜生显然不屑作答这种问题,崔紫君这会儿还懵着呢,最后只有丹岑子乖乖地回答了秦枫。 “应该是雪吧。” “没错是雪!”秦枫肯定了丹岑子的答案,随即双手捂着雪疯狂揉搓起来。 没一会儿,雪就被秦枫的体温融化了,秦枫冻的发红的手掌上只留下了一摊水渍。 “现在呢?”秦枫再次问道。 依旧是丹岑子回答了他,“是水!殿下!” 秦枫点了点头,再次揉搓起来,不多时手中的水渍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秦枫又问道:“现在呢?” 这下连丹岑子也沉默了。 第四十七章 异变陡生 在场的没一个能搞清楚秦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花怜生更是不耐烦的说道:“你在装神弄鬼什么?要说什么就说!” 秦枫没理会花怜生,指了指丹岑子,因为他发现了也就丹岑子愿意满足他的好为人师。 “丹岑子道长你是不是以为我手里的水消失了?” 丹岑子一脸懵地回道:“难道不是吗?” 秦枫摇了摇手指,“水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气和周围的气融为一体了!” 接着秦枫又转头看向花怜生,“还请表妹命人在这里烧一锅水!” 花怜生瞪了秦枫一眼,但还是命人在工坊里架起了火堆。 火堆点燃后,陶罐里的雪迅速融化成水,等到水开始沸腾,秦枫将众人召集到了火堆旁。 接着秦枫指着升腾的白气说道:“这些便是水化作的水蒸气!” 丹岑子似有所悟。 秦枫随即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柄短剑,接着放在陶罐上方,没一会儿短剑上便凝结了几滴水珠。 秦枫指着水珠说道:“这便是明证!” 花怜生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枫耸了耸肩道:“我这是在教授原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到时候你们还是要碰壁,若知晓了原理,便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花怜生狠出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听秦枫讲下去。 “从雪到水再到水汽,物质从固态到液态再到气态,水还是那个水,但物理性质却发生了改变,特别是液态到气态。” 众人听得晕乎乎的,只有丹岑子听懂了一点。 “六殿下是说这火药便是和这水的变化一样?” 秦枫摇了摇头,“是,但不完全是!” 这下丹岑子也晕了。 眼见众人都要晕菜,秦枫也不准备****了,要是教授的太多他们也不好消化。 “你们只需要记住,大部分物质从固液两态转变为气态时,其体积会大幅度膨胀!” “大部分时候,燃烧就是固态物质向气态物质转变最常见的形式!” “如果这个燃烧发生的特别快,就会发生气体的极速膨胀,然后就会嘭的一声,炸了!” 这下众人算是听懂一点了。 “所以六殿下你的意思是,火药就是烧的特别旺的东西?” 虽然丹岑子的描述很不严谨,但秦枫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说的没错!” 接下来秦枫就要带他们理解什么是炮了! “如果我用一种特别坚固的东西包裹着这些火药,只留一个开口,接着点燃火药,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此时的丹岑子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立马回答道:“贫道斗胆猜测,火药化的气会从这个开口喷出去!” “没错!”秦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那假如我在这个开口塞进一个铁球又会如何?” 丹岑子忽然有所明悟,“气会推动这个铁球,让铁球飞出去!” 秦枫点了点头,“说得对!这就是我说的炮了,那颗铁球就是炮弹!” 花怜生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大致清楚了秦枫说的“炮”是一种全新的武器。 其实这个时代也是有炮的,只不过这时候炮都是用绞盘和杠杆组成的投石机。 “你说的炮威力如何?” 这才是花怜生关心的。 秦枫一脸傲色地说道:“擦着伤,挨着亡,便是相隔数里也能洞穿石墙!” 花怜生一听眼睛就亮了,特别是那句“相隔数里也能洞穿石墙”更是让她内心火热无比。 “你没有骗我吧?” 秦枫不屑地回道:“我骗你做甚,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花怜生想想也是,秦枫的小命儿都握在自己手里,犯不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好,那你说这炮怎么给造法?” 秦枫这才回到主题上,“所以我才问你要造炸药还是***啊!” 花怜生张开右手五指用力一握,“我全都要!” 还真是个贪心鬼,算了反正也不用自己代劳。 秦枫随即拾起碳条,在木板上写下了两种火药的配比。 既然要用作军用,秦枫干脆把湿法黑火药的制法也一并写了下来。 “烘干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把你们自己给炸了,我建议你们先小批量试制,等有了经验再考虑大规模制取!” 最后秦枫还为了安全再三叮嘱道。 至于炮倒是没啥难度,反正这个时代不管怎么搞,搞出来的炮肯定都会有蜂窝孔,炸膛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先期就只能加大炮管厚度,采用延展性比较强的铜炮。 至于会费多少钱,后勤怎么处理,那就是秦枫操心的了,花怜生这个大将军自己会想办法。 等秦枫把该教的都教了,天也快黑了,于是花怜生便护送着秦枫返回了神都。 可等秦枫一行人到了神都城门口,城门居然关闭了。 按说这会儿还没到宵禁的时间,城门应该开着才是。 花怜生大声叫嚷着让守门士兵开门,结果一名守城的金吾卫将领一脸苦相的探出头来。 “花大将军见谅!我们将军有令,今日不准任何人出入神都!” 花怜生皱起了眉头,显然神都城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准人进城了?这是六皇子赵王殿下的车驾,你看不见吗?” 守城将领再次苦着脸解释道:“不是卑职为难,上头也没说何事要封城,要不小的去请示一下?” 花怜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将领告罪一声就没影了。 秦枫这时候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花怜生摇了摇头,“不清楚!” 没得办法,一行人在城门口等到快天黑,那守城将领才又折返回来。 “花大将军!赵王殿下!抱歉了,今天你们怕是进不了城了!七殿下遇刺了,陛下震怒要封城索拿凶手!只能委屈你们在城外暂歇几日了!” 守城将领这番话把花怜生和秦枫都惊到了,七皇子元治遇刺了? 是谁干的?会是那个剑圣传人公孙铮吗? 还是说是其他皇子按捺不住了? 第四十八章 进剿韦氏 秦枫一行人进不了城,只能打到回府,在龙骧卫驻地暂住。 这一住就住了整整七天,秦枫倒也没闲着,干脆就亲自指导丹岑子那帮道士制出了第一批颗粒型火药。 火药试爆的威力比花怜生第一次见识到还要大上三分,秦枫也是第一次从花怜生脸上看到了喜悦的表情。 相比于喜不自胜的花怜生,崔紫君则被爆炸的响声狠狠吓了一跳,秦枫则趁此机会让崔紫君体验了一把“吊桥效应”。 连崔紫君也没发觉,她和秦枫并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正渐渐缩小。 就在秦枫觉得就在龙骧卫营地里混日子也不错的时候,神都方向终于来了消息。 准确的说来的是圣旨和调兵虎符。 前来宣旨的正是花怜生的父亲,兵部尚书花不惑。 这也是秦枫第一次见到这位勋贵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秦枫本以为能养出花怜生这等女儿,花不惑定是一副绝世猛将的模样。 结果出现在秦枫眼前的居然是一名身材修长长相儒雅的中年人,微白的两鬓更添了几分沧桑,所谓出将入相的儒将也不外如是了。 花不惑注意到了秦枫的打量,略有深意地看了秦枫一眼后,便打开了手中的圣旨。 “赵王元昭、花怜生听旨!” 秦枫紧跟花怜生的脚步跪在圣旨面前。 “兹有大皇子雍王元儋狼子野心不顾人伦,竟伙同韦、于、荀氏密谋暗害七皇子元治,现命龙骧卫大将军花怜生率兵剪除韦氏一族!钦此!” 读完圣旨后,花不惑将圣旨交到花怜生手中,接着又小声叮嘱道:“陛下的意思是一个不留!” 秦枫在一旁听得心里发寒,韦氏乃关中大族,其名下的田产佃农无数,更兼有十数座坞堡。 这轻飘飘一句话,或许就意味着上万人人头落地。 花怜生跟她的名字一点都不搭,脸上没有半分不忍,“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使命!” 花不惑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叮嘱道:“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花不惑说完了这句话转过头看向秦枫,“就劳累六殿下再次做一回监军了!” 秦枫连忙回道:“为君解忧,不敢言累!” 花不惑点了点头,“希望怜生没看错人!” 花不惑这话别人听不明白,秦枫却知晓其意。 等送走花不惑后,花怜生立马升帐点兵,手下副将也将关中地形图呈递了上来。 秦枫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地形图早早就标注好了,几个关中门阀的坞堡所在,这次剪除关中门阀的行动似乎早有预谋。 不过秦枫没有点破,乖乖做好了名为“监军”的吉祥物。 花怜生作为统兵大将的业务能力自然是没得说,只一天时间就定制好了攻略韦氏坞堡的基本战略。 由于韦氏的坞堡都在关中,距离神都和龙骧卫驻地都不算太远,因此这次花怜生连额外的辅兵都没有召集。 除了留下三千人守营外,亲率九千人出征。 既然要快,那就不能带太多辎重,九千人大军只带了半个月的口粮,距离龙骧卫最近的韦氏坞堡要两天的路程。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在十三天内攻破第一座坞堡,花怜生的龙骧卫便有断粮的危险。 大军在第二天傍晚时分赶到了位于户县涝水旁一座坞堡,花怜生先是命令全军禁炊,等到入夜后,便将军队拆分为四队,趁夜色包围了这座坞堡。 等到天明,韦氏的人起来一看,坞堡四方都被营寨堵了个结结实实。 驻守此处坞堡的韦家主事人是礼部侍郎韦芳的六子韦孝国,在听到自家坞堡被大军包围后,韦孝国连外衣都没来及穿,便跑到了城墙上。 远远看着营寨里竖立的“花”字大旗,韦孝国脸都白了。 “六爷!这是怎么了?”一旁的管家韦昌战战兢兢地问道。 韦孝国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了,“我怎么晓得?” “这样,我房里还有百两黄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你赶紧带人给花怜生送去,问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韦昌一听整个人都吓呆了,双腿战战道:“我去吗?” “不然呢?快去!” 韦孝国拿出主事人的威严来,韦昌不敢违命,只得带了两个随从往东面的大营去了。 三人走到距离营寨三百步,忽听一破空声传来,等三人反应过来,身前一尺的土地上已经插上了一支箭矢,震荡的尾羽一如三人的心情一般。 韦昌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我是求见花将军的!” 接着又让两名随从打开随行的箱子,将里面珠宝黄金展示了出来。 三人跪在地里,约莫半刻钟后,营地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高亢的女声:“大将军命尔等进寨!” 韦昌松了口气,既然肯见他,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韦昌站直了有些发软的双腿,挥手让两名随从跟上。 到了帅帐,韦昌一眼就看见一名美艳与英气并重的女子穿着铠甲坐在帅案后,料想这便是龙骧卫大将军花怜生。 当即便下跪道:“小人韦昌拜见花大将军!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大将军的见面礼!” 说罢便让两名随从将财物搬到了花怜生面前。 花怜生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打了个手势让自己的亲卫将财物收下后,才施施然问道:“说吧!来见我所为何事?” 这话把韦昌给问懵了,这不明摆着吗?大军都把涝水堡围了,还问自己为什么来。 韦昌小心翼翼地回道:“就是小人主家差小人来问问,大将军为何包围涝水堡?” 花怜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你也配问我?” 韦昌又被噎了一下,最后只得哭丧着脸求道:“大将军好歹给小人一个说辞,小人也好回去交差啊!” 花怜生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只不过你得借我一样东西!” 韦昌脸色一喜,“但凡小人有的,绝不吝啬!” 花怜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倒也不是啥稀罕物,就是你项上人头而已!” 韦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四十九章 初建奇功 等韦孝国收到韦昌的人头时,是又惊又怒。 “花怜生欺人太甚!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沐猴而冠的草原蛮子,真是气煞我也!” 盛怒之下的韦孝国立马又登上城墙,准备向花怜生喊话。 结果他刚登上城墙,就看到一列列士兵正推着几具云梯朝着城墙靠近,在这堆士兵其中还有一支百人骑兵队,当先一人身着亮银铠,身后猩红色的披风迎风飞舞。 韦孝国运起内力,奋力喊道:“花怜生!我韦氏和你花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竟敢带兵围了我的坞堡,你这是犯上作乱!” 韦孝国话音刚落,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便传遍原野。 城墙上手持弓箭的庄勇们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起来,明明如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听起来却让人胆寒。 笑声戛然而止,花怜生放肆的语调传了过来:“韦家小子,你怕是不知道你们韦家已经东窗事发了吧?” 花怜生说着从马鞍的系带里掏出了圣旨,单手高举朗声说道:“有圣旨在此!我是奉诏讨贼,韦氏一族阴谋诛害七皇子,韦氏已经是死路一条,胆敢助纣为虐者本将军杀无赦!” 韦孝国不知道花怜生拿的圣旨是真是假,隔得老远,他只能看到一个黄色的小点。 但不管圣旨真假,此刻他也必须说是假的,韦孝国已经感觉到城墙上的庄勇们士气正在快速消退。 “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诌!我韦氏向来忠良,是花家图谋不轨,想借此铲除朝廷柱石!” 这种场面话糊弄不了人,真正要使涝水堡上下一心还得许重利。 “大伙不要怕!这女人仓促前来,定然没带多少补给,我们只要守上三天,必然退兵!” 韦孝国站在城墙上奋力朝左右嘶吼着,“只要这股乱兵退了,参与守城者每人赏田五亩!有斩下首级者再加五亩!” 这话一出,守城的庄勇们立马士气一振,五亩地精耕细作的话,足以养活一家了,若再能斩首一级,那就是传家之资了。 士气终于有所恢复,韦孝国稍稍松了口气。 涝水堡的城墙又高又窄,长宽只有两百余步,高却有三丈。 这种规格的城墙虽然限制了涝水堡城内的面积,使其无法应对久困。 但对于想要强攻的龙骧卫来说,却不是件好事。 城墙长度往往就意味着战场宽度,就是龙骧卫有着巨大的优势兵力,但在进攻一面城墙时最多派出一支数百人小队,且能对城墙造成威胁的最多不过百人。 加之龙骧卫来的匆忙,携带的云梯也就面前这几具,一旦被守城的庄勇捣毁,想要攻下城池就更难了。 可花怜生脸上依旧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战阵后方传来的鼓点声越来越密,前方推着云梯前进的队伍也加快了步伐。 天气冷的韦孝国呼吸间都是浓重的白气,然而他的手心却全都是汗。 待韦孝国能看清对方最前列士兵的面容时,他大手挥下,高喊道:“放!” 紧绷的弓弦将蓄势待发箭矢弹出,一根根利箭朝着龙骧卫攻城士兵的阵列袭来。 然而作为大周八卫之一的精锐,龙骧卫士兵对此早有应对。 箭矢袭来的同时,士兵们便高举着盾牌,偶有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受伤的士兵也仅仅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为此放慢脚步。 韦孝国见状心里更加慌乱,转身看向自己的亲随,“金汁、火油准备好没有?” 亲随点头回道:“火油已经备好了,但金汁还在烧!” 韦孝国大手一挥,“先把火油搬上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单凭弓箭想对精锐的龙骧卫士兵造成有效杀伤是痴人说梦,还是得上火油这种大杀器。 所谓的火油就是动植物油脂的混合物,加热后从城墙上倒下,任你甲胄再精良也得被烫熟,之后再用火箭引火,那些燃烧的人形能够有力的打击攻城方的士气。 只不过火油有两个缺点,一是不能像弓箭一样对远处的敌人造成杀伤,只能倾倒在那些正在攀附城墙的士兵身手,二则就是造价太过昂贵,油脂在这个年代可太稀缺了,也就是涝水堡有好些芝麻田,要不还备不下这许多油。 然而就在韦孝国头疼如何应对这些攻城士兵时,一队手持铁锹的士兵悄悄跟在攻城士兵身后,除了手上的铁锹外,每个人腰间还系着一个灰色麻袋。 当几架云梯搭上城墙后,这些士兵也跟着来到了墙根,随即挥动着手里的铁锹开始掘土。 守城的庄勇们自然注意到了,立马派人通知了韦孝国。 韦孝国扫了一眼,随即不屑地说道:“那骚娘们异想天开,就这几个人还想挖榻我涝水堡不成?让他们挖,先把那几架云梯给我毁了!” 盛放在架子的巨大铁锅盛着滚滚热油被推到了城墙边,铁锅倾斜,滚烫的热油随之淋下。 一名正在攀爬的龙骧卫士兵闪躲不及,只能举盾防御,然而一面小小的盾牌如何遮的了全身,热油从盾牌边缘处淋下,淋在这名士兵的札甲上,又渗过札甲的缝隙与士兵的皮肤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士兵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盾牌,没了阻碍的热油立刻当头淋下,这下便是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名士兵刚刚从云梯上落下,另一名士兵也立马遭了殃,这一锅热油浇下,整架云梯上的士兵无一幸免。 “点火!” 韦孝国厉声喊道,他要烧了这架云梯。 “点火!” 同一时间,手持铁锹的特种小队也将火药埋好在了城墙下。 队正一边让人点火,一边朝周围的士兵大喊:“快走!” 小队刚刚跑出数丈,火药的引线就烧到了尽头。 随着脚下大地的一阵颤动,震耳欲聋的巨响随之传来。 队正被身后传来的巨大气浪震得飞了出去,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嘴里满是土腥味,样子狼狈极了。 可等他回首看向自己的成果时,脸却笑成了一朵花。 第五十章 破城惨状 韦孝国前一瞬还在看着云梯燃起的火焰狂笑,下一瞬就被震趴在城墙上。 等韦孝国挣扎着爬起,在他右手边的城墙已经是满目疮痍,三丈高的城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满身是血的庄勇们惊叫着,但韦孝国耳边却只有嗡嗡声。 一旁亲随的嘴大张大合,韦孝国只能勉强从对方的口型中读到三个字——“城破了”! 远处的花怜生此刻看着城墙的巨大缺口,不可遏抑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那小子还真没骗我!” 说完花怜生头偏向身后的骑兵队,“随我冲锋!勿须封刀!” 身后的亲卫们露出一阵喜色,像这种门阀的坞堡可比草原部落富庶多了,不封刀就意味着她们可以纵情抢掠,得到的战利品也大多可以自己收着。 女骑士们跟着自己的统帅催动战马,高声大喊着:“不封刀!” 周围待命的步兵们也被这个消息振奋了,疯狂迈动着自己的双腿想要和战马比一比速度。 花怜生不封刀的命令一下,整个东面的龙骧卫都沸腾了,阵型什么的都顾不得了,只想抢先一步进到堡里去。 杀戮还未到来,但整个涝水堡的守军士气已崩,庄勇们纷纷扔下弓箭逃命,一名负责城墙守备的团练一连砍了三颗人头也没止住颓势,最后自己也跟着逃命了。 花怜生一马当前跃进了城墙缺口,几名零星散勇妄图阻击,只几道寒光闪过便身首异处。 花怜生身后的骑兵再无阻隔,冲进堡内,见人就砍。 紧接着花怜生纵身下马,将战马交给一名骑兵看管,自己只身登上了城墙。 没多时花怜生便找到了一名身着华贵跪在城墙上的青年人,对方的表情已然呆滞,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花怜生抽剑顺手斩掉了青年人旁边的护卫,接着一脚将青年人踹倒,马靴踩在对方胸口,将肋骨踩得咯咯作响。 剧烈的疼痛这才把韦孝国从失神中唤醒,但他却宁愿不要醒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绝美的面容,就连沾染在其上点点血迹也像是女子们装饰用的纹面,平添了几分妖冶。 “叫什么名字?” 花怜生冷冷地问道。 韦孝国双唇颤抖着没说话,不知道是吓得说不出话,还是在展现自己最后的倔强。 花怜生不屑地笑笑,“不说也没关系,把你的提给你老子看,他总还认得!” “我说!我说!小人叫韦孝国,只要花大将军你肯饶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肯做!” 花怜生邪魅一笑,单手就将韦孝国拎了起来,“本将军就喜欢识时务的人!” 东面营寨门口,秦枫看着坞堡中升起的浓烟表情凝重。 在这个时代,但凡是攻城战,城破之后城中的百姓没有不遭殃的,只有多和少的区别。 虽然知道这件事跟自己不相干,自己也无力阻止,但秦枫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崔紫君更是心有戚戚,或许是想到自己所在的崔氏也有许多坞堡。 远远的一名骑兵从坞堡方向朝营寨赶来,等看清了是龙骧卫士兵的装束,秦枫这才松了口气。 士兵见到了秦枫后随即下马行礼,“禀殿下,涝水堡已肃清,大将军请殿下移驾城内暂作休息!” 秦枫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拍了拍崔紫君不安的手,随即在周围侍卫的簇拥下前往了涝水堡。 涝水堡的大门此时早已被打开,秦枫骑着马刚过城门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崔紫君更是不堪,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是人体烧焦后混合血液和便溺的味道,就像有人把呕吐物收集起来炖煮一样。 秦枫朝崔紫君那边靠了靠,伸过手去握住了对方,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温度,崔紫君向秦枫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坞堡其实就是这些门阀的私人城市,居住着大部分依附于门阀的佃农、自耕农,甚至于一些寒门也会将家宅搬迁到这里。 日出时,坞堡里的人便外出耕作,日落则返回歇息。 由于坞堡能很好的抵御盗贼的侵扰,长久下来这些坞堡里就积蓄了不少财富,这点秦枫从路过的街道就可以看出,铺路的石板都用的是上好的青石板,几乎和神都的路面没什么区别。 只是如今的石板被染上了一层血色,两旁的房屋还不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在坞堡正中则是主家大院,大院还有独立的一道城墙,虽不及外墙高达,但也有两丈许。 这座原本属于韦氏第六子韦孝国的宅院已经被花怜生的亲卫包围了起来,这群女兵见是秦枫来后,立马让开了路。 秦枫和崔紫君下了马走进院内,血腥味淡了许多,不知道是花怜生手下留情还是别有深意。 秦枫走进待客大堂,花怜生已经在主位上等候许久了,在她旁边还伏跪着一人,赤身裸体,只在背上批着一张刚扒下来的羊皮。 “牵羊礼?这是谁?” 秦枫指着那人问道。 “韦孝国,这座宅院之前的主人,我在教他识识礼数,免得之后坏我的事!” 花怜生话音刚落,跪伏在地上的韦孝国立马喊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大将军说什么小人都照做!” 秦枫不想去猜眼前这个家伙遭了多少折磨,心里对花怜生的反感又重了一分。 只是板着脸说道:“给我和紫君找一间房,她受了些惊吓,需要好好休息!” 秦枫脸上的厌恶怎么逃得过花怜生的眼睛,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表哥急什么?以往这个时候不是你最兴奋的时候吗?” “忘了吗?之前我们在北疆端掉了一个羯人聚集地,你还嫌那里的女子身上有味儿呢!” 花怜生说着指了指跪伏在地上的韦孝国,“这家伙有十一个小妾,还有三个标致的女儿,表妹我都给你留下了!” 花怜生说完拍了拍手,很快一阵哭啼声便由远而近传来,韦孝国的妻女被押到了秦枫面前。 “老规矩!表哥你先挑,挑剩下的我送进女囚营去!” 第五十一章 再见阿琼 女囚营! 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把秦枫带回了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的秦枫还不了解女囚营的内幕,只觉得那些女人更像是怪物。 可等秦枫了解内情后,对女囚营的士兵就只有同情了。 那些个普通女子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凶悍嗜血,骁勇善战都源于一套功法,一套需要配合特殊药物练习的功法。 药的名字很好听叫神勇丹,其主要成分是源于北疆荒原上的一种野草——麻黄草! 麻黄草中含有大量的***,再结合其他药物炼制后,便可制成神勇丹。 服用神勇丹后,士兵不会感觉到疲惫、恐惧,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据龙骧卫的医官讲述,曾有一名女囚在服用神勇丹后,力战三日最终气竭而亡,死时七窍流血青筋暴露。 ***加上医官的描述,秦枫立马就推断出了神勇丹的本质——冰毒! 也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个时代的医生,居然将后世化学合成的毒品,通过古法炼成了。 冰毒用于战争在秦枫前世的二次世界大战可谓大行其道。 轴心国的德三会给士兵提供含有冰毒的巧克力能量块,小日子更是会给工厂工人发所谓的“觉醒剂”,让工人体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快感。 同盟国这边也不遑多让,美国大兵之所以这么喜欢可乐咖啡,都是因为这些军需饮品都添加了这玩意儿。 这种行为本质是在将人当作消耗品在使用,而花怜生手下的女囚营也不例外,每个女囚营士兵平均存活年限不到两年。 一些对药品敏感,练武天赋不足的甚至有初次接触神勇丹就暴毙的情况。 而秦枫最开始经历的那所谓的选夫,更是彻彻底底的骗局。 北疆的羯人打完了,秦枫那一批男囚只是用来安抚女囚们的“日用品”。 秦枫猜测,就算自己没有顶替六皇子的身份,这帮女囚也活不到返回神都。 一群不磕药就要闹,磕了药就要疯的女兵,花怜生肯定会想办法清理掉。 所以眼下这群娇滴滴的小妾小姐们的命运就掌握在秦枫手里了,如果秦枫拒绝,那么等待她们的结局就是死。 虽然这些人跟秦枫非亲非故,秦枫也对她们命运没有责任,但只要秦枫一句话,她们就能得救。 可…… 秦枫转过头看向崔紫君,发现崔紫君也在盯着他,眼神中隐隐透露着不安。 崔紫君不知道内情,只以为秦枫又要“故态萌发”了。 秦枫要是收下这帮女的,崔紫君肯定会无非失望,毕竟她本以为“六皇子”已经有改过自新的迹象了。 秦枫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花怜生一眼,让我去追求崔紫君的不是你吗?为什么这会儿又来给我制造阻碍? 面对秦枫的愤怒,花怜生只有不屑的笑容。 “怎么样?表哥你看上谁了?” 秦枫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全都要!” “哈哈哈哈!”花怜生放肆大笑着,“表哥果然胃口大,看来北疆一行是真把你憋着了!” 再看崔紫君此时已经含泪欲下,之前几日的种种如今来看只是一场幻梦。 崔紫君猛地扭头,猛地跑出了大堂。 “紫君!” 秦枫想要追,却立马被花怜生的亲卫拦住了。 秦枫回头看向花怜生,花怜生脸上还带着得逞的微笑。 “这下你满意了?那皇子你自己生去吧!” 花怜生表情带上几分嘲弄,“怎么?表哥连我的主意也要打?” “放心好了!你的小娇妻跑不了,我的人已经跟上去。” “我再提醒你一句,别太得意忘形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花怜生严厉的语气让跪在地上的韦孝国也忍不住抬起头,他对花怜生的跋扈又有新的认知,居然敢这么呵斥六皇子! 只能说韦孝国还是不够聪明,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花怜生敢当着他面说这种话,就说明他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秦枫努力压制者怒火,现在的他还没有翻脸的资格,他手上的筹码太少了,必须马上培养起自己的班底和产业才行! 秦枫转身走出大堂,从宅院里随意找了一间卧室休息。 那十几个女子也随即被送到了秦枫房间里来,一名亲卫随即对秦枫说道:“请殿下挑选侍寝!” 秦枫随手点了一个,紧接着亲卫便将其余女子驱赶了出去。 秦枫对着他挑选的那名女子说道:“自己随便找个地儿待着,别来烦我!” 说罢便一头睡到了床上,他这会儿火气很大,不想迁怒他人。 可没曾想那女子竟然不听秦枫的命令,竟然也摸到床上,在秦枫旁边躺下了。 秦枫蓦然坐起,对着这名女子怒喝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面对怒气冲冲的秦枫,女子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笑容满面,接着往脸上搓揉了几下,搓掉几块像是橡皮一样的东西下来。 女子的面目陡然一变,变成了一张秦枫熟悉的面孔。 见到这张脸后,秦枫惊讶的想要跳起来,正想大声呼救,却被女子戳到了胸腹之间的隔膜。 秦枫吃痛的大张着嘴,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别嚷嚷!又把花怜生那女人招来,我就又只有跑路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涿州意图行刺秦枫的刺客! “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汀兰姊姊让我来的!” 这话顿时让秦枫松了口气,对哦,他和汀兰已经达成了交易,清风楼这会儿不会再行刺自己了。 秦枫缓了半天,胸口的疼痛总算是消退了。 “你们清风楼就没有正常点的接头方式吗?搞的这么神秘!” 秦枫揉着胸口抱怨道。 女子鼓起脸颊道:“还不是那个花怜生,她把你看的这么紧,我不这么做,怎么接近你?” 秦枫想想也是,如果不乔装易容的话,还真的挺难接近他的。 不过这小妮子的易容术也忒逆天了吧?要是公孙铮学会她这一招,只怕花怜生也护不住自己了。 “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芳名?”少女发出咯咯的笑声,“你说话真有意思,我叫阿琼!” 第五十二章 夺嫡真相 秦枫不知道自己说话哪里有意思了,这不就是简单的一句客套话吗?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对了!你是顶替韦氏的家眷混进来的,那被你顶替的人呢?” 阿琼没想到秦枫会问出这个问题,“哇!你这人真的跟原来的六皇子完全不一样,居然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秦枫不是什么道德洁癖发作了,他只是想打探一下这个和他合作的组织道德底线在何处,这将决定他和对方的合作方式。 “放心好了!我没杀她!只是把她打晕了绑起来丢进柴房的柴火堆里了,所以我们得快点,要是她醒过来挣扎,肯定就会被人发现的!” 秦枫心里松了口气,跟有底线的组织打交道明显要好对付的多。 只不过对方下一句话就让秦枫又收回了这个想法。 “我们清风楼杀人可是很贵的!要是平白无故就杀人,那不就亏大了吗?” 秦枫无语,也不知道是这个阿琼的脑回路不正常,还是清风楼真有这条做事准则。 “好吧!居然是汀兰姑娘让你来找我,那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阿琼点了点头,“七皇子遇害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汀兰姊姊是让我告诉你,凶手并不是大皇子!” 秦枫皱起了眉头,“不是大皇子?那是谁?” “汀兰姊姊说,谁最后能得利,谁就可能是凶手!如今不止韦氏面临破家灭族的危险,其余几家也是一样,只不过动手的是其他卫军罢了。” “谁得利?”秦枫想不出来,这件事情的受益面有点广,连秦枫自己都有受益,毕竟一下子就少了两个太子之位的竞争者。 阿琼嘟起小嘴摇了摇头,“看来汀兰姊姊把你想的太聪明了!你来的时候注意到涝水堡外的田产了吧?你猜这些田产最后落在谁手里?” 秦枫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我来告诉你吧!韦氏的田产最后五成收归皇室,三成分给花家,还有两成是分给其他勋贵们的!” 秦枫倒吸了一口凉气,霎时间他想通了一些事。 这哪里是争什么太子,分明是皇帝想要“削藩”! 这些个门阀士族在自己地界上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皇帝想要获得当地的税收,就必须向士族门阀妥协。 但大周立国已经近两百年了,按照封建社会的惯性,这些个门阀士族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朝廷很可能已经入不敷出。 必须要拿这些大户开刀,要不然皇帝很可能就养不起他那八只精锐的卫军了。 直接动手那可能导致门阀士族们有所警觉,到时候便会激起叛乱。 先用太子之位作为诱饵,让这些门阀士族们先斗起来,进而再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一个一个的敲掉。 只是这么搞真的会有效果吗? 如果真如秦枫所想,秦枫并不看好隆武帝这套操作。 在封建社会收税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特别是针对普通百姓的赋税,因为收取都是实物税,所以必须得详细的了解当地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每个人所属的地块有多少产出。 想要把这些搞清楚,皇帝必须拥有足够的官僚,且这些官僚的背景还必须相对清白,不能是当地门阀出身。 可在门阀垄断教育权的情况下,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所以就算隆武帝成功“削藩”,到最后也不过旧门阀换成新门阀。 不过最有可能的是,这件事还没完成就引起了门阀士族的警觉,届时便是天下大乱! “所以太子之位只是个幌子?” 阿琼闻言摇了摇头,“汀兰姊姊说,就算是幌子,也未必不是真太子!” “你还是按照原计划争夺太子之位就是了!只不过接下来你很可能就会面对其他几位皇子的联合绞杀!” “准确的说不是其他皇子,而是他们背后的门阀!” “还要小心你现在的这些盟友,说不定他们会把你丢出去当做安抚门阀们的弃子!” 秦枫听得头都大了,阿琼说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隆武皇帝这个吃相有点难看了,万一那些门阀闹腾起来,说不定自己真会被当做弃子。 自己辛辛苦苦穿越一趟,可不是来当背锅侠的! 既然如此,要玩索性就玩个大的! 大到把自己扔出去也安抚不了那些门阀! “你们清风楼都是主动找人接单的,那你现在上门来了,我可以下单吗?” 阿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枫会这么问。 “呃,应该是可以吧?不过我得回去问问汀兰姊姊。” “没事儿!你尽管问,我先告诉你目标,二皇子元襄,九皇子元昀!” 这两位皇子是除已经倒台的大皇子外实力最雄厚的两人,其中二皇子背后的太原王氏有着天下第一阀的名头,九皇子元昀的母亲则是当今皇后,身后自然支持者众多。 “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清风楼杀人可是很贵的!像之前接的杀六皇子元昭,赏格是两千两黄金!” “所以如果汀兰姊姊同意了,你可就得准备四千两黄金!” 秦枫听到这儿险些没绷住,“四千两?还黄金?你们怎么不去抢?” 阿琼嘻嘻一笑,“抢哪儿能抢来这么多啊?不过这价钱也不贵啊,皇帝的女儿是千金,儿子当然更值钱!” 秦枫不想吐槽对方的重男轻女思想了,四千两黄金他去哪儿弄啊? 四千两黄金能够折合五六万两白银,折合成铜钱,则近十万贯。 这个钱都够供养一支万人大军半年之久了。 赵王府虽然有不少资产,但大部分都是不动产,算上能够变卖的首饰珠宝还有账上的现金他也凑不出来四千两啊! 而且一旦秦枫变卖资产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两个皇子又死了,那他嫌疑不就很大了吗? 看来等自己回到神都后得见这位汀兰一面了,想办法用其他东西来付账。 最好是联合办厂,对方有人有钱有渠道,自己有技术! 自己以技术入股,股权做抵押,再用分红分期付账,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 第五十三章 你觉得你配? 在涝水堡修整一天后,花怜生便立马召集大军继续往韦氏的下一个据点前进。 此时的龙骧卫士气正盛,见识到自家大将军新的破城手段后,韦氏的坞堡在龙骧卫的士兵看来就是一个脱光了躺床上的娘们儿。 于周围士兵的喜气洋洋不同,秦枫却是愁眉苦脸。 原因就出在前方的崔紫君身上。 秦枫拍马向前再次来到崔紫君身旁,“夫人我见这原野肃萧又想到了一首新诗,我念给你听。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秦枫还没念完便被崔紫君冷冷打断道:“殿下还是念给那帮新来的美娇娘听吧,臣妾才疏学浅,识不得这诗中精妙!” 秦枫叹了口气,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速度也慢了下来。 秦枫不是什么初哥,但一个理工男想要搞懂女人的心思还是太难。 关于女囚营的情况秦枫早早就解释过了,但崔紫君就跟没听到一样,态度没半点转变。 算来了,日后再说吧! 秦枫回过头看向后方那些被装载在平板马车上的女子,阿琼已经走了,那个被她顶替的女子也被秦枫放了出来。 秦枫叮嘱过她不要乱说话,对方只是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她听懂没有。 这些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的女子,除了女红,就只会伺候男人了,除了韦孝国的三个女儿,其余小妾连字都不会认。 回去后怎么安排这些人,又是一桩让秦枫头疼的事。 而且就目前的进度来看,每打下一处坞堡,秦枫的“后宫”恐怕就要在添上不少人。 等把韦氏收拾干净,秦枫可就真“艳福无边”了! 行军两日,龙骧卫大军赶到了韦氏的另一处坞堡,花怜生照样将大军一拆为四,趁着夜色将这处坞堡包围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花怜生没有让大军扎营休整。 韦孝国被花怜生拎到了一匹马上,他已经脱掉了那层耻辱的羊皮,换上了自己之前的华美衣装。 花怜生拽住缰绳问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韦孝国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大将军说的小的一个字都没敢忘!” 花怜生点了点头,“知道就好!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如果在四更天以前,你还没有赚开城门,我便会在天亮后攻城,城破之后,你的下场你是清楚的!” 韦孝国心神一震,连忙保证道:“大将军放心,小的定然不负厚望,只是事成之后......” 花怜生不屑地笑了笑,“放心,我会给你找个替死鬼,再给你一百两黄金,你以后可以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也算给你们韦氏留了一条血脉!” 得了花怜生的许诺,韦孝国随即拍马朝着前方的坞堡赶去。 韦孝国走后,秦枫便踱步到花怜生身边。 “你觉得他会乖乖照做?” 花怜生随即反问道:“为什么不呢?这对他没坏处不是吗?人为了苟活肯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秦枫沉吟片刻,“可你会放他生路吗?” 花怜生想也不想便回道:“当然不会!我接到的上谕是一个不留,那自然不能放过他!” 果然不出所料! “那我呢?”秦枫突然问道。 花怜生愣了一下,很明显在原本花怜生的打算里,秦枫也和韦孝国一样,是被她用完了就扔的。 但现在她犹豫了。 花怜生转过头仔细打量了秦枫一番,花怜生从没有见过如此难判断琢磨的人。 原本她还担心随便找一个平民演她表哥会露馅儿,毕竟贵族和平民的生活习惯天差地别,可能随便几句话,甚至一个动作就能让人看出端倪。 可没曾想秦枫扮演的极好,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超越了。 他比她那个表哥更像是贵族出生的皇子,有着六皇子元昭不曾有过的文采,知晓一些奇门要术。 秦枫和她表哥身上也都有贵气,只不过六皇子元昭的贵气仰赖于他跋扈嚣张的对人处事,而秦枫身上的贵气却带着一种高远和疏离。 尽管两人经常是面对面的谈话,两人的身高也仿佛,但花怜生总感觉秦枫是站在高楼上看自己,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居高临下。 这种居高临下让花怜生很不解,有时候甚至很愤怒,他一个平民为什么能站在高处看自己? 还有那虚伪的善良,可怜这个,同情那个,他以为他是谁?圣人再世吗? 所以花怜生在攻破涝水堡后才搞了那一出,她就是想揭穿秦枫的假面。 花怜生坚信善良只是弱者无能的借口,强者装点自己的门面,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善良! 面对一堆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女人,花怜生不信秦枫还能像对崔紫君一样的待她们。 承认吧!你之所以善良只是因为没能力对他者施暴而已! 见花怜生良久不说话,秦枫深深叹了口气。 “让我们把这个游戏变得更公平一点吧!” 游戏? 花怜生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秦枫耸了耸肩,“正如我是你的棋子,你也是那位隆武陛下手中的利刃,我们都不甘心于此,都有自己的抱负!” “那何不坦诚地讲出来,或许我们能互相帮助呢?” 花怜生听得想发笑,现在秦枫在她心里又多了一个自大的毛病。 “怎么?将军是觉得我不配?” “你觉得你配?”花怜生一脸不屑道。 秦枫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挺合适的!花将军平时人缘肯定不好,家里又没有姐妹,有些话说给父兄听也不合适。” 秦枫没理会花怜生想要杀人的眼神,继续说道:“而我生死操于将军之手,偏偏又善解人意,见识广博,实在是最完美不过的树洞了!” “对了!树洞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太孤独没朋友倾诉,只能找个树洞对着树洞说话!” 花怜生气极反笑,偏偏还找不到话来反驳,她确实没朋友,她的同龄人都怕她,因为女性的身份,她也不可能和那些勋贵子弟们喝酒狎妓交流感情。 第五十四章 你的抱负是什么 至于同僚,那就更没法交往了,皇帝要是看见自己手下的军队将领在搞串联,那还不得疯了。 而那些贵族小姐呢?开玩笑,花怜生要是瞧得上她们,还会努力习武,最后成功当上大将军吗? “所以这你就是你可怜我的原因?” 花怜生以为自己找到了秦枫对自己居高临下的原因。 这些轮到秦枫愣了,“可怜你?不不不,你理解错了!” “我是欣赏你!强者都是孤独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只是过刚易折,紧绷的弓弦也需要取下保养,历经风雨的航船也需要一座港湾来修理自己的桅杆!” 花怜生眼睛微眯,“所以你要做我的港湾?” 这个时代“港湾”这个词还没被赋予太多含义,所以花怜生很自然就说了出来。 但听在秦枫耳朵里,就有另类的含义了。 为了防止花怜生误解,以为自己是在调戏她,秦枫立马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为将军排遣寂寞,唉,握草!” 秦枫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咋就嘴瓢了,越描越黑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为将军缓解一些心理压力!” 为了表达准确的意思,秦枫干脆用起后世的词汇,好在汉语的鲁棒性很强,一些没听过的词结合词面和前后语境也能懂个大概。 花怜生的表情甚是玩味,仿佛看到秦枫表现出尴尬是让她感到很畅快的一件事。 “那好啊!那你说说你的抱负是什么?”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回到那个平静的让我感觉甚至有些乏味的世界!” 花怜生自然是不懂秦枫说的世界是哪个世界。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想把这个世界改造成我熟悉的模样,我要以一人之心夺千万之人心,我要这个世界按照我的意志向前进!” 花怜生被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一人之心夺千万之人之心,何等狂妄! 反应过来后的花怜生忽然又升起了一丝怒气,她感觉自己在做梦这方面也被秦枫比下去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抱负够疯狂了,没想到秦枫比自己疯的多。 同时她也信秦枫说的是真心话,编瞎话编不出这么离谱的。 秦枫说完后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是把花怜生当作树洞呢? “你呢?你的抱负是什么?” 面对秦枫的问话,花怜生脸上罕见地表现出闪躲的神色。 “别不说话啊,我都说了!” 花怜生还是不搭话,干脆转头看向坞堡方向,接着自言自语道:“韦孝国那家伙应该已经进去了,我得点兵准备了!” 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不带你这样玩的啊!我都说了,你却不说,你好歹是个大将军,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花怜生回头瞪了秦枫一眼,“我几时答应过你什么?” 秦枫立马吃了个哑巴亏,他还以为花怜生刚才是默认达成协议了。 “好好好!你既然不肯说,那就允许我猜一猜吧?能让花大将军羞于出口的抱负,肯定是不是什么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花怜生不想听秦枫继续说下去了,转身朝扎营住走去。 秦枫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一边走还一边继续碎碎念。 “嫁个如意郎君?不对,要是这样将军就不会习武从军了!封侯拜相也没什么不好启齿的,只能是某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了!” 花怜生脚步越走越快,秦枫跟在后方跑的气喘吁吁,但还是要继续猜。 “你该不会是想当女皇吧?” 花怜生脚步趔趄了一下,作为一名武学大宗师这种失去平衡感的事情可太罕见了。 “哈?我猜对了?” 花怜生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秦枫,“你若是现在就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不知道为什么秦枫总觉得花怜生此刻的凶狠的表情,更像是哈基咪在哈气。 “那你有计划吗?要不要说出来我给你参详参详?除了你那百十名亲卫,还有人肯跟着你造 反吗?” “要不要我教你屠龙术?这可是……” 秦枫一下子哑火了,因为花怜生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完了是吧?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你这条贱命了!” 只片刻秦枫的脸便红成了一块猪肝,但秦枫的表情依旧在笑,在对着花怜生笑,仿佛在对花怜生说:“杀了我你就输了,一个连自己脾气都控制不住的人还想当皇帝?” 面对秦枫这种滚刀肉,花怜生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怎么会有这种奇葩? “滚!” 花怜生一把将秦枫摔到了地上,接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枫在地上缓了片刻,接着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在这些天都很冷,地上的雪没化,要不然就狼狈了。 不过秦枫此刻却笑得很开心,知道了花怜生心中所想,那就有了对付她的手段。 而且也就说明了,花怜生跟她老爹并不是真的一条心,有足够的缝隙让秦枫去钻! 秦枫回到营地,钻进了为他准备的帐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枫被花怜生的亲卫叫醒。 “赵王殿下,大将军请你移驾!” 秦枫揉了揉脸问道:“打下来了?” 亲卫点了点头,秦枫随她走出帐篷,大批营帐这会儿都在拆除,看样子都准备进驻前方的坞堡了。 旁边帐篷的崔紫君这会儿也出来了,在看了一眼秦枫后,立马冷着脸转过头去。 秦枫有些头疼,等会儿说不定崔紫君对自己的误解更深了。 果不其然,等秦枫到了这座坞堡,同样的剧情又在上演,这个韦氏子弟比较清心寡欲,只有四房小妾,儿女都尚年幼。 于是秦枫的“后宫”又添了四位! 至于韦孝国这会儿已经和他兄弟的头颅挨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头发乱糟糟的搅在一起,被花怜生命人洒上石灰装进了一口大箱子里。 秦枫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需要他继续为你赚开城门了吗?” 花怜生摇了摇头,“不用了,新一批的火药已经送来了,懒得再费这些功夫!” 第五十五章 再回神都 原来第一次爆破城墙的时候,花怜生怕不稳妥,把手里的火药全用上了。 手里没了存货才让韦孝国多活了两天,如今火药续上了,自然就不用再搞这种招数。 毕竟人心这玩意儿说不准,韦孝国会贪生怕死,保不齐韦氏子弟也有刚烈之辈。 有了火药供应后,接下来花怜生的攻势可谓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就将韦氏的坞堡全面拔除。 韦氏一家老小的首级装满了整整五口大木箱,即便有石灰压味,秦枫仍然能隔着老远闻到那股尸臭。 花怜生才不会在乎这点臭味,此刻的她兴致高的很。 如果按照原来的攻城效率,想要拔除这十余座坞堡,起码得花上半年时间,损失也不可能那么点儿。 而且时间一长,她就必须组织后勤运输补给,而在她围攻某个坞堡时,大军身后的补给线就可能被其他坞堡切断。 现在有了火药,能够迅速破城后,军队可以轻装简从因敌就粮,一座坞堡里盛放的粮食就够龙骧卫大军吃上半年还有多。 而且因为破城速度极快,其他坞堡往往还没得到消息,或者刚得到消息,花怜生就又来了,往往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防御。 其实如果把韦氏的所有庄勇聚集地起来,两军在野地里摆开对战,或许韦氏都不会输的那么惨。 但偏偏是这么一个一个的固守据点,最适合火药发挥威力。 守城军队士气什么时候崩溃的最迅速?就是城破的那一刻。 加上火药造成的巨大声响,更是让不解的人充满畏惧。 至少秦枫那四十七名“后宫”里,已经有不少人称呼花怜生为“雷母娘娘”了! 只道是天雷轰踏了城墙。 秦枫听后又是长叹一口气,同样是穿越异界,为什么我遇到的“雷母”就不怎么可爱呢? 剿灭韦氏的这场战役前前后后花了近一个月,等秦枫再次折返回神都已经是二月出头了。 隆武皇帝和花家在这场战役中都赚的盆满钵满,韦氏十万亩良田十余处坞堡自不用说,光是收缴的金银细软折算成钱怕不是有数百万贯。 只有秦枫跟着跑了一趟,啥也没捞着。 说没捞着也不全是,至少还是有一堆麻烦。 看着这四十七名神情畏缩的女人,秦枫只感觉到脑仁疼。 这些女人不是小妾就是小姐,平日里都不事劳作,就算秦枫将六皇子的田产分一些给她们耕种,估计也只有饿死的份儿。 而且赵王府虽然挺大的,但想要陡然再增四五十人也颇有难度,加上秦枫还是她们名义上的杀父杀夫仇人,真把这些女人安置在自己身边,秦枫也不放心。 这要是原来的六皇子,这根本不成问题,女人对他来说更像是消耗品,但秦枫显然在道德水平上吃了大亏。 最后没得奈何,秦枫只能找黄喜去外面物色一座宅子将这些女人安顿下来,先养着吧,总会有办法处理的。 秦枫坚信人都是有用的,自己早晚能找到办法安置这些人。 等黄喜买完宅子回来,随即就报告给秦枫一个不好的信息——赵王府没钱了! 说没钱有点夸张,账面上还有近万贯资金,但对于一座王府来说,每个月的开销就是一大笔固定开支。 加上秦枫来之后又做香水,又搞燧发枪什么的,最重要的是秦枫向黄喜之前交代的买粮的命令。 经过黄喜这段时间持之以恒的买进,神都的粮价从一百五十文一石已经上涨到了三百五十文一石,价格翻了两倍有余。 “王爷,奴婢算过了,这近万石粮食买入均价在二百二十文左右。我们可以尝试着慢慢放出一些粮食,这一来一回肯定有的赚!” 黄喜还以为秦枫买进粮食是准备搞投机倒把呢,讨好的脸上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然而秦枫断然拒绝了黄喜的建议,“不!继续买进!” 黄喜整个人都懵了,愣了一会儿才回道:“可账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啊,再买下去,恐怕......” 秦枫一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操心,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就是了!” 即便是不买粮,秦枫也要想办法弄钱,毕竟清风楼那边要是答应下来,自己还得准备四千两黄金。 四千两,便是把这会儿的赵王府流动资金全掏空也还差一大截呢! 所以和汀兰这边的商业合作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在这个年代想要赚钱,就只有赚世家大族的钱,因此搞奢侈品就是敛财的不二法门。 秦枫目前手上就有一座制造酒精的作坊,稍微扩建一下,就能提供香水所需的酒精,说不定还能开展烈酒销售的业务。 大周皇室和勋贵集团原本都是北方草原上来的,因此这帮人喝酒特别喜欢烈酒。 有什么烈酒能比得上蒸馏酒呢? 在秦枫看来这两笔买卖都是稳赚不赔的,自己也就缺点启动资金和销售渠道。 这两点秦枫相信清风楼能提供。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兴庆坊了。 因为害怕公孙铮可能还在哪里猫着,秦枫不敢大意,于是叫上了侯元兮,让她换男装随行。 一听要换男装,侯元兮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大将军不是送你了许多女人吗?怎的还要去兴庆坊?” 秦枫摇头晃脑道:“你不懂!妻不如 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嫖!” 听了秦枫的歪道理,侯元兮脸色微红,轻轻地啐了一口。 紧接着秦枫又找到花惜命,去兴庆坊怎么能不叫上这个表弟呢,正好给自己打打掩护。 可等秦枫跨入花惜命的小院,才发现花惜命精神萎靡地坐在屋内,手里还捧着一扇琵琶,没曲没调地弹着。 这是玩哪儿出啊? 一个月不见,这家伙变文艺青年了? 秦枫走进屋内,随即笑问道:“表弟这是准备到兴庆坊找活干?连琵琶都奏上了!” 听到秦枫的声音,花惜命这才惊醒,随即便抬头看向秦枫,“表哥救我!” 第五十六章 花魁大赛 “你这不好好的吗?没伤没病的何来救你?”秦枫奇道。 “有病!”花惜命连连点头道:“我害了相思之疾!” 秦枫人麻了,这花家姐弟都是奇葩,只是奇葩的方向不同。 “你是看上哪家大小姐了?这还不好办吗?让你爹给你提亲去!你将来可是要继承侯爷爵位的人,配个门阀之女也够得上吧!” 秦枫拿起旁边的一杯茶想要润润嗓子,刚喝了一口,差点没呛到。 忘了这个时候的茶都是煎茶了,为了掩盖茶叶的草腥味加了许多桂皮、花椒之类的,搁秦枫之前的时代绝对是暗黑系料理。 “要是哪家大小姐就好办了,她是兴庆坊的......”花惜命越说越小声,可能也是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点丢人。 秦枫更不屑了,“那不更好办?花点银子给她赎身,找处小宅养起来!” 花惜命摇了摇头,“她不一样!” 秦枫快翻白眼了,“怎么又是逃跑的妈,爱赌的爸,不上进的弟弟,破碎的她?” 花惜命自然是听不懂这句后现代吐槽的,“不是!不是!我是说光给银子可赎不了她!” 哟呵!这是遇到个阎婆惜,还是遇到个杜十娘了? “莫不是要你明媒正娶?”如果是这种要求,那铁定没戏了,只要花惜命敢在家里提出来,别说花父,花怜生怕是就要先动手打死他。 “不是!她想夺魁!” “夺什么魁?” 这个时代的科举还不发达,只是大周取士的手段之一,能够参加科举的人,不是门阀子弟就是有门阀名帖推荐的人。 这个夺魁肯定不是科举夺魁了,而且由于科举地位不高,这时候也没什么状元一说。 花惜命长叹一口气,接着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几年兴庆坊各家青楼往南朝那边进了不少秦淮歌女来,为了保证这些歌女们能卖出高价,个个都费力宣传,各种花名层出不穷,争得就是艳压群芳这个名头。 对于各家青楼来说,这争得可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经济利益。 自古有钱的公子哥就爱捧角,即使是到了秦枫那个时代,也一样有人看直播几百万几百万的刷进去吗? 这些虚名带来的优越感能给富哥们儿带来情绪价值,而青楼老板则收获了真金白银。 也不知道哪家青楼老板想出了个招,既然大家都说是第一,那就都拉出来比一比,让神都的达官贵人们做评委,争个神都第一名妓的名头。 秦枫听完摸了摸下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随即便问道:“你说请神都显贵们做品评,那为什么没有请我?” 以六皇子元昭的身份和之前的种种,不请元昭有点说不过去吧。 “当然请你了啊,我的表哥!”花惜命说完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一张请帖,“喏,我给你带回来了!” 秦枫接过请帖一看,果然是邀他二月十七到兴庆坊当评选花魁的评委,从请帖的措辞和装裱来看,这个什么花魁大赛绝对是花了心思的。 “其他相熟的几个我都问了,他们都没有收到当品评的邀请,就独表哥你一人收到了!”花惜命脸上满是羡慕之情。 秦枫不予置评,谁让六皇子消费额度高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到时候让我给你相好的开后门,给她定个一品,让她夺魁?” 花惜命立马讨好地笑道:“还是表哥你懂我!” 没曾想秦枫立马摇了摇头,这下花惜命急了。 “表哥这不为难你吧?难不成你要捧你相好的那位汀兰姑娘?” 秦枫再次摇了摇头,“汀兰她肯定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是觉得你这个法子不妥!” “是不妥!”花惜命坦然承认,“所以我还准备向表哥你借点钱,到时候我再去给其他品评使点银子!” 好家伙!这家伙脑子里全是歪门邪道啊! 还找秦枫借钱,秦枫自己都快一穷二白了。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能想想正道?”秦枫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正道?”花惜命皱起了眉头,“是不是我姐又说了什么?我学不进去经史子集,也看不懂兵法韬略,我就想当个富家翁玩乐一辈子不行吗?” 秦枫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花惜命这般坦诚还是有点出乎他意料。 “我不是让你去学那些,我是说堂堂正正地夺了这个花魁!” 花惜命眼睛一亮,“怎么个堂堂正正法?” 秦枫招呼花惜命近前来,“这花魁比试有几项?” 花惜命竖起三根手指,“三项。一比仪态姸容,二比舞姿身段,三比歌喉婉转!” 秦枫打了个响指,“对啊!只让我们让你那位相好......” “绿柳!”花惜命立马补充道。 “对,绿柳姑娘在这三项比拼中,都能高出所有人一截,那不就稳了吗?” 花惜命咬了咬手指,“哪有那么容易......绿柳她歌舞虽说不错,但在兴庆坊却算不得最佳!” “这有何难!”秦枫自信满满地说道:“这种实力是可以通过包装放大的!” “包装?” 秦枫再次解释道:“听过买珠还椟的故事没有?” 花惜命点了点头。 “那装珠子的匣子就是包装,你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包装!” 花惜命恍然大悟,“表哥你的意思是给绿柳作一件漂亮衣裳?可单凭这个也不够吧!” 秦枫感觉跟花惜命解释起来真的很累。 “我的意思是,她歌喉一般,那我们可以从歌词曲调上下功夫,她舞蹈不行,我们可以编舞和舞美上想办法!” “而且这些办法到时候都可以是你想出来的,你想想你要是使了这种办法让这位绿柳姑娘夺了魁首,她会怎么看你?” 花惜命听得心驰神往,“那表哥我们还等什么,这就走吧!” 秦枫等的就是花惜命这句话,然而秦枫还要板着脸教训道:“我也是看你情根深种才想的办法,你也这么大了,也不能整日都这么胡闹,还是得学一点真本事!” “知道了!知道了!表哥,我们赶紧走吧!”花惜命迫不及待的样子,显然是没听进去。 第五十七章 手枪到手 “我说表哥,我们不是要去兴庆坊吗?” 花惜命跟着秦枫一路走,没曾想转了一圈又来到了秦枫的书房。 秦枫一边将纸铺好,一边指示花惜命研墨。 “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吧,那些歌啊曲什么的,我倒是能现场讲出来,你能行吗?” 花惜命恍然大悟,下手研墨都痛快了些。 “还是表哥你考虑周全!” 等花惜命磨好了墨,秦枫提笔就写下了一首《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 秦枫前世所在的国家有一割据政权蜷缩在某个东南小岛,虽然统领的人不过大陆的几十分之一,但也要妄称正统。 为了宣传这一点,小岛上的当权者便开始诉诸于传统,小岛上的文艺界也被这股尊古风潮影响,便以古人的词谱上今人的曲,其中也有一些经典之作。 这首苏轼的水调歌头就是其中之一。 在秦枫那个时代听来,这些歌曲是仿古,可放在这个世界,那就叫新潮了! 这个时代如果按照公元纪年,距离明朝朱载堉创出十二均分律还有一千余年,此时的旋律还是按宫商角徵羽五个音阶来划分。 因此在谱曲上在秦枫听来就过于呆板,这些后世谱曲的歌则在音乐性上更近了一步,绝对能让人耳目一新。 可光有歌不够,还得有乐器才行。 毕竟这会儿的乐器都是按照传统五音来打造的,秦枫想要的那些音阶这些乐器也弹奏不出来啊。 因此秦枫想了想,又扯过来一堆纸,在纸上画上了钢琴的构造图。 这钢琴还是秦枫前世为了在学校泡妞学的,后来为了给班花家里的钢琴调音,秦枫还自学了钢琴的构造。 虽然最后调音调的乱七八糟,但好在调情调的很顺利。 秦枫屏蔽掉心里的杂念,努力回忆打造钢琴需要的部件,并给每个部件都画了三视图。 之后又带着一路上都在背书的花惜命来到了工坊。 秦枫这边刚迈入工坊的月门,便和一人撞了满怀。 这人正准备骂骂咧咧,一看秦枫衣服下摆上精美的纹绣立马就憋住了。 “王爷恕罪!是小人不长眼冲撞了王爷!” 撞了秦枫的不是别人,正是被秦枫任命为工坊工头的赵宽。 “起来吧!赵工这是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儿啊!” 见秦枫不准备追究,赵宽松了口气,站起来回话道:“正要去给王爷报喜,没曾想王爷亲自来了!” “报喜?喜从何来啊?”秦枫奇道。 赵宽眉头一挑道:“王爷要我等打造的那件奇物已经完工了,既然王爷来了,不如亲自来验看一番!” 原来是那把燧发枪啊! 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打仗,秦枫都快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不过这进度是真够慢的啊,一把枪就要搞这么久,自己要让他们造钢琴那能赶得上趟吗? 秦枫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跟着赵宽来到了王府工坊。 这些匠人见是秦枫亲临,立马跪下行礼。 秦枫连忙叫这些人起身,接着便上前观察打造好的手枪。 等见到手枪的那一刻,秦枫算是明白了这些工匠为什么会花了这么多时间。 按秦枫的思路,这玩意儿只要能打响就行,这是一把兵器。 但这些首饰匠人做首饰做习惯了,觉得秦枫的设计稿太过朴素,不符合王爷尊贵的身份。 反正秦枫当时也在外面打仗没回来,这些工匠索性便又在枪上添加了一些纹饰。 看着这把满是饕餮铭文的燧发枪,秦枫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这个世界有魔法,保不准这枪已经附上魔了! 虽然这些铭文在秦枫看来有些多余,甚至于中二,但仅从审美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保不准这个世界千百年后,这把枪会价值连城! 见秦枫很满意自己等人打造的燧发枪,赵宽立马又递上一个锦囊布袋。 秦枫打开一看,正是自己嘱咐打造的铅丸子弹,这些豌豆大小的弹丸被这些首饰工匠磨得甚是光滑,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 秦枫很是满意,改天自己弄点火药包带上,在这个世界也算有防身之力了。 “表哥!我们不是来造琴的吗?” 花惜命开始见到枪还有点新鲜,但很快就没了兴趣,毕竟他没见识过火枪的威力。 “哦对!”秦枫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钢琴构造图。 “来!赵工,这还有一件乐器需要你们打造!里面一些精细部件我都画了三视图,一些大型构件你们可以让王府的木匠师傅们配合你们!” 赵宽接过构造图,有点懵,来赵王府一个多月了,一件首饰都没打过,这会儿又要造乐器。 “可王爷我们不通乐理啊,更不懂乐器怎么造啊!” 秦枫拍了拍赵宽的肩头,让他放宽心。 “赵工,你看这把枪你们不是做的挺好吗?你要相信自己,等会儿我让大伴把赏钱发下来,这件乐器做好了,不仅我有赏,花大少也会赏你的!” 秦枫说着给了花惜命一个眼色,花惜命虽然不懂为什么秦枫会对这些工匠这么客气,但还是配合的说道:“对对对!做的好,本公子大大有赏!” 听到马上有赏钱拿,做好了这东西还有赏,工匠们立马就振奋起来,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不过要快!要赶在二月十五之前做出来!所以这次就不要再加那些繁复的花纹了,只要保证构件精准就是了!” 秦枫怕这些工匠又犯职业病,立马叮嘱道。 赵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距离二月十五还有十三天,这些构件的数量如此之多,真能完成吗? 最后赵宽一咬牙道:“二月十五的话恐怕有些紧,仅凭工坊里现有的人手怕是不够,我有一个族弟也是做金匠活儿的,手下也有一批徒弟,能否......” 招人?这是好事啊! 秦枫立马打断道:“当然可以!既然是赵工的族弟,尽管带来便是!那现在能完成了吗?” 赵宽随即感激涕零道:“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在二月十五前造好!” 开玩笑,能在这个时代进王府当匠人,那就是考上编制了! 第五十八章 再会汀兰 “表哥,这位便是我常给你提起过的绿柳姑娘!” 秦枫此时一幅纨绔作派,看着下方的绿衣女子说道:“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花惜命疑惑地看向秦枫,自己表哥不会见色起意横刀夺爱吧? 秦枫自然是不会,他只是一时玩心大发想玩一把cospy而已。 绿柳缓缓抬起头,双目低垂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秦枫瘪了瘪嘴,漂亮是漂亮就是少了点个性,对方要是敢大大方方的直视他,他倒有几分另眼相看。 在秦枫看来绿柳这类青楼女子被这个社会规训的太厉害了,就跟花怜生硬塞给他的那几十号后宫一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看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 秦枫起身拍了拍花惜命的肩头,“行了,你在这儿玩吧!我去绮罗楼了!” 出了这家名为凤栖台的青楼,天色已然全暗,兴庆坊的大门已经关闭。 神都万户大多都吹灯拔蜡上床歇息了,只有这兴庆坊还是灯火通明一片歌舞景象。 秦枫走到街道斜对面的绮罗楼,刚一进门便被小厮迎过来招呼上了。 “六殿下,你总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汀兰姑娘有多念叨你呢!” 秦枫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孤自去寻她!” 结果秦枫刚走到后院门口就被打脸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联手把他拦住了。 这是青楼的安保措施,后院里面是嫖宿恩客的所在,若没有小厮和侍女引路,一般人是不准进去的。 秦枫毕竟不是真的六皇子,对青楼的流程还不太熟。 秦枫朝身边女扮男装的侯元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动手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赶走。 然而侯元兮却只当没看到一般,弄的秦枫好鼻子没趣。 好在身后的小厮并没有走远,立马跑了过来解释了秦枫的身份。 两名大汉这才诚惶诚恐的放行。 来到后院,秦枫立马直奔汀兰所在的二层小楼。 刚走进去就看到一楼客厅里有一名侍女正坐那儿嗑瓜子。 这次秦枫认出来了,正是见过两次面的阿琼,对方又易了容,只是那标志性的小圆脸让秦枫印象太深刻了。 “六殿下你来啦!”阿琼高兴跳到秦枫身边,“汀兰姊姊可想你了,你吃不吃瓜子?” 秦枫瞥了一眼阿琼手里的瓜子,随即摆手道:“这种生瓜子没味儿,改天我请你吃炒瓜子!” 秦枫随口一句,阿琼却是惦记上了,她不懂什么是“炒”,但是却觉得炒瓜子肯定很好吃! 正要继续追问却发现秦枫身后的跟屁虫目光不善。 阿琼上下打量着侯元兮,侯元兮也在上下打量着她。 “六殿下去饭馆吃饭还自己带菜的吗?” 秦枫连忙捂住嘴巴,差点没笑出声来。 侯元兮的侯脸蛋顷刻间变成了猴屁股,“哪来的牙尖嘴利不知尊卑的贱婢,你主人要是管教不好你,本校尉便替她管管!” 秦枫怕两个人真在这儿打起来,连忙劝道:“阿琼不可胡言,侯校尉是负责我人身安全的!” 转头又安抚侯元兮道:“侯校尉见谅,阿琼年纪小,又受汀兰姑娘阻碍,不谙世事,你大人有大量多担待!” 两女随即各自冷哼一声,算是揭过了这茬。 紧接着秦枫又对侯元兮说道:“就劳烦侯校尉在此休息一晚,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阿琼!” 秦枫说完便上楼去了。 上到二楼,汀兰似早得知秦枫要来,竟然已经布好了一桌酒席。 秦枫也不奇怪,以清风楼的手眼通天,这兴庆坊只怕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自己刚配花惜命去栖凤台恐怕就被他们得知了。 见秦枫来到,汀兰起身行了一礼,接着便主动替秦枫宽下了大氅,招呼秦枫入座,之后又亲自给秦枫斟满了酒。 一举一动和真正的青楼倌人没什么两样。 秦枫坐下后立马敞开话题说道:“之前我委托阿琼的事,汀兰姑娘可曾知晓?” 汀兰点了点头,“公子所托之事,小女子以有了解,只是飞鸽传书还需要些时日!” 果然是组织严密,都用上飞鸽传书了。 飞鸽传书这玩意儿可没想象中那么便捷。 所谓的飞鸽传说就是利用鸽子对地球磁场的精确感知,纵使相隔千里也能寻到回家的路。 因此想要建立飞鸽传书的相向通讯,就必须先在各地训练好一批认识回家路的鸽子,之后再把这些鸽子带到需要通讯的地点。 这些鸽子只能单向飞,每次飞完还要用人力再带回来。 并且由于这时候天上的老鹰多,鸽子时不时会飞走等原因,单只鸽子进行传书并不保险,所以一次总是会放飞数只。 仔细算算从养鸽子到训鸽子,以及中途的各种损耗,就可以看出这套通讯方式有多奢侈。 小一点的组织根本用不起,就连朝廷大多数时候也是采用的八百里加急的人马接力传书。 “不过公子放心,据汀兰推测,这件事首领多半会应允!” 秦枫也觉得对方会同意,这个名为清风楼的组织八成和南朝脱不了干系。 秦枫这个提议说不定能让大周彻底躁动起来,大周一乱,南边就安全了。 “咳咳!”秦枫轻咳了两声,他接下来准备空手套白狼了。 “另外我还有个商业计划,需要和汀兰姑娘合作!” “商业计划?公子是说有笔买卖?” 秦枫点了点头,“没错!” 汀兰笑了笑道:“公子现在可是大周六殿下,难道还缺钱用吗?” 秦枫一脸苦笑,“怎么会不缺钱呢?便是贵为皇帝也会缺钱的!” 秦枫很想吐槽,你们清风楼收费多贵没点逼数吗? 秦枫接着便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支小白瓷瓶,正是之前做的香水。 “这是我送汀兰姑娘的礼物!” 汀兰接过瓷瓶,好奇地大量了一番,“这是何物?便是酒瓶也小了些吧?” 秦枫立马解释道:“此乃香水,汀兰姑娘可以拔掉木塞闻闻看!” 汀兰依秦枫所言,拔掉瓷瓶上的木塞,一股浓烈的香味随即钻进鼻腔。 第五十九章 营销计划 “这是花露?” 汀兰疑惑道。 在这个时代也有让自己变得香喷喷的手段,像是一般王公贵族会让下人在自己要穿的衣服下方点燃熏香,经过一段时间的熏烤后,衣服便会带上熏香的味道。 另外就是汀兰所说的花露了,做法就是将新鲜採摘的花瓣泡在水里。 沐浴后再用泡过花瓣的水擦拭全身,或是轻洒一些在衣服上,也能获得香味。 但这两张方式都有缺陷,首先就是缺乏及时性,必须提前准备。 其次则没有持久性,特别是花露,花瓣中的芬芳物质基本都是脂溶性的,在水里只能溶解一小部分,用不了多久就消散了。 最后就是香味单一了。 秦枫摇了摇手指,“这可和香露是两回事!香水不仅香味更浓烈,还更加持久,能持续至少六个时辰,另外每隔一段时间这香水的味道还会有变化!” “这么神奇?”汀兰睁大了美目一脸不可置信。 “汀兰姑娘可以涂抹一些在手腕处,自己闻闻就知道了!” 汀兰依秦枫所言,将香水涂抹了一些在手腕处,凑到鼻间细闻,果然味道比香露要浓郁的多。 见汀兰鼻子轻嗅时显的出的兔子纹,秦枫只觉得这姑娘甚是可爱,要是身份没那么神秘就好了! “果然是好物!公子送小女子如此大礼,小女子可是无以为报呢!” 秦枫笑了笑道:“你之前不就报过了吗?再说我提的商业计划便是和这香水有关,算是让你提前了解产品了!” 汀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枫说的买卖就是指她手上的香水。 秦枫随即再道:“以汀兰姑娘的见识,这么一小瓶香水你觉得卖多少合适呢?” 汀兰则反问道:“不知公子这瓶香水造价几何?” 秦枫想了想,这玩意儿成本主要在龙涎香和酒精上面,包装瓷瓶也要花点钱。 秦枫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大规模量产的话,成本价可以压缩到五百钱左右!” 汀兰听后惊讶了下,随即便回道:“那我觉得这香水卖五十两一瓶差不多!” 噗! 秦枫差点没喷出来,张口就来百倍利润是吧? “这么贵?” 汀兰点了点头,“公子觉得什么人会买这香水呢?是哪些衣食无着落的,还是如公子一般的钟鼓馔玉之家呢?” 秦枫立马懂了,就是奢侈品的营销策略,人为制造稀缺性! 秦枫听得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不错!不错!你的用户目标选择精准!豪门大户向来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他们需要这些常人难以触及的外物来装点自己的身份,以显示自己的不同,进而掩饰自己贫瘠的灵魂!” 汀兰听得捂嘴一笑,“公子这般奚落权贵,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大周六殿下呢!” 秦枫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还是升斗小民一个!” 汀兰提起一杯酒道:“公子过谦了!就公子这等非凡的才学也算败絮其中的话,那汀兰怕也只能做路边野芥了!” 秦枫也提起酒杯道:“那不正好?” 汀兰听得脸一红,“公子原来不是正经人!” 秦枫哈哈一笑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正经啊!人生不过百年,若是活的太过规整岂不少了许多乐趣?须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来来来!喝了这一杯,还有三杯!” 汀兰笑着饮了酒,随即嗔道:“公子莫非想要灌醉奴家?” “就怕姑娘不敢醉!”秦枫目光灼灼,倒盯得汀兰有些招架不住。 “公子莫要说笑了!公子既然是来谈买卖的,不妨再细细说说!”汀兰借着给秦枫倒酒的机会躲开了秦枫的注视,把话题引回正轨。 秦枫暗叫可惜,但对方背景神秘又是自己将来的生意伙伴,临时政治盟友,轻薄不得,嘴上讨讨便宜也就是了。 “我是这样想的,听说兴庆坊要举办一场花魁大赛,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这个香水推广出去!” “我准备让栖凤台的那位绿柳姑娘夺魁,其间让她喷上香水,待她夺魁以后再安排人传唱,她能夺魁便有这香水之功!” “到时候兴庆坊的姑娘们肯定争相购买!” 汀兰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到了后来表情就不对了。 “恕奴家直言,若是兴庆坊的姑娘都用上了,只怕那些小姐贵妇们怕是就不肯买了!” 秦枫点了点头道:“汀兰姑娘所言极是!但谁说香水只有梅花香水?等过段时间春满花开了,我们就有更多的鲜花可以用作制作香水!” “到时候什么香味是低贱的,什么香味是高贵的,她们自会分辨出来!” 汀兰听得眼睛一亮! “是了!还是公子考虑的周全!” “到时候公子还可以赋诗几首题于瓷瓶之上,保管那些贵妇小姐们爱不释手!” 汀兰已经想到差异化包装上去了!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畅快。 “只是有一个问题,公子如何能保证让那位绿柳姑娘夺魁呢?” 秦枫闻言嘿嘿一笑,“这件事估计还要劳烦汀兰姑娘了!” “如果在下猜的没错,姑娘的武学造诣只怕不同一般吧?” 汀兰也不遮掩,“奴家却有武艺在身,不凡当不上,至今还未勘破玄机!” 没到玄机境,也就是在第三境内照,以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份武学修为也相当了不起了。 虽然比不得花怜生这种怪物,但神都贵胄里能胜过她的也不多。 “姑娘既通晓武艺,想必也精通舞蹈吧?” 在这个时代,一般的舞姬并没有什么专业的训练,秦枫看过几次青楼表演后,就发觉这些舞姬在身体柔韧性和力量感方面赶秦枫那个时代的舞者有着很大差距。 这也是正常的,在秦枫那个时代的舞蹈表演者大部分都是童子功,从小便开始练的。 青楼培训舞姬那会花这么大成本。 所以在秦枫看来,这个时代最好的舞蹈家其实是这些习武者! 第六十章 数学公理 大部分习武的人都是从小练功,身体柔韧性自然不必说,且有内功的加持,在力量和爆发力上更能甩秦枫那个时代的人一大截。 只是舞蹈不止看这些硬性条件,还有律动、节奏乃至想象力、感染力这些软性条件。 从汀兰对乐曲的理解来看,对方在这方面肯定也差不了。 汀兰挑了挑眉,“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去教那位绿柳姑娘?” 秦枫点了点头道:“没错!我这里有一首曲子,但我却不懂编舞,便想让汀兰姑娘根据这首曲子编一支舞,之后再教给那位绿柳姑娘!” 汀兰没好气地瞪了秦枫一眼,“你就不怕我被妈妈怪罪吗?我可是绮罗楼的人,去帮栖凤台的任夺魁算怎么回事?” 秦枫笑了笑道:“值多大事!绮罗楼的妈妈也要能奈何的了汀兰姑娘,只怕这次花魁便不做第二人想了!” 汀兰倒是不意外被秦枫揭穿,秦枫的变相夸奖也让她有些受用。 “那好吧!我只能尽力而为,但能不能夺魁奴家可不敢保证!” 秦枫立马讨好道:“能得当世大家教导,纵不夺魁也是绿柳她三生修来的福分,我先代她谢过汀兰姑娘了!” “少油嘴滑舌了!既然要谢就拿出点诚意来!”汀兰扬首说道。 秦枫懵了,他不是刚刚才送了礼吗?还要诚意?难不成要他以身相许? 唉!花惜命你可真是害苦了孤啊! “上次公子教授奴家的算术之道还没完吧?我教了绿柳,公子不该教我一些吗?” 嗨!原来是教数学啊! 行吧! 秦枫失望地瘪了瘪嘴,这个表情被汀兰看在眼里,一时竟有些得意。 “既然汀兰姑娘喜欢这数理之道,那某就只有从命了!” “不过我们今天不交积分了,先学一点基础的吧!” 汀兰疑问道:“基础的?” 秦枫点了点头道:“不错!” “我称之为数之公理!” “其中集合论九条,算术五条,逻辑三条!” “几乎世界一切的运算都可以从这十七条公理中推导出来!” “它们是构建数学大厦的根据!” 其实数学公理还有几何学的二十条,但秦枫故意没讲,主要是秦枫所在的世界几何学已经延伸到拓扑领域了。 这些方面秦枫自己也半懂不懂,要是被汀兰问出一些自己也解答不了的问题就麻烦了。 不过这也够了,听到秦枫所说的数之公理,汀兰看秦枫的眼神已经变得像是在朝圣了。 “今天我们就先来学算术的五条!” “第一条:1是一个自然数!” “什么叫自然数呢?” …… 秦枫讲了一大堆让人昏昏欲睡的内容,但汀兰却听得津津有味。 秦枫暗想要是汀兰生活在他以前那个世界,定然是名理科女学霸,呃,还加上校花! 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秦枫人口多出几十倍,受教育比例高出几十倍的时代,这种人物也是珍稀物种了。 学完了这五条公理后,秦枫又教了汀兰怎么利用这五条公理来推论出其他定理和公式。 这种全新的思考方式和看待数字的视角让汀兰为止感叹无比。 “公子真乃天人,汀兰何其有幸能得见公子!” 汀兰说着竟然屈身下跪向秦枫行了个大礼,秦枫见状连忙将对方扶起。 “何至于此!” 汀兰盯着秦枫的双眼认真说道:“公子传授了汀兰值得追寻一生的大道,便说是汀兰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秦枫一脸黑线,这越说越离谱了,秦枫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发这个时代的“好人卡”了。 “没事!没事!之后你用心教授那个绿柳姑娘,就算报答我了!” 哪知汀兰仍然摇头道:“那只是小术,如何能换的大道!” 秦枫有些无奈了,要他教的也是她,这会儿又说自己受不起了。 “汀兰无以为报,今后公子但有差遣,汀兰定然应允!” 哦?秦枫听得心念一动,什么都可以吗? 不行!不行!秦枫压下心中的邪念。 汀兰刚刚把秦枫架的太高了,这会儿秦枫已经不好意思说那些下流话了。 “行吧!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秦枫说着伸了个懒腰,已经夜过三更了,秦枫讲了半天数学也累了。 于是指了指床道:“还是你睡床,我睡这边吧!” 汀兰坚决地摇了摇头,“哪能次次委屈公子如此,公子忘了吗?奴家是有武艺在身的,大不了在旁边打坐修习一晚罢了!” 秦枫想想也对,对方看上去是弱女子,但实际上怕是打十个自己都有余。 于是便不再矜持,直接睡到了床上。 话说这美人的床,那就是香! 秦枫闻着床上的余味,一时胡想联翩,不过最终还是敌不过沉沉的睡意。 等到秦枫第二天醒来,汀兰这边已经为秦枫准备好了洗漱。 接着又伺候秦枫更衣,那娴熟的模样,到真有几分夫妻之感。 秦枫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正妻崔紫君,要是对方知道自己又来兴庆坊,只怕对自己的印象又要差几分,一时也有些头疼。 穿好衣服后,秦枫下了楼,侯元兮自然是早就醒了。 侯元兮盯着秦枫看的表情有些奇怪,秦枫也没在意,招呼侯元兮跟上自己。 来到绮罗楼主楼,秦枫吩咐人找来了老鸨,告诉她自己要在绮罗楼排练乐曲要借绮罗楼的乐师们一用。 权势搭配银子开路,老鸨自然无不应允,很快便给秦枫找来了一个乐班。 秦枫看了一下乐器组合,有笛子长箫,琴瑟琵琶,管弦倒是差不多了,打击乐就单调了些,不仅没有锣,鼓也只有大鼓。 秦枫想了想问道:“没拉二胡的乐师吗?” 老鸨听了讪讪一笑,“殿下说笑了,我们这会儿是欢场,二胡音太悲了。” 秦枫点了点头,二胡确实悲伤的小曲多,但他准备的这首水龙吟却必须要有拉弦乐器才行。 “去街上给我找个拉二胡的来,我这曲子必须要有二胡!另外一面鼓不够,再去别处找几面来!” 六殿下有吩咐,老鸨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办呗! 第六十一章 买一送一 虽说绮罗楼的老鸨对秦枫的命令不敢怠慢,但急切间又哪是想找人就能找到的。 那些个拿着把二胡沿街乞讨卖唱的老儿平时冷不丁就能瞅见,真要刻意去找反而不好找。 老鸨把绮罗楼的小厮们都散了出去,直到下午时分才把一对卖唱的父女找来。 “六殿下!老身为了给你找这江湖卖唱的,真是用遍了浑身解数,总算幸不辱命!” 秦枫听到老鸨的抱怨就知道她在期待什么,随手一锭五十两的元宝算是堵住了老鸨的嘴。 老鸨拿着钱欢天喜地的去了,留下那对卖唱的父女瑟瑟发抖。 像这等沿街卖唱的,平时是谁都能欺辱两下,陡然间被青楼的小厮们抓进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自然是手足无措。 “别怕!老人家,孤请你来是为了让你帮孤演奏一道乐曲!” 听了秦枫的话,老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同时还在拉自家闺女的裤脚示意她也跪下。 “小老儿不知道如何得罪了殿下,小老儿在此赔个不是,望殿下贵人有雅量,放小老儿父女一条生路!” 秦枫都无语了,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秦枫也是称孤道寡习惯了,没想过自己一个“孤”字对这种社会底层有多大的杀伤力。 这个时代的底层生存智慧就是,看到大人物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就像行驶在高速路上的小车看见一辆装满砂石的半挂。 “老人家起来吧,孤真的是找你来演奏乐曲的,你只要弹好了曲子,重重有赏!” 秦枫祭出无往不利的金钱攻势。 但那老头仍是不肯起来,“小老儿就会些乡野小调,如何能入得了殿下耳,殿下要不还是放了我们父女吧!” 秦枫没辙了,这咋就沟通不了呢?要不说管理工作难做呢! 正当秦枫在犹豫是不是让老鸨再去寻人的时候,汀兰从后方走了过来。 只见汀兰款款走到老头身前,对其说道:“这位老人家,你眼前这位是大周六皇子殿下!” “大周六皇子”这几个字一出口,老头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秦枫一边感叹六皇子的“威名赫赫”,一边抱怨汀兰,这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来搞乱呢! “他呀!最是好色!他是看上你家闺女了,想要纳为小妾!” 秦枫惊了,他连这老头闺女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怎么就看上对方了? 秦枫正欲上前辩解,却看那老头激动地磕起头来,“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秦枫还在懵逼,老头就一把扯过自己闺女,将自己闺女满是泥垢的脸庞用力抹擦干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不快谢恩?” 这下不止秦枫吃惊了,在场围观看热闹的绮罗楼乐师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这六殿下到底是风月场的熟客,他是怎么看出这老汉的女儿是个美人胚子的?” “我听说这叫相人之术,观其身段便知其容貌!” 这下秦枫再怎么为自己辩解也辩解不清了,只能恼火地将始作俑者拉到一边。 “你干嘛?我几时看上这老汉的女儿了?你怎么和花怜生一个德行呢?” 汀兰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地问道:“哦?花将军也为殿下说了媒?” 说个屁的媒! 秦枫无力吐槽,指着汀兰半天愣是吐不出来一个字。 而汀兰则笑的前俯后仰,良久过后才缓过来对秦枫说道:“殿下这曲子是只奏一次吗?” 秦枫烦道:“怎么可能只奏一次,这等编排繁复的曲子,光演练就不知道要演练多少遍,尔后还要在二月十七的比赛上演奏!” 汀兰表情严肃起来,“那就是了!既然殿下要用这对父女许多时日,那他们该住在何处?” 秦枫奇道:“你们这绮罗楼这么多间房,随便安排一下呗!丫头侍女们的大通铺挤挤不也能睡?” 汀兰点了点头,“这个不难!只是这少女的颜色你如今也是见了,她这美人胚子要是被妈妈瞧去,恐怕过段时间就离不开绮罗楼了!” 秦枫也点了点头觉得汀兰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忿,“可这绮罗楼不是你们清风楼的产业嘛,你不想这她入绮罗楼,不就你一句话的事情?” 汀兰笑了笑道:“我的殿下,哪有这么简单!就算我能管的了绮罗楼的妈妈,还能管的着这兴庆府的二十家青楼?” “这少女的模样被人瞧去,早晚被人惦记,还不如给殿下你私藏了!” 联想到少女之前脸上的层层污垢,显然也是老父亲的良苦用心,见女儿出落的动人后便用这招来掩饰容貌。 再想到老汉知晓秦枫要纳其女儿为妾的激动后,秦枫也算是明白过来了。 行吧!反正债多了不愁,已经有几十名亟待处理的“后宫”了,多一名也不咋样。 秦枫轻叹了一口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知道为什么,汀兰只觉得秦枫如今这副模样甚是有趣! 在确认秦枫真的要将自己女儿纳入王府后,老头总算是肯配合了,而且变得极为主动。 据老头交代,老头名叫许渐,女儿闺名若若。 许渐原本是洛阳城的乐师,因得罪了当地权贵才带着全家到神都来躲避,老婆在途中因为水土不服死了。 父女俩从此相依为命,在神都卖唱乞讨已有三年了。 能在神都乞讨三年还不死,只能说这对父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秦枫只是轻哼了一段旋律,其他乐师还在琢磨,许渐父女就能拉弹的像模像样了。 不过一个一个的指点,还是太过麻烦,秦枫索性让人取来一份这会儿的乐谱,想仿造这会儿的格式,将那首《水龙吟》谱出来。 可这会儿的乐谱秦枫也不认识,只能又向汀兰请教,让她把每个音的音阶为自己演示一遍。 就在秦枫埋头于谱曲的时候,绮罗楼外来了客人。 其中一人正是赵王妃崔紫君的青梅竹马张响以及崔紫君的亲哥哥崔哲。 “呀!是张公子啊!” 第六十二章 又见自来熟 见老鸨面色有些古怪,张响顿时不悦道:“张某是何时恶了薛妈妈吗?” 老鸨连忙堆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公子今儿来的不巧,我们绮罗楼今天闭门谢客!” 这种明显的谎话怎么瞒得过张响,且不说老鸨这会儿正站在门前招呼来客,这楼里也有乐声传出,这算哪门子闭客? 倒像是为拒他于门外专门找的借口。 “少糊弄我!我前几次来找汀兰,你就三番五次的推阻,如今竟是连门也不让我进了,莫不是看不起我清河张氏?” 张响话音刚落,张响的胞弟张膺也跟着搭腔道:“敢糊弄我们,信不信我们拆了你这绮罗楼?” 老鸨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她哪里敢瞧不起这些世家门阀。 别看绮罗楼是清风楼的产业,但就连主事的老鸨也不知道自己老板是清风楼。 汀兰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绮罗楼的契书,老鸨还以为自己老板就是汀兰呢! 自从那日“过三关”后,“六皇子元昭”的才名和汀兰的艳名都传了出去。 有不少人试图来和皇子殿下做一回同道中人,但都被老鸨给找借口糊弄了过去。 不是说来了月事,就是身体染恙怕传染给恩客。 比如张响如今就是第三次来了,这次他是势在必得。 毕竟在张响看来,秦枫抢了他的青梅竹马,他也抢一回秦枫的女人,算是先收点利息。 结果被老鸨拒之门外,这让他如何不怒? 老鸨自然也知道张响是为谁来的,所以才不想让他进门。 大周六皇子老鸨固然得罪不起,这清河张氏难道她就得罪的起了吗? 要是两边在她的楼子里起了冲突,不管谁吃了亏,她都难做。 张响才不管老鸨如何为难了,随即径直往里闯,老鸨不敢拦,也拦不住,只能暗暗叫苦。 这张响进得楼来,自然是一眼看到了正在舞台边弹奏的汀兰,虽说断断续续不成调,但看美人抚琴本身就是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张响自信凭借自己的才学容貌,便是汀兰如今再设三关,自己也能闯过。 正欲上前搭讪,就发觉汀兰旁边伏案的男子怎么这般眼熟? 等秦枫抬起头,张响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想明白了老鸨为何要拦自己。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这些元氏皇族早个两百年还在草原放羊呢!而他清河张氏,先祖是战国纵横家张仪,乃是配六国相印的存在,传世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轮身份尊贵,他张氏嫡子难不成就比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低了? “大哥!那女人便是你时常提起的那个什么汀兰姑娘?果然是美若天仙啊,只是旁边那小子是谁?” 张膺不认得秦枫,但崔紫君的哥哥崔哲却是认识的。 只见崔哲有些尴尬道:“那人应该是六皇子元昭!” “六皇子元昭?那不是你妹夫吗?所以那个传说是真的啊?六皇子元昭过了这美人三关。”张膺和秦枫没有过节,只是好奇为什么原本不学无术的六皇子最后能打败神都一众贵公子抱得美人归。 这话让其他两人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张响说道:“既然是姻亲,怎么说也该过去打个招呼吧,神思?” 神思是崔哲的表字,崔哲点了点头,“是该过去打个招呼!” 前一阵子崔紫君还回家闹来着,说是要改嫁,自己和父亲觉得小妹是在无理取闹,又训斥了她一番。 如今看来小妹也有自己的苦楚,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该劝劝还是得劝劝。 抱着劝秦枫从善的心思,崔哲和张氏兄弟一起来到了秦枫二人面前。 “六殿下!又见面了!” 听到这声六殿下,秦枫抬起头来,立马看到了张响这张让他感到厌恶的脸,连带对张响身边两人也没什么好感。 “呵!是张公子啊!我就说怎么感觉突然凉飕飕的,原以为是这绮罗楼阴气重,没曾想是张公子来了!” 崔紫君不在,秦枫也犯不着跟这个想撬他墙角的人客气。 秦枫没等到张响的回击,崔哲先回话了。 “显赫!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秦枫一脸奇怪地看向这个叫着六皇子元昭表字的人,糟了啊!对方显然是认识六皇子元昭的,但他不认识对方啊! 猜可太难猜了,秦枫只能坦诚地反问:“你是?” 这句话差点没把崔哲给气死,崔紫君结婚,他和六皇子元昭前后见了起码有五六次,这会儿就把他这个大舅哥给忘了? 崔哲愤怒地甩袖,“怪不得之前紫君回家诉苦,当初就该让爹顶了这门亲事!”. 对方这话一出口,秦枫立马醒悟过来了,这是崔紫君的娘家人,清河崔氏的人。 目测其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六,应该就是崔家长子崔哲! 秦枫立马来个川剧变脸,堆起一张笑脸道:“原来是内兄啊!几年没见,内兄风采神骏更盛往昔,所以小弟适才没认出来!” 秦枫这套变脸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不已,尤其是张膺,老听人说六皇子元昭为人暴戾阴狠,如今看来传言多有不实啊! 崔哲也被秦枫来后态度的反差弄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最后只能讪讪地说道:“显赫,你和紫君至今都还未有子嗣,这般烟花之地还是少来为好!时候也不早了,趁宵禁前回家去吧!” 秦枫挠了挠头,那是自己不想生吗? 话说这家伙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自己叫他一声“内兄”,他就教起自己做人来了。 不过毕竟是大舅哥,该给的情面还要给的。 “劳烦内兄挂念,紫君我会好好照顾的!我这会儿在绮罗楼还有要事,暂时走不开!” 崔哲对这话自然是嗤之以鼻,都是男人谁不明白谁啊,在青楼能有什么要事? “什么要事,非得在这儿做?” 崔哲脸上又有了几分怒气。 秦枫索性拿起那本他正在改动的乐谱说道:“我正在为绮罗楼的姑娘们谱一首曲子,等这首曲子谱好自然会回去!” 第六十三章 乐曲排练 秦枫话应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秦枫循声看去,果然是那个张响。 “张公子有何见教?” 张响上前一步对着汀兰柔声说道:“汀兰莫要被这人骗了,我之前看到你还在教他识谱,一个连谱都不看的人,如何能谱出曲来呢?” “汀兰你若是想谱曲,不如我来帮你如何?” 这一口一个“汀兰”叫的挺亲密,可紧接着就见汀兰抬起头问道:“这位公子我们似乎没见过面吧?” 张响吃了个闭门羹,顿时尴尬不已。 他原本想,不管是什么名妓,既然入了欢场,总该是笑脸迎人。 自己这么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上前套近乎,对方肯定该欢喜的接住才是。 看见张响这个自来熟吃了瘪,秦枫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随即打趣道:“张公子日后一定不要乘船出海啊!” 张响满脑子的问号,但出于谨慎,他没有接秦枫话茬。 但张响的弟弟张膺是个好奇宝宝,立马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出海?” 秦枫笑了笑说道:“我听说那海上小岛有吃人生番,像张公子这等自来熟落到他们手里,岂不是连火都不用生的珍馐美味?” 秦枫话音刚落,身旁一共传来一长一短两道笑声,长的汀兰,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短的是张膺,只不过他只笑了一声就发现自己哥哥脸色不好,立马顿住了。 张响狠狠地瞪了弟弟张膺一眼,要不是他多话,自己怎么会被如此取笑。 感觉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张响一甩袖子走开了。 张膺自然是紧随其后,崔哲叹了口气,指了指秦枫后,也甩手走了。 “不追上去给你舅兄解释解释吗?” 秦枫对汀兰翻了个白眼,“解释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内情!” 紧接着就听到汀兰压低声音说道:“公子,你有没有趁机占那位王妃的便宜?崔氏名门女定然不是奴家这种蒲柳之姿可比,公子不心动吗?” 秦枫听后立马辩解道:“我是那种人嘛!别人嫁了个不良人,又死了丈夫,如果我还......” 秦枫越说越没底气,毕竟他是真打算那什么。 “这是好事啊!六皇子元昭性情恶劣,如今换成了公子这般如玉公子,那也是崔家小姐几世修来的福分啊!公子也早该让赵王妃体会闺房画眉之乐才是!” 秦枫此时恨不得手边有个大白馒头,一把把汀兰的嘴堵住。 “行了!我们还是赶紧谱曲吧!要不然你以后都没得床睡了!” 秦枫赶紧转移话题。 没曾想汀兰嘟着嘴说道:“那是因为公子不肯怜惜奴家!” 秦枫奇道:“那不是你自己提出来......” 说到一半秦枫就反应过来了,对方在调戏他呢! 好好好!暂且忍她一手!反正今晚估计也回不去了,待晚上的时候再看他如何反击! 搞清楚古代五音的具体音阶后,秦枫不多时便按自己的印象把那首《水龙吟》的曲谱写了出来。 这首《水龙吟》原本用的就是民乐,只在二胡这种拉弦乐器上加入了其他音阶,所以秦枫只需要将二胡的谱子稍微标注一下就行了。 整理好曲谱后,秦枫便让汀兰手抄了几份,给绮罗楼的乐师一人发了一份。 之后便是排练环节了。 秦枫作为节奏掌控者,亲自操刀大鼓,试过几次后,便也适应了。 秦枫这通忙活自然被在二楼包间喝酒的张响三人看在眼里。 张膺对秦枫没什么坏印象,听到秦枫敲出一阵鼓点后,便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六皇子这阵鼓敲的还挺有味,不像是不通音律的人啊!” 张响不屑地回道:“敲个大鼓需要懂什么音律,便是那些军中的糙汉也敲得!” 张膺摇了摇头,但知道自家大哥不喜这位六皇子,便也没在辩解什么。 排练乐队是个十分辛苦的活动,特别是这种交响乐,而且还是秦枫凭印象记下来的交响乐。 许多细节只能通过演奏后,再一遍一遍的纠正。 好些在一楼喝酒听曲儿的客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还得老鸨一个一个地向这些客人解释,这是大周六皇子在操办乐班。 听到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后,这些客人除了抱怨几句也没辙了。 就这么一直排练到近三更天,不少客人都搂着姑娘进房去了,这首《水龙吟》都一次没完整的演奏过。 秦枫叹了口气,只能让众乐师先休息,等明天再继续排练。 而张响等人本来是准备留宿的,但等张响看见秦枫和汀兰一同离去后,心里就更加不爽了,便不想让这老鸨再赚一份钱。 虽然兴庆坊已经关了坊门,但三人都是门阀子弟,守门士兵不敢怠慢,只有开门放行。 三人骑马行在空旷的大街上,崔哲忍不住奇怪道:“你说显赫为什么要在这个绮罗楼排乐班呢?他王府里不是有乐班吗?” 听到崔哲提起秦枫,张响脸色更加不好看,“这谁知道?我猜多半就是个借口罢了!” 一旁的张膺摇了摇头,他听了一晚上听出了一些眉目,“我觉得六殿下谱的曲颇为新颖,等这首曲子排好了,肯定会让人耳目一新!” 听到自家弟弟为秦枫说好话,张响顿时就忍不住了,“他懂个屁的音律,之前还在认谱的人,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胡乱奏一起你当然没听过!” “话说为什么显赫要排乐班呢?”崔哲还是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次张膺回答了他,“想来是二月十七的花魁大赛吧,六殿下肯定是想帮那位汀兰姑娘夺魁,这才谱新曲!” “花魁大赛?”崔哲年纪比二人大许多,这烟花柳巷来的没那么勤快。 张响这下也回味过来了,原来如此! “就是兴庆坊要把各家青楼的头牌召集到一起,比一场,谁赢谁就是神都第一名妓!”张膺则在一旁耐心的解释道。 正说着,张响突然开口道:“三郎,我记得你和卢家二郎关系不错,他家是不是有个乐班?” 张膺应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你去给卢二郎说一声,说我要借他的乐班用几天!” 不就是谱曲吗?谁不会是的! 第六十四章 敢调戏我? 原本这什么花魁大赛,张响只准备看个热闹,如今被汀兰和秦枫接连打脸,他就决定也要让两人不痛快。 你们不是要夺魁吗?我就助别人夺魁,看到时候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想到这里张响手持马鞭狠狠地痛击了一下马臀,马匹吃痛随即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其余二人见了,也只能纷纷跟上。 而此时秦枫和汀兰已经回到了小楼。 汀兰一边伺候着秦枫宽衣,一边好奇地问道:“公子这首《水龙吟》曲调和演奏方式都和以往的乐曲颇为不同,绮罗楼的乐师也只是中人之姿,公子不必心急,多排练几日,他们应该也能掌握!” 秦枫笑着回道:“我是不急,就怕姑娘着急!” 汀兰奇道:“奴家急什么?公子能在舍下多盘桓几日,奴家求之不得呢!正好昨天公子讲的公理还有一些不明白之处,汀兰正打算向公子请教呢!” 还讲数学! 秦枫摇了摇头,“那公理乃无数人精血凝成,岂能旬日速成?何况数之一道,比之其他更讲究天分,汀兰姑娘天资聪颖,晓以时日必将有所成就,不必急于一时!” 听秦枫说的在理,汀兰便也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又听秦枫说道。 “事有缓有急,眼下倒有一件事亟待解决!” 汀兰一双美目眨眨地看向秦枫,不明白这会儿还有什么急事。 “你不是之前我不够怜惜你,不让你睡床吗?我也觉得这天寒地冻的,让你一个人在那里打坐冥想太不近人情了!” 秦枫说着朝汀兰缓缓靠近,见秦枫朝自己走来,汀兰顿时有些慌了,连连后退了几步。 “公子你......” 秦枫瞬间霸总上身,“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吗?再说,那日我过了三关,本就该和姑娘同床就寝才是!” 汀兰哑口无言,她不明白秦枫为何突然就勇起来了。 说实话,她原本设计那三关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秦枫这个冒牌皇子,想看有没有能够利用的地方。 汀兰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奇货可居,那委身于对方也不是不可以。 作为组织的一员,必要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是工具,这点汀兰早就有了觉悟。 和秦枫接触过后,发现对方确实有利用价值,而且和秦枫相处起来感觉如沐春风。 不仅仅只是因为秦枫的博才多学,更是因为秦枫对待人的态度。 对方并不是对自己的容貌不感兴趣,但却选择了克制,这种克制并不是出于敬畏或是什么的,而是出于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他真的在乎她的感受。 汀兰见过的欺下媚上者甚众,傲上矜下者有之,但像秦枫一样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的,确实第一次见。 这种感觉让她很是受用,仿佛人与人之间本就该如此。 所以她改变了想法,她不想用交易来维系和秦枫之间的关系了。 下午那句话也是看秦枫窘迫,忍不住想调笑他一句,可若不是已经在心里将秦枫视为朋友,她又怎么会出言调笑呢? 绮罗楼的阁楼实在不大,汀兰很快便退无可退。 感觉到秦枫贴了过来,浓重的男子气息扰的汀兰心如乱麻,一时失神,竟然被秦枫拦腰抱起! “公子不要!” 汀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她甚至忘了,她作为一个内照境的武者,想要抵抗是轻轻松松的事。 秦枫低下头盯着汀兰通红的脸颊,狞笑道:“有位哲人说过,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汀兰都快急哭了,“这是哪门子哲人?分明是青楼恩客的浮浪语!” 秦枫嘿嘿一笑,“嘿!你猜怎么着,我现在不就是青楼恩客吗?” 秦枫说完一把将汀兰丢上床,接着自己也扑了上去。 汀兰整颗心都要跳出胸膛,就在她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陡然变作色狼的秦枫踢下去时,却感觉到秦枫不动了。 半晌后,汀兰悄悄睁开眼往旁边看去,却见秦枫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已经侧身睡着了。 汀兰长长地舒了口气,尔后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到底是个没色胆的! 汀兰在心里暗自啐了一口,接着将被子替秦枫盖好。 之后和秦枫相对而卧,两人的脸庞如今还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着秦枫安详的睡容,汀兰有些入了迷。 紧接着秦枫猛然睁开眼,笑着说道:“你在期待什么?” 汀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脚蹬出,秦枫惨叫着飞下了床! 这么大的动静连楼下的候元兮也惊到了,正准备起身上楼查看情况,却被阿琼一把拉住。 “别上去,要是看了尴尬事,小心自己也折进去!” 这下侯元兮不敢动了,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殿下叫的这么惨......” 阿琼顶着一张稚嫩小脸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跟你说,在青楼这种叫声太正常了,但凡女子兴至总要引声高亢!” 侯元兮怀疑地问道:“可殿下是男子啊?” “男子也是这般!”阿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见阿琼说的认真,对方又是久在这风月场所,侯元兮这才熄了上楼查看的心思。 楼上的汀兰把秦枫踢飞出去后就开始后悔,她知道秦枫是没武功在身上的,自己这脚虽然是急切间发出,未用全力,但若是踢到要害处,后果也难料。 果然等汀兰飞身来到秦枫身边,却见躺在地上的秦枫气若游丝地说道:“啊!我不行了!” 汀兰顿时要急哭了,连忙问道:“怎么会呢?我踢到你哪里了?” 秦枫指了指自己胸口下发横膈膜的位置,并且表情痛苦。 汀兰一看更是六神无主,秦枫所指的位置正是人体要害膻中穴,这个地方遭受重击的话,是可能死人的! 就在汀兰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秦枫幽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汀兰立马问道:“什么办法?” “须得一美人亲亲,我才能好起来!” 一听这话汀兰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秦枫戏弄了,当即又羞又恼,狠狠地在秦枫手臂上揪了一下。 “啊!” 与此同时,楼下的阿琼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第六十五章 紫君捉夫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在秦枫接近无赖的攻势下,最终汀兰还是同意了和秦枫同床,当然只是同床,她还没厘清自己对秦枫究竟是什么感觉。 对于秦枫来说,这肯定不亏,有美女陪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而且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还能跑的掉不成?来日方长! 第二天秦枫起床下楼后,就看见侯元兮一脸古怪地盯着他看。 秦枫怀疑地摸了摸自己脸,“我脸没洗干净吗?” 侯元兮冷哼一声背过头去,“说的好像你有脸一样!” 诶?好端端为什么骂我? 秦枫正想问个清楚,汀兰也紧跟着下楼来了,于是便熄了心思,一起往主楼去了。 排练任务还很重,要抓紧! 就在秦枫和汀兰排练乐班的时候,赵王府来了客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枫的大舅哥——崔哲。 自从昨日从绮罗楼回来后,崔哲越想越不是滋味,虽说因为年龄差,自己和小妹不怎么亲近,但好歹也是崔家人啊,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即便对方是皇子也不行。 听到是自家大哥来访,崔紫君急急忙忙地出门前来迎接。 等崔紫君把崔哲带到自己的别院,崔哲这才意识到自家妹妹和妹夫之间到底间隙有多大。 “这院子立起来有些年头了吧?” 崔哲看着庭中的绿竹说道。 崔紫君讪讪地回道:“五六年了......” “五六年?那不是你嫁过来就开始修了?难不成......”崔哲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崔紫君点了点头,很快就红了眼眶。 “大哥!我怕!” 崔紫君这一声大哥叫出口眼泪就下来了。 接着便哽哽咽咽地说起了事情原委。 “那日洞房花烛,他当着我的面把小竹扒光了用皮鞭狠狠抽打,我忍不住就和他动起手来......后来他就要休了我,可陛下不允!” “我就从他房中搬了出来,拿嫁妆修了这座园子。他见在我这人讨不了便宜,便把发泄在其他女人身上,这些年来从王府丢出去的女尸少说也有七八具了!” 崔哲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确实听过自家妹夫阴狠暴戾的传闻,但从没想过暴戾至此! 一想到自家妹子嫁了这么一个恶魔,崔哲便心生愧疚。 “唉!这些年是苦了你了!不过小妹你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就奏明爹爹,让爹爹上书,让陛下拆了这门亲事,还你自由身!” 说到这里崔哲又叹了口气,崔紫君如今已经二十四有余了,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又是嫁过人的,再找人家就很难找门当户对的了。 只不过接下来崔紫君的话有让他目瞪口呆了。 “多谢大哥挂怀!只是这和离一事我想再等等看,夫君他自从北疆回来后,已经好多了,虽还有些好色,但起码没伤过人了!” 崔哲万万没想到自家妹妹居然还不想离婚,“你别被这狼心狗肺的家伙给骗了,昨天我还看到他在兴庆坊和一名青楼女子说说笑笑,你自己想想他几日没回府了?” “他如果一直这么行事,难不成你要孤苦一辈子?” 听到秦枫这会儿在兴庆坊寻欢作乐,崔紫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见自家妹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崔哲也觉得苦闷憋屈,随即便一甩袖子走了。 等自家大哥走后,崔紫君立马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小竹,去给我找一套男装来!” 没多时,崔紫君换好了男装,甚至还给自己贴了两道八字胡,看着银镜里的翩翩美少年,崔紫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便乘马车来到了兴庆坊,在稍作打听后,便知道六皇子元昭最常去的是一家名为“绮罗楼”的青楼。 崔紫君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杀奔到绮罗楼来。 肩若削成,偏偏又有着发达的胸肌,绮罗楼的老鸨哪能看不出眼前这人是个雌儿。 “这位公子,这里恐怕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找象姑馆,得去街尾那家!” 象姑馆也就是男妓院,大周风气开放,爱好这一口的达官贵人也很多,大多都是男的去猥亵娈童,但也有些富有资产的女流去那里消费。 崔紫君脸一红,强硬地说道:“我偏要来这里你待如何?” 老鸨看崔紫君生的肤白貌美,服饰也是极尽华丽,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所在,只能乖乖让崔紫君进去,只是嘱咐了一名小厮跟着,生怕这位是闹事来的。 崔紫君来这里自然是来寻秦枫的,倒也不难找,刚一进门就看见了。 秦枫正在跟一名乐师讲解对方弹错的音,今天的排练已经好很多了,大部分人都能把自己那一部分弹对。 就是什么时候该进入什么时候该淡出还没形成默契,这交响乐听起来就很不和谐。 秦枫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一个指挥,于是便将擂鼓的活交给了汀兰,自己拿着一根筷子走到了舞台前。 “等会我点到谁,谁就开始弹,这个手势是升半个调,这个手势是降半个调,这个手势就是停止!” “接下来我们再试一遍!” 出于对秦枫举动的好奇,崔紫君决定暂时不把他抓回家,她要看看她这位夫君到底在这里搞什么! 崔紫君点了一壶茶水,在一楼大厅寻了一张桌子坐了起来。 而秦枫这边也准备好进行新一轮的演奏。 只见秦枫腰杆挺的笔直,手中的筷子轻轻点了一下弹奏古琴的乐师。 乐师会意立马双手抚琴,舒缓的琴音立马在整个大厅流淌开来。 就当崔紫君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首琴曲时,秦枫挥手一点指向汀兰,激昂的鼓点顿时让人精神一震。 紧接着秦枫又指向吹奏尺八的乐师,尺八悦耳的声音刚刚响起,没等崔紫君的耳朵适应过来,秦枫又将手指向了许渐。 许渐是众乐师中水平最高的一人,手中的二胡一拉响,顿时让崔紫君惊讶地连呼吸都暂时忘了。 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崔紫君对礼乐丝毫不陌生,但她从未听过这等乐曲,只是这么一听,她就感觉情绪不自觉的激昂起来。 第六十六章 水龙吟 秦枫手指再一点,琵琶声便如玉珠滚落的声音盘旋于整座绮罗楼。 此时不止是崔紫君,就连打扫桌椅的小厮,门口迎客的老鸨,左右穿行的侍女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这两天这群人听惯了呕哑嘲哳,原本以为这位大周六皇子只是一时兴起,来折腾他们的。 如今这曲《水龙吟》首次琴瑟和鸣,众人才发觉自己错的厉害。 绮罗楼的众人没崔紫君这么高的音乐鉴赏水平,但音乐好不好听还是分辨的清楚的。 片刻后,众人恢复了行动,但行动间的节奏却已然和这曲《水龙吟》合拍。 台上奏乐的乐师们其次就更是心潮澎湃了,在这个知识被门阀士族垄断的社会,不仅是圣人文章,一些乐曲也只有被这些门阀豢养的乐师才会。 作为青楼的乐班成员,以他们地位平日就只会弹那几首小曲儿,还要被蔑称为靡靡之音。 如今这首新学的乐曲是如此悦耳动听,怎么能不让他们激动呢? 何况这不仅仅只关乎情绪,得了这首新乐曲,他们相比于其他青楼乐师就多了一份本事。 若是这首曲子被哪位达官贵人赏识,就可能将这支乐班整个打包带走。 能为贵族服务,生活待遇自然比在青楼弹唱上了几个台阶。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位赵王殿下能够把他们也收入王府中。 想到这里众乐师演奏更加卖力起来,都想在秦枫面前表现一番。 《水龙吟》的演奏渐入佳境,作为鼓手的汀兰此时感觉四肢百骸中有一股力量正在流淌。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随着乐曲摆动起来,可又怕自己擅自动作打破了此刻协奏的和谐。 正当汀兰犹豫间,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汀兰回看过去,正是秦枫。 看着秦枫鼓励的目光,汀兰心里顿生知己之感。 此刻在远处的崔紫君看着二人的眼神交汇,心里顿时怒气勃发,猛地站起身想冲上台去,但又舍不得破坏如此悦耳动听的乐曲,最后只能憋着气愤愤坐下。 崔紫君放弃了行动,但汀兰却动了。 只见她双脚翻动,摆在她前面的四面鼓立马转换了位置,变成了两面在前两面在后。 正当台上的乐师不解其意时,汀兰忽地飞身而起,左脚玉足一点,竟代替鼓槌击打了鼓面。 汀兰不再束缚自身,点缀着蓝色碎花的长裙上下翻飞,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鼓点的节奏没变,但汀兰已经借助新的击鼓方式开始了自己的舞蹈。 秦枫此刻看的是赏心悦目,这妮子真是个天才! 不仅在数学上颇有天分,舞蹈乐感更是出类拔萃,初听的《水龙吟》她便能根据节奏韵律编出舞蹈。 或许不应该叫编舞,她这是将音乐引入了身体内,身体感受着各类乐器产生的震动,自然而然的随之舞动! 这叫什么?这叫文化艺术两开花啊! 感受到秦枫欣赏的目光,汀兰在舞蹈的间隙还朝秦枫展露了笑颜。 似乎是为了让秦枫能够大开眼界,汀兰的舞姿越发放纵,手中的鼓槌脱手而飞,击打鼓面后弹回,又被她长袖卷住,接着长袖一甩,卷着鼓槌又撞向另一鼓面。 秦枫这下只有叹为观止了。 好在秦枫还没忘记继续指挥乐班。 最后众乐器一同奏响,汀兰也飞身而起同时击打四面鼓。 秦枫双手同握,接着再点了古琴的演奏者,众籁寂静,唯有淡雅的古琴声平息着众人激昂的情绪。 随着古琴演奏者拨响最后一根琴弦,台上的乐师们才齐齐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是一片欢呼声,台上相熟的乐师们纷纷开始欣喜交谈起来。 原本已经接近走投无路的许氏父女如今也宛若新生,齐齐看向那个给他们带来新生的男人。 而被他们盯着的秦枫,则不自觉地朝汀兰走去。 他和汀兰不仅只是合奏了一首乐曲,更是进行了一场灵魂间的交流,此刻的二人宛若心有灵犀一般,互相朝着对方走去。 秦枫看着眼前的汀兰,云鬓微散,几缕发丝被汗湿的额头粘住,目光灼灼看向秦枫,胸口起伏不定,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运动量太大,还是此刻胸中有万千情绪想要破出。 眼见两人就要贴到一起,一阵突然起来的鼓掌声打断了两人。 这阵鼓掌声不疾不徐,听起来不像是喝彩,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枫转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却见男扮女装的崔紫君正徐徐朝自己走来,眼神中正闪烁着怒火。 “王爷真是好雅兴!竟跑到这里作起曲来了,这要是被王府里的乐师们知道,只怕会暗自幽怨王爷有了新人忘旧人了!” 崔紫君说的乐师,但秦枫明白她指的自己。 “紫君你怎么来了?我这是为了帮惜命一个忙,他......” 秦枫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说辞绵软无力,或许两天之前的秦枫能够问心无愧,但此刻他真的做不到坦然。 秦枫暗自恼火,不对啊!他现在可是王爷,在现在这个时代,不提他什么都没做,就算在兴庆坊夜夜笙歌又怎么了? 秦枫鼓起勇气想要直视崔紫君,想让对方屈从于自己的气场之下。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两瞬时间,秦枫便败下阵来。 秦枫垂着头,暗自恼火自己不合时宜的婚恋观念,咋就不能渣的洒脱一点呢! 就在此刻一道忍俊不住的笑声从秦枫耳边传来。 秦枫转头看去,正是捂着嘴偷笑的汀兰。 秦枫无语了,你怎么还笑上了,这件事你也有份儿! 笑声吸引了崔紫君的注意力,目光随即转向汀兰。 作为赵王妃,她有充足的底气来蔑视这位勾搭她夫君的狐媚子。 两人之间明面上的的身份犹如天渊之别,一位是出身名门的王爷正妃,一位只是青楼里的窑姐。 然而身处深渊的汀兰并没有示弱,反而目光灼灼地看了回去。 两女激烈的目光交锋,一股杀气随之蔓延而开。 除了首当其冲的秦枫,就连台上的乐师此刻也感受了冲击,纷纷收拾起乐器准备逃离现场。 第六十七章 修罗场 “这位便是汀兰姑娘吧?姑娘艳名远播,就算我这等处于府中的妇人也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崔紫君表面是在夸奖汀兰,实则是在再次提醒对方注意自己的身份,该哪儿凉快就哪儿凉快去。 汀兰何等样人,便是崔紫君不开口就已经把崔紫君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了。 “王妃过奖了!侥有幸名,全仰仗赵王殿下的成全,王爷文采动神都,小女子只不过跟着沾光罢了!” 汀兰说的虽然是事实,若不是当日秦枫写了两首传唱度很高的词,汀兰这过三关的噱头也不会搞得神都人尽皆知。 但在崔紫君听来,这就是挑衅了! 没错,你是王妃,可如今赵王殿下的心思却是在我身上! 崔紫君银牙紧咬,她此刻只想一巴掌扇过去,但从刚刚汀兰的舞姿来看,对方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且不在她之下。 她可以将这件事告知崔哲,让崔家的势力介入,一个小小的绮罗楼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挽回不了她现在丢失的颜面,能让她挽回王妃尊严的,目前就只有一个人! 崔紫君再次见目光对准了秦枫,于此同时汀兰的目光也汇聚到秦枫身上。 身处修罗场的秦枫此刻只感觉到一股窒息。 “王爷,已经出来几日了,今日总该回府了吧?” “殿下,这曲《水龙吟》只是初合,还得仰仗你继续提点才是!” 是回家?还是留下? 秦枫张了张嘴,看了看两女,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股莫大的委屈感,顿时在崔紫君心里升起,之前他冷落她,她忍了。 可为什么前段时间又对她这么好?为了讨好她还刻意去学了诗,还待她这么温柔体贴,让她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期望! 想起之前哥哥的数落,她还为他辩解...... 一股水雾突然就蒙上了崔紫君的双眼。 眼见崔紫君双目泛红,秦枫一狠心对汀兰说道:“我出府日多,府上积了不少事还待我处理,排练的事就只有劳烦汀兰姑娘你多费心了!” 秦枫这边刚说完,崔紫君已经扭头向往走去,且步伐越走越快,秦枫见状只有连忙赶上。 秦枫一走,正在和阿琼吃瓜看戏的候元兮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见到秦枫追着崔紫君走了,汀兰神情暗淡了一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早就该退让的不是吗?要不然就坏了教中大事! 突然一支冰糖葫芦横到了她眼前,只见阿琼得意洋洋的看着她,“汀兰姊姊这是我今早偷摸去买的,小侯我都没舍得分给她!” 汀兰接过糖葫芦,宠溺地摸了摸阿琼的小脑袋,接着朱唇轻启,微微咬了一口糖葫芦,丝丝甜意削减了几分心里的苦涩。 绮罗楼外,秦枫从小厮手里接过马匹,便立马纵马狂奔,在险些撞上几名路人后,才勉强追上纵马急行的崔紫君。 秦枫侧头看去,却见崔紫君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寒风吹过崔紫君的脸颊,晶莹的泪珠也随风而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秦枫有些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就连自己对崔紫君到底什么感觉,秦枫自己也很难说得清。 记忆回溯到除夕诗会上崔紫君对自己的维护,以及和公孙铮的对峙。 即便秦枫知道崔紫君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二人身份上的联系。 但自己真的能熟视无睹吗?还有今日的眼泪种种,崔紫君对他应该远不是只是夫妻名分那么简单了。 这便是情债吗? 两人纵马疾行,很快就从兴庆坊赶到了赵王府所在的延平坊。 到了王府门口,崔紫君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迎接过来的下人后,便冲入了府中。 秦枫下马没崔紫君那般潇洒,因此慢了一步。 好在崔紫君顾忌自己的仪态,不肯奔跑,让秦枫好歹在崔紫君进到听竹园前赶上了。 崔紫君仍不准备搭理秦枫,对迎过来的侍女吩咐了一句:“小竹拦住他!”就朝着自己的小楼走去。 侍女小竹走到秦枫面前,看着秦枫焦急的面容,突然身形一滞,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秦枫此刻没有心思顾忌侍女小竹的异常,只一门心思的追着崔紫君进了小楼。 尽管崔紫君一再吩咐,但余下的侍女太监又岂敢对秦枫有所阻拦。 秦枫径直跟着崔紫君来到闺房。 见秦枫不管不顾的跟来,崔紫君干脆伏到被褥上放声痛哭起来。 秦枫一时也有些尴尬,他只是本来地跟了过来,可跟过来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枫揉了揉脸,接着小小翼翼地挨着崔紫君坐到了床头。 秦枫本想伸手抚慰正处于伤心中的崔紫君,但手选在崔紫君发髻上却再也放不下去。 仔细想来,崔紫君如此表现也不难理解。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家族逼迫,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这还罢了,假如她嫁的是个正常人,夫妻和睦,能把日子过下去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女性难得的好结局了。 但偏偏她嫁的是个心理变态的暴力狂人,搞得两人洞房当天就大打出手。 之后皇家和崔氏为了各自的脸面不让两人和离,崔紫君只能在惶恐中艰难度日。 等秦枫穿越过来,崔紫君还只道自己夫君已经痛改前非,浪子回头。 结果先是收了几十房小妾,之后又沉迷青楼不愿归家。 和之前六皇子元昭的做法一对照,崔紫君眼下心里估计只剩下绝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秦枫又怎么忍心因为花怜生和自己的谋划,去欺骗对方呢? 仅仅为了在争太子之位时添上一枚砝码,就得栓住一个人的一生吗? 这个问题如果问花怜生,她可能想也不想就能肯定地回答。 但秦枫做不到,假日他的道德滑坡到花怜生的水平,那他还是穿越者吗? 自己不是已经在花怜生面前信誓旦旦的开口,要让这个世界朝自己靠拢吗? 怎么能在现实的压力下就轻易妥协呢? 于是秦枫开口了:“我们和离吧!” 第六十八章 重归于好 哭声停止了,崔紫君抬起满脸泪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枫。 她还有些懵,明明秦枫都跟着自己回来了,怎么转头就提和离了呢? 接着便听到秦枫继续说道:“从前是我对你不住!自从你嫁过来就没给你一丝体贴和关怀,还让你受了不少惊吓。” “现在我虽然有悔改之意,但往事不可追,过往的伤口哪能这么轻易抚平。之前刻意讨好也是想你对我有所改观,早日圆房怀上皇嗣,以期在太子之争中占得优势!” “但现在想来,这对你太不公平!你值得一个更自由更美好的人生!这场政治旋涡本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我知道你曾经喜欢过那个张响,他也似乎还对你念念不忘,但我感觉他并非良人,你若嫁过去,日子一长他定然冷落于你!” 秦枫说的语重心长,他是真心在为崔紫君的后半生打算,张响对崔紫君感兴趣,恐怕还是因为崔紫君目前的身份是王妃,一旦崔紫君真的嫁他,只怕新鲜感一过,就会被打入冷宫。 “依我之见,不如让你父兄给你寻一寒门子弟......” 秦枫话还没说完,突然发觉自己的腰被崔紫君狠狠抱住,“我不!”崔紫君倔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秦枫有些尴尬,这个姿态是在是过于暧昧,特别是崔紫君的头正埋在他腹间,顷刻间就把秦枫的思绪引歪了。 秦枫拍了拍自己脑袋,接着想挣脱崔紫君,可崔紫君抱得很紧,秦枫力气不如人,竟然解不开! 靠!怎么是个人都会武功,就他不会啊! 力不如人,便只有在言辞上想办法了。 “紫君你听我说,你先放开!” “我不!我不和离!”崔紫君的声音又带上哭腔了。 秦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在我身边会有多危险,那个公孙铮只能算小菜!过段时间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杀我,你若在我身边,免不了被波及!” 然而崔紫君就像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松手反而越抱越紧了。 秦枫再次试着挣扎,反而因为摩擦让一些部位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反应。 草!本来这两天就忍得很辛苦! 秦枫心里默念了一遍曾经宣誓过的誓词,好不容易才压下去邪念。 哪知崔紫君猛地昂起头看向秦枫,“夫君,我愿意!” 快要熄灭的火星猛地淋上一泡热油,火势不可抑止的疯涨起来。 崔紫君一张俏脸霎时变得通红,她贴的那么紧,自然是感觉到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秦枫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挤出这句话。 “君当如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崔紫君看向秦枫,眼神中只有坚定。 秦枫本想尊重崔紫君的个人意志,没想到崔紫君的个人意志立马就给他当头一棒。 或许崔紫君的个人意志被这个社会所影响,将相夫教子当作自己最高的追求。 可秦枫能如何呢?此时狠心拒绝,决绝地斩断二人之间的羁绊,真的对崔紫君的个人命运更好吗? 秦枫忽然升起一道明悟,他不是神,即便他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学识,但他依旧无法掌握他人的命运,甚至连自己的命运也很难决定。 他能做得只有肩负起自己身上的责任! 于是秦枫不再迟疑,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那一点朱唇。 片刻后,一声娇啼在听竹院的小楼中响起,正在楼下仿徨的侍女小竹听到自家主人的声音,准备冲上楼去。 可等她走到一半,那娇啼婉转已如如泣如诉的情话,小竹表情带着几分暗淡,几分释然,缓步的移下了楼梯。 黄台之瓜,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可云,摘绝抱蔓归! 秦枫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刚刚的一番绮丽,他不知道是不是对之前一段时间的偿还,但肯定是对未来几天的一种透支。 好在秦枫眼下这具身体还年轻,这段时日也在加紧锻炼。 而身旁的崔紫君因为之前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初试云雨的疼痛已经沉沉睡去。 此时天色已暗,秦枫此刻已经饥肠辘辘,但怕崔紫君醒了瞧不见人,心中不安,只得强忍着肚中饥饿。 打更人经过一次后,崔紫君才悠然醒转。 颤动的睫毛下,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秦枫,“夫君!” 秦枫轻抚着崔紫君的肩头,“何事?” 崔紫君摇了摇头,“臣妾就想这么叫叫你!” 秦枫哑然一笑,“你喜欢叫就叫吧!” 崔紫君得了这话,萌发少女故态,竟真的“夫君”“夫君”的叫个不停。 秦枫则顺势将崔紫君搂得更紧,两人一番打闹免不了又要擦枪走火。 好在秦枫肚子传出的一声悲鸣阻止二人进一步动作。 听到秦枫肚子的咕咕叫,崔紫君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妾身疏忽了,妾身这就去嘱咐人送些吃食来!” 崔紫君说罢便准备起身下床,可她现在身上未着寸缕,只得又要求秦枫闭上双眼。 秦枫依言闭上双眼,可刚一闭上眼睛,就听见崔紫君吃痛的一声娇嗔。 秦枫立马关心的看过去,原来是崔紫君身下疼痛,下床时竟跌倒了。 秦枫立马将崔紫君抱到了床上,暗骂自己粗心,竟然忘了这茬。 崔紫君一张脸羞得通红,只得任由秦枫将自己埋进了床褥里。 秦枫这才下地将散落的衣物拾掇起来,之前有多狂野,这会儿就有多狼狈。 忙活了半天,两人总算是穿好了衣服。 崔紫君缓步下楼叫来了小竹,吩咐对方给两人准备一桌饭菜。 看着小竹有些黯然的表情,崔紫君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心生歉疚,就好像她背叛了对方一样。 好在小竹没说什么,只是领了命就去通知王府厨房了。 没过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 两人坐在桌前,秦枫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这园子以后就不住了吧?今后搬到我那边去!” 崔紫君羞赧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枫一边夹菜一边点头,这下好了,这个园子空出来,刚好可以用来扩充工坊面积! 第六十九章 试枪 吃过饭后,秦枫将自己的这个提议给崔紫君说了。 崔紫君自是同意,此刻的她一片心思全放在秦枫身上了,整个人都散发出幸福的味道。 秦枫之所以做这个打算就是想捏住酒精制造这一项工艺,酒精是重要的工业原料。 之后要和汀兰背后的清风楼合作建立香水产业,这一项机密必须把握在秦枫自己手里,这样他才握有议价的资本。 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后花园那一口大锅肯定是不够了,秦枫决心要扩充产能。 不过汀兰那边合作还得等其背后的人答应,对方安排渠道这些也要费时间,秦枫还有充足的时间训练工人,扩充产能。 第二天一早,秦枫便找来了黄喜,吩咐他去找一些泥瓦匠,准备将听竹园推倒重建。 黄喜诧异地看向秦枫,再看秦枫旁边小鸟依人的崔紫君,顿时心有明悟。 立马朗声道:“奴婢恭喜王爷!” 崔紫君一听顿时有些害羞,像是小女生被撞破了心事,但却把秦枫的手抓的更紧了。 从早起到现在,两人就像粘到了一起一样,片刻不得分离。 这让秦枫有些话想说,又怕煞风景。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两人一边用饭,崔紫君那边开口了。 “夫君是不是还惦念了绮罗楼那边的排练?” 秦枫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可不止那一首曲子呢,还有一首曲目要演练!” 话说完了,秦枫才反应过来,接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崔紫君的表情。 见她其笑晏晏,没有丝毫愠怒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夫君答应了要帮惜命的忙,总不好半途而废吧!” 秦枫大喜,果然自己昨天的耕耘没有白费! “夫人通情达理,真是本王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秦枫说完低头喝汤。 “妾身也要一起去!” 噗! 秦枫口中的汤喷了出来。 秦枫擦了擦嘴,期期艾艾地说道:“烟花柳巷,夫人跟去不太合适吧?” 崔紫君佯装不懂道:“夫君不是仅为了去排练乐曲吗?正好夫君那首曲子妾身也挺喜欢听得,正好跟去听个新鲜不行吗?” 秦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可以!可以!既然夫人想听,那是本王的荣幸!” 完了!这下又要进入修罗场了! 昨天秦枫觉得愧对崔紫君,今天秦枫就感觉自己无颜面对汀兰了! 事到临头,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过饭后,秦枫去工坊探查了一下钢琴进度,发现木制构件已经七七八八了,而金属件才搞好胚体,赵宽正给自己族弟介绍工序呢,教其手下的工匠认识三视图呢。 见到王爷王妃同时到来,工坊的工匠都十分惶恐。 秦枫好说歹劝才让这些人继续投身工作中,而崔紫君着好奇地看着钢琴构造图,拉着秦枫问个不停。 在大致听懂钢琴的发声原理后,崔紫君立马赞叹不已。 “夫君是如何想到打造这么一件乐器的?” 秦枫挠了挠头,只能耸肩回道:“也许我站在巨人的肩上吧!” 崔紫君显然不懂秦枫嘴里的“巨人”是何意。 两人参观完工坊后,随即便准备出府前往兴庆坊。 两人刚到门口,恰好就撞上了花怜生前来。 “花将军!”崔紫君微微躬身行礼。 见崔紫君如此有礼数,花怜生也不敢托大,于是躬身抱拳向二人行礼道:“臣参见王爷王妃!” 秦枫一摆手道:“行了!平身吧!你我兄妹间不用如此多礼!” 花怜生直起身,没好气地看了秦枫一眼,“多谢王爷!” 秦枫这才问道:“表妹今日如何有空得来?大营无事乎?” 一场大战过后,秦枫料想花怜生所属的龙骧卫应该还有不少善后事宜要处置,没想到仅过两天,对方就又追过来了。 花怜生懒洋洋地说道:“多谢殿下挂怀!大营的事基本安排妥当了!臣怕那贼子又来对殿下不利,因此一得空便来守护殿下安危!” 花怜生这一提起,秦枫才一阵后怕,还好这两天公孙铮没来找他,要不然仅凭一个候元兮恐怕是拦不住对方的,再加上汀兰估计也够呛。 “表妹这番真心,孤甚是感激!孤也不知道赏你什么,权且记下,今后表妹但有所要求,孤一定应允!”画饼秦枫还是会画的,反正只是客套,估计花怜生自己也不在意。 没曾想秦枫马上就被打脸了。 只见花怜生面露微笑,“臣妹正好有一件事相求!” 啊? 秦枫骑虎难下不得不顺着问道:“表妹有何要求啊?” “王兄日前不是说正在打造的火铳乃火炮的微缩之物,臣妹故此想借来一观!” 草!自己的那把燧发枪都还没捂热呢,就被惦记上了? 花怜生知道秦枫这边手铳已经打造好的消息,并不能让秦枫感到意外,毕竟王府里光是明线就有那十几名侍卫,暗线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秦枫随即一摊手道:“这会儿没办法啊,我手里没多余的火药,这枪现在还打不响!” 哪知秦枫刚一说完,花怜生便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了一只布袋,从散发的硝石硫磺味来判断,里面定然是火药无疑! 好家伙!都准备好了是吧? 既然如此,秦枫也没了托词。 只能对花怜生点了点头,“行吧!既然表妹都备好了,那我们就先找个地方演练一下!” 于是秦枫刚出门又折返了回去,带着二人来到了演武场。 秦枫命人搬来标靶,接着从花怜生手里接过火药,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些倒入枪口,然后取出一枚铅弹填入其中,之后又用铁签稍微压紧。 崔紫君紧张地看向秦枫,她之前也是见识过火药威力的,见自家夫君摆弄这玩意儿不免有些担心。 秦枫却丝毫不惧,顶多炸膛,这点装药量,就算炸膛也炸不死人。 秦枫看了看火药的露出口,确认无误后,单手端平这把雕刻着铭文的燧发枪。 手指重重一拨,铁轮和燧石摩擦溅出的火星立马引燃的火药。 第七十章 形象代言人 砰! 只听得一声脆响,一团白色烟雾从枪柄处升起,巨大的后坐力让从没实际接触过枪械,还要单手耍帅的秦枫险些没拿住枪。 至于那颗弹丸更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反正肯定没在靶上。 秦枫用手扇了扇眼前的刺鼻的硝烟,颇有几分尴尬的说道:“失误!失误!” 花怜生并没有被秦枫的窘态影响,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只见花怜生伸手一摊说道:“拿来!” 秦枫有些不情不愿地将燧发枪递给了花怜生,花怜生学着秦枫之前的动作,正要将颗粒状的黑火药倒入其中。 秦枫立马伸手阻止,并递上一根头部包裹着丝绸的铁棍,“先清理一下枪膛,免得火药残留过后引起炸膛!” 花怜生犹豫了下,还是接过铁棍,径直往枪管里掏了掏,果然掏出了些许黑色残渣。 紧接着才有重复秦枫的步骤装好了弹药,秦枫则在一旁指点道:“三点一线,照门、准星与标靶在一条线上时就能击中目标。” 这其实就图个心里安慰,没膛线且气密性不足的枪支,加上又是球形子弹,只要距离超出三丈,鬼知道子弹最后会飞到哪里去。 不过作为防身器械,聊胜于无吧。 花怜生依秦枫所言,将三点聚成一线,接着拇指轻轻一拨铁轮,手中的燧发枪经过短暂延时后再次喷射出弹丸。 相比于秦枫的狼狈,花怜生的表现就好太多了。 同样是单手持枪,花怜生的姿态开枪前后都没有半点变化,后坐力在她面前仿佛绵羊一般乖巧。 由于距离比较近,这次的弹丸正中红心,在强大的动能驱使下,标靶中心甚至被击穿了一个小点。 花怜生随手将枪丢回给了秦枫,自己上前探视标靶,并在标靶后方找到了已经扁扁的弹丸。 花怜生手持着这枚弹丸,脸上露出微笑,“有意思!” 接着转头看向正在掏枪膛的秦枫,“这玩意儿放大百倍后就是你说的大炮了,那威力也会提升百倍吗?” 秦枫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火炮可是战争之神,只要你造出来,今后没哪只军队能够正面抵抗你的龙骧卫!” 花怜生脸上闪过一丝狂热,随即上前逮住秦枫的手腕,“那好!那你马上随我去军营,帮我把这火炮造出来!” 秦枫想挣脱,可花怜生的力气岂是秦枫能够抗衡的。 于是不得不讲道理,“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啊,制作火炮要用的铜你有吗?不管是青铜黄铜,你总得先备个上千斤再说吧?” 铜在这会儿可是主要的货币铸造物,在这会儿铜就是钱,对于被大周恩准拥有铸钱炉世家门阀来说,一处铜矿就是他们源源不断的生钱机器。 所以铜的价格也是可想而知。 就拿秦枫那个世界十八九世纪流行的滑膛炮来说,其中的代表作小拿破仑炮就重达近八百斤。 而一贯铜钱差不多八九斤,也就是说制作一门火炮光是铜的成本就要一百贯。 而且光有铜也不够,铸炮用的青铜和制作青铜器用的青铜在成分上也有细微差别,必须通过不断地实验进行微调。 这么大一堆铜,不断地溶解重铸,耗费的燃料又是一笔大的花费。 秦枫努力地给花怜生解释了一大堆,花怜生这才放弃了把秦枫逮到军营里去的想法。 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估计也是遇到了和秦枫一样的困难——缺钱。 虽然在破灭韦氏时,花家得了不少赏赐,但现在花家的主事人可不是花怜生,这些钱她也只能拿到一小部分。 加上之前攻城制作了大量的火药,花怜生自己的私房钱怕是用的差不多了,想要进行新的武器开发,光凭她那点薪水,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秦枫见状便顺势说道:“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后勤无非就是钱粮,大多数时候有钱就有粮,所以归根结底有了钱什么都好办!” 花怜生看着秦枫等他继续说下去。 秦枫清了清嗓子,“我和惜命表弟研究了一下,觉得兴庆坊的花魁大赛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花怜生表情怪异,“怎么?你们还要自己办个青楼?也对,那帮韦氏女眷也该找个去处!” 秦枫无语了,他完全没想到花怜生会想歪到这种地步。 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计划售卖香水和烈酒,花魁大赛就是我们打响产品知名度的关键一战!” 秦枫一堆半懂不懂的词汇听得花怜生有些懵,不过她还是抓住了要点。 “香水是什么?烈酒又有多烈?” 秦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感觉再不走就要到申时了,到时候兴庆坊就人多了,排练就很不方便。 “明日再给你细说,我得先去兴庆坊排练乐曲去了!” 崔紫君在场,花怜生也不敢逼迫太过,最后只能听从秦枫的意见,一起来到了兴庆坊。 等三人来到绮罗楼,汀兰这边已经在带着乐师们排练了。 台下最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旁,花惜命正带着一名女伴疯狂鼓掌,丝毫没感觉危险的来临。 “怎么样?这首《水龙吟》是我专门写的,等会再让汀兰大家教你舞蹈,保管你在花魁……哎哟!哪个不要命的敢打你小爷……” 花惜命转过头正好看见一脸寒霜的花怜生,立马把话吞了下去。 “姐,你怎么来了?” 花惜命讪讪地站了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孩童。 花怜生还以为秦枫带着花惜命赚钱是在搞正事,没曾想一来就看到这家伙搂着个窑姐儿胡吹法螺。 自己弟弟什么水平,她这个当姐姐还不清楚,就花惜命还能写曲子?便是听曲儿他也听不出来好歹来啊。 看着给自己疯狂使眼色的花惜命,秦枫也是无语。 立马走到二人中间打圆场道:“这位绿柳姑娘是枫花商号的形象代言人,表弟这是在和她交涉呢!” 什么枫华商号?什么形象代言人? 花怜生搞不懂秦枫从哪里冒出来这些个新鲜词汇。 第七十一章 明月几时有 花惜命听后立马接口道:“是的,姐!我这是在跟表哥办正事!我今年已经弱冠了,是大人了!” 花怜生用满是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番二人,没看出什么端倪这才作罢。 见自己姐姐不再追究,花惜命立马换来小厮,让其搬了一张桌子来拼上,五个人这才又入座。 几人坐下不久,汀兰这边也排练好一回了,便也下台往这边走来。 还没到桌前,秦枫便感觉到手中一软,原来是崔紫君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秦枫。 这是在宣誓主权呢?还是警告秦枫? 秦枫不得而知,但他和汀兰之间的联系肯定断不了。 秦枫还没想明白呢,汀兰这边已经走过来了。 “小女子汀兰见过王爷、王妃、花公子!这位是?” 上次来绮罗楼,花怜生见过汀兰,汀兰却没见过花怜生。 花惜命赶紧介绍道:“这是我姐!” 汀兰目光一凛,立马对花怜生行礼道:“原来是龙骧卫大将军,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花怜生表情淡漠,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的还挺多啊!” 汀兰不以为意,继续奉承道:“花大将军的威名小女子在南朝时便有所听闻,将军以女子之身掌杀伐无往不利,汀兰甚是敬佩!” “若天下多几个将军一般的人物,汀兰也不必以色侍人了!” 这话把花怜生捧的很高,但花怜生却并不受用。 “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古往今来宰相将军不都是男子吗?这街尾不一样有象姑馆?”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汀兰自己自甘堕落,秦枫一听就有点忍不住了。 且不说汀兰的真实身份,光是这兴庆坊里的其他青楼女子都是自甘堕落不成? 就拿台上的许若若来说,要不是被秦枫收编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只有步入青楼一条路可走了。 还有那些扬州瘦马,七八岁便被自己爹妈卖了,她们能选什么? 你以为个个都如你花大将军一般,出身勋贵世家,武学天赋又那么卓绝? 可还没等秦枫站起身为汀兰抱不平,汀兰这边已低头服软。 “大将军教训的是,是汀兰自己不长进!可许多事原本也是强求不来的!” 汀兰说完甚是幽怨地看了秦枫一眼。 秦枫顿时觉得有些心虚,自己和崔紫君这般亲密模样,在汀兰这等玲珑心思的人面前,自然是知道他已经假戏真做了。 为了避免火烧到自己身上,秦枫这边立马说道:“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先排练吧?” 秦枫说完看向花惜命,“表弟,你写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可教给绿柳姑娘背熟?” 花惜命闻言立马拍着胸脯说道:“表哥放心,绿柳她聪明的紧,早就背熟了!” 秦枫点了点头,“那好!那今天我们就先排练这首《明月几时有》吧,等汀兰你学会了这首曲子,之后便可带着他们继续排了!” 汀兰闻言却是面带委屈地回道:“奴家若是学会了,王爷今后便不来了吗?” 汀兰这个问题刚问完,秦枫便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射到了自己脸上,不用说这肯定是崔紫君。 秦枫打着哈哈回道:“怎么会不来呢?二月十七是花魁大赛,我总该来为绿柳姑娘助威吧!” 秦枫感觉崔紫君的手轻轻捏了自己一下,看来算是过关了。 但另一边的汀兰对秦枫这个回答就不甚满意了,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 “那好!那便请王爷赐教吧!” 说完便招呼来小厮,给秦枫送来了一套纸墨笔砚。 “王爷之前也学会谱,不如就此写下,之后汀兰再弹给王爷听,有什么错漏之处王爷再雅正!” 汀兰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不想再和秦枫多有接触,干脆让他把谱写下自己照着练。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要求了,秦枫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不免犯嘀咕,这不会影响二人之后的合作吧? 唉!果然和合作对象发生暧昧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而秦枫旁边的崔紫君脸上却写满了得意,昨天她哭着走的时候有多狼狈,今天就有多解气。 “哇!夫君真厉害,昨天那首《水龙吟》就让臣妾如闻仙乐了,这首《明月几时有》词曲都是这般绝妙!” 花惜命听到后,立马转过头来说道:“表嫂,这词曲都是我写的,包括刚才那首《水龙吟》!” “你写的?”崔紫君一脸的不信。 花惜命连忙回道:“不信你问表哥!” 崔紫君看向秦枫,秦枫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是惜命写的,我就在旁边提了点建议!” 花惜命接口道:“主要还是我个人的造诣!” 崔紫君半信半疑的看向两人,花怜生只是冷笑着喝茶,两人说的她半个字都不信。 一通插科打诨过后,秦枫也把乐谱写好了。 没等秦枫递给汀兰,乐谱就被汀兰一下扯走了。 崔紫君一看就火大了,噌地站了起来,“她以为她是谁?这等没礼数!” 秦枫赶紧将崔紫君劝下,“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多了会长皱纹的!” 崔紫君一听连忙坐下捂住脸道:“夫君说的是真的吗?” 秦枫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反正前世的微信公众号上是这么说的。 “那好,我不气了!” 自觉年华不再的崔紫君立马乖巧了起来,其实她才二十三岁,搁秦枫前世,才大学毕业呢! 花怜生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的互动,虽然今天一早她就得了情报。 但亲眼看到秦枫能这么快搞定崔紫君,还是有些出乎她意料。 汀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以她目前的身份,她本不该生气才对。 明明六皇子是假的,那女人咋就一点分不清呢?自己丈夫都能认错! 汀兰越想越气,双手在琴弦上狠拨了一下,裂帛之声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汀兰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随即调整好情绪,看向秦枫写好的那首《明月几时有》。 等看到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整个人的情绪又不好了! 第七十二章 南朝使节 汀兰很想就此摔琴走人,但想到自己身上肩负的担子,还是忍了下来。 汀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把手放在琴弦上。 悠扬的琴声立马流淌出来,只见她朱唇轻启轻声吟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一开口就将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就连刚刚还有些瞧不起汀兰的花怜生此刻也对她大为改观。 崔紫君更是撅起了嘴,有些担忧地看向秦枫。 好在秦枫机警,立马就注意到了崔紫君的不安,牵过崔紫君的手,放在了自己两手之间。 另一边的花惜命显然就没这种情商了,只见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汀兰姑娘真可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只看一遍乐谱就能弹唱成这样!” “还好这次她不参赛,要不然绿柳你就悬了!” 这话说完花惜命才看向绿柳,才发现对方脸都黑了一半。 惊觉自己说错话的花惜命立马开始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和汀兰姑娘各有所长罢了!” 这种话显然是安慰不了人的,好在绿柳是真正的欢场中人,位置摆的很正。 立马调整好情绪回道:“公子说的是,奴家是该多向汀兰大家学习。” 台上的汀兰此时已经全身心地沉浸在了弹唱中。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半阙词奏完,秦枫率先鼓起了掌,其余人紧跟鼓起掌来。 就在众人沉迷于汀兰的弹唱中时,绮罗楼门口来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 眼尖的薛妈妈一眼就认出对方身上穿的是蜀锦,披着的白狐裘更是白到找不出一丝瑕疵,明显就是个不缺钱的主。 “哟!这位公子爷快里边请,你算来着了,今天我们汀兰大家正好在弹新曲儿!” 那名贵公子笑了笑道:“是吗?那我想见一见这位汀兰大家需要使多少银子?” 老鸨一下就哑了,半晌后才吱吱唔唔地开口道:“今日怕是有些不方便,汀兰大家的老主顾在呢!” “老主顾?”贵公子表情有些意外,“是哪位达官贵人啊?” 老鸨怕又想之前的张响一样惹麻烦,便压低声音道:“是六殿下!” “六殿下?”贵公子表情更加奇怪了,“大周六皇子元昭?” “嘘!”老鸨没想到来人这么大胆敢直呼六皇子名讳,“正是那位爷!” “哈!”贵公子表情怪异,“那劳烦能引荐一下吗?” “你说六殿下?老身可没这面子……”老鸨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就感觉手里一沉。 定神一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锭金元宝,老鸨掂了掂重量,怕不是有百两之多! 老鸨将金子往怀里一揣,讪讪笑道:“那老身试试吧!” 很快老鸨便领着这位贵公子到了秦枫等人的桌前。 恰好此时汀兰正弹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不自觉地朝秦枫看了一眼。 而秦枫这会儿也在看她,两人眼神一交汇,似有千言万语。 两人这番眼神交流被新来的贵公子瞧在眼里,脸上表情的立马变得冷峻起来。 “六殿下!六殿下!” 老鸨喊了两声才把秦枫叫回神,秦枫偷偷瞥了一眼崔紫君,好在对方刚才也沉浸在歌声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薛妈妈什么事?” 老鸨往身后指了指,“这位公子爷想见一见你!” 秦枫看向老鸨所指那人,对方是名长相俊雅的青年人,眉宇间还有几分熟悉。 自己见过对方吗? 没等秦枫想清楚,对方已经朝秦枫走来了。 “在下刘谌见过六殿下!” 秦枫看了一眼花怜生,发现花怜生正警觉地看向来人,说明她也不认识。 秦枫有些奇怪地看向刘谌,“请问阁下找孤有何事?” 刘谌笑了笑道:“在下受大周陛下之邀,前来观礼,路过此地听闻大周六殿下在此,便想先来拜会一番!”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 此时刚演奏完曲子的汀兰也注意到了台下的刘谌,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你受父皇之邀?前来观什么礼?” 能得到大周皇帝的邀请,自然不是什么一二般的人物。 刘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四月初八的皇子大比!在下正是受邀观礼大宋正使!” 操!居然是南朝使节! 秦枫又看了一眼花怜生,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作为太子候选人之一接触南朝使节,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花怜生显然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该给秦枫什么指示,只能是略微点头,让秦枫自行处理。 秦枫挠了挠头,搞不懂这位叫刘谌的南朝使节为什么来了神都就先跑到兴庆坊来,这是在路上憋急了? 只是这事儿也不好问,只能先让这位不请自来的南朝使节坐下了。 对方倒也不生分,真就坐了下来,还叫来老鸨点了两个姑娘陪他一起坐,顺便还喊了一桌酒菜。 那边的汀兰弹完琴后也没过来,秦枫只当对方还在生自己的气,便也没觉奇怪。 几人互敬了几杯酒,几番交流下来,倒是熟悉了些。 “听说六殿下前段时间去了北疆?” 秦枫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谌一眼,这南边的情报搞的这么好吗? 秦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北边的羯人闹事,我这个做儿臣的自然要为父皇解忧。” 刘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六殿下在北疆没遇到什么危险吗?” 秦枫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疤,“怎地没有?看这儿,要不是我机警躲得快,今日怕不是不能和刘兄把酒言欢了!” 刘谌面露疑惑,但没在追问,接下来便是一顿平平无奇的酒席。 吃完饭后,秦枫见不方便再去找汀兰,便带人离开了兴庆坊。 而跟着秦枫等人一起出坊的刘谌,在秦枫等人走远后,又转头折返了兴庆坊。 只不过这次他走的不是正门。 刘谌径直来到绮罗楼后院的围墙边,见左右无人,随即一撩衣服下摆,顿时拔地而起,接着脚掌再从围墙上略微借力。 接近两丈高的院墙竟然轻轻松松地让他跃了过去。 第七十三章 往事追忆 刘湛是第一次来到绮罗楼的后院,但却好似早就知道这里的布局一般,径直便往汀兰所在的小楼去了。 在避过几拨往来的侍女小厮后,刘谌顺利来到汀兰楼下,接着纵身一跃便到了二楼窗沿。 推开窗,汀兰已经坐在桌前等候他多时了,桌上备好的酒席就是明证。 见刘谌从窗口跳下,汀兰微微皱眉。 “有好好的门不走,非得翻窗?皇兄几时染上这飞贼习性?” 刘谌笑着在汀兰对面坐下,“主要怕阿琼那丫头缠人,我这次北上可没带她喜欢的小食。” 汀兰给刘谌倒上酒,缓缓说道:“阿琼这会儿不在,你是白忙活了。皇兄这次北上,是朝廷的意思,还是教主的意思?” 刘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回道:“都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主动向父皇请缨做的这次使节。小妹一个人身在敌营,我放心不过!” “有什么放心不过的?便是在大宋知道我身份的也是寥寥。”汀兰对刘谌的关心并不感激。 刘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担心的不是你的安危!” 汀兰的筷箸顿了一下,“原来是皇兄担心我完不成任务,那何不告知教主,把我召回去?” “哼!”刘谌冷哼一声,“事实证明我担心我的没错!我走之前接到的消息是大周六皇子已死,结果到了神都,发现这家伙还活的好好的!” “更有趣的是,我才到神都一天,就听闻了六皇子过三关拥美人的事迹!” 汀兰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刘谌,久久沉默不语。 “怎么不想做大宋的公主,想当大周的王妃了?” 汀兰忍不住了,把筷子拍到了桌上,“我从没这么想过!” “哈哈!”刘谌继续冷笑,“那你怎么解释我看到的,听到的?” “我......”汀兰正欲把秦枫是假六皇子的消息托出,但不知道怎么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见汀兰无言以对,刘谌面色变得更加凶厉。 “刘采薇!你忘了我们刘氏曾经遭受的耻辱了吗?也对!你很小就被送出宫了,猇亭之变我刘氏子孙几乎被屠戮殆尽!” “桓贼之祸殷鉴不远,如今王、谢、庾几家都对皇位虎视眈眈!” “若不能挑动北朝内乱,光凭天鬼教的人马根本不足以成事!” 汀兰咬了咬嘴唇强辩道:“挑起内乱也不一定要杀六皇子,杀其他皇子一样也可以!” “嗤!”刘谌不屑地笑了笑,“装糊涂是吧?当初教主为何让你来执行这个计划?” 汀兰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她还在建康天鬼教总坛的时候。 带着天鬼面具的教主正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采薇,你虽然是宋廷皇室血脉,却是我众弟子中最能参透教义之人。” “你二哥虽然也入了我们天鬼教,但他世俗权欲太重,早晚也不是我们的同路人。” 刘采薇听后忍不住为刘谌解释道:“二哥他身处宫中,还要操忙政务,没那么多时间研习教义……” 刘采薇还未说完,天鬼便打断了她。 “算了,不提你二哥了!这次派你和阿琼去刺杀大周六皇子,你可知为何?” 刘采薇沉吟片刻后回道:“教主是想挑起北朝皇帝和门阀世家之间的矛盾?” 天鬼摇了摇头道:“矛盾他们本来就有,此举只是揭破而已。” “自秦覆灭后,豪族世家并起,封土裂疆俨然国中之国。” “你的先祖永初皇帝想要剪除他们,却不想这些人引鲜卑部入主中原,致使衣冠南渡。” “南北两朝看似两国,其实都被这些大族所主宰。” “大周的隆武皇帝和你二哥一样雄心勃勃,也想效仿永初皇帝故事。” 刘采薇听得一头雾水,“那这不是好事吗?教主你不是说这天下坏事泰半都是出自世家大族,既然北朝皇帝想要对付世家,那不正好?” 天鬼又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即便隆武皇帝剿灭了北方的世家大族,那依附于他勋贵们又会成为新的世家。” “想要彻底解决,必须要让他们两败俱伤才行!”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提前点破他们之间的矛盾,六皇子元昭勋贵之后,是隆武皇帝的一颗重要棋子!” “杀了他,隆武皇帝就没了别的手段,只能和世家大族撕破脸皮狠斗!” “届时北方大乱,南边就有可趁之机,王谢几家都会趁此机会赚取自己的威望,扩充实力。” 天鬼越说越激动,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到时候你二哥,你父皇也会不甘寂寞,趁这些门阀世家出兵北伐之际,彻底掌握建康一带。” “届时我们天鬼教再因利导势,让他们彼此流干血液,直到再也打不起来。” “到那时候我们天鬼教徒便能行走于世,重现战国辉光!” 刘采薇闻言满脸的担忧,“这么一场大乱,那得死多少人?” “乱?大乱才有大治!不如此,那些世家门阀的统治永远无法打破,民众只会是依附他们的牲畜!”天鬼不以为然地回道。 见刘采薇还有犹豫,天鬼再次正告道:“收起你那点妇人之仁,民只有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是民,那才是民!” “用法恭那个老和尚的话说,如今这世道就是阿鼻地狱,打破这世道便是第一大的功德!” “不要再心存疑虑,放手去做吧!我会让阿琼跟着你,北边的天鬼教众在此期间也归你调配!” 见天鬼已经下了决断,刘采薇知道劝说不过,于是点头应下了差事。 之后刘采薇跟着秦淮河上的大家学了两个月,之后化名汀兰北上来到神都。 之后的任务进展很顺利,通过情报汀兰得知了六皇子元昭喜好打草谷的事迹,于是便让阿琼化作成民女潜伏,果然一击奏效。 但随后新出现的“六皇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再和假冒六皇子的秦枫接触过后,汀兰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死的六皇子显然不如一个能够和她合作的六皇子有价值。 第七十四章 汀兰的顾虑 岁大饥,人易子而食。 不同于其他人只是在史书上见过这句话,汀兰或者说刘采薇在流落出宫的途中,是见过这句话的现实对照的。 那里是江南,稻谷是能做到两年三熟的地方,可仍会发生饥荒。 那要换在远不如江南富庶的北地呢?一但战乱起,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成为路边饿殍。 但同时汀兰也认同天鬼所说,这个世道如果不被打破,黎民百姓就只会是依附于世家大族的牲畜,甚至还不如一条耕牛有地位。 想要达到天鬼教所描述的理想之治,就必须打破世家大族的统治。 可打破世家的统治会不会有别的方式,一种别的伤害小一点的方式。 之前汀兰想不到,但自从见过秦枫后,汀兰逐渐有了希望。 也许那个人能做到吧! 这也就是汀兰为何不愿向自己的二哥透露秦枫这个皇子是假冒的原因。 “我不想再和你废话了,总之你如果还认同你身上流的刘家的血脉,就杀掉六皇子元昭!” 见自己费了半天唇舌,汀兰都不做回应,刘谌干脆下了通牒。 “反正他都做了你入幕之宾了,你想要动手是件很简单的事,男子兴致最高的时候基本没有防备,他便是位大宗师也决计挡不住!” “我希望在我离开神都之前,见到这件事的发生,如若不然就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不留情面了!” 刘谌留下这句威胁后,便起身远去。 初春的寒风顺着洞开的窗户涌了进来,在屋内打着旋儿,将汀兰秀丽的发丝吹的散乱。 秦枫这边对此还一无所觉,只是一边排练,一边让王府的工坊生产香水和烈酒的样品。 香水之前的制作已经有了经验,基本没什么问题,无非再优化一下工艺流程,便于知识水平不高的劳工能够掌握。 期间秦枫也去问了那四十七名“后宫”,问是否有人愿意出来做工。 但不知是惧怕秦枫,还是对这种“下贱”活的抗拒,没一人吭声。 秦枫对此也只有一声嗟叹。 蒸馏酒的酿造 反而比秦枫想的难很多,难的不是酿出酒,难的是酿出秦枫觉得好喝的酒。 在秦枫那个时代,虽然各地都有高度的蒸馏酒,但出产优质白酒的地方却只在蜀黔交界处的一小块三角形区域。 原因就在于气候,气候不合适就不会产生相应的发酵菌群,发酵出来的酒液就会面临风味物质不足的窘境,也就是缺乏香气。 再过一遍蒸馏,掐头去尾,风味物质就更不剩什么了,反正秦枫喝起来感觉就跟兑了水的酒精一样! 这种酒放在秦枫之前那个时代,比之档次最低的二锅头还多了一些有害杂质,连货架都上不了。 但神都地界能从市面上买到的酒水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除非能通过清风楼的渠道从蜀地进得酒水。 但以蜀道之难,想要运送酒水从蜀地到汉中再到关中,那运输成本不得上天啊! 最后没得办法,秦枫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然而就是秦枫觉得这等同于酒精兑水的“劣质酒”,在拿给花惜命喝了以后,对方却眼睛一亮。 “好甘醇的美酒!更难得性烈至此!” “表哥这酒你从哪里寻来的?” 秦枫一时无语,缓了半天才问道:“你确定这酒好吗?” 花惜命一脸自豪,“我从七岁就开始偷家里的酒喝,酒好不好我还不知道?论写诗作曲我自然不如表哥,但论喝酒我可是第一!” 看着自诩正宗酒囊饭袋的花惜命,秦枫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既然花惜命这么说,那说明这酒还是有点价值的。 “好吧,这酒是王府自家出产的,我想趁着花魁大赛打响名头,在神都王公贵族间推广。” 花惜命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好想法!那我以后能不能随便喝啊?” 秦枫麻了,“等我问过你姐,你姐同意你喝多少,便有多少!” “别啊!”花惜命一听要告诉花怜生,顿时哭丧着脸,“我不喝了还不行吗?” 没理会花惜命的哭求,秦枫立马启程往兴庆坊那边赶去。 一连跟秦枫去过几次兴庆坊后,崔紫君这边也算逐渐放心了,这次便放秦枫独自离去。 前几天秦枫告诉她了一些关于透视法和黄金比例的绘画技巧,崔紫君觉得有所增益,这会儿正想画一幅画来验证。 而花怜生事情比较多,在秦枫王府待了几天,见公孙铮不来,便又折返回军营了。 于是秦枫便带着侯元兮只身来到了绮罗楼,然而等秦枫提出要见汀兰时,老鸨却吞吞吐吐。 “六殿下,不是老身要阻拦,只是汀兰她染了风寒,怕惹了六殿下!” 感冒了? 秦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汀兰武功不弱,花怜生这种武学大宗师精力旺盛过人,更没见过有什么头疼发烧的时候。 纵使汀兰武功不及花怜生,也不会这么容易感冒。 “不碍事!孤正学过一些岐黄之术,既然是汀兰病了,孤正好给她瞧瞧!” 秦枫说完话便大步往里闯,老鸨想要去拦,结果又被侯元兮给挡住了。 没了老鸨阻拦,绮罗楼的小厮护院此刻也都认得这位六殿下,更没人敢阻拦一二。 来到汀兰所在的小楼,阿琼不在,于是秦枫径直上了二楼。 到了汀兰卧房,汀兰竟真的躺在床上。 见秦枫来了,汀兰随即病怏怏地说道:“公子恕罪,奴家有恙在身,不便起身相迎,还望公子海涵!” 秦枫快步走到汀兰床前,“怎生病了?阿琼呢?她怎么不来照顾你?” “阿琼有事出去了!”汀兰说着咳嗽了两声,“公子还是不要靠的太近,若从奴家这里惹风寒去,奴家万死莫赎了!” 秦枫浑然不在意,“我没那么金贵!一个感冒而已,真要厉害了,大不了搞点青霉素对付!” “青霉素?这是何物?”看来感冒并没有压制汀兰的好奇心。 “一种药物来自于橘皮上的青霉,因而得名青霉素!” 第七十五章 渣男的教导 汀兰虚弱地笑了笑,“公子真是博学惊人,竟然这也知晓。” 秦枫拿手背试了试汀兰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还行!你这烧不算高,用不着青霉素,应该过两天就好了!” 在秦枫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朋友间关心的动作,却没注意自己的行为已经过线了,或许自两人有过同床共枕的经历后,秦枫在潜意识已经将汀兰看作了自己人。 而汀兰此刻已经心乱如麻,她生病是真的,但她生病也正是因为这几日来因为秦枫的事情心情郁结。 明明前一日那般撩拨于她,结果后一日便和别人假戏真做,这几天还时不时在她面前秀一番恩爱。 自己二哥北上,不仅不体桖她背井离乡潜入青楼可能会遭到的委屈,反而责怪她做事不利,逼迫她杀掉秦枫。 以上种种这才是今天汀兰准备闭门不见秦枫的原因,可奈何秦枫要硬闯,绮罗楼的其他人哪里又拦得住。 这冤家一来又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般的亲昵,这是把她当作什么了?真当自己是他呼之则来的小妾吗? 想到这里汀兰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 见到汀兰双眼泛红,秦枫也有些蒙了,他本来正准备掏酒出来跟汀兰谈商业计划呢。 没曾想对方好端端的哭了起来。 人在生病时受身体激素影响,大部分都会表现的比较脆弱。 加之每个女性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所以生病的女性通过格外脆弱。 秦枫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当汀兰是担忧自己的病情。 “不用怕!就一个小感冒而已,大部分人硬挨都能挨过去,你武功那么高一定没事!” “你要不放心,我等会儿回去就做青霉素,不过提纯比较麻烦,等做好你这病说不定都自己好了!” 秦枫这通安慰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汀兰的泪水是再也裹不住了,径直顺着眼角滑落,没一会儿便如泉涌一般。 秦枫这下是真懵逼了,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啊!等感冒了再做青霉素就是来不及啊,加上不方便保存,秦枫才没有在这方面动脑筋。 看着秦枫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汀兰是越看越觉得委屈,怎么他待那个崔紫君就那般体贴,到了自己这里就跟个木头人一样! “呜呜呜!” 汀兰干脆放声痛哭起来。 秦枫很是尴尬,不了解的人要是从楼旁经过还以为自己在干啥呢。 但他又不能抛下哭的正伤心的汀兰离开,一时间就尬在那儿。 秦枫想起自己大学时请教过一名渣男室友类似的问题。 那渣男室友不屑一顾地回道:“女人这种生物特别爱钻牛角尖,一但她钻进去了就出不来,哭个不停。” “这个时候一般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晾她一段时间,像我这种优质男性她们最终还是会想起我的好来,到时候几句俏皮话就能让她们找回以前的美好记忆!” 渣男室友看了看秦枫,随即又点评道:“不过这种方法不适合你们,你们晾着晾着就让别人趁虚而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枫还记得当时自己是虚心求教。 “简单!”渣男打了个响指,“别管三七二十一,吻上去就行了,等唇齿交缠,对方有主动回应就妥了,这时候就可以进行一下步了,用直抵她心灵的最短通道给予她最强烈的刺激,她的思维模式自然就变了!” 秦枫当时听得目瞪口呆,“这靠谱吗?万一……” “有啥万一啊?男女朋友之间难不成她还告你猥亵?最多不过甩你一巴掌,你连巴掌都怕,还想学我的本事?” 现在实践的机会摆在秦枫面前了,秦枫这才发现当渣男也是要天赋的! 这个时代可不比秦枫之前的时代,风气远没那么开放,汀兰也不是真的青楼女子,自己这么干会不会弄巧成拙? 而且如果自己这么做了,紫君那边又该如何相处? 自己和汀兰的关系是不是仅止步于合作伙伴才好? 秦枫踌躇不定,忍不住在汀兰床前左右踱步起来。 本来汀兰哭的好好的,结果一看秦枫在自己床前走来走去,顿时好奇心上来了,哭声也就停了。 随即弱弱地问道:“公子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那可不嘛! 秦枫回过神来才发现汀兰已经不哭了,随即欣喜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不哭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说跟你讨论一下二月十七那天怎么安排,还有香水的销售渠道问题……” 秦枫话还没说完,汀兰双目就又起了一层雾气。 “呜呜呜!” 秦枫麻了,咋话没说两句又哭上了? 要不晾她几天? 不行!到二月十七已经没几天了,在这之前一些事情必须要安排好。 那就只有那个办法了吗? 最后秦枫把心一横,瞻前顾后能做什么大事? 一夫一妻什么的本来就是因为社会发展需要发明出来的,眼下没进化到那个阶段呢! 人类这种生物体为了进化为社会性动物,摒弃了许多动物习性,但有两点生物本能是注定无法舍弃的,那就是生存和繁殖。 这两点本能必将贯彻人类这个物种的始终,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经过了一系列的自我说服后,秦枫终于是堵住了那张抽泣不停的小嘴。 感受到嘴唇传来的触感,汀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直到有陌生柔软之物试图侵犯她的口腔,她才缓过神来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秦枫。 只是还不等她手推到秦枫身上,双只手的手腕就被秦枫牢牢抓住摁在床上。 其实就算汀兰这会儿感冒了,以两人的武功差距,汀兰硬是想挣脱还是能挣脱的。 但不知为何汀兰此刻只觉得全身都绵软无力,而汀兰越是无力,秦枫就越肆无忌惮。 渐渐地汀兰连无力的挣扎也没有了,秦枫在汀兰的口腔之中发起了一场追击战。 狭小的空间让汀兰闪躲不及,然而正当秦枫以为自己已经抓住对方的时候,那一抹滑腻又总会溜走。 渐渐地汀兰也不满足于只是被动防御,她开始反击起来。 秦枫这时也知道,该进行下一步了,双手离开了汀兰的手腕,开始向下滑去。 第七十六章 将无耻进行到底 就在秦枫的禄山之爪即将登上高峰之时,汀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忙将秦枫推开。 双手紧紧抱着胸口,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恳求之色。 她还没想好,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可秦枫深知打铁要趁热,气氛已经到这儿了,外加汀兰这会儿生病,正是意志薄弱的时机。 虽说趁人之危不太厚道,但在感情世界里,老实可不是什么优点。 秦枫死死盯着汀兰的双眼,缓缓说道:“其实很久以来,我都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的!” “但现在变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汀兰虽然不懂一个人如何用旁观的视角来看世界,但还是试探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秦枫的语调变得缓和温情,“你就是沟通我和这个世界的桥梁,是你让我坠入的这个世界!” 汀兰慌了,眼神开始闪躲,她从来没听过如此直白又另类的情话。 但秦枫不允许她闪躲,一边和汀兰继续保持对视,一边说道:“所以你得负责!” 汀兰哪里听过这么无赖的话,怎么就要她负责了?而且负责就要用这种方式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甚至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 “秦枫!”秦枫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他都本名。 “那你不是也有赵王妃了吗?哪里还需要我!” 显然崔紫君就是横亘这两人之间的一座大山。 事到如今秦枫也是豁出去了,脸是什么?能吃吗? “我这人比较贪心,你我也想要!” 汀兰一听这话顿时来气了,“无耻!你走开!” “我不!”秦枫拒绝的干脆。 汀兰银牙紧咬,“别逼我动武!” “那好啊,你就动手,把我打到爬不起来,要不然今天我要定你了!”秦枫彻底将无赖耍到底。 “你!”汀兰又气又急。 见汀兰没有动手,秦枫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俯下身继续吻向汀兰。 然而还没等秦枫接触到那双红唇,汀兰的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秦枫顿住了,汀兰的脸上满是委屈的泪容。 “秦枫,你不能这么轻薄于我!” 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这个念头只在秦枫脑海里存了一瞬,因为秦枫知道,这当口如果自己退缩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后就会变得十分尴尬。 除非日后会有其他事情来推动,否则二人的关系会变得十分尴尬。 秦枫捧着汀兰的脸,低下头轻吻泪珠划过的脸颊,有点苦涩。 “我不是想轻薄于你,我只是害怕!” 汀兰看着眼前人,心里又委屈又气,他还害怕上了? “你前几日那般刻意回避我,我怕了,怕你离我越来越远,怕我们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交汇过后就会渐行渐远!” “我们都会不安不是吗?我只是想急切地证明,你是我的,我们会从此相伴一生!” 秦枫夹杂着数学语言的情话对于汀兰来说实在难以招架,特别是听到“相伴一生”几个字,汀兰立马红着脸躲开了秦枫的视线。 但秦枫正捧着她脸呢,怎么让她就此躲开。 秦枫霸道地不准汀兰别过脸去,汀兰干脆像一只鸵鸟一样把眼闭了起来。 然而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秦枫的语言进攻。 “你愿意和我白首偕老吗?” 汀兰一个心砰砰跳,脑子一片浆糊,聪明的智商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组织不起半点抵抗的念头。 秦枫不再犹豫,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激情褪去之后,两人继续相拥在一起。 汀兰还是没有说话,显然不知道是还在余韵中,又或者后悔了。 秦枫搂了搂汀兰肩头,低声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汀兰听到这话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接着便在秦枫胸口狠狠咬了一口,直到秦枫吃痛求饶这才作罢。 “刘采薇!” 汀兰气鼓鼓的回道。 “采薇,好名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令尊是边将?” 这首名为采薇的诗,出自诗经小雅,诉说的是戍边将士的思乡之情。 汀兰摇了摇头,但没有继续就自己的身世谈下去,而是抬起头看向了秦枫。 “你刚刚说的话不会是在骗我吧?” 秦枫点了点头回道:“我刚才确实是在花言巧语!” 汀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目,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眼见汀兰的眼泪又要掉下,秦枫立马补充道:“但我费尽心思搜肠刮肚只是为了将我一片真心托出,怕你体会不到,怕你不知道我的热烈!” 汀兰破涕为笑,轻轻地锤了秦枫胸口 一下,“讨厌!就知道这么欺负人!” “怎么欺负你了?” 秦枫低头盯着汀兰问道,贤者时间一过,秦枫又开始躁动了。 两人贴的那般近,又没有衣物遮挡,汀兰自然感受到了异样。 立马气鼓鼓地回瞪道:“不行!我还染着风寒呢!” “我!不!怕!” 秦枫说完这句话便低头狠啄起来,不多时,汀兰便抵挡不住,只能任由秦枫施为。 两人这会儿正值情浓时,厮磨在一起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就连屋外天黑了也一无所觉。 距离兴庆坊几里外的赵王府,赵王府崔紫君忙活了近一天,总算按照秦枫提点的透视法画出了自己稍觉满意的画作。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画山水,画的是人像,芳草萋萋的曲水流觞畔,一人手持酒爵意气风发,周围数名锦衣华服的公子纷纷避其锋芒。 画中人显然就是那日在除夕诗会上的秦枫! 崔紫君满意地搁下笔,心里正想着等会夫君回来肯定会高兴。 结果就等到小竹,“夫人该用晚膳了!” 第七十七章 睡沙发 崔紫君笑着问道:“殿下还没回来吗?” 小竹摇了摇头,“还未回来!” 崔紫君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那就等殿下回来后再膳吧!” 小竹点了点头出去了。 等小竹过了时辰再度过来询问,崔紫君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有浓浓的不安。 “殿下可曾回来了?” 小竹依旧摇头,“夫人饭菜都要冷了!” “冷了就倒掉!”崔紫君的语气冷的犹如屋外的寒风。 “可……”小竹还要继续劝,可崔紫君已经没了耐心。 “出去!” 小竹只能告退。 等小竹走后,崔紫君又看向那张她才画好的画像,伸出手想要将其撕碎,可在接触画纸的一瞬间,她又犹豫了,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 而在绮罗楼这边,两人终于注意到天已经黑透了。 “你该回去了吧?要不你夫人会担心的!” 汀兰感觉这话说出来十分别扭,就好像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 秦枫摇了摇头,“我又不打算瞒她,否则对你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汀兰一听这话又有点生气,“说的好像现在就对我公平一样!” 秦枫怜惜地摸了摸汀兰的脸,“可总比偷偷摸摸的好些吧?我知道对你们都不公平,你们都对我倾其所有,我只能给你们一人一半!” “你还知道!”汀兰就没见过无耻的这么自然的人,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能让她动心。 “可世间事就是这样,绝对的公平从来就不存在,只能尽力争取接近!”秦枫颇有感触地说道。 汀兰白了这家伙一眼,“我可感觉到你争取过,你就是趁人之危!” “说的没错!”秦枫脸上又带上坏笑。 汀兰一看要坏,连忙劝道:“别,你真该回去了,要不然明天你夫人过来肯定是一场好闹!” 秦枫摇了摇头,“除非你跟我回去,否则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汀兰有些急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 秦枫奇道:“为什么?你就算不待在绮罗楼也可以和清风楼那边联络吧?” “你若是怕花怜生那家伙,我可以在外边给你买一座宅子。” 既然二人确立了关系,秦枫自然不想汀兰再待在绮罗楼,虽说汀兰不会见其他人,但秦枫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汀兰继续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些,我如果这会儿跟你走,我们两人都要遭殃!” 汀兰对她那个二哥的个性太了解了,如果被对方发现自己跟秦枫走到了一起,他绝对会做出一些极端事情来。 比如亲自动手杀掉秦枫,又或者曝光她的身份,逼迫她返回南朝。 做这些事虽然对刘谌没什么好处,甚至会坏了之前的谋划,但他就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见不到别人独好的人。 秦枫看向汀兰的目光满是狐疑,女人的心思还是比身体难懂太多了。 “难不成你也有什么婚约对象?” 汀兰没好气地瞪了秦枫一眼,“别瞎猜了!总之我现在没法跟你走,再过一段时间吧,以后我会向你解释的!” 天鬼教组织严密,没有天鬼的准许,汀兰是不能将教中的事告知外人的。 既然汀兰什么说了,秦枫自是没法,只能起身穿好衣物。 可临走了,汀兰看向秦枫的目光中又满是不舍,秦枫又想借机留下。 但汀兰最终还是把秦枫劝了回去。 秦枫下得楼来就发现侯元兮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直把秦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楼上动静这么大,这会儿的楼都是木质结构,隔音基本等于无。 “看什么看,走啦!” “呸!”侯元兮轻啐一口,算是表达了对渣男的唾弃。 秦枫今天心情好,不予她计较。 回家途中秦枫遇到了两拨巡查宵禁的士兵,对方在见到是六皇子自然不敢刁难。 等回到王府,秦枫便偷摸进了自己的卧室,见崔紫君已经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秦枫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在汀兰床上表现的无耻到坦荡,可真要面对崔紫君的目光还是有点压力的,能缓一天就是一天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秦枫开始蹑手蹑脚地褪下衣物,接着像条鱼一样游进了被子。 只不过等秦枫刚刚躺好,旁边的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夫君排练不顺吗?怎地这般晚才回来?妾身还以为夫君就在绮罗楼安歇了呢!” 秦枫头皮一阵发麻,冷静下来后,秦枫还是准备和盘托出。 秦枫搂着崔紫君的腰肢,轻声说道:“我想和夫人商量件事!” 秦枫感觉怀中人身体一僵,接着便听崔紫君回道:“妾身若是不许呢?” “那我就缠到你许!”自从把脸皮扔了以后,秦枫感觉自己无耻的越来越顺溜了。 崔紫君也是没想到秦枫会如此回答,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词来应对。 秦枫继续发挥,“我就日日求,夜夜磨,直到你同意我把汀兰带回来为止!” “王爷要做什么那轮得到妾身同意不同意,王爷要纳妾,本就是应该的,谁让妾身这么多年还一无所出呢!” 秦枫要是听不懂这话里的埋怨,那也算是白活了。 “那不一样,我要的是你真心同意!” 崔紫君气极反笑,“王爷还要管妾身心里如何吗?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 秦枫柔声回道:“我不是在命令你什么,只是请求而已,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 “但你们都是我所爱,都是我的翅膀,失去谁我都……” 啪嗒! 秦枫直接被崔紫君一脚踹到了床下。 看着崔紫君起伏不定的背影,显然很生气。 看来一套方法不能应对于两个女人,秦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着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大氅,到外间的座椅上休息去了。 在之前的那个世界,秦枫也得罪过女友睡过沙发,现在秦枫是真的有点怀念沙发了。 要说价格,这把小叶紫檀椅放在秦枫之前的时代足够买一百张皮沙发了。 但若要论舒适性,皮沙发照样可以百倍吊打这硬木椅。 或许搞点皮沙发应该也有市场? 第七十八章 浪出病了 “啊欠!” 秦枫打了个喷嚏,然后从小竹手里接过一张丝绢擦了擦鼻涕。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睡沙发染了风寒,还是被汀兰传染了,总之秦枫感冒了。 崔紫君半是埋怨半是自责地在一旁服侍着汤药。 药一进口,苦的秦枫双眉紧皱。 可眼下要忙的事情太多,再苦秦枫也只能喝,只是这草药效果始终不如抗生素见效快。 搞的秦枫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一连吩咐了下人几次去给他找橘子。 下人们不敢拒绝,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最后还是崔紫君解了围。 “夫君昏了头吧?这个时节上哪儿去寻橘子?” 秦枫这才想起来,这会儿的水果都是近乎原生种,并不是像后世一样一年到头都有不同的柑橘品种成熟。 得!想搞青霉素都没指望了! 这病只能慢慢熬了。 好在烧的不重,秦枫估摸着没什么大碍,就是脑袋昏沉着想不了事情,这样一直为自己聪明大脑自豪的秦枫很不适应。 不过这得病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崔紫君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秦枫也厚着脸皮享受着崔紫君的照顾,不时还要说一两句,“还是夫人待我最好。” 结果嘛,自然是收获了不少白眼。 秦枫一连在床上躺了两天,总是好多了,头昏脑胀四肢无力的症状总算是退却了。 秦枫立马又蹦哒了起来,便又厚着脸皮问崔紫君。 “夫人,我要去兴庆坊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 崔紫君当时就像把砚台给秦枫扔去,可又怕砸坏了他。 “王爷自去便是,问妾身做什么?” 话里的意思虽还有埋怨,但语气却软化了许多。 秦枫打蛇上棍,便走到崔紫君身后搂住了她。 “怕你生气,又怕你不许!” 崔紫君叹了一口气,“王爷是不是怪臣妾不争气,这才去寻那个汀兰?” 秦枫摇了摇头回道:“与这无关,孩子的事情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何况夫人与我才圆房数日,那能那么快见效!不过夫人放心,本王未来一定会用心耕耘,争取早结硕果!” 崔紫君又气笑了,怕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连忙挣脱了秦枫的怀抱,指着门口道:“你走!” 好吧,看来这番不正经有些过头了。 秦枫尬尴地从书房逃了出去,径直往兴庆坊去了。 可等秦枫一走,崔紫君又患得患失起来。 她本来不该如此,作为王妃,具有容人之量是她必备的素质。 帝王血脉为了保证传承,也是为了拉拢更多政治势力,基本不会独宠一人。 可她却不知何时生出了这番妄念,原本只是希望自己夫君能够正常些,可等对方变得正常了,她又得陇望蜀。 关键是秦枫的态度也让她很矛盾,若是秦枫摆起作为王爷的尊严,她或许也就认了。 毕竟她从嫁过来的那天就有所觉悟了。 可偏偏秦枫要她从情感上接受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连埋起头来做鸵鸟的机会也不给她。 这让崔紫君既是感动又很委屈。 崔紫君淡淡叹了口气,看着铺开的画纸,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笔。 秦枫这次去兴庆坊自然是谈之前耽搁的事宜,已经二月十三了,再过四天就到花魁大赛了。 兴庆坊的街道上已经在搭建舞台了,秦枫甚至看到了许多青楼在接待自己的熟客时,向对方恳求届时为自家青楼助威。 相比之下不参与花魁大赛的绮罗楼便显得另类了许多。 杵在门口的薛妈妈看着其他青楼门口的盛况一脸艳羡。 但她没办法,谁让绮罗楼名义上的头牌,实则是自己老板呢! “咳咳!薛妈妈,汀兰身体可好些了?” 听到咳嗽声,老鸨这才缓过神来,“哎哟,六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秦枫有些尴尬地回道:“前几日染了些风寒,今天才好些!” 老鸨想笑,但还是努力绷起一张脸,“六殿下都这般了,还惦记着我们绮罗楼,真是我们绮罗楼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六殿下里边请,我唤人给六殿下煮一壶姜茶去!” 秦枫拱了拱手道:“如此便谢过薛妈妈了。” 秦枫说完便径直往汀兰的小楼来了。 到了楼下,许久未见的阿琼又回来了。 再见到侯元兮后立马跳了过来将对方招呼走了,看都没看秦枫。 秦枫见两个丫头颇为热络,只欣慰地笑笑,接着便上楼来了。 秦枫的咳嗽声汀兰隔的老远就听到了,见到秦枫后便白了他一眼说道。 “让你那天离我远一些偏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秦枫随即走上前自然地搂着汀兰,“怎会后悔?便是再病重十倍,我也毫无怨言!” 汀兰听在心里很受用,嘴上却回道:“行了,别油嘴滑舌了!” “清风楼那边来消息了,你要求的事情有结果了!” 秦枫有些惊讶,“这么快?” 汀兰点了点头回道:“楼主那边同意了,但钱你不能短一分,而且还需要时间来布局,快则三月,短则半年!” 秦枫点了点头,需要一定时间在他意料之中。 自己身边随时都有高手跟随,这还只是明哨,至于在暗处盯梢的,秦枫也不知道在何处,但他敢肯定花怜生一定是安排了。 其他皇子身边的安保措施肯定也很严密,加之又是在神都,本身就守卫众多。 肯定需要严密的计划,才能一举奏效。 “都没问题,只是这钱我可不可以用将来的收益抵?” “将来的收益?你是指这香水?” 汀兰摇了摇手中的瓷瓶。 秦枫点了点头,“这香水的销路一但铺开,长久来看收益不会少于四千两黄金,算上利息你们也不亏!” 汀兰没看气地看了秦枫一眼,这家伙空手套白狼习惯了吧? 占了她的便宜不够,还要占天鬼教的便宜,天鬼教的便宜哪里那么好占? “你是说我们负责销售渠道,还要借钱给你?” 秦枫摇了摇手指,“不止,你们还得出人负责部分工序!” 汀兰瞪大双眼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就算我肯依你,这清风楼也不是我一人做主啊!” 第七十九章 抵押贷款 为了自身的商业利益,秦枫拖着还未完全康复的病体,对汀兰实施了变相行贿。 然而事实证明,不只男人会在床上开空头支票。 坐在梳妆台前的汀兰一边整理散乱的发髻,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你逼我说的,不算数的!” 而此时精力大亏的秦枫,只能气愤地指着汀兰,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秦枫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赵王府。 不过秦枫的努力还是没有完全白费,汀兰虽然没答应那四千两黄金用其后的秦枫收益代偿,但至少在两边分成比例上有所让步,并且愿意出人承包精油提炼环节。 前两天秦枫参与韦氏剿灭战的赏赐也下来了,和秦枫估算不差不多,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另外还有若干锦缎布匹。 折合一下差不多接近两千两黄金,秦枫都在想是不是先只杀一名皇子比较好? 可随后秦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只杀一人并不保险,世家大族并不一定会狗急跳墙。 与皇权的争斗应该还是会局限于朝堂范畴,也许还会掺杂一些政治暗杀。 但无论是朝堂争斗还是政治暗杀,秦枫都会是那个显眼的目标。 必须要让这群世家门阀觉得皇帝已经急不可耐,这样才会让他们彼此联合起来对抗皇帝。 到那时秦枫的存在就变成无关紧要的一环了。 这隆武皇帝自己想削藩,把秦枫丢出去当靶子,哪有这等好事? 你既然想削藩,那我就扩大化,要的就是天下大乱。 这劳什子太子之位,就算争到了也没多大意思,无非从棋子变成重要棋子,还是摆脱不了花怜生的掌控。 唯有乱世才是秦枫摆脱束缚的机会,也唯有乱世才能更好的重塑世界。 至于因此会死多少人,秦枫迫使自己没去想这种问题。 对于如今的百姓们来说,孰好孰坏真的很难讲。 因为害怕死人就止步不前吗?这只是小布尔亚式的道德洁癖。 混乱的种子早就已经埋下了,大周从立国之始对世家大族妥协之时,就有这么一天了。 能把国祚延续近两百年,已经是大周历代帝王励精图治,平衡木玩的好的结果了。 这场矛盾就算没有秦枫去提前引爆,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也会天下大乱。 所以自己所做的无非只是自救而已! 秦枫脑海里转了一圈念头才压下了心中的不适感。 暂时摆脱心里的道德追问后,剩下的就是哪里去弄那两千两黄金了。 秦枫脑子里虽然有不少能够发财的金点子,但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实业,短期内是没法赚到钱的。 这个时代也没有发达的金融行业,没有天使轮融资。 自己都和汀兰关系好到那份儿上了,对方也没肯松口。 一方面确如汀兰所说,清风楼不是她一人主事。 另一方面则是秦枫这种融资行为过于超前了,不被当前的市场接受。 想要融资还得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那就是借钱! 可找谁借呢? 花怜生吗?这么大一笔钱,她估计也拿不出来,就算她有,估计也投资到她心心念念的大炮上了。 汀兰不用说了,她要有估计之前就提出来了。 世家门阀们肯定有,这点从韦氏坞堡里搬出的金山银山就能窥见一二,可秦枫哪有这个面子。 不对!自己可能还真有! 秦枫猛然看向正在画画的崔紫君。 正沉浸在创作中的崔紫君忽然感到一丝不安,抬头看去,原来是秦枫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怎么回事这冤家?他不是刚才去过兴庆坊吗?汀兰那小浪蹄子没让他得手? 没等崔紫君想个明白,就看到秦枫带着一脸讪笑走了过来。 “夫人,为夫想和你商量件事!” 又来了! 崔紫君拍打了一下在自己腰间不安分的手,随即恼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了!你休想我亲口说出来!” 秦枫知道崔紫君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崔紫君一听更恼了,“还有别的女人?” 秦枫翻了个白眼,“不是女人的事!” 崔紫君声音变得颤抖,“还有男人?” 噗!秦枫差点喷出来。 秦枫忍不了了,遂直言道:“是钱的事儿!我想找夫人借一笔钱!” 崔紫君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又警惕地问道:“多少钱?” 秦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差不多两千两黄金吧!” 崔紫君听到“两千两”时,觉得还好,可听到“黄金”两字后就有些绷不住了。 “夫君要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前几日父皇不还发下过赏赐吗?难不成那笔钱已经没了?” 秦枫只得如实说道:“不够,还缺两千两,我认识的人里也就夫人能帮我了!” 崔紫君叹了口气,半喜半忧,喜的是这么多钱肯定不是为了给汀兰那个浪蹄子赎身用的,她值不了这么许多。 可忧的是自己也拿不出来啊! 不错崔紫君出嫁是有很大一笔嫁妆,可这笔嫁妆在建听竹园时就花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年她买纸墨笔砚也耗费许多。 纸是宣纸,笔是鼠须,墨用的自然也是上好的徽墨。 是这个时代上流社会顶流奢侈品,价格嘛自然也是不菲。 所以这会儿的崔紫君让她借两千两白银她还是能拿出来的,可两千两黄金,她就爱莫能助了。 “不是妾身不肯帮夫君,只是这两千两黄金的数额也太大了些,妾身也拿不出来!” 秦枫本来就没想着让崔紫君自己掏,崔紫君没有,可崔家肯定有! 积累了数百年的世家,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毛毛雨罢了。 “孤的意思也不是让夫人自己借我,孤的意思是让夫人回娘家一趟!” 崔紫君这下懂了,这是想自己回娘家借钱呢。 但崔紫君还是一脸为难,“不是妾身推辞,只是妾身如今已经算不得崔家人了,父兄怕是不那么好说话。” 秦枫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不妨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以拿东西来抵押啊!” 第八十章 比赛赞助 单纯的信誉借贷,秦枫料想崔家肯定不会借,但如果是用某种他们十分渴望的东西作为抵押物呢? 这次秦枫得到的赏赐除了金银等实物外,还有上千亩良田,加上赵王府原本就有的几千亩土地,差不多有万亩了。 万亩良田按照如今的市价,足足能卖上十五万两白银,折合成黄金也有万余两。 这些土地拿来抵押借贷两千两黄金,自然是绰绰有余,崔家怕是巴不得秦枫还不上款。 秦枫唤来黄喜,让他将赵王府的地契拿来。 黄喜嘴唇动了动想要劝说什么,但看秦枫表情严肃,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黄喜拿来地契后,秦枫一把就将那叠盖着官府大印的地契塞进崔紫君手里。 “夫人拿着这些地契去,夫人的父兄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崔紫君看了看手中的地契,从中抽出了一小部分道:“用不了这许多,这些应该就够了!” 秦枫将崔紫君推回来的地契又交还给崔紫君,“夫人多带一些回去,在泰山内兄面前也好说话些!” “你可权当这是你为崔家谋来的福利!”秦枫说着朝崔紫君眨了眨眼。 崔紫君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逼她扮一个吃里扒外啊! 还在一旁候着的黄喜急了,“王爷万万不可啊!这可都是陛下赏赐的御田,万一弄丢了……” 在黄喜看来,即便这不是皇帝的赏赐,那也是无价之宝啊,这等在神都附近的土地,那是别人多少银子也求不来的宝地啊! 更为关键的是,要是以后这些地归了崔家,那他吃什么啊? 但黄喜的感受显然不在秦枫的考虑范围内。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出去!” 黄喜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但还是乖乖出了书房。 黄喜一走,崔紫君立马说道:“夫君,黄大伴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些田是陛下御赐的,万一你还不上真被父兄给占去,那就惹大麻烦了。” “而且旁人会怎么看妾身?” 秦枫听得有些烦躁,怎么连办个抵押贷款都这么麻烦,放后世像这种抵押物价值远远大于贷款金额的,不是应该秒批吗? 秦枫只能再忍住性子安慰道:“夫人放心,两千两黄金而已,一旦我这边的香水产业铺开,分分钟就还上了,这么多地契也是为了让泰山和内兄安心而已!” “只是抵押,又不是真的卖地,孤真的很需要这笔启动资金,就拜托夫人了!” 秦枫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说服了崔紫君。 而后又赔上了一晚上的辛劳,第二天一早崔紫君便容光焕发地带着侍女回娘家借钱去了。 崔紫君一走,花怜生也不在,秦枫算是彻底撒欢了,干脆就暂时就住到了绮罗楼。 反正过几天就要开花魁大赛了,秦枫正好忙相关事宜,至于秦枫究竟是在忙什么,那就只有他和汀兰两人知道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二月十七这天,兴庆坊已经布置好了舞台。 得到消息的贵族公子们也早早就来到了兴庆坊,两边青楼能够沿街看到舞台的位置纷纷价格大涨。 作为受邀的品评之一,秦枫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 这次大赛一共设有十席品评,分列在舞台两侧,秦枫身为亲王,自然坐在左起第一席。 紧跟着秦枫的居然也是侵犯认识的人,正是除夕诗会的举办人王章。 只不过此刻王章脸上已经没了那日的意气风发,想来二皇子元治之死对他打击颇大。 见了秦枫后只淡淡地拱手问候了一句,便再无别的话了,对于围绕其间的莺莺燕燕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能当品评的都是兴庆坊的常客,贵族公子里有名的浪荡人。 因此来的人虽说都是大富大贵,但顶级世家大族也就秦枫和王章两人。 午时刚过,负责主持的司仪便跳上舞台宣布了花魁大赛正式开始。 整座兴庆坊一片欢声雷动后,主持的司仪这才又捏着高亢的嗓音念道: “本次露华浓杯花魁大赛由枫华商号露华浓酒业冠名赞助!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品瑶台美人,饮露华玉酿!” “感谢枫华商号对此次大赛的鼎力支持,本次参赛者指定用香由枫华商号旗下的玉兰妆造提供!” 等司仪念完秦枫写的这段开场致辞,整个兴庆坊都安静了下来。 庞大的信息流把众人都砸懵了。 片刻后,议论声开始响了起来。 “枫华商号?这是哪家商号?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冠名赞助是什么意思?” “露华浓又是什么?酒吗?这诗倒是挺不错的,是谁的手笔?” “这个玉兰妆造又是哪来的?这还是花魁大赛吗?”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秦枫有些不以为然,真是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这才一家赞助商就把你们吓到了,后世的综艺节目串词要是搬过来,你们不得听闭气啊! 坐在秦枫身后的汀兰此刻也有些紧张,“六殿下,你写的这词好像有些出格了!” 秦枫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他们这是还没习惯,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难得这次花魁大赛把神都有消费能力和意愿的人都召集起来了,我们不狠狠打波广告不是亏大了?” 汀兰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为了向天鬼说明秦枫的价值,汀兰可是在书信里对秦枫一通好吹。 要是这单生意赔了,天鬼肯定会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届时天鬼也认为杀掉秦枫才是更好的选择,那就遭了。 自己和秦枫还会有未来吗? 汀兰不安的表情被秦枫看在眼里,随即神秘地对汀兰说道:“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出所料,汀兰果然按捺不住好奇,乖乖地把耳朵凑了过来。 秦枫见状一把搂过汀兰,在她脸上重重印下一吻,接着猛吸一记鼻子道:“娘子,你好香!” 汀兰又羞又急,她完全没想到秦枫会当着这么多人做出这种出格行为。 “你!” 汀兰提起粉拳想锤一下秦枫,但因为没使真劲儿,反而被秦枫拿捏住,又是一顿调戏。 第八十一章 自然常数 两人这通打闹在外人看来,就是恩客和窑姐的自然互动,无非就是六皇子元昭确实没溜了些。 别人都知道关门熄灯呢,这家伙大庭广众就这么玩! 但没人注意到,一间青楼的二楼露台上,一名身着华服的贵公子看见两人这般打闹后,手捏在护栏上用力的发白,木制栏杆似乎承受不了这股巨力,被捏的嘎吱作响。 半晌后,这名贵公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离开了露台,露台的木护栏上赫然留下了一道五指印。 “别闹了!比赛要开始了!” 汀兰实在是没秦枫那么厚的脸皮,越是反抗越是吃亏,最后只能委屈求饶。 秦枫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上。 这次花魁大赛本来就是各家青楼凑钱办的,因此在赞助细节上并不正规。 像是秦枫让司仪念的那一长段串词,商业气息浓厚,放在后世不得让秦枫出个几千万。 可在这里,秦枫只花了十两银子买通司仪,便能在这种巨富云集的大型活动里获得一次不错的曝光量。 但因为不正规也有不好的地方,像是香水,秦枫给每个参赛的花魁都送了一瓶。 但走过秦枫身边的花魁,秦枫都细细闻了一遍,洒了香水的人还不到一半。 显然没商业合约的约束,这些花魁用不用侵犯提供的香水全凭自个心情。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秦枫也不在意,重头戏还在后面两次比斗上。 这评比花魁的第一项自然就是比外貌,比姿态。 每一位花魁打扮的花枝招展上台去亮个相,然后台下的品评们就负责打个分。 打分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每等又分为上中下三级。 能来参选花魁的都是兴庆坊各青楼里的佼佼者,外貌纵使不及汀兰,也相差无几。 可以说除非刻意打低分,否则不会有人给出甲以外的等级。 其实这些花魁的外表差距都不大,甲以内给上中下都有说的过去的缘由。 排除掉场外干扰因素的话,那么出场顺序就很重要了! 即便你美若天仙,是在场人中最亮眼的人,第一个出场也不会得到最高分。 因为大部分做评委都会想,我要是第一个就给了最高分,万一后面会有更美的人,我给什么分呢? 所以开始出场的几人总是吃亏,而排在后面出场的就很占便宜了。 因为前面的人大部分打分趋于保守,那么后面出场的人就会反而会得到补偿性的加分。 秦枫一边看着台上的花魁摆造型,一边向汀兰灌输着这方面的知识。 “那依六殿下意思,怎么打分才比较好呢?” 汀兰隐约察觉到这种看似简单的现象里隐藏着她感兴趣的数学知识。 秦枫淡淡一笑道:“这就要说到一个神奇的数字了,自然常数!” “自然常数?”汀兰瞪大了双眼。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圆周率是个无理数吗?无论你怎么分割,最后这个数都不能穷尽。” “自然常数也是如此,只是计算方式略有不同!” 汀兰欣喜地看向秦枫,终于又能听她心心念念的数学课了。 “那敢问六殿下,自然常数和这选花魁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就要说到一个最优选择法了!” 秦枫说着转过头看向汀兰,“如果你手里有一份儿活,但求职的人却有一百人,如果你每个人只能见一次面,那么你怎么以最大可能的方式选择出最优的候选人呢?” 汀兰哪里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数学问题,嘴张了张,想了几个答案,可还没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道:“汀兰才疏学浅,实在不知!” “若是一个一个的看完,那除非最优者就在队列末尾,不然肯定会错过!” “可要是轻易做出决断,那又如何能确定自己选的就是最优呢?” 秦枫笑了笑回道:“那就轮到这个自然常数出场了,严格的数学证明这会儿我不方便给你。” “你只需要记住数学常数的倒数大概是三分之一多一点,以百分之就是在三十七左右!” “因此最有概率选出最优者的办法,就是前面三十七个都不录用,后面只要有人超出前面三十七人的最高水平立马录用。” “如此就能有最大概率获取最优的人才!” 汀兰听得叹为观止,更加觉得数之一道精深无比,包罗万象。 随即举一反三道:“所以公子决定花魁最高分也是采取的这个办法!前面七人都不论,后面有超出这七人者便是最高分!” 秦枫憋着一股笑道:“不是!” 汀兰疑惑道:“难不成汀兰理解错了?” 秦枫憋不住了,笑道:“你理解的没错,只是我这儿的最高分内定了!” 科学和数学终究是敌不过现实人情,为了让花惜命的相好获得取胜,秦枫算是想尽了办法。 还花了钱贿赂了抽签排位的人,确定让绿柳能够在靠后的位置出场。 秦枫和汀兰在这边白话半天,总算是轮到绿柳出场了。 秦枫看都没看就直接写下了“甲上”,周围却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枫丝毫不意外,因为他给绿柳设计的服装甚是大胆。 结合了后世的新中式和影楼风汉服,又大胆采取了各种镂空设计,加上十分熨帖的剪裁,将绿柳身材的玲珑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让坐在秦枫另一边的花惜命看着又是过瘾,又有点酸溜溜的。 “怪不得表哥你不肯让汀兰姑娘上场,还不让我提前看这衣物,这也太大胆了吧?” 秦枫不以为然道:“你别管大胆不大胆,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这可是几千年老涩批的目光沉淀,加上新世纪信息爆炸研究出的成果,拿来谋杀这会儿人的眼球,属实是大炮打蚊子了。 汀兰也看的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想过裙子还能这么开叉,还有那些欲盖弥彰的绳线是怎么回事,这不一样能看到白花花的大腿吗? 汀兰突然有些畏惧地看向秦枫,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怪不得这般无赖! 第八十二章 黑幕 汀兰一个女子都看得面红耳赤,更别提这满街的浪荡公子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叫好声便此起彼伏。 “这衣裳当真骚趣得很啊!也不知道是哪个裁缝做的,我得给我小妾们也备上几件!”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实在是有辱斯文!” “还有老道学跑来兴庆坊凑这种热闹?”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粉骷髅,凡有所相,皆为虚妄!” “好嘛!连相国寺的和尚也不老实起来了!” 不仅看热闹的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参与品评的众人,此刻也被震惊的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若不是旁边的小厮提醒,这帮人估计连打分也给忘了。 坐在秦枫旁边的王章本来兴趣缺缺的,这会儿竟也精神振奋起来,落笔挥毫都有神了几分。 众小厮将十名品评的打分收集好后,便递给了串场的司仪。 司仪接过分数,仔细计算几遍后,宣布了绿柳的得分。 “栖凤台绿柳姑娘,姿容一项得分为甲级中等!” 司仪刚念完绿柳的分数,周围便传来一阵哗然。 “这才甲中吗?这些品评是不是眼瞎啊?” “难不成这些品评认为剩下的三人还有人能比绿柳姑娘更出色的?” “嗤!还不如选我当品评呢!我虽然不通音律,但好歹眼睛不瞎啊!” 在台上的绿柳此刻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这套服装她也是花了好大勇气才在众人面前穿出来的,结果却只能和之前几人一起暂列第一。 花惜命这边更是懵逼,“表哥,这不对吧?只要长了眼的都不难看出,绿柳比先前的众人更夺人眼球,怎么和先前的几人一个分数?” 秦枫也觉得诧异,从先前围观群众的反应来看,他设计的这套出装,输出应该很高才对,为什么对这些品评打不出真伤呢? 除非...... 秦枫看向其他品评,果然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了几分不自然。 坏菜了! 原来做手脚的并非只有他秦枫一人! 秦枫随即叹了口气对花惜命说道:“看来有人用的你之前想的法子!” 花惜命一头雾水,“什么法子?” 秦枫:“有人买通了大部分品评,想要保送某个人!” “啊?”花惜命大惊,“什么人这么不要脸?” 秦枫白了花惜命一眼,双重标准这门功夫花家大少真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秦枫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可能是某家青楼老板,也可能是如你一般的痴情种!” 然而秦枫不知道的是,买通品评的人并不是真的冲着夺花魁来的,而是专门为了坏秦枫的事来的。 始作俑者的张响此刻正站在临街的二楼上,看着秦枫身边的花惜命面露愤愤,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张响原本以为秦枫要捧汀兰做花魁,没曾想推了个莫名其妙的绿柳,不过张响不挑,只要能恶心到秦枫就行。 就在张响洋洋自得之际,他身边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发出叹息声的正是张响的胞弟张膺,“大哥这番动作太过明显了,等会恐怕难以服众啊!” 张响对自己弟弟的言论颇为不屑,“有什么难以服众的?各花入各眼,这美貌就如文章一般,你还真能找个第一出来?” “再说了!等会舞蹈和音律两项依云定能把那个什么绿柳比下去,旁人就算对这姿容这一项有微词,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张膺再次叹气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嗤!”张响冷笑道:“我推的依云本就是南朝的舞蹈音律大家,再加上王家乐班的助阵,焉有不赢之理?” 张膺不说话了,但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显然对自己大哥的言论很不以为然。 绿柳愤愤地下了台,花惜命立马冲上去安慰,好说歹说了一大堆,才让绿柳没撂挑子。 绿柳虽然很看重夺魁这件事,但对于秦枫来说,倒是无所谓。 甚至于绿柳展现出强大实力,最后碍于黑幕没有夺冠对他来说反而更妙。 有黑幕就会有争议,有争议话题才会持续,对于从流量时代穿越而来的秦枫来说,更明白眼球经济是怎么回事。 如果绿柳到时候真的未能夺冠,秦枫就准备安排一些人,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阴谋论,再夹杂着关于秦枫产品的言论,在神都大肆传播。 相信用不了半个月,无论是露华浓美酒,还是玉兰香水都会传遍神都。 这才是秦枫如此用心的准备节目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流量! “下面有请西子阁的依云姑娘!” 司仪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便款款登台。 评心而论这位依云的姿容足以位列三甲,但因为在绿柳之后出场,便少了几分经验。 连带着周围的众人都没有对其评头论足,还沉浸在刚刚绿柳带来的震撼中。 秦枫更是草草写了个“甲下”就交了出去。 然而等司仪汇拢了分数后,众人却大跌眼镜。 “西子阁依云姑娘姿容一项为甲级上等!” 司仪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我就说这些品评眼瞎吧!绿柳才中等,她凭什么甲上?” “哈!怕不是这西子阁的老板使了大钱,把这些品评都买通了!” “这倒不至于吧?你看那位是六皇子殿下,在他旁边还有琅琊王氏的公子,其余众人也都是出自门阀世家,西子阁老板哪来这么多钱买通他们?” “若不是使了钱,难不成这些公子都眼瞎了不成?” 听着周围的议论,这些贵公子脸上也不好看。 他们当然不是被西子阁老板买通的,只是同为门阀的张响给他们打了招呼。 原本以为就是举手之劳,这花魁选谁对他们都来说都一样,既然如此让张响力捧的角儿夺魁,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 哪曾想竟惹了众怒。 有几名品评脸上已经有了后悔的神色,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要是传出他们为青楼的老板张目,这面子怕是很难挂得住。 几名品评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接下来两轮他们便不准备卖张响人情了,该怎么打分就怎么打分! 第八十三章 前景晦暗 “太黑了!太黑了!” 花惜命安慰好绿柳后,走到秦枫旁边还在愤愤不平。 “淡定!淡定!”秦枫安慰道:“就算绿柳姑娘这次夺不了魁,但经此一役必然名声大噪,不是花魁胜似花魁!” 花惜命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很快第一轮姿容比拼就过去了,二十名参赛者,只有依云一人获得了甲级上等,绿柳和其他四名同为甲级中等,并列第二。 第二轮是舞蹈的比拼,出场顺序这次掉了个头,也就是依云排在第三位,绿柳则紧随其后。 前两名出场的选手,无论是乐曲还是舞蹈都没什么新意,但好在基本功不俗,倒也赚了几声喝彩。 只是品评们大多眼光颇高,即便二人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依旧只有一个甲下的评级。 “下面有请西子阁依云姑娘上台,依云姑娘表演的曲目为《凤求凰》!” 司仪话音刚落,台下的议论声便响了起来。 “《凤求凰》这是曲子?我怎生没听过?” “孤陋寡闻了吧?这首曲子乃是琅琊王氏的私藏,仅有王氏的乐师才懂得弹奏,昔年我曾受王家大公子之邀有幸耳闻!” 说者洋洋得意,听者羡慕不已。 随着王家的众乐师登台,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真是王家的乐师啊,连这套传了几百年的编钟都拿出来了!” “看来这位依云姑娘应该是王氏公子力捧,怪不得之前一干品评都给她打高分呢!” 秦枫旁边的王章听到议论,有些无奈。 这套乐器和乐班确实是他借出去的,只不过捧人的并不是他。 王家的乐师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各就各位,随着两名站在编钟前的乐师敲响青铜钟,旁边的琴师也抚动琴弦。 站在舞台中央的依云此时已经换下了刚刚的白衣,身着红黄相间的舞袍,反串扮演了“凤”的角色。 依云也无愧于南朝舞蹈大家之名,舞蹈力量感于优雅并重,时而欢快,时而哀愁,将幻想中雄凤求偶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即便是受过后世视听娱乐轰炸的秦枫,此刻也不得不赞上一个“雅”字! 花惜命则看得忧心忡忡,“表哥,我们能赢吗?这个依云有点厉害啊!” 秦枫也吃不准,绿柳那套《水龙吟》是汀兰编舞,又在秦枫的指点下加入了一些后世才出现的舞蹈动作。 按理说绝对能让这帮品评大开眼界,但知道了有人在其中作梗后,一切就变得很难说了。 于是只能不确定地回道:“应该会吧!” 相比于秦枫这边的不确定,张响这边自是觉得已经胜券在握。 依云这边刚跳完一个段落,张响便带头喝彩起来。 “好!” 张响这声叫好,立马引起了周围观众的附和,很快叫好声便传遍了整个兴庆坊。 之前质疑有黑幕的声音,也渐渐销声匿迹。 “看来适才是误会这帮品评了,估计他们早就得知这依云大家有这般绝美舞姿,才在姿容上也给添了一笔!” “这等舞姿这等雅乐,从来都是在王谢堂前,今日居然能在兴庆坊得见,真是大饱眼福啊!” “依我之见,西子阁这番怕是要夺魁了,日后这依云大家的缠头,怕不是要上百金!”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张响得意地撇了张膺一眼,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有变数吗?这还能有什么变数?” 张膺没说话,只是看着楼下的秦枫,他觉得这个六皇子一定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日不成调的乐曲,此番定会一鸣惊人! 很快依云的一曲《凤求凰》便跳完了,香汗淋漓的样子又平添了几分妩媚。 品评们打分打的格外畅快,就连秦枫也不敢太昧良心,写了个甲中。 秦枫都如此了,其他品评自不用说。 很快司仪宣布了结果,依云这曲《凤求凰》毫无悬念地获得甲上的成绩,加上之前的姿容一项,依云已经获得了两项第一。 只要等会的唱歌不拉大胯,这花魁之名已经稳稳在手了! 张响对这个结果自然十分满意,随即看向秦枫,想从秦枫脸上看到无能狂怒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秦枫的表情依旧无比淡然,仿佛场上发生的事并不和他想干。 装吧!你就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假面能戴到何时! 结合之前六皇子元昭的种种行径,张响觉得近段时间对方之所以变了副模样,无非是知道要选太子了,在这演呢。 只要自己能激怒对方,对方一定会暴露本性。 届时六皇子元昭不仅会在太子之位的争夺着丢失人望,崔紫君和汀兰也会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从而弃暗投明! 在张响的脑海里,崔紫君已经在哭哭啼啼地求他安慰了,而他肯定要先要痛斥一番对方,才会考虑将其纳入房中! 不提张响这边如何意淫,花惜命这边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就绿柳上台这几步路,花惜命已经问了秦枫几遍了。 秦枫值得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没问题的!” 而台上的绿柳心理素质显然比花惜命好得多,之前还愤懑不平,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此刻穿着的舞蹈服装也是秦枫精心设计过的,在强调性感的同时,还在袖子下摆设计了两道流苏。 这等新颖大胆的服装,自然又引起了兴庆坊众人的注目。 但因为有依云珠玉在前,这次除了赞叹外又多了些许质疑声。 “这位绿柳姑娘虽然也是从南朝来的,但我去栖凤台光顾过,单论舞艺她敢依云大家差点远呢!” “也就靠身上的衣裳卖弄风骚了,可这窑姐儿最终可都要脱光了衣服伺候人的,嘿嘿!” “诶?这个乐班用的鼓怎么这么怪异?这一个人敲这么多鼓还有锣,敲的过来吗?” “你没见还有拉二胡的吗?这是哪里请来的野乐班啊?” 听到众人对秦枫调教出来的乐班的质疑声,张响更加得意了。 也是,这元氏虽为皇族,但毕竟是蛮族出身,怎生识得华夏雅音? 紧接着司仪走到台前报幕道:“下面有请栖凤台绿柳姑娘,舞蹈《水龙吟》!” 第八十四章 曲惊四座 水龙吟? 这三个字一出,兴庆坊众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乐曲?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也是某 大家门阀的私藏?” “我觉得不是,哪家门阀奏乐会用到二胡,多半是乡间野曲,登不得大雅之堂!” “权且听听吧!” 好在台上的乐师们并没有受到这些质疑声的影响,一来是因为秦枫的许诺,只要他们这帮人奏好了这首曲子,秦枫便大大有赏。 另外也是这首《水龙吟》带给他们的自信,曲子好听不好听,他们这帮弹奏了几十遍的乐师还能不知道吗? 领头的琴师率先奏响了琴弦,伴随着古朴的琴音,一袭白衣的伏倒在舞台上的绿柳缓缓抬起了身子,宛若一朵徐徐盛开的白莲。 在场的观众霎时间就忘了刚刚对绿柳的质疑,转为赞许地点起头来。 然而这是旋律华章的前奏。 手持鼓槌的汀兰和秦枫交换过眼神后,带着强烈节奏感的鼓点声便在整座兴庆坊响起。 紧接着,台上绿柳的舞姿也变得灵动起来,从徐徐盛开的白莲转变为一条随浪花奔涌的白龙。 观众们还在为此刻的变化感到惊讶,而尺八的幽噎声便又响起,宛若涛中巨龙的低吟。 众人还来不及为这新颖的编曲方式震惊,悠扬又不失激昂的二胡声便又奏响。 没等众人为二胡的全新演奏方式感到惊叹,铿锵有力的琵琶声又来袭。 接二连三的乐器间或奏响,台上绿柳的舞姿也变得大开大合,附在她双袖的流苏在绚丽的舞动下,像是涛涛白浪,又似隐隐若现的白龙。 包括在十名品评在内,整座兴庆坊此刻只有“水龙”发出的清啸声。 众人都被这耳目一新的编曲、演奏方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站在二楼的张膺,此刻已经闭上了双目,身体跟着乐曲摇动,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其中。 而原本胜券在握的张响,此刻是一脸苍白。 纵使这一局,他已经输不了了,但听到秦枫做出这首《水龙吟》,却让他无比恼怒。 便是清河张氏不及琅琊王氏,但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对乐曲的鉴赏不是旁人能比,自然也能听懂这首《水龙吟》所蕴含的乐理,绝不是什么乡野小曲可比。 若是他张响做出这等乐曲,只怕在定品中也能往上一个等级。 可为什么不学无术的六皇子元昭能做出这等曲子? 联想到那日除夕诗会六皇子元昭的发挥,张响几乎可以断定,六皇子元昭背后一定有高人! 可六皇子并不受到门阀世家的支持,难不成还有寒门子弟能有这般能耐? 乐师们此刻开始了合奏,台上的绿柳舞姿也几近癫狂,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不少人和张膺一样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突然,乐曲声陡然中断,“飞龙在天”的绿柳也似受到了天雷之亟,跌落在舞台上。 众人不由得为绿柳担心起来,但随着琴音再次响起,众人也就明白过来,这只是设计的桥段而已。 绿柳再次舒展身姿,且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把佩剑! 绿柳猛地一摆首,手中利剑出鞘,宝剑发出的清啸声让众人心神为之一震,霎时间充满节奏的鼓点再次响起。 绿柳也舞动着宝剑开始了下阙的舞蹈。 台下的观众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纷纷叫起好来。 “好好好!只可惜此刻手边无酒,值此剑舞,当浮一大白!” “我原以为依云大家的《凤求凰》已经是高山仰止,哪知这一山更比更一山高!” “是哪位大家写出这首《水龙吟》,这等仙乐怕是只有从天降下的谪仙人才能写出!” 听着众人对这首《水龙吟》的赞赏声,张响一张脸几无血色,身边张膺沉醉的模样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靡靡之音罢了!这帮人甚没见识!” 面对自家哥哥的无能狂怒,张膺随即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乐曲虽不随五音,但却暗含推陈出新之感,我断定今后的乐曲,只怕要以这首《水龙吟》为准了!” 张膺虽然不懂十二均分律,但却从中听出了其中蕴含数律之美。 “哼!”张响冷哼一声对自家弟弟的评价不予置评。 这首《水龙吟》演奏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到了落幕的环节,绿柳背剑向众人鞠躬谢幕。 然而台下的观众却还没从刚才的乐曲舞蹈中回过神来,就连司仪也忘了催促小厮们上去去收拾分数。 也不知道谁率先鼓起了掌,很快掌声便在兴庆坊蔓延开来,直至掌声雷动。 绿柳也一扫之前的愤懑,心里徜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花惜命更是激动,扯着秦枫的臂膀激动道:“我们赢定了表哥!” 秦枫微微一笑道:“赢啥啊?就算都给绿柳甲上,也就打个平手而已!” 花惜命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又愤愤不平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首《水龙吟》比刚才那首《凤求凰》更精彩!这要评分都一样,岂不是失了公允?” 秦枫没有理会花惜命的愤愤不平,输赢此刻在秦枫看来已经无关紧要了,节目效果已经达到了。 秦枫仿佛已经看到了香水和烈酒大卖的场景。 最后还是绿柳反过来对花惜命进行了劝慰,让花惜命不要这么纠结于输赢。 和秦枫一样,绿柳似乎也从刚才的山呼海啸中获得了比赛之外的东西。 在她眼前似乎多了一条路,一条她看不清却依然觉得璀璨的路。 如果这时她向秦枫问询,秦枫就会告诉她,“姑娘,这就是明星啊!” 优伶妓在这个时代并不分家,即便在台上再耀眼夺目,私底下仍是达官贵人的玩物,论及社会地位还不如那些失了地沦为佃农的农民。 然而秦枫却知道,这帮人所蕴含的宣传力量。 只要运用的好,这些身在贱籍的姑娘们,可不止为秦枫带来商业利益,甚至政治声望也能从这些人身上赚取。 第八十五章 终至夺魁 不出秦枫所料,最后绿柳的得分也和依云一样得到了甲上。 有了绿柳和依云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的舞蹈众人便行同嚼蜡,根本提不起神来。 以至于这轮打分破天荒的出现了几个乙等的分数,大概是这些品评们为了凸显这些人和绿柳之间的差距。 但由于依云在第一轮姿容项目中的领先,接下来的音律比评,如果没有意外,花魁应该就是依云的囊中之物了。 这让在场的观众根本无心欣赏接下来的音律品比,纷纷为绿柳叫起屈来。 “绿柳大家这次吃大亏了,明明第一轮也是她表现更好,如今却被别人压了一头!” “是啊!虽说依云大家也不差,但在我心里还是赶绿柳差了一筹!” “时也命也吧!谁让别人身后有王家的支持呢?” “呵呵!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没想到选个花魁也是这样!” “慎言!慎言!” 这大周自立国起同前朝一样实行的是九品中正制,虽然相比于大楚时期的察举制有了进步,但进步的幅度很有限。 执掌审核评议之责的司徒府基本都是门阀世家轮流坐庄,在这种情况下,上品(二到三品)的品级基本都被门阀世家垄断,依附于这些门阀世族的寒门子弟,即便再优秀也只能落个下品。 至于普通百姓那就更没出头之日了,即便侥幸学得一些文字,能做个小吏依然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那些被定品为上品的门阀子弟,一旦出仕往往就能获得一郡主官这种职位,若是留任中央,往往也是六部郎中起步。 而这些垄断了上层官职的门阀世家,自然也会在爬到高位后继续照顾自家子弟,又因为门阀之间联姻不断,因此便隐隐有了铁板一块的架势。 这次前来兴庆坊观赛的人,有很大部分都是国子监的寒门学子,自然对这等暗箱操作深恶痛绝。 这等议论声让坐在品评席上的众门阀子弟也变得恂恂不安起来。 这些议论声直到临近绿柳再次上台,才逐渐停歇。 一台众人见所未见的新乐器被搬上了舞台,秦枫站起身,硬着头皮走上台去。 老实说放在后世,他这种又当评委,又给选手站台的操作肯定会被观众质疑。 秦枫也有些惴惴,好在众人此刻都在疑虑秦枫身前到底是何种乐器。 “这个方盒子是何物?为什么六皇子也上台去了?” “看样子好像是乐器,但乐器未免也太大了些!” “乐器?六皇子会乐器吗?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听说最近六殿下开了窍,连作了几首佳作,一通百通,或许也懂了乐器也不一定!” “真有那么玄乎吗?” 秦枫定了定心神,说实在的,他也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此刻还有点小紧张。 秦枫跟绿柳交换眼神后,随即又跟乐班众人使了眼色,最后对司仪招了招手。 司仪连忙走到台前报幕。 “下面有请栖凤台绿柳姑娘带来一曲《明月几时有》!” 司仪刚走下台,秦枫便十指奏响了钢琴。 钢琴在后世之所以有“乐器之王”的称呼,便是因为钢琴音域极广,且音量变化极大,更重要的是作为多声乐器,仅此一台乐器就能实行音乐的立体组合。 《明月几时有》前段简单的小调奏响,众人便被钢琴的浑厚声所吸引。 待绿柳跟随旋律展开歌喉,众人立马就沉醉其中。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乐器新颖,唱调也不落俗套,再加上苏大才子的赋词,台下的观众除了叹为观止也做不出别样表情了。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上半阙词唱完,兴庆坊众人已经被无尽的哀愁所笼罩,似乎都想起了自己挂念的某人。 就连一脸阴沉的张响,此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淡淡的愁绪之中。 至于张膺,此刻对秦枫就更只有叹服了。 “奇才!真是奇才!”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太美了!”有人在人群中发出了这声赞叹,随即立马便被周围的人怒目而视,仿佛他俗套的赞美玷污了这等仙曲。 发出赞美的人不敢再言语,只能和众人一样继续闭目欣赏。 台下的花惜命听得如痴如醉,而一旁的汀兰这会儿却撅起了小嘴。 她有点后悔了,若是自己在台上和秦枫一唱一和,那该多好! 可随即又想起自己那个虎视眈眈的二哥,随即又只有一声叹息。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阳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等绿柳完好的演唱完整首歌,秦枫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这半吊子钢琴水平居然没拖后腿。 而唱完了整首歌的绿柳,此刻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氛围中,久久没睁开眼睛谢幕。 台下的观众此刻也在回味,整个兴庆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直到相国寺报时的钟声传来,众人才如梦初醒,再度鼓起掌来。 绿柳随即也眼含热泪,朝着台下鞠躬。 秦枫就没去凑这个热闹了,悄悄地溜下台去,并利落给在纸上写了个“甲上”。 而其他品评似乎也被这首《明月几时有》所折服,纷纷也打出了最高分。 听到司仪念到“甲级上等”几个字后,张响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之前的信心满满,此刻仿佛变成了狠狠的嘲讽。 诚然他借来的王家乐班水平高出秦枫临时凑的乐班许多,但仅仅在演奏熟练度上的优势,如何抹的平,秦枫在作词作曲以及新式乐器的加成? 结果也朝着张响最不乐见的方式发展了。 由于绿柳之前的演唱太过惊艳,这下就轮到依云吃亏了。 即便依云的演唱比之前的众人好上许多,最终也只堪堪得了个甲下! 三项成绩相加,依云便落后了绿柳一个身位! 第八十六章 如火如荼 “表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花惜命兴奋极了,他没想到居然还能顶着黑幕赢下比赛。 秦枫表现得很淡然,倒是对这些品评们高看了一眼。 这些个门阀子弟虽然纨绔,可到底还是要一些脸面的,没敢明目张胆的包庇。 “精彩!精彩!” 秦枫诧异地看向旁边的王章,只见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朝着秦枫点头致意。 秦枫有些疑惑地回了一礼,不明白这家伙为何会向自己示好。 接着便听王章说道:“家兄不日就要到神都,在下想邀请六殿下到我府上一叙,不知道殿下意下如何?” 你哥哥来神都,喊我作陪干什么? 你琅琊王氏不是烧的七皇子元治的灶吗?怎么元治死了就想该而支持我? 可惜啊!秦枫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怎么回事,六皇子元昭是皇帝手里的一颗重要棋子。 真要是和世家门阀媾和了,皇帝怕是第一个就不容他。 因此秦枫只能敬谢不敏了。 “免了吧!过些时日孤应该挺忙的,怕是没时间得见令兄了!” 王章略带失望地点了点头,随即向秦枫一抱拳就离开了此地。 秦枫搞不清这人是什么想法,但随即就听到汀兰说道:“琅琊王氏的大公子王不群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陡然来神都,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秦枫听到这王家大公子的姓名随即一笑道:“不群?君子不群,当真是个好名!” 这让秦枫想起日后某位闻名遐迩的伪君子了。 汀兰白了秦枫一眼,“不群是他的字,他单名一个器字。” 好吧,王器,这名字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不过能让汀兰也能评价为厉害,也想必也绝非泛泛之辈。 “这个王器王不群厉害在哪儿?能得你如此夸赞?” 汀兰莞尔一笑道:“这点或许花大将军知晓的更清楚,听说他们闭门切磋过,据传是不分胜负,但究竟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另外这位王家大公子可不止是武艺惊人,他十六岁就尽得王氏经学真传,还给琅琊王氏传下的《尚书》做了新注。可谓是文武双全!” 秦枫听得肃然起敬,那这个王不群当真是个厉害人物,武功能和秦枫所知的最厉害的花怜生打个平手,经学方面也是个大家。 如此人物必然是琅琊王氏的下一代家主的不二人选。 像这种人,一般来说,若不是身担三公之职,是断不会离开王家大本营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到神都呢? 秦枫感觉这件事恐怕跟七皇子元治的死离不开干系。 算了,此时想这些也是无用,对方又不一定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这边还是先经营好事业,把钱赚到手再说。 随着整个花魁大赛落下帷幕,绿柳也顺利夺冠。 栖凤台的老鸨乐的合不拢嘴,当晚涌入栖凤台的客人便不知道有多少。 众人似乎还没从《水龙吟》和《明月几时有》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到了栖凤台不断有人抛出打赏要求绿柳进行返场演出。 《水龙吟》自是没问题,但《明月几时有》就有些难搞了。 毕竟会弹钢琴的只有秦枫,而秦枫自然是不会再去客串什么乐师的。 好在这些客人倒也省的轻重,没太为难绿柳,即便绿柳只是清唱,也依然喝彩不断。 绿柳这边随即也投桃报李,表演间隙之余,便推销起了秦枫售卖的“露华浓”烈酒。 本来就是“大明星”绿柳推荐代言,加上这高度蒸馏酒这玩意儿也确实新鲜,很快就把秦枫拖来售卖的第一批酒水销售一空。 之后几天玉兰牌梅花香水也在兴庆坊大肆流行起来,即便价格不菲,但在秦枫打折促销的情况下,不少兴庆坊的姑娘还是咬牙买进。 作为神都的“流行文化”中心,这两样在兴庆坊普及开的事物,很快就在整个神都风靡开来。 以至于秦枫如今的赵王府整日都充斥着酒糟味,蒸馏酒精的器皿更是昼夜不歇。 而秦枫获得的收入更是喜人,刨除购买各类原材料和人工成本,秦枫一个人每日便能获得的分红便有接近两千两白银。 按照这个赚钱速度,即便崔紫君没从家里借来钱,要不了多久秦枫便能自行支付那四千两黄金了。 除了生意火爆,这段时间秦枫和汀兰的关系也是蜜里调油。 两人除了忙生意上的事,闲下来的时光,便是秦枫教汀兰弹钢琴,又或者是讲数学。 只不过秦枫教着教着就忍不住动起手来,两人便又滚到了床上。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转眼就来到了三月初,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后,崔紫君总算了赶到了清河郡的崔氏祖宅。 崔紫君早就派人前去通报,然而等崔紫君赶到崔宅的大门口,仍是不见人出来相迎。 崔紫君暗自叹了口气,她本来就不受家族待见,要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嫁给六皇子元昭。 须知像她这等名门望族出身大小姐,嫁给皇家并不是最好的出路,门当户对的门阀世家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和其他门阀世家一样,崔家祖宅虽然名为宅院,但实际上则是一座城墙高耸的城池,只不过这座城池内只有崔氏族人入住。 崔紫君下了马车立在城门前良久,才有人姗姗来迟打开城门。 前来迎接崔紫君的是崔府的管家,得赐姓崔的崔实。 “二小姐怎生又回来了?太师心情不佳,二小姐等会儿说话恐要小心些!” 说起来对崔紫君态度最好的怕是就是眼前的老人了,崔紫君盈盈行了一礼道:“多谢实伯提醒,这次我不是回来要求和离的!” 崔实点了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只是二小姐这么频繁地回来,别人总会议论。” “太师最重颜面,免不得要摆些脸色,倒不是针对二小姐一人,便是大小姐,三小姐回来也是如此!” 崔紫君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曾经做过太子太师的父亲是什么性格,当即也不多解释,只是招呼自己身后的车队随自己进了崔家堡垒。 第八十七章 借钱 距离崔紫君上次回到崔家堡不过几个月时间,但崔家堡的变化大的她险些要认不出来。 崔家堡内的铁匠铺似乎多出了许多,到处都能听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庄丁们推着满是矿石或木炭朝着这些铁匠铺涌去。 城墙之上还能看见不少工匠正在加固城墙,就连妇人们也舍弃了家中的织物,开始在家门口整理动物角筋。 两名孩童手持木剑在路边打闹,被崔实呵斥离开,但顽童打闹的声音却倔强地钻进崔紫君耳朵里。 “你这个大奸臣,我崔大将军今天就要斩你于马下!” “你才是逆贼......” 崔紫君心里不安,连忙掀开马车门帘,朝着前方的崔实喊道:“实伯,这附近是闹匪患了吗?” 崔实有些讶异,随即回道:“二小姐何出此言?” 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很复杂,眼神闪躲道:“老奴不方便说,二小姐要不去问问太师吧!” 见崔实不肯直言相告,崔紫君便也不在追问。 很快马车就停到了崔府院门,崔紫君下了车,随即在崔实的指引下来到崔府的书房。 崔家家主前太师崔英此刻正在书房练字,见二女儿回来了,也只抬头轻瞄了一眼,接着便又低头继续写。 崔紫君不敢打扰,只能一个人在书房静立。 崔英这边写好字,叮嘱完丫鬟将写好的字装裱后,才又缓缓看向崔紫君。 “想和离是吧?你大哥都给我说了,那你就在家里住下,过段时间我再给你找户人家!” 崔紫君不知道大哥崔哲回来后怎么跟自己老爹说的,见老爹误会了,急忙开始解释。 “爹!女儿这次回来不是求和离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崔英面露不悦。 崔紫君这才从衣服袖口里拿出秦枫交给她的一叠地契,递给了自己老爹。 “这是殿下名下的皇庄地契,赵王殿下想以此为抵押,借钱两千金!” 听到“借钱”两个字,崔英脸上露出惊讶,随即对崔紫君递过来的地契细细查看起来。 在确定这些确实是真正的地契后,才又不解地问道:“他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狎个妓,养几房小妾也用不了这么许多吧?还让你来借钱,真是一点皇家颜面不要了吗?” 崔紫君无言以对,她也不知道秦枫突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但已经真正把自己当成赵王妃的崔紫君对自己的夫君自然只有支持。 “爹,赵王殿下如今已今非昔比,他要这钱必然是有要事,还望父亲大人应允!” 崔英看了看自己女儿,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契,像个精明的商人仔细思量了一番后才徐徐回道: “那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利钱五分,期限嘛……就两年吧,还不上,这地你们可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利钱五分听着好像不高,但这会儿的利息都计算的是月息,且是利滚利。 仔细算一算就知道这年利率都超过百分之百了,秦枫真要等到两年期满再还钱,那还的可不止两千金了,估计金额要到万两去了。 这也是为何大部分自耕农一但借了债,往往会沦落到卖儿卖女,最后卖掉田产自身成为佃农的原因。 崔紫君不是那些没见识的老农,自然知道自家设定的五分利有多狠,要不是秦枫来之前跟她叮嘱过,此刻定然要为秦枫的利益争辩几句。 见女儿点头应允,崔英脸上立马露出笑颜。 他本来以为嫁这个女儿出去是个亏本买卖,只是碍于他和当今的隆武皇帝有师生名分,不得不嫁。 没曾想还没见到回头钱,随即高兴地吩咐下人摆一桌酒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崔紫君。 甚至还派人去将把崔哲也唤了回来作陪。 崔哲听到父亲召唤,立马骑马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崔家堡,连身上的甲胄都没换下。 待步入厅堂,崔紫君见自家大哥一身戎装,再联想到之前见过的种种,终于是没按捺住好奇心。 崔紫君给崔哲倒上一杯酒,“大哥辛苦了,小妹回家盘桓几日,还要劳烦大哥。大哥这身装束,莫不是清河郡里闹了匪患?” 崔哲坐下后才命下人解甲,“清河郡地平林稀,哪来的匪,只是闲来无事操练一下庄丁罢了!” 闲来无事? 崔紫君自然不信这般说辞,操练庄丁自然会影响农业生产,眼下正直春耕时分,可不是什么闲暇时节。 不过既然崔哲不愿直言相告,崔紫君也不便多问。 嫁出去的女儿终究是波出去的水,要不是崔紫君给崔英带来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指不定这顿酒席都混不上。 吃过酒席后,崔紫君回到原来的阁楼,这座阁楼本来已经划给崔英新纳的一房小妾。 还是崔英晚饭后吩咐,才让这房小妾主动让了出来。 崔紫君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待到夜深人静,崔紫君便偷摸着翻出了院墙,来到崔家堡一处人家的院墙外。 接着拾起一枚石子砸到窗户上,又学着野猫叫了两声。 崔紫君在窗外静等了半刻,见房内始终没有反应,以为是童年的玩伴终究忘了约定。 正准备黯然折返,就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就听到瓮声瓮气的一个男音。 “大半夜的你穿衣服做甚?” “外面凉,我起夜穿件衣裳你也要问,睡你的吧!” 没多时,一名中年妇女便翻过自家院墙来到了崔紫君面前。 妇女看似比崔紫君年长,但实际年龄还比崔紫君小上一岁。 只是整日风吹日晒在田地间忙活,才苍老了许多。 “二小姐!”中年农妇见到崔紫君,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崔紫君眉头一皱,“怎么还称呼我二小姐?” 说着想要过去拉农妇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王妃娘娘还记得民女,民女已然感激万分,可不敢乱了尊卑!” 崔紫君闻言呼吸一滞,心里升起一片惆怅。 以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八十八章 暗潮涌动 不过对方既然还肯遵循之前的暗号来见自己,那她们之间总还有几分以往的情面在。 崔紫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缓缓问道:“春桃,我这次回来看到堡中上下都在筑城打造兵器,大哥也在外操练人马,你知道这清河郡发生什么了吗?” 春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民女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屋里人说过只言片语,说着天下要乱了,我们崔家堡上下要练兵自保!” 天下要乱?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她在神都怎么都不知道? 崔紫君还在愣神,春桃这边已经开始向她行礼了。 “娘娘若没有其他问题,民女这该回屋了,出来的久了,屋里的该责备了!” 崔紫君点了点头,放任春桃回了屋,自己也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阁楼。 好在她对这套翻墙潜入的业务已经极为熟练,才没被守墙的护院发现。 第二天一早,崔紫君便找到了父亲,崔英自然知道她这是在催促。 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吩咐崔实搬来了两千两黄金。 崔紫君小心清点过后,随即便向崔英拜别。 没理会父亲脸上的难看,崔紫君立马带人赶回神都。 可纵使崔紫君百般催促,可归途毕竟没法坐船顺流而下,等她赶回神都,已经到了三月末了。 神都郊外的农田此时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但和地里的一片勃勃生机不同的是,神都城的城门口正在一车一车地往外运送着尸体。 从这些尸体神骨嶙峋的表现来看,这些人无疑都是饿死的。 等到了外城,更加触目惊心。 崔紫君掀开马车侧帘,路边到处坐着奄奄一息的饿殍,见到崔紫君的车队,还能挣扎的立马端着碗凑了过来。 随车护送的护卫立马将这些人推搡开,本就饿的没力气的饥民哪里能抵抗这些身强力壮的王府侍卫,随即摔了四仰八叉。 崔紫君瞧的不忍心,这才喝止住侍卫,又从怀里掏出些许碎银,吩咐侍卫们散了出去。 领到银子的饥民自然对路过的好心人千恩万谢,但崔紫君内心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无尽的惆怅。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神都的外城就大变样了。 虽说之前也有乞丐,但哪像现在这般满坑满谷。 难不成真如父兄所料,这天下真要大乱了? 崔紫君忍不住为自己夫君担忧起来,真要是天下大乱,身在皇家的人处境说不定比百姓更惨。 可等马车驶入神都内城,路边的景象又陡然一变,街道上的行人都衣着整洁,脸上都挂着如春风拂面般的微笑。 隐约间还传来一股香味,这香味很像秦枫之前送她的那瓶香水。 等崔紫君回到赵王府,发现秦枫不在,着人一问才知道这段时间秦枫几乎都混在兴庆坊。 换成之前崔紫君应该会很气愤,但现在的她只有一声叹息。 没过多久,秦枫得到了消息从兴庆坊回来了。 见崔紫君情绪不高,还以为她这次回去借钱受了刁难。 随即上前安慰道:“夫人辛苦了!没借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王府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两千金要不多久为夫自己就攒下了!” 崔紫君没有关心秦枫说的“事业”,只是满含担忧地看向秦枫。 “王爷,人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番妾身回家,一路上所见所闻俱触目惊心,王爷应该早做准备才是,不要再沉溺于温柔乡之中了!” 秦枫脸微微一红,这段时间他确实和汀兰厮混的有些多了,还以为崔紫君只是吃醋了。 随即上前抱住崔紫君道:“孤不是有意冷落夫人,夫人不在身边,孤也日日挂念来着。” 自从放下了道德包袱,秦枫现在是瞎话张口就来! 崔紫君没有挣开秦枫的怀抱,而是抬起头正视秦枫道:“王爷可知外面是什么时局了?而且马上就要皇子大比了,王爷还在这般儿女情长!” 要说时局,秦枫可比崔紫君更加了解,毕竟神都之所以这么缺粮,也有他一份“功劳”! 崔紫君所不知道的是,秦枫此刻已经在自己的皇庄内设立了粥厂,专门吸纳城内外买不起粮的百姓。 之后又和花怜生合办了一间玻璃厂,把这些吸纳来的饥民转化为玻璃厂工人。 只不过这些事情还不到给崔紫君言明的时候。 只见秦枫点了点头道:“夫人提醒的是,皇子大比确实是大事,就劳烦夫人为孤分忧了!” 崔紫君见秦枫有此觉悟,心里也生出几分欣慰,自家夫君虽然有时候荒唐,但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能为夫君分忧,妾身敢不从命?王爷需要妾身做什么?” 直接秦枫眼神向下一瞥,盯着崔紫君腹部说道:“君王之嗣乃天下之本,若王妃能为孤诞下一子,那孤争这太子之位便多了几分把握!” 崔紫君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就被秦枫一把抱起。 崔紫君本来没这方面的情绪,可被秦枫这么一抱,加上秦枫之前找的借口,便也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地任由秦枫施为了。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加上两人本就事实结婚没多久,这一场大战,直接把两人都给掏空了。 等到两人从疲倦中恢复过来,崔紫君这才又旧事重提。 “王爷可知这外城的景象?” 秦枫点了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那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秦枫晒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担心的,年年都如此,哪年开春神都不饿死人那才叫新闻呢,今年只不过比以往多了几分而已!” “神都贵胄们早已习以为常了,也就夫人你少走动才会如此惊讶!” 崔紫君嘴唇颤动了一下,身旁的丈夫似乎又陌生了起来。 秦枫似乎早就知道崔紫君有这种反应,随即起身穿衣道:“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崔紫君虽然觉得秦枫对外城饥民的表现过于“凉薄”,但还是听秦枫的穿好了衣服一起出了门。 秦枫招来黄喜,让他安排了一辆马车。 马车载着两个便朝城外的皇庄驶去。 第八十九章 巡视玻璃厂 城外的皇庄看上去和秦枫上次来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只是在渭水河畔多了十数间新立的草棚。 最外面的草棚便是秦枫设立的粥厂,负责维持秩序的则是秦枫从花怜生那里借来的五十名兵丁。 这五十名士兵的先祖就是跟随花家打天下的人,后来花氏部落和拓跋氏部落达成盟约,这帮人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后来的龙骧卫骨干。 忠诚度自是没话说,且由于不知晓秦枫的真实身份,对秦枫也格外尊重,并不像侯元兮一样,有事没事摆着一张脸。 秦枫这边刚下马车,这五十人的领头花十二便讨好地凑到车驾前。 “属下花十二参见赵王殿下!殿下如何有空到这边来了,这里多是些贱民,怕冲撞了殿下!” 秦枫摆了摆手,让其起身,“不妨事,我来看看工厂运作的如何了?” 花十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后才回道:“殿下亲自去看看吧,属下实在不懂什么玻璃什么工厂!” “那帮人废了好些上好的木炭,就搞出一些灰不溜秋的东西出来,实在不知道有何用!” 秦枫心里有了计较,料想是那帮铁匠没有领会到精髓。 这也不怪这帮龙骧卫的工匠,他们本来是炼铁的,陡然被秦枫和花怜生派来烧玻璃,要是短时间就能出像样的成品,秦枫反倒觉得这帮人里面怕是有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了。 秦枫带着不明所以的崔紫君来到后方的厂房,厂房临近渭水,正好利用这里的白细河沙。 虽然临近四月,但关中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寒,但一走进厂房,温度便陡然升了起来。 草棚内架起了数口硕大的坩埚,坩埚下方烧着从神都各地收来的木炭。 领头的工匠也算是老熟人了,正是此前负责火药制作的丹岑子。 本着好用就要往死里用的精神,花怜生和秦枫又把这家伙调来当玻璃厂的负责人。 丹岑子本来是终南山正经的修道人士,就因为在炼丹一道上有心得,便被秦枫撺掇成了个化学工程师。 “丹岑子道长,这玻璃炼制可有起色?” 见是秦枫来了,丹岑子立马开始叫苦:“贫道按王爷吩咐的,加入了草木之灰,确实能将细沙熔融成闪亮之物。” “就是这杂质嘛……” 丹岑子招了招手,吩咐一名铁匠拿来了一块烧制好的“成品”。 跟花十二说的一样,这玩意儿黑不溜秋的,跟秦枫印象中晶莹剔透的玻璃完全两个样子。 这玩意儿或许就不该叫玻璃,该称呼它为黑曜石才对。 秦枫略微思索便知道了症结所在,还是熔炼的温度不够。 即使加入了草木灰降低了二氧化硅的熔融温度,但对于这会儿的木炭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 既然温度不够,那就只能再加助熔剂了。 常用的玻璃助熔剂无非就是各种碳酸盐,硫酸盐。 “丹岑子道长可识得月石和明矾?” 月石其实就是硼砂,明矾秦枫实在不知这个时代叫什么,只能这么问了。 丹岑子愣了一会儿才回道:“月石贫道知晓,但这明矾是何物,还望殿下指教。” 秦枫大致说了一下明矾矿石的模样,丹岑子恍然大悟道:“殿下说的是羽泽吧!” 秦枫回想了一下明矾矿石的样子,料想这“羽泽”便是对明矾矿石外观的形容,遂点了点头。 “对!你可以着人送一些月石和羽泽过来,除去杂质和河沙一起熔炼!” 丹岑子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有了之前炼制火药的经验,如今的丹岑子对秦枫在“炼丹术”上的造诣无比佩服。 “比例我也拿捏不准,你可以多试几次,记好每次的配比,和配比之下炼制出来的玻璃性状,过段时间我再来确定烧制哪种玻璃!” 秦枫烧制玻璃不完全是为了制成奢侈品卖钱,和酒精一样,玻璃也是重要的工业原料。 特别是无色透明的玻璃,挑选其中的优良品,稍加打磨后,便可得到一面凸面镜。 再将两面凸面镜组合起来,那便是在军事上大放异彩的望远镜了! 也正是秦枫给花怜生交了这个底,才得到花怜生的大力支持。 毕竟大炮打的远没用,你还得打的准啊,有了望远镜,炮兵们才能看的远。 而且打仗其实就是侦查,决策,执行,再侦查的循环。 有了望远镜无疑能大大增强己方获取信息的便利程度。 即便战争进化到后世,打仗还是离不开这套作战循环理论。 各种武器和战法的发明,无非都是在增强每个环节的效率。 秦枫觉得战争的最终形态或许就是后世的即时战略游戏。 基层单位的所见所得能够完整无延时地传达到决策层,决策层俯瞰透明的作战环境迅速做出决策,下方的执行单位则能够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但这点别说现在这个侦查靠看,通讯靠吼的时代了,就是秦枫所在的后世也没哪支军队能够完全做到。 整个蓝星也就两家军队做到了实用层面的信息化作战,但距离游戏化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因此提升军队的侦查能力,事实上也是在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古往今来厉害的将领对斥候的应用都是可圈可点,甚至像李二凤这种还会以主帅的身份亲身上前线探寻情报。 为的就是获取更真实的战场态势。 实际上花怜生仗着自己武艺高强,也经常客串斥候,因此才会对秦枫提出的望远镜如此着迷。 在玻璃厂指导完生产工作后,秦枫再次回来视察赈灾中心兼人力资源部。 亲自查验了粥的浓度,并进一步提出“粥要立筷不倒,棉布包着不渗”,这一施粥标准。 在场的灾民纷纷感念伟大的赵王殿下恩德,并表示愿为赵王殿下结草衔环,共创大周的美好未来。 陪同赵王殿下一起视察的赵王妃崔紫君,也对赵王殿下这宅心爱民的举动大加赞赏,并慷慨解囊白银一千两增大施粥规模。 第九十章 建立宣传阵地 自从带了崔紫君参观完粥厂后,崔紫君对秦枫再无疑虑,且真心实意的认为曾经的六皇子元昭已经死了,现在的六皇子元昭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崔紫君这个想法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全对,但现在告诉她真相显然还为时过早。 至少秦枫觉得得先让崔紫君为自己生下孩子后再告诉对方比较稳妥。 可能是卑鄙了点,但秦枫觉得谁让自己这个穿越起点那么低呢? 真要完全遵循道德规矩往上爬,等秦枫能真正的改变世界,怕已是时日无多。 等秦枫回到赵王府,脑海中又有了个新点子。 刚刚他在脑子里模仿后世的新闻格式杜撰了一篇新闻稿,突然觉得新闻业大有可为! 舆论的阵地,自己不去占领,就会被别人占领。 就如权力讨厌真空一般,舆论同样讨厌真空。 眼下的舆论肯定还是被那些世家门阀大族操持。 这点从几名皇子的名声就可窥见一二。 诚然之前的六皇子元昭有些不做人,但其他皇子真就比六皇子元昭好很多吗? 秦枫可不敢高估这帮封建奴隶主的道德水平,那几位皇子的名声比六皇子好,无非是有门阀世家帮着洗地罢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普通人没发声渠道,能发出声音都是贵族,那么垄断了知识权的门阀世家自然声量最大。 毕竟连史书都是他们写的,怎么评价人还不是他们一句话? 秦枫想要破除这些门阀世家的统治,那么从舆论着手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所以秦枫想要办一份报纸! 秦枫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很兴奋,并立马跟崔紫君商量了起来。 崔紫君恍然大悟道:“所以夫君借钱就是为了办这个什么报纸,为自己造势?” 秦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认了下来,“咳咳,被夫人你发现了!夫人觉得孤这个想法如何?” 崔紫君仔细思索一番后回道:“夫君这个想法不能说错,但识字的人毕竟不多,而且散谣这种事很危险!” 崔紫君考虑的很全面,但秦枫早有对策。 “这个容易,识字的人不多,我可以请几名读报先生,在茶水铺、酒馆、青楼这些人流量多的地方宣读报纸内容。” “至于造谣生事的名头,这个也好办,我写一些传奇故事让这些讲就好了!” 崔紫君听得一头雾水,不是给自己造势吗? “传奇故事?” 秦枫笑了笑道:“没错!一个叫花木兰替父出征的传奇故事!” 秦枫想到就干,接着又找到汀兰,之后又通过汀兰找到了绮罗楼的薛妈妈,让她给来找来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家伙。 这帮家伙本就是青皮无赖,靠着在东西两市坑蒙拐骗过活,得知大周六殿下要重用自己,还以为遇到了麻门同行。 基本上被王府侍卫半请半逼着过来的。 不过在见到秦枫那一身华贵至极的衣服后,这帮人也就打消了疑虑。 他们这条贱命,还不值得成本这么高的骗术。 这帮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机灵鬼,如今知道眼前的人是正主,顿时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立马纳头便拜。 “草民参见六殿下!” 秦枫坐在绮罗楼的包间内,一旁的汀兰在帮他揉着肩。 “都起来吧!” “谢过殿下!” 秦枫随即站起身问道:“知道孤找你们来是为何事吗?” 几个泼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头雾水。 “吾等属实不知,还望殿下指惑!” 秦枫这才正言相告:“孤找你们来是想请尔等说书!” 说书? 这又把这些家伙搞迷糊了。 这会儿戏剧还没发展,传奇故事也仅限于士族文人写的笔记志怪,普通百姓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自然也没有说书人这个职业。 “便是讲故事,吹牛!”秦枫不得不更直白地解释。 众泼皮恍然大悟,这是他们的老本行啊! “不知殿下要我等讲什么故事,吹什么牛?” 秦枫微微一笑道:“故事孤亲自来写,你们只需要记熟以后,每日宣讲便是!” “在哪里讲也不用你们操心,孤会给你们安排地点!” 秦枫便众泼皮脸上仍有疑虑便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立马就讲起了待遇问题。 “尔等只要用心替孤办事,钱是少不了尔等的,为孤办事多劳多得!每宣讲一个时辰,孤便给你们百钱赏赐何如?” 果然还是谈待遇最打动打工人,听到“每时辰百钱”的工价后,几人都双目放光。 他们搞坑蒙拐骗也是看天吃饭,傻子好骗钱不多,便是人傻钱多背后也说不定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如今能够旱涝保收,且薪资不菲,这帮家伙焉能不乐意。 何况除了固定薪资,秦枫还有奖励机制。 “初期你们轮岗宣讲,谁要是说的好,我就把他固定在这绮罗楼任职!” “客人的打赏,三成归绮罗楼所有,其余七成你们尽可自留!” 一名泼皮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打赏?” 秦枫冷哼一声,“故事精彩,听客高兴,自然会有打赏!怎么你们是怀疑孤写的故事不够精彩!” 几名泼皮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敢!不敢!殿下写的故事定然是精彩绝伦!” 随即又一泼皮苦着脸说道:“殿下还有一难事,草民不识字啊!” 不仅是他,其余几人也紧跟着附和道:“我等俱不识字,如何是好?” 秦枫哪里会想不到这点,拍了拍手,撅着一张小嘴的阿琼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被秦枫抓了“壮丁”的阿琼也是没法,毕竟这会儿能识字肯干传声筒的活的人着实难找,只能委屈一下这位清风楼的金牌杀手了。 “这位是阿琼姑娘,你们以后每日便到她这里听取想要宣讲的故事内容,我会派人盯着你们,要是你们讲的有错漏,别怪孤扣你们工钱!” 只是扣工钱吗? 泼皮们听到如此宽容的处罚方式,恨不得当即就再跪下对秦枫歌功颂德。 第九十一章 花木兰传奇 通过一番威逼利诱搞定泼皮后,秦枫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创作《花木兰传奇》。 这个故事自然是根据秦枫原有世界的《木兰诗》改编,这个流传自南北朝的故事,和秦枫目前所在的世界有着诸多契合。 花木兰和花怜生一样出自军事贵族之家,并不是许多人想象中的大头兵,不然绝不可能以女儿身瞒了这么久。 这一点甚至诗里也有很多体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能置办的起全套骏马鞍具就不太可能是普通的良家子。 当然贵族也分大小,从花木兰需要纺织挣钱这一点来看,还贵不到花怜生这等层次。 倒是可能跟看粥厂的花十二家里差不多,只不过花十二是个胡子拉碴的大爷们。 秦枫创作《花木兰传奇》表面上就是在讲北周勋贵们的故事,替北周勋贵们说话,替北周勋贵说话,一定程度就是在隆武皇帝说话,替秦枫身上这身六皇子的皮说话。 帝王们虽然都很忌讳谣言的传播,但秦枫这个“谣”可是对皇帝有利的谣,所以秦枫才笃定皇帝不会找自己麻烦。 至于世家门阀的发难,那自然有勋贵和皇帝在前面顶着,关他什么事。 “话说那花木兰买好了装备,带着军书来到了军营集结点,依据祖上的军功做了个校尉官。” “然而因为花木兰是女儿身,即便身着男装也长的格外秀气,底下的军士见其面嫩,便不服管教!” “花木兰遇到军旅生涯的第一个危机!” 秦枫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让正在抄写故事的阿琼听得心痒难耐。 急火火地问道:“下面呢?” 秦枫嘿嘿一笑道:“下面没有了!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阿琼气得把笔一扔,气嘟嘟地表示不干了! 秦枫见状连忙差人去买了几串糖葫芦回来,才把她哄好。 等到阿琼气稍微顺了些,秦枫才给她讲清缘由。 “像这类传奇故事必须得埋个钩子,就是要断在让人心痒难耐的地方,别人第二天才会来继续听啊!” 阿琼舔舐着糖葫芦不忿地回道:“那你不能先告诉我吗?我又不是那些听客!” 秦枫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 秦枫耸了耸肩,“因为后面的我都还没构思好,怎么说给你听呢?” 《木兰诗》只是一首诗,想要把它改编成长篇,无疑是需要秦枫自己去填充细节的。 别提是秦枫还想借故事来宣讲自己的政治意图,那就更需要仔细斟酌了。 即便秦枫看过后世几部关于花木兰的影视作品,那也需要秦枫去芜存菁,挑拣一些自己能用。 听到秦枫如此见识,阿琼这才好受了些,但仍要秦枫保证一有了内容就要第一时间给她讲才作罢。 打发走了阿琼后,又到了秦枫和汀兰的温存时间。 只不过秦枫这几日对崔紫君耕耘过度,有点力不从心,汀兰看在眼里,很善解人意地没提这方面。 “阿枫你招这些人来说书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给花大将军造势吧?” 秦枫点了点头,“没错!让这些人说书只是报纸的雏形而已!” “报纸?” “就是一种记录社会信息的载体,通常写在纸上!” “每天或者每个旬日,每个月有什么发生的大事,都很汇总地记在这张纸上,以便信息的交流和传递!” 汀兰听到报纸这个概念立马两眼放光,“这可真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许多事便能正本清源了!” 但随即汀兰便又想到了什么,“那岂不是谁掌握了报纸,谁就掌握了话语?” 秦枫点了点头,这句话因为扩展为谁掌握了传媒,谁就掌握了“真理”! 秦枫忽然站起身说道:“这天下未必就该是门阀世家的天下不是吗?” “我倒是想为那些沉默的普通人争一争,毕竟我们受着他们的供养,便该替他们发声!” 汀兰听得目眩神迷,秦枫此时讲的理念和天鬼教如此相似,汀兰差点就把天鬼教的事情和盘托出。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要是她真讲了,便是她是天鬼弟子,也免不了受罚,至于秦枫那遭遇就更惨了,肯定会被天鬼教列为必杀之人。 天鬼教高手如云,天鬼坐下弟子各有神通,至于天鬼本人更是学究天人一般的存在。 汀兰见过的人中可能唯有眼前的秦枫能和天鬼比一比学识。 虽然汀兰没有讲出天鬼教的事情,但对秦枫创办报纸的理念才是颇为认同的。 此举不仅能破除世家大族对言论的垄断,还能开民智,教化万方。 有鉴于此,汀兰便也做主从香水和烈酒的收益中拿了一部分出来,入股了这个名字都还没取好的报社。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一,距离皇子大比还有七天时间,为了不影响大周皇室的颜面,外城的饿殍乞丐都被驱逐出了神都,并开始严格审查出入神都的路人。 正当神都守门士兵对行人进行严格审查盘问时,一名骑着头斑白毛驴的青年来到了城门口。 青年长的格外高大,单薄的士子袍下隐隐透露着夸张的肌肉隆起,整个人如铁塔一般压在那只羸弱不堪的小毛驴上。 如此异象自然引起了守门士兵的注意,特别是这名青年腰间还悬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这就更引起士兵们的警惕了。 “你什么人?快下来,身上可有通关文牒?” 青年顺从的毛驴身上下来了,但身影反而更加高大了,接着伸手进怀。 守门士兵紧张了一番,等看到青年掏出的真是通关文牒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真要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人物,一但闹僵起来,对方的下场不确定,自己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即便对方不懂武功,单凭这个身形,守门的这些士兵就讨不了好,何况从对方佩剑出游的态势来看,不懂武功属实有点自欺欺人了。 可等士兵接过通关文牒,看清上面的字后,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琅琊王氏? 第九十二章 影射文学 被守门士兵恭敬地放行后,王器并没有立刻赶到王氏在神都置办的府邸。 而是来到了外城的一家小酒馆,一个人要了一张小桌坐着,耳朵却在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外城的小酒馆通常往来都是底层商人、手工业者等,他们在酒馆里谈话的内容,往往就蕴含着整个神都的风向。 “听说最近兴庆坊流行一种烈酒叫露华浓,你们喝过没有?” “没有,我也只是听老吴说起过,这家伙说他只是在旁边闻了一口,便醉的不省人事!” “你听老吴那家伙瞎吹,八成是囊中羞涩怕付窑姐的过夜钱,自己装醉罢了!” 这边的人刚聊完酒,那边的人又说起了最近流行的传奇故事。 “你说今天那个说书人会不会来?” “你说的是以前在东市混的张七吧?也不知道这家伙怎生好运,竟被六殿下召去做了说书人!” “听说他们一个月能拿三两例银,表现的好,六殿下好会让他们去绮罗楼好好玩耍一番!” “真的假的?绮罗楼的姑娘们可不便宜,我听说光茶水费就要十两银子,六殿下真这么大方?” “那是,要不等会儿张七来了你问他?” “哎呦!你看他不来了吗?” 王器目光看向门口,果然一名胳膊上有刺青,表情流里流气的人走进了酒馆。 张七进了这家酒馆没有先讲今天背好的故事,而是先招呼老板。 随手便甩过去一角碎银子,“给爷打上二两露华浓,等会儿爷讲累了漱漱口!” 老板接过银子高兴地眉笑眼开,“七爷,这露华浓烈,越喝越是渴,还容易醉!要不还是尝尝本店的老酒吧?” 张七面露不屑,“谁要喝你那马尿一样稀淡的酒,爷就只喝露华浓!你不给我打酒,干脆把银子还我!” 老板最终还是没舍得退回银子,乖乖打酒去了。 王器有些好奇,遂也唤来老板,也要了二两露华浓。 等老板在王器面前的斟满酒器,一股浓烈的酒味立马直冲鼻头。 好烈的酒! 王器心里有些吃惊,那店老板是真没有吹牛,这酒的烈度,寻常人怕是光着杯子里的二两喝下去就倒了。 王器随即叫住了倒完酒正要走的老板。 “店家,这酒是你家店里自己酿的?” 老板讪讪一笑,“小的哪有这能耐,听说这酒是六殿下酿出来的,如今主要在兴庆坊售卖,小店利薄只进了一坛,专门给那位爷备着呢!” 店老板指了指正在清嗓子的张七。 王器的目光随即转向张七,而张七这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张桌台上。 “各位听众朋友,又到了我们说书时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依旧是《花木兰传奇》!” 王器听得一头雾水,《花木兰传奇》什么玩意儿? 不过王器敏锐的注意到酒馆里的议论声已经停了下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七身上。 显然这些人都对张七即将要讲的《花木兰传奇》很感兴趣。 “话说花木兰初为校尉,好不容易收服了手下那一帮兵痞,随即便被安排进了斥候队伍。” “为了打探到匈奴大军的动向,花木兰带着自己的小队……” 王器听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奇故事啊! 倒有些像志怪笔记,只不过更加详细,可能也是为了照顾听众,用词也更加直白。 不过很快王器就知道这个故事并不只是故事那么简单了。 “话说花木兰带着士兵恰巧路过一处叫王家庄的庄子,庄上的王老太公对花木兰一行人极为尊敬,将花木兰一行人请到庄上热情款待。” “然花木兰毕竟是女儿身不敢和其他人一样放开饮酒,便趁人不备偷偷洒了酒水……” “哪知到了夜里这王老太公露出本来面露,竟然准备对花木兰一行人痛下杀手!” “列位可知王老太公缘何要如此?” 酒馆内的众人齐刷刷地摇头。 张七脸上满是得意洋洋,随即说道:“原来这王老太公不顾朝廷禁令,私自铸造铁器卖给匈奴,又从匈奴换来牛羊运往内地,赚了许多这等亏心钱!” “花木兰一行人若是继续前进,说不定就能追上王家庄的商队,为了不让事情败露,王老太公这才准备痛下杀手!” 张七话音刚落,酒馆内的众人便嚷嚷起来,“哎呀这也太坏了,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就是啊,要是匈奴人杀进来,王老太公就不怕自己的王家庄也被匈奴人烧杀劫掠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匈奴人就算有铁器也没有攻城器械,王家庄的城墙高,这帮匈奴人一时间攻不开肯定去其他地方了!” 王器脸色逐渐阴沉起来,张七与其说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是在讲历史,如果把鲜卑换成匈奴,把“王老太公”换成当时的门阀世家,这几乎就是两百年前的旧事! 创作这个故事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王器没有立马发难,而是小口品着露华浓,等到张七讲完故事,喝的一摇一摆出了门去,才悄悄跟上。 在路过一条无人小巷的时候,王器左手一弹,一颗石子箭射而出正中前方张七的脚踝,张七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小巷歪七扭八地倒去。 王器见状立马装出想要上前搀扶的样子,实则一把将张七拽入了巷子深处。 紧接着王器一脚踢在张七小肚上,强烈的冲击让张七胃液上涌,随即便是昏天暗地地一阵好吐。 等张七吐的差不多了,酒也醒了大半,他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擎天柱一般的人物。 见张七眼神清明了许多,王器这才缓缓问道:“今天这个故事是谁教你的?” 张七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敢说六皇子元昭的名字。 大不了被打一顿嘛,万一被六殿下知道自己出卖了他,自己还上哪里找一份这么好的活儿干啊? 只不过张七马上就知道眼前人并不是什么善茬了。 只见对方脚下一片残影掠过,张七脚下立马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第九十三章 另请高明 张七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脚小拇指部分已经扁塌塌地贴在地上。 然而王器继续问道:“谁指使你的?” 张七疼的说不出话,接过左脚又被王器来上这么一记。 张七张大着嘴巴,像条快要窒息而死的鱼一样张合着。 “谁让你妖言惑众的?” 这下张七不敢耽搁了,他努力控制着疼痛,费力地回道:“是六六六殿下!” 得到了答案的王器果然没再为难张七,径直离开了。 对于张七,他甚至连口都不屑于去灭。 之后王器又到内城,在秦枫经常活动的兴庆坊打探了一番,甚至还听了一曲最近兴庆坊最流行的曲子——《水龙吟》。 在把“六皇子元昭”最近的事宜了解的差不多后,王器起身返回了王氏府邸。 王器的身材极具辨识度,守在门口的小厮立马就将王器迎了进去。 走到中庭,王章也接到消息赶过来迎接了。 “大哥,你总算赶到了,路上可还顺利?爹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王器点了点头,稍微寒暄了几句,就立马把话题引到了“六皇子元昭”身上。 “这个六皇子元昭你知道他多少?” 王章闻言一阵苦笑,“小弟就知道大哥你对他会感兴趣,之前还试图邀请过他来着,结果被拒了!” 王器微微皱眉,“我问的是你知道他多少!” 王章遂不敢怠慢,表情严肃的回道:“六皇子元昭自幼性情暴戾,自十三岁起常有女子被他打的遍体鳞伤。” “十余年来被他打死打伤的人不计其数,然自从他从北疆回来后,再也没传出过类似事情!” “六皇子元昭此后不仅性情大变,就连身上的才学也多了几分。” “小弟年前除夕办了一场诗会,就曾邀请他,结果他在会上持酒吟诗把我们一顿好骂!” 王章说道这里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接着拍了拍掌,王府下人知晓其意,很快便送来了秦枫曾吟诵的那首《戏为》。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好句!” 王器只看了一眼便立马赞道。 王章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好句,如果这首诗当时不是在骂我们就更好了!” 这首诗越好,就越容易传下去,王章等人作为被骂的背景板就成了洗刷不掉的耻辱。 “接着说!” “后来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六皇子元昭之后似乎和绮罗楼一个叫汀兰的女子打的火热,还在赵王府搞出了一款叫露华浓的酒。” “这酒我喝过,酒性极烈,当得起一个浓字,但其他嘛也就泛泛了!” 王器默不作声,半晌后才缓缓说道:“帮我准备一张名帖,明日我要去赵王府亲自拜会这位六殿下!” 第二天,秦枫起床后不久就接到了下人送来的拜帖,看着拜帖上“王器”两个大字,秦枫皱起了眉头。 按汀兰的说法,这家伙的武艺和花怜生一个级别,对方要是心怀歹意,自己和他见面时根本没人拦得住。 一旁的崔紫君仿佛也看出来秦枫的忧虑,立马说道:“马上就要皇子大比了,王爷这个时候见琅琊王氏的人容易惹人闲话。” 这确实也是个值得注意的点,琅琊王氏支持的七皇子元治死了,这个时间节点来接触自己,怎么不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此时拒而不见一样很刻意,对于一名有心太子之位的皇子来说,谁会拒绝像琅琊王氏这种顶级世家的投效? 秦枫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觉得见一见这个名传天下的王器王不群。 那怕是把对方当作对手,多了解一些也不是坏事。 没多时,秦枫便感觉堂内一暗,一名如铁塔般的巨人走到堂前对秦枫躬身行礼道:“草民王器见过赵王殿下!” 秦枫身体有些僵硬,他想过王器可能气场很强,毕竟是宗师级武学大家,但没想到光是身材就能给人如此压迫感。 这家伙放在后世美职篮里也是大中锋一枚吧?如果再配上练习武功带来的运动能力……嘶! 秦枫随即又回想了一下王章的模样,不由得开始怀疑,王家老爷子是不是另一位老王占了便宜。 秦枫摆了摆手,招呼人给王器看坐,椅子是坐不下了,只能单独给他立一张凳子。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王大公子名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然仪表非凡!” 王器毫无表情地回道:“殿下过誉了!草民腐草之荧怎及殿下皓月之洁!” 哥们你这一张扑克脸,拍马屁很没有说服力啊! 秦枫按捺住内心的吐槽欲望,把话题切入正题。 “不知道王大公子前来所谓何时?” 王器倒也不啰嗦,直接言明来意,“我这次是受父亲所托来神都选出我们琅琊王氏今后支持的皇子的!” “而我看好殿下你成为日后的大周太子!” 操!这么直白吗? 要不要接受呢? 秦枫很相信王器的诚意,对方没必要欺骗自己,毕竟支持一名皇子,收回投资往往是这名皇子登上帝位以后的事了。 之前基本都是投入,投入是不是足够用心,是不是尽了力,受到支持的人也不是傻子,是能看得出的。 琅琊王氏作为传读近千年的世家,麾下受过教育的人才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侵犯手下有这么一批受过教育的人,很多事情就可以提前开展了。 而且王器的武艺足以抗衡花怜生,引入琅琊王氏能够狠狠压制花家,从而可能摆脱花家对自己的掌控。 可秦枫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让花怜生和王器斗的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实在是有点想太美了。 何况六皇子元昭真正的定位是隆武皇帝手里杀向门阀士族的一把刀,如今自己手里的刀开始跟敌人媾和了。 那刀曾经的持有者会怎么想? 所以秦枫思索良久后,还是回道:“小王福微德薄,实在是承受不住不群兄的厚爱,孤也不是谦虚,还请不群兄另请高明吧!” 第九十四章 大比开始 对于秦枫的拒绝,王器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出自世家的矜持,或许是觉得再劝也无用。 总之王器被拒绝后,就这么平静的离开了,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但秦枫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很快秦枫就知晓了拒绝王器产生的后果。 为了保证刺杀的突然性,由秦枫下的杀掉二皇子和九皇子的单,清风楼决定一并执行。 在二皇子这边的刺杀十分顺利,杀手不仅得手,更兼神不知鬼不觉,前来查看的太医甚至连二皇子的死因都说不清楚。 但在九皇子这边就折戟沉沙了,清风楼的刺客被在场的王器一举看破伪装,为了防止别人进一步追查,直接咬破了嘴里的鱼泡,利用里面的砒霜成功自杀。 这一下,整个神都再度风声鹤泣起来,皇子们都人人自危,甚至包括此前买凶杀人的秦枫。 毕竟要是清风楼的人被抓到,然后顺藤摸瓜把整个组织拔出来,汀兰肯定跑不了,那和汀兰打的火热的自己,自然也没得跑。 好在秦枫的担心是多余的,清风楼能传承这么多年,其组织之严密,真不是一二般的家族式势力能碰瓷的。 知道事不可为后,清风楼伸出的触角立马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在全城戒严的程度下,这些作为侍女小厮存在了许多年的人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之后许久,秦枫才明白其中缘由,神都不止一个! 二皇子的死给皇子大比蒙上了一层阴影,不少朝堂大臣都要求推迟举行皇子大比,特别是那些二皇子的支持者,他们需要时间来找到新的候选人,利益的勾兑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谈的明白的。 然而隆武皇帝并不准备给他们时间,仍旧宣布皇子大比如期举行。 很快就到了四月初八当日,皇子大比选在太庙举行。 前来观礼的除了大周的六部九卿,公伯子男,还有来自南朝宋、高句丽、吐谷浑、吐蕃等几个外藩使节。 “请诸皇子上前觐见!” 在太监的唱喏声中,秦枫和其他十余名皇子一起走到了太庙前的大广场上。 隆武皇帝高高地坐在太庙前的玉阶之上,身下是五爪鎏金龙椅,头上是蜀锦云纹华盖。 “儿臣叩见父皇!” 十几名皇子异口同声地向隆武皇帝行礼,秦枫也很不爽地跟着下跪。 隆武皇帝微微招手,太监便高喊道:“平身!赐座!” 包括秦枫在内的十几名皇子被太监宫女们引导至数列分散坐于广场之上,紧接着十几条案桌也被搬了上来,然后便是笔墨纸砚。 好家伙!这就要考试了? 还好我是小镇做题家出身,一路考试卷出来的。 很快秦枫便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一张试卷,按照日后的科举分类,这张卷子应该叫贴经才对。 所谓的贴经也就是填空题,将一些经典文章的内容空缺出来,让答题者默写出来。 秦枫看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前段时间在崔紫君的强逼下看了四书五经,要不然这张卷子他几乎可以打零分了。 这完全颠覆了秦枫对文比的想象,他还以为是写文章诗句什么的,没想到考的如此机械死板。 再加上秦枫的毛笔字也是马马虎虎,这一张卷的得分,恐怕注定不会高了! 好不容易将有印象的经文磕磕碰碰地写完,秦枫才抬头看了一眼负责评审的考官。 一位是出身博陵崔氏的经学大家,一位是皇帝现存唯一的弟弟,同时也是儒学大家的齐王元植,还有一人更是特殊,顶着个光头,头上还有戒疤,明显是个和尚! 怎么不再加个道士呢?那不是儒释道都齐了? 秦枫一边将卷子递了上去,一边恶趣味地想到。 这种贴经题考的只是一个基本功,目的就是为了剔除掉一些滥竽充数的人。 等三名考官查看过试卷后,便将审议的结果呈送到了隆武皇帝面前,隆武皇帝看着呈递上来的名单,微微颔首。 很快几名御前侍卫就走上前,撤走了两名皇子身前的案桌。 这两名都是庶出的皇子,之前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成为太子,所以过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什么个人素质,文学修养,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要知道就连原来六皇子元昭也要念书习武呢,这两货完完全全的不学无术,因此被撤了御案一点不奇怪。 秦枫暗叫一声好险,要不是他临时抱佛脚了几天,今天指不定就要多他一个了。 这点倒是秦枫想多了,他就是交白卷,隆武皇帝也能保送他进决赛。 下一张卷子很快又发了下来,这次是一道简答题。 题目很简单,就是对秦横扫六国威风赫赫,然十余年便丢了天下做出评论。 如果从秦枫所接受到政治教学分析,两个世界的暴秦都是一个死因。 那就是原本的秦国的体制全是为了供养秦国的军事体系,算是古典军国主义的巅峰之一。 这套体制在面对有外敌,能够扩张的时候很厉害,能够将社会各阶层都当作柴薪投入这台战争机器。 然而等秦目力所及已经没有什么外敌可打,或者征服对手带来的收益已经无法弥补战争带来的损失时,这套体系就玩不转了! 首先第一点就表现在收税困难上,始皇帝向境内各郡县都派驻了自己军队里成长起来的干部,也就是因军功得授田的秦国军士。 然而这些人对始皇帝忠心有余,但对地方情况却两眼一抹黑,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管辖的地界能收多少税,该收多少税。 实际上这个能收多少税,该收多少税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封建统治者。 因此才有了刘邦建汉后重行分封,以及元朝的包税制度,明清时的皇权不下县。 归根结底还是收税对封建统治者来说确实太难了,只能实行规模大小不一的包税制度。 第九十五章 过秦论 如今的大周其实也有这个问题,直属于大周的自耕农,甚至早期因军功而得了授田的鲜卑部落民,也就是大周的良家子,如今已是越来越少了。 当初大周立国时曾有十二支卫军,如今缩编到八支,然而就这八支,除了花怜生的龙骧卫外,几乎都不满编。 大周的兵源和稅基都在萎缩,和秦朝建立后遇到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秦枫自然可以把这个答案写上去,相信皇帝看到后肯定很满意,这相当于给皇帝铲除门阀世家的行为提供了合法化依据。 但秦枫并不想当这个显眼包,想了想还是决定委屈一下贾谊同学。 拿来吧你,《过秦论》! 《过秦论》分析秦失天下的观点,显然带着贾谊个人的政治目的。 其核心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目的是规劝封建统治者的个人道德修养,认为封建统治者的道德水平将决定国祚长短。 在秦枫看来这套观点放在后世肯定是落后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统治者的个人道德修养无法代替实际的经济利益。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一篇有力的雄文。 这篇《过秦论》不仅逻辑严密,更难得文采斐然,读之让人朗朗上口。 秦枫自己已经高中毕业许多年了,此时稍加回忆竟能默写的七七八八。 有些想不起的地方,秦枫便按照对偶对照押韵的原则想了一些词填上去。 总算是把这篇因为历史改道而埋没的雄文给刨了出来! 等秦枫这边洋洋洒洒地写完,其他众皇子早就交卷了。 毕竟此前谁都不知道“八股文”该如何写,这种简答题,用心点的知道用几个典,构建一些逻辑链条,不用心的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谁像秦枫一样准备了一篇千古名文? 相国寺的澄心和尚,虽然现在学的是释家,然而他在出家前也是史学界的大拿,对于秦朝如何灭亡的,自然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 诸皇子的答案看的他连连摇头,要不就笼统地说了一句“秦因暴虐失了天下”,要不就说秦对楚国人太放松了,还留下刘邦项羽这等祸患。 属于是要么不分析,要么分析了分析不到点上。 直到一篇字写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卷子呈递到澄心面前。 “过秦论?” 这是澄心第一次见写了题目的。 接着细细一读更是惊为天人!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仅仅开场这一段文字便有扑面而来的霸气,让澄心止不住念出声来。 澄心这番举动自然吸引了旁边元植的注意,索性放下手中卷子走到澄心身后,随即也被这篇《过秦论》吸引了目光。 很快最后一名评审也忍不住了,也凑到澄心身后观瞻了起来。 评审们的种种异动被参赛的皇子们看在眼里,纷纷猜想是谁的卷子能得到如此重视? 秦枫很是自信,除了自己应该不会做第二人想。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大周诸皇子有人写出了了不得的文章?” 刘谌语带不屑地吐槽道,在他看来北方朝堂除了叛徒就是沐猴而冠的蛮子! 旁边高句丽的使节听到后立马附和道:“如今之中原,华夏衣冠已丧!能称华夏、中国者当属我大高句丽和殿下所在的大宋是也!” 刘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高句丽使节,这家伙哪儿来的这么大脸? 中原战乱,让这些人占了部分旧燕之地,就要称华夏称中国了? 他老刘家鄙视元氏皇室,那是因为他老刘家本身就是王朝正统,只不过因为叛徒出卖而衣冠南渡而已,你个高句丽蛮子也配和他平起平坐? 刘谌的鄙视摆在脸上一点也没掩饰,搞的想趁机套近乎的高句丽使节好生没趣,只得低头饮酒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审议评委这边已经彻底被秦枫这篇《过秦论》折服。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这句写的真妙啊!” 元植一边读着一边忍不住赞出声道。 一旁的崔弦接着补充道:“还有结尾这句,真是振聋发聩!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澄心听罢点了点头,“贫僧以为这篇《过秦论》当为这次的第一,二位以为如何?” 其余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 很快关于成绩的排名呈递了上去,隆武皇帝表情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命人拿来了秦枫的卷子,也细细品读了这篇《过秦论》。 看完这篇难得的雄文后,隆武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最后张嘴对旁边的太监说了什么。 很快一名太监就跑到众人高声宣读道:“六皇子元昭深肖朕躬,品学兼优,这篇《过秦论》实非凡品,现向在场诸位宣读,以示公正!” 啥玩意儿读一篇六皇子写的文章就表示公正了?那其他皇子的文章读不读呢? 在场不少大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等太监诵读《过秦论》的声音传来。 众人再无言语,纷纷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向秦枫。 这是何等天才啊?这么多时间内拿出了一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的雄文,并且逻辑严密,文采斐然。 这难度可不是当场吟诵两句诗能够比拟的! 不少大臣甚至开始觉得秦枫是提前知道了题目,要不然怎么能准备的这么好? 但一想到这篇文章的高度,别说给他们一段时间准备,就是给他们一辈子去酝酿也未必能写出来啊! 所以也没了质疑的声音。 而刚刚还在放肆吐槽的刘谌,这会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一旁的高句丽使者正斜眼盯着他,似乎在说:“打不打脸?打不打脸?” 第九十六章 摊牌了 文章念完后,第一天的考试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正当隆武皇帝宣布退场之际,渔阳县公花不惑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言启奏!” 本来大伙都准备下班了,你突然站出来拉住大伙要求加班算怎么回事? 本来看花不惑不爽的崔平立马紧跟着站了出来。 “花尚书!今天似乎并不是朝会吧?你启哪门子奏啊?” 花不惑丝毫不慌道:“怎么不在朝会就不能进言了?崔侍郎对臣职的理解就这么狭隘吗?” 崔平顿时语塞,花不惑很罕见地在口角上占了便宜。 本来其他人还想站出来继续同花不惑理论,但皇帝的直接下场打断其他人的行动。 “陛下有旨!请花老太公直言!” 花不惑得意地瞥了崔平一眼,接着上前谢恩道:“多谢陛下!臣观皇子大比,觉得其中有不少可取之处可以推广!” “特别是这文章一道!据臣所知以往六皇子殿下并不以才名惊世人,如今在皇子大比的激励下,竟能写出《过秦论》这等雄文!” “所以微臣以为,可以将皇子大比作为范例,推广开来,为国家取士之用!” 花不惑最后几句话用上了真力,混杂真气的嗓音,震的秦枫有些耳膜发疼。 这种行为严格算来是殿前失仪,按律是要挨板子的。 但如今没有谁想到去追究花不惑殿前失仪的事情,大伙都被花不惑的主意给震惊到了。 就连秦枫也很是吃惊,把皇子大比推广开来为国家取士,这踏马不就是科举吗? 这是要掘九品中正制的坟啊!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由于世家大族对教育的垄断,初期科举仍需要推荐信等因素,通过科举录取的士,大部分也是出身于世家门阀。 但随着教育成本逐渐降低,读的起书的人越来越多,门阀世家再不能垄断教育权。 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通过科举获得了晋升通道,于是一切便再也回不去了。 宋代以后门阀世家便成了历史,再也没有这种能够存在几百上千年,盘踞一地能够割地裂席对抗中央的门阀世家了。 有的只有遍布全国的封建地主,虽然在秦枫看来同样反动,但对于封建君主来说,零散的多的地主们,显然比门阀好对付多了。 而拆解门阀的重要一步被隆武皇帝下了出来,对面的门阀世家们会接招吗? 门阀世家之首太原王氏的执牛耳者王岛站了出来,冷冷说了一句。 “臣附议!” 听到王岛这么说,其余大臣也紧跟着站了出来附和。 “臣附议!” 秦枫心里升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世家门阀们就这么拱手相让了?都不挣扎一下的? 这帮家伙该不会已经在酝酿着什么了吧?联想到崔紫君曾跟自己说过的。 崔家正在练兵秣马,其余门阀世家呢?会不会也是如此? 所以眼下的场景是累了不爱了? 秦枫记得这个王岛是二皇子的支持者,恰好就是前几日遇刺而亡下二皇子。 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支持的二皇子已经死了,与其找别的皇子屈于人下,还不如彻底洗牌! 眼前的场景让秦枫想到他曾经看过的联合国开会。 要是五大常任理事国互相怼来怼去,基本可以断定没什么大事。 如果某一天针对某个常任理事国的决议,该大国一声不吭,并没有行事否决权,那问题就大了! 那表示对方不想在联合国的框架内解决问题了,准备从物理层面来解决问题了。 因此世家大族们对科举推行的纵容,就是一次无声的反对。 陛下你想玩就尽情玩,我们不奉陪了! 这或许只是秦枫多想,但秦枫在看来,天下大乱之势已经不可避免了。 只吃几个京畿附近的门阀是满足不了皇帝和勋贵集团的胃口的。 而让门阀世家割自己的肉喂这头怪兽更是休想。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花怜生也跟着赶了回来。 一见面就直接了当地问道:“王器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 秦枫直言相告道:“没什么,他想支持我当太子,我拒绝了!” 花怜生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我的控制吗?琅琊王氏和王器的实力连我也得忌惮三分!” 怕是不止三分吧?要不然你会接到消息便巴巴赶过来? 秦枫摆了摆头道:“我没那么天真,驱虎吞狼,自己也得是头狮子才是,若自身就一只小虾米,两条大鱼打斗的余波就足以危及自身了!” 主要还是琅琊王氏和花家太过水火不容了,只要秦枫不是皇帝,就不会想着去在这种仇敌间玩平衡手。 花怜生认可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就问道:“过两天的武道大比你有没有把握?” “实在不行就别上场了!我怕人狗急跳墙,趁机下毒手!” 秦枫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不上场是不行的。 就算被人揍一顿也比不战而降来的好,秦枫真要连场都不上这名声就臭了。 “不行!我还是得上场,你就不能给我弄套既轻便又防御高的铠甲吗?” 花怜生白了秦枫一样,“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这种铠甲去?” 秦枫想要的自然是后世欧罗巴流行的全身板甲,那玩意儿虽然造价不菲,但对刀剑钝器都有较好的防御力。 要不是后来火枪的出现,这玩意儿估计还会一直流行下去。 这种全身板甲相较于此时层层叠叠的札甲最大的好处就是轻便。 想花怜生那套甲胄,秦枫穿上就不用动了,整个人都被盔甲的重量压趴了。 当如果换成同样防御力的板甲,说不定秦枫还能蹦哒两下。 可惜板甲虽好,秦枫并不知道如何锻造,想要提高自己在决斗场的生存几率,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我上场就投降行不行?” “不行!上了场就必须得打够一刻钟!” “那我要是立马往外跑呢?” “那也太难看了,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参加呢!” 秦枫这下是真头疼了,不参加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参加了影响自己的生命安全,左右都是个坑! 第九十七章 不速之客 睿王府,三皇子元旦气急败坏,无论是水晶盏还是玉石屏风都被他摔了个稀啪烂,也就一些青铜器还能囫囵保持个完整。 “岂有此理!就元昭那家伙也能写出那样文章?” “你们都是一帮废物!看看你们写的狗屁文章,能及的上那篇《过秦论》一根毛?” 几名寒门出身的文学博士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了元旦的注意,自己脑袋落地跟地上的器皿一个下场。 “枉自太傅还提前把题告诉尔等,你们花了两个月时间,写出来的东西赶不上别人!” “你们是真心实意为孤办事吗?” “你们扪心自问,孤可曾亏待过你们什么?” 能力不行他们认了,但怀疑到他们的态度,这帮寒门子弟就要为自己辩解一番了。 “殿下,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那篇《过秦论》实乃千古绝唱,别说我等,便是贾逵再生,郑玄转世,恐怕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出来!” “对对对!这篇《过秦论》绝不可能临场一气呵成!六皇子元昭肯定也事先得了题目!” 元旦一听这些家伙还在推卸责任,更加暴怒,“胡说八道!太傅怎么会给那家伙漏题?” “这分明是你们的托词!” 眼见元旦朝自己走来,几名文学博士立马磕头求饶,但仍然难消元旦怒气。 很快几人便被打的满头是血,眼见再这么下去,几人只有殒命当场的下场。 其中一人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除了太傅还有一人知道试题内容!” 元旦一脸狐疑地停了手,“还能有谁?” “陛下!”。那人战战兢兢地说出来这两个字。 元旦瞳孔放大,身体晃动了两下,短暂地震惊过后,便是更加爆裂的怒火。 “好胆!竟敢怀疑到父皇头上!今天孤就杀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 元旦说着便转身走向置物架,那里摆放着他的佩剑! 眼见就有人要殒命当场,元旦的大伴这时候冲了进来。 “殿下!南朝特使来访!” 元旦这会儿火正大着呢,哪里有心情见什么南朝特使。 “不见!不见!让他滚!” “可那位南朝特使说,他助殿下在第二次大比中大获全胜!” 元旦听到这话更加不屑了,“他一个南朝人,还指点起我们大周皇子大比来了,他算什么东西?” 元旦话音刚落,堂外便有人接口道:“刘某自不算什么东西,只是和殿下一样!” 元旦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便见一白衣金带的公子正跨门而入。 “和孤一样?你姓刘?南朝皇室?” 刘谌随即拱手抱拳道:“不才正是睿圣天子二子,大宋和大周乃兄弟之邦,殿下与我年长,我该称呼你为一声皇兄才是!” 元旦有点懵,这南朝竟然派了一位皇子做特使,而且听说南朝皇长子早夭,对方自称皇二子,那不正是南朝那边的嫡长子? 既然对方和自己身份仿佛,元旦不便继续发作,随即便指着那几名文学博士对候在一旁的大伴说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元旦大伴听后立马招呼侍卫将几名文学博士拖了出去,完全不顾这些人的祈求声。 由于待客的堂厅被元旦自己弄的一团糟,因此接待刘谌的地方便换到了元旦的书房。 着人烹好茶水后,两人这才坐定谈起话。 “孤和二殿下素未谋面,不知二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微微一笑道:“特为助殿下一臂之力而来!” 元旦也笑了,“孤怎么不知道孤需要二殿下的臂助呢?” 刘谌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昨日大比我也在场,据我所知,拔得头筹者似乎是贵朝六殿下?” 提到这事元旦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原来二殿下是专程消遣孤来了!” 刘谌哑然失笑,随即解释道:“不敢!未有此意。只是如今六皇子元昭已经先人一步,若第二场大比三殿下依旧不及六殿下,又当如何?” 元旦不说话了,他们几个嫡皇子之间虽说没怎么直接切磋过,但也有一些间接的比较办法。 元昭小元旦四岁,但却比他先一年入第三境内照,着说明元昭的习武天赋在他之上。 此后又过了四五年,料想两人之间的差距拉的更大了。 如果在擂台上公平对决,元旦确实没把握能赢过元昭。 再加上这比武的事宜是兵部尚书花不惑复杂操办的,就算有猫腻恐怕也只能向着元昭那边。 本来就武功不及,现在对方还占据主场优势,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输了自以为十拿九稳的文试后,元旦才那么破防。 “你有办法?”元旦阴沉着脸问道。 刘谌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女子用的胭脂盒,打开以后里面却静静躺着一颗泛着幽幽蓝光的药丸。 “这是何物?”元旦不解地问道。 “此乃毒药,服下此丸后会丧失理智,且半个时辰之后就会脱力,不缓上几天根本恢复不过来!”刘谌解释道。 元旦听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还是把元昭当成傻子?这玩意儿他肯吃?” 这蓝幽幽的药丸子有半寸大小,若用来下毒未免也太不把对面当人了。 而且他们这些皇子个个对自己的饮食都非常上心,不仅食物都是自己王府操办,就连吃饭前都要丫鬟太监们试过菜,但确定安全无虞后才会进食。 只见刘谌摇了摇头道:“不是给六殿下服用,此物是给三殿下你准备的!” 元旦这下只剩冷笑了,“那孤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刘谌见元旦误会深了,这才解释道:“此丸名为极乐,虽说是毒药,但也是良药!” “没错!服用此丸会丧失理智,半个时辰后便会脱力,但在此之前服用此丸者会变得力大无穷,用之不竭!” “我曾让一名初入内照的侍卫服用,然后让他和一名快要突破玄机的侍卫比试!” “结果如何?”听出端倪来的元旦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九十八章 各自准备 “结果便是那名快要突破玄机的侍卫身中二十一刀,最后血尽而死!” 刘谌态度淡然,仿佛一条人命在他嘴里根本不带一点份量。 “那服用此丸的侍卫呢?”元旦呼吸急促起来。 “正如刚刚告知殿下的那般,这位侍卫虽然也受了些伤,但都是皮外伤,在委顿了几天后,便又能活动如常了!” 元旦的眼睛立马对焦在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药丸上。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丹药真有他说的那般神奇? 对方是南朝人,还是南朝皇子,保不准会包藏祸心。 可要是不借助外力,自己怎么战胜元昭呢? 若再让元昭拔的头筹,他便获得了两项第一,这第三场还用比吗? 纵使隆武皇帝并没有讲清楚每项大比的权重,但如果有人两项第一,那夺得太子之位的可能性便无限大。 也就是说纵使元旦第二场拿不到第一,也不能让元昭拿第一! 元旦的手迟疑地伸向药丸,“若是你鸩杀了孤,纵使你是南朝皇子也免不了一死!” 刘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三殿下放心,这药丸绝对要不了命,就算要命也要的不是三殿下的命!” “什么意思?”元旦有点没听懂。 “昨日那篇《过秦论》确实是文采飞扬,但这么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想仓促为之,恐怕很难做到!” “可如果事先知道了题目,让手下人写好,之后再在现场默出,这不就简单了许多吗?” 元旦没说话了,因为他就是这么做的! 既然他这么作弊都没赢,那肯定元昭也作弊了啊! 自己找的这几个文学博士也绝对不差,都是支持自己的世家门阀推荐的。 既然如此,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不可能!父皇绝不可能偏心至此,要不然他直接立元昭当太子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刘谌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是吗?若一开始就立六皇子,三殿下你会服气?” “服气?我服个屁!老六算什么东西?论人望论品德我哪里不如他?” 刘谌脸上的笑容更甚,“三殿下如此想,想必其他几位殿下的想法也差不多!几位殿下身后的世家门阀亦会如此想,届时即便是隆武陛下怕也是堵不住这悠悠之口!” 元旦恍然大悟,“你是说父皇办这次皇子大比,只是为了堵住我们这些人的口舌?” 刘谌点了点头,一副“你终于明白过来”的样子。 但元旦还是有些不信,“不可能!不可能!” 知道元旦在自欺欺人,但刘谌也不点破,只是继续蛊惑道: “为今之计最稳妥的方式便是让六殿下再也无法参与太子之争!” “怎么让他无法参与?”元旦急忙问道。 刘谌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死人是当不了太子的!就像我那个大哥一样!” “啊?”元旦有些懵。 反应过来后立马摆手道:“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大哥杀了七郎,结果事情败露,大哥就此被圈禁,如今生死不知。” “我若是杀了元昭,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刘谌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几名殿下的武艺本就在伯仲间,拼尽全力之下收不住手也是常事!” “听闻大周以武立国,若因为擂台失手怪罪于殿下,岂不是有伤国本?” 元旦沉默了半晌,最后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一点道理!” 见火候差不多了,刘谌随即起身告辞,只是将那颗丹药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上,就好像忘了带走一般。 而元旦也默契地没有提醒。 赵王府,演武场。 秦枫正一遍一遍地演练背后拔枪的动作,既然防御保证不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那就只有进攻了! 好在这个世界虽说有内功这种玩意儿,但大部分人的运动能力还在秦枫接受常识范围内。 因此正常人是不可能躲开火气爆燃推动的弹丸的。 但别人躲不过弹丸的速度,却能避开秦枫枪口移动的速度,至少在秦枫和花怜生演练的过程中是这样。 即便秦枫只需要转动手腕,但在五十步范围内也无法瞄准花怜生,而秦枫手里的这把燧发枪精准有效射程还不到五十步。 也就是说在有防备的情况下,秦枫手里的燧发枪完全无法对花怜生造成威胁。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把看起来像是饰品的玩意儿拥有着恐怖的杀伤力,和秦枫比斗的皇子们武艺也与花怜生有着天壤之别。 但一则是擂台比斗,就算别人掏出个你不认识的玩意儿对准了你,只要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会闪躲吧! 二则是料敌从宽,给敌人的反应时间越短,秦枫自己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而且燧发枪不像秦枫时候的枪械,扣动扳机就会激发,从燧石引燃引线,再到引线燃尽,火药点燃也要时间。 秦枫必须估算好这个时间,保证枪口在瞄准的同时,子弹也从枪口 射出! 好在这套秦枫自己发明的拔枪术不需要什么内力加持,只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将拔枪动作融入自己的肌肉记忆。 距离第二场大比只有三天时间,因此秦枫准备这几天都泡在演武场练习拔枪。 “啪!” 这次秦枫时间估算的刚好,手刚抬直,子弹就同时激发了出去。 但眼前的靶子丝毫未动,反倒是靶子斜后方的一根竹子抖动了两下。 准度还是不够,继续练习! “啪!” 这次倒是上靶了,但却是因为秦枫提前把枪拿了出来,瞄准时间变长了。 秦枫还是不满意,正准备继续填装子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 “夫君,歇息一下吧,先把午膳用了再练吧!” 秦枫回头一看正是崔紫君。 秦枫脸上闪过几分无奈,“我不是说过吗?不让你到这里来,这玩意儿我都没操控熟练,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听到秦枫关心的责骂,崔紫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妾身是见夫君未来用膳,才让小竹提了食盒来,而且妾身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夫君不必过于担心!” 第九十九章 孕育 哈!合着就他一个男的手无缚鸡之力是吧? 秦枫微微有些不快,自己无法练习内功到底是自己这具身体有毛病,还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灵魂有问题?如果真有灵魂这种东西的话。 “你本事大,那小竹呢?” 秦枫指了指崔紫君旁边提着食盒畏畏缩缩的少女。 这话倒是把崔紫君问住了,作为伺候她的贴身侍女,小竹显然没崔紫君那么多闲暇时光去练习书法绘画,去习武,更没有名师和父兄的提点。 这句话像是猛地触动了崔紫君一直以来忽视的地方,她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愧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表情瞬间变得暗淡。 见崔紫君表情暗淡,秦枫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毕竟崔紫君也是因为关心他才来的。 至于带着小竹来,只是习惯如此罢了。 秦枫可以自己维持自己不合时宜的道德,却没权力要求他人也如此,那怕是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崔紫君。 至少现在不能! 在社会的生产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之前,秦枫以为的种种道德或者说处事准则,在这个世界只是一种强者的自我约束。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伤到你们,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望夫人海涵!” 一旁的小竹听到这话险些食盒没拿稳,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人跟之前鞭笞自己的魔头真的是一个人吗? “夫君,你不必道歉,是妾身没有思虑周全。小竹你回去吧,我来侍奉王爷用膳!” 小竹听到这话立马放下食盒,向二人行了一礼后,逃也似地离开了演武场。 她觉得这位大周六殿下肯定是被妖魔附体了,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可走着走着,小竹的脚步慢了下来。 要是现在的六皇子是妖魔的话?那以前的六皇子算什么? 小竹停住了脚步,这个问题太过深奥,超出了她的思辨能力。 而演武场上的二人这会儿已经恢复到了一幅你侬我侬的姿态。 崔紫君在演武场边的石桌上将饭菜一碟一碟地拿了出来,又给秦枫布置好餐具。 从她准备的碗筷来看,显然崔紫君也还没用膳,这番前来正是想借用餐的时间再和秦枫多温存。 秦枫也暂时抛却了对即将到来的武斗的担忧,享受着这难得一份安逸。 可就在两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崔紫君身体突然前倾,接着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秦枫看了看菜肴,这个时代的菜味道属实一般,但能在王府做工的厨子总不能把菜搞出异味吧? 秦枫夹起崔紫君刚刚吃完的那碟酱菜,细嚼慢咽之后也没法现有什么问题。 “夫人这是怎么了?” 崔紫君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妾身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感觉想呕!” 说话间,崔紫君的身体又抽动了一下,确实是在干呕。 秦枫脑海中灵光一闪,霎时内心五味杂陈。 秦枫声音颤抖着说道:“夫人暂且不要走动,我去请郎中来!” 秦枫说完脚步虚浮地走到演武场边,唤来守在一旁的侍卫,嘱咐对方将王府的郎中叫来。 没一会儿赵王府的郎中到了。 见郎中来了,秦枫仍有些紧张。 “胡郎中,你给看看,看看夫人是不是有喜了?” 秦枫这话一出,胡郎中和崔紫君脸上都满是震惊。 不同的是胡郎中的震惊中带着欣喜,崔紫君的震惊更多是无措。 “恭喜殿下……” 秦枫立马打断了对方,“先别急着道喜,你先看看!” “是是是!老朽这是糊涂了!” 胡郎中说着就把手指放在了崔紫君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轻捻自己的山羊胡。 崔紫君则十分紧张,两条腿紧紧闭着,另一只手也不知何处安防。 半晌后,胡郎中总算是停止了对胡子的护养。 睁开的双目中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恭喜殿下!王妃确实有喜了!” 尽管此前已有猜测,但这个消息还是打的秦枫差点站立不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秦枫内心滋生。 他要做父亲了?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他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后代。 如今却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即将诞生自己的传承! 尽管在此之前,秦枫与崔紫君修好的目的只是为了在夺嫡路上加上几分把握,是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 可当真的听到自己会有后代后,内心却完全没办法坦然视之。 “殿下!殿下!” 还是胡郎中的两声呼喊把秦枫从走神中叫了回来。 秦枫这才想起,自己按照惯例应该赏赐胡郎中一点什么。 秦枫掏了掏怀里,只有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便递到了胡郎中手里。 “孤身上就这些,胡郎中去找大伴让他再支一百两给你吧!” 胡郎中一脸讪笑,“为殿下做事,是在下的福分,怎敢奢求赏赐!” 说是这么说,可胡郎中顺手就把银子抄到了自己怀里,接着便告退把演武场重新让给了二人。 等胡郎中走后,秦枫这才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崔紫君身边。 整个过程崔紫君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头都没抬。 秦枫伸手握住崔紫君的手,发现对方正在颤抖。 显然和秦枫一样,崔紫君也很难按捺住内心的震动。 “不用怕!一切都有我在!” 尽管秦枫的声音也在颤抖,此刻却让崔紫君安心地险些要哭出声来。 “夫君……” 崔紫君扑到秦枫怀里,并紧紧抱住了秦枫。 “妾身……” 崔紫君内心似有千言万语,可临到嘴边却半句话也说不出。 秦枫又何尝不是,两世为人,他也是第一次有如此感受。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似乎在秦枫眼里又清晰了一层。 秦枫开始觉得,他对这个世界也是有责任的! 他有责任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不至于让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日后后悔来这世界一遭! 一股烈焰忽然在秦枫胸中升腾,秦枫猛地站起身来。 “这天下神器必须在我掌中!” 第一百章 武斗抽签 崔紫君愣愣地看向秦枫,不知道秦枫为何突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但秦枫的志气风发也让她有所触动,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掌变得更加紧密。 三天之间眨眼便过,秦枫穿了一件贴身软甲来到了太庙。 花怜生和其父花不惑早就先到了,秦枫一到场,花怜生便朝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秦枫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接着开始打量起在场的其他人。 太庙前的龙椅高悬空置着,隆武皇帝还未到场,但看向龙椅的目光却不止秦枫一人。 除了殒命的三位皇子,和第一轮比试淘汰掉的五人,参与这次比斗的还有十二名皇子。 这十一名皇子和秦枫一样,都在打量着那把龙椅,只不过秦枫的目光中尽是坦荡。 其他皇子的目光则有人灼热,有人窥视,有人毫不遮掩,有人偷偷打量。 除去参赛的皇子,还有来自各国的使节,特别是那位南朝使节,还和秦枫交换了个眼神。 不知为何,秦枫总觉得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隐隐藏着恶意。 秦枫觉得有些费解,原本六皇子的生平能和南朝产生联系的,最多也就是嫖宿了某位来自南朝的姑娘,断不至于与对方结怨。 除非这些个姑娘中有对方的相好或是亲眷? 秦枫将脑子中荒唐念头赶走,开始审视大周朝堂的六部九卿。 在这里官员队列中,一个穿着泛白蓝色棉衣的高大身影在一群朱紫中格外瞩目,正是此前来拉拢过的王器。 这家伙不是没有担任一官半职吗?怎么有资格来这里观礼? 算了,对方是顶级门阀子弟,六部堂官怕是少不了他的叔伯,来凑个热闹也就是打句招呼的事情。 秦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胡思乱想了半天,终于是等到一声太监唱喏。 “陛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唱喏,由八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抬着的御撵到了太庙门口。 已经年逾六十的隆武皇帝下御撵的时候却没见半点老态龙钟。 这个世界的人均寿命依旧没超出秦枫那个世界封建社会的人均寿命。 但这类封建高层统治者的寿命却比秦枫那个世界高出许多,这也许就是内功的效用之一吧。 也许正是因为对自己身体的自信,这位隆武皇帝才把立太子这件事拖到了现在。 “吾皇万岁!” 秦枫和在场众人一样起身行礼,礼毕之后,在隆武皇帝的示意下,兵部尚书花不惑站了出来支持大比。 “这次比斗只分高下,诸位皇子都是帝胄血脉,当谨记兄友弟恭,一但分出胜负切不可再下死手!” “但也不可因私交而留手,须知我大周以武立国……” 花不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在秦枫听来都是废话。 什么兄友弟恭,在场的皇子怕不是巴不得其他十一人都死了才好。 说是不能下死手,可也没说下死手后有什么处罚啊? 秦枫暗自摸了摸挂着腰间的燧发枪,心里暗自希望这几天的苦练没有白费。 一共十二名皇子,分别两两对战,再角逐出前三名后,直接进行一场三人混战。 赛制在秦枫看来有些潦草,特别是最后的那个三人混战。 要是其中两人关系稍好些,便极有可能联合起来将另一人先扫出局,再进行两人对战。 但怎么说呢,人际关系怎么就不算实力的一部分呢? 若是两两循环对决,那也同样不公平,后上场的一人无疑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 怪就怪为什么有资格参加这才比斗的皇子是十二人,不是十六人吧。 讲清楚比赛规则后,便是抽签决定对手。 花不惑已经提前将六名皇子的姓名写在了一张纸条上,纸条则装在一只木箱内,剩下的皇子每人上前摸出一张。 纸上写的姓名便是自己的对手。 之后便是按照长幼顺序进行一一比斗。 由于大皇子被幽禁,二皇子被刺杀,所以秦枫是第四个上去抽取的。 秦枫刚把手伸进木箱,花不惑的脚便微微动了一下,木箱内的一张纸条便飞到秦枫手里。 显然培养出花怜生这等猛人的花不惑也不是白给的,武功颇为厉害,这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手脚。 秦枫不知道花不惑做的什么安排,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毕竟现在他们还在一条船上。 秦枫将纸条拿了出来,上面写着“元浩”两个字。 原来如此!是那个老十七! 秦枫随即看向自己初来神都,给自己办接风宴的十七皇子元浩。 对方似乎也知道花不惑的安排,见秦枫看过来后,立马对秦枫点了点头。 行吧!能够保送一轮也不坏。 虽然秦枫一直觉得这个老十七有点阴恻恻的,但眼下这种场合对方应该不至于使什么阴招才对。 毕竟在秦枫的猜测中,隆武皇帝是属意让六皇子元昭来当这个太子的,对方不至于这么天真,认为打败了自己就能获得皇帝的青睐。 确定了对手后,便轮到三皇子元旦率先上台和自己的对手比试了。 三皇子的对手同样是一名庶出的皇子。 这或许便是如此抽签的意义,剩下的十二名皇子中,六名嫡皇子都抽取到了一名庶出皇子作为对手。 “还请皇兄手下留情!” 站在三皇子元旦面前的这名庶出皇子显得颇为紧张,一上台便向三皇子元旦行礼。 而元旦显然不想和对方有太多交流,“挑兵刃吧!” 比武台两边都有武器架,刀枪斧钺,剑戟钩叉十八般兵器都尽在。 除了没有弩连弓箭都有陈列,但比武擂台也就二十步见方,这个距离加上各自都穿着软甲,用弓箭反而吃亏。 也许没等你挽满弓,对方的长枪就杀到眼前了。 那名庶出皇子乖乖地从武器架上选了一支长枪。 枪乃百兵之王,一寸长自是一寸强。 别说什么单刀进枪,战场上根本没有让你施展灵活身法的空间。 即便是两人决斗,长枪也比短兵器优势大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长枪更消耗体力。 见对方选了长枪,三皇子元旦也不含糊,立马选了一支更长的马槊。 第一百零一章 攻杀 只能说元旦这套操作很鸡贼,表明是包裹着不屑的谦让,实际上狠狠占了个便宜。 无论对方先选什么武器,他都能用相应的武器进行克制。 恰好对面这位也是个脸皮薄的人,一张脸涨的通红却不肯再去换武器,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花不惑此时走到台下二人中间,朗声宣布道:“既然两位皇子都各自选好了兵器,那就请进招吧!” 已经觉察到自己吃了个暗亏的皇子,听到这话后立马发动了进攻。 两人三丈左右的距离被他两个垫步便跨过,伴随着身体急速前冲的架势,顺势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秦枫在台下看的暗暗心惊,心想等会自己开场可要离得远点,要不自己对手也如此抢攻的话,怕是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在秦枫看来这一枪迅捷威猛,但在元旦眼里,这一枪还稍欠火候。 元旦站定不动,以同样速度刺出了手中马槊,这支马槊接近一丈,比对方手中的长枪长了约三分之一左右。 两人以同样的速度对刺,显然是元旦先刺到对方。 对方也知道这一点,即便心里愠怒无比,也不得不变招横架。 仓促变招自然力有不足,这名庶出皇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元旦的马槊上挡住,沉重槊刃将他头上的玉制发箍击的粉碎,一时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元旦顺势持槊下压,对面的庶出皇子此时双臂还有些酸软,顿时难以招架,竟被元旦狠狠压跪在台上。 见到这一幕,台下观礼的众人无不摇头叹气,虽然都知道这名皇子是因为气力不支才跪在台上的,但这也忒难看了! 这名皇子更是觉得羞愤欲死,本来因为被阴了一把,眼下又被如此羞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输赢体面了,他此刻只想杀了对面那个家伙。 他干脆舍了枪,身体前扑,状若疯虎之势。 沉重的槊刃打在他后心,打的他喉头一甜,但他仍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扑倒元旦,让自己的拳头狠狠印在对方脸上。 然而元旦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如此行动,右脚顺势踢出,正好踢中其胸肋处。 肋骨这玩意儿有时候脆弱的打个哈欠都会骨折,如今以对冲之势撞上对方脚踵,自然无力抵抗。 秦枫隔着十数丈远都听到了几声脆响。 那名皇子被踢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仰倒在地。 “呵!不自量力!” 元旦一副格外轻松的姿态,将手中长槊压在对方身上。 那名庶出皇子还想挣扎着起身,但此时断裂的肋骨已经扎入了他的肺部,他这一挣扎伤的更重了,接着一口桃红色的血沫喷出,整个人随即人事不省。 元旦嫌弃地避开对方喷出的血沫,接着转头看向台下的花不惑。 “花大人,孤这可算胜了?” 花不惑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人上台去抬走那名昏迷不醒的皇子。 “第一场三皇子元旦殿下胜!” 元旦随手一掷,沉重的马槊就这么被他稳稳地丢回了武器架。 在下台的时候,目光还朝秦枫这边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 这家伙是冲自己来的! 秦枫立马读懂这个眼神的含义。 秦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挂着的手铳,这玩意儿真能应付的过来吗? 虽说已经练习了无数遍拔枪的动作,但秦枫心里依旧没底。 这个世界的人武力太过强横了,别说是燧石枪,现在就算给秦枫一把半自动手枪也未必能赢。 要不干脆跑了吧? 秦枫逃跑的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掐灭了。 别说花怜生不会允许他临阵脱逃,就算花怜生这会儿放他离开,秦枫也离不开了。 秦枫脑海中闪过崔紫君和汀兰的脸,随即又想到崔紫君肚子里正在孕育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他和这个世界已经牵扯太多了,不可能抛下这一切独自逃走。 秦枫长叹了一口气,接着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他不能逃,而且他也必须活下来! 就在秦枫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擂台上的又一场比斗结束了。 四皇子元尹的武功似乎比三皇子元旦更高,和他对战的庶出皇子,仅一个照面便被他击落下了台面。 五皇子元允和自己的对手倒是多纠缠了一阵,但最终还是嫡出的皇子获得了胜利。 “六殿下,该你上场了!” 一名太监小跑过来向秦枫说道。 迈着沉重的步伐,秦枫走向了那座三尺多高的擂台。 走到擂台前,和元旦对战的那名庶出皇子仍在昏迷中,在他身边是还有一名太医在查看他的身体情况。 秦枫瞥见那名太医微微摇了摇头,紧接着在一旁的太监神色慌张地朝着玉阶之上的龙椅赶去。 太监跪伏在隆武皇帝面前,小声禀告着什么。 离得太远,秦枫听不清,只听到隆武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 紧接着几名侍卫又跑了过来,将那名昏迷的皇子抬了下去。 秦枫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刚刚那名皇子不会是死了吧? 秦枫缓步登上擂台,十七皇子元浩在秦枫对面朝着秦枫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剑。 意思很明显了,他先选武器,让秦枫任意选择克制他的武器。 然而秦枫哪里懂什么武功,于是便拱手说道:“十七弟,刀剑无眼,未免伤兄弟和气,我们赤手相搏如何?” 元浩拿着剑朝花不惑看了一眼,对方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元浩见此只能舍了剑,也朝秦枫拱手抱拳道:“皇兄所言极是,小弟也正有此意!” 秦枫随即摆开拳击架势,朝着元浩逼近。 元浩从来没见过这等架势,一时有些懵,接着便听到对面的秦枫小声说道:“等会你接我一拳,然后就飞出台去,别做的太假,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 要自己被一拳“打”飞出去,还别太假...... 你也不看看你脚步虚浮的样子,像是能挥出能把人打飞得拳头来吗? 元浩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庶出的皇子,对方是嫡出的呢? 第一百零二章 假赛 尽管元浩知道秦枫是假皇子,自己才是真皇子。 但他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这一点,揭穿秦枫事小,惹恼了对方背后的勋贵集团就难搞了。 输便输吧,你赢了这场还有下一场,别的皇子可不会陪着你演戏! 见元浩重重地点了头,秦枫便朝着元浩挥出一击勾拳,朝着元浩腹部打去。 台下的观众此时大多眉头紧皱。 南朝二皇子刘谌脸上也是大为不解,在他看来秦枫这一拳,脚步松软,发力仅用到了上半身的力量,拳速也低得可怜,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 在他不远处的王器则表情玩味,“有意思!” 不出众人所料,秦枫软绵绵的拳头被元浩轻松接住。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点超出众人的认知了。 只见元浩表情惊恐,接着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大力拔起,倒飞出了擂台,摔倒在地面上。 怎么回事?众人一脸问号。 但见秦枫走到擂台边,朝着台下的元浩朗声说道:“十七弟没事吧?我这招隔山打牛使得还不是很熟练,没伤到你吧?” 元浩一脸黑线,佯装狼狈起身,接着朝秦枫拱手道:“多谢皇兄手下留情!” 整个太庙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妈的!太假了!” 元旦忍不住骂出了声。 联想到元昭和元浩背后都是勋贵集团,元旦哪里还不明白两人是在打假赛。 可这假赛也太假了,好歹也过过招吧! 父皇就容得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吗? 元旦冲着龙椅方向看去,然而隆武帝依旧高高坐在龙椅上,仿佛一座泥雕木塑。 前几日刘谌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如今看来那个南朝皇子说的果然没错,父皇分明属意让元昭那家伙当太子,自己若不用些手段,只怕这太子之位就要不翼而飞了! 想到这里元旦伸手进怀,将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药丸拿了出来,将其死死握在手心。 他必须要赢,而且要在众人反应不过来之际,杀掉元昭! 秦枫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别人的必杀榜,下了擂台回到自己座位,感受着周围众人质疑的目光,饶是以秦枫的脸皮厚度都感觉有些微微发烫。 “你做的太明显了!” 听到身后略带责备的声音,秦枫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花怜生。 “我是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想演得像,奈何没那个能力啊!” 他又不是什么动作戏演员或者职业摔跤手,临场发挥还要他打的漂亮可信,太难为人了吧! 花怜生一时无语,随后才小声说道:“你那把叫枪的玩意儿练得如何了?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秦枫微微摇了摇头,“说不准,我打的都是靶子,今天面对的可是活人,谁知道呢!” 花怜生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枫从来没见过花怜生这幅模样,随即打笑道:“原来花大将军也有小女儿态,我还以为你是一位铁骨铮铮的女汉子呢!” 花怜生紧了紧拳头,按捺住教训秦枫的冲动,转身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只不过行了两步又调头回来丢下了一句,“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你要是觉得危险就弃权认输吧!” 说完这句话,花怜生便快步离开,不给秦枫回话的机会。 秦枫一脸惊讶地看向花怜生的背影,这女人怎么变性子了?刚才是在担心他? 秦枫甩了甩头,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 弃权认输吗? 可能别的皇子可以这么做,最多退出太子之位的争夺而已。 但六皇子元昭身后是勋贵集团,这些人掌管着大周最精锐的八卫中央军,怎么会支持一位连临阵脱逃的皇子? 若不能得到这些人的支持,自己对花氏父女的利用价值恐怕也到此为止了。 难不成花怜生就是故意让自己犯错,然后借此铲除自己? 不不不!不会,她真要对自己做什么,何必这么麻烦。 而且花怜生还指望着自己给她造大炮呢。 所以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秦枫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就在秦枫猜测着花怜生的心思时,负责警戒的金吾卫们也到了换班时间。 金吾卫不属于神都八卫,没有对外征伐的职责,专职负责神都治安、警戒。 战力对金吾卫来说并不是第一位,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能入选金吾卫的大多都是勋贵集团子弟,又或者神都附近的良家子,总之一定要背景干净。 段智便是如此,段家世承侯爵,可惜到他这一代继承爵位的不是他,于是便到了金吾卫里当了个校尉。 对于金吾卫来说,最喜欢的工作就是到东西两市巡逻,能得到不少孝敬。 最烦的就是眼下的警戒工作了,丝毫不敢松懈不说,还一点油水没有。 好在他马上交班了。 段智刚带人巡逻到太庙口,远远就看到一队金吾卫朝着这边走来。 领头的人段智也认识,是慕容家的一个小子,叫慕容阙还是叫慕容恪来着? 待对方走近,段智立马上前拱手道:“慕容兄,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了!诶?你背上这把弓哪来的?” 金吾卫有一半的士兵都配备了弓箭,之所以段智会如此吃惊是因为对方背上的那把弓,大的有些夸张。 而且弓身通体由黑铁锻造,单就这把弓的重量怕不是都有几十斤,再看那弦更是比段智的小指头还粗。 这么重的弓谁拉得开? 对面领头的慕容校尉微微一笑道:“家传的,前些天才从老爷子那里求来!” 段智有些疑惑,没听说过慕容氏善射啊? 但别人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追问,只是按捺不住好奇。 “这弓慕容兄能拉开?” “只能拉开一点点,不能多了!”慕容校尉讪讪笑道。 “那何必使这么重的弓,不是浪费气力?”段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要下班了,他心态变得很放松。 倒是慕容校尉脸上有些不耐烦,“便是练力气的,真要缉拿盗贼我使的其他弓箭!行了,段兄,我们还是先交班吧!” 第一百零三章 阴云密布 听到对方催促,段智也不再闲话了。 只是在心里暗暗腹诽,拉不开你还背背上,显得你能啊? 两人对过口令后,段智将鱼符令牌交给了对方,之后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待段智走远后,慕容校尉才缓缓对自己身后的金吾卫说道:“等会听我指令行事,谁要是轻举妄动,定斩不饶!” 这些金吾卫整齐划一地点了下头,随即便跟着慕容校尉的脚步进了太庙。 大周太庙的形制和一般的宫殿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围墙稍微矮小一些,也不像皇宫一样都重重叠叠的院落。 太庙就一个院落,中间是一个平顶金字塔式的夯土台,夯土台表面覆盖着从秦岭开采而来的洁白石材。 夯土台上方便是大周太庙的主体建筑。 慕容阙远远看了一眼太庙前设立的御座,接着低下头带队往擂台四周观礼的宾客席走去。 在经过户部侍郎王远所在的席位时,慕容阙和王远身边的王器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此同时,第一轮比斗已经结束。 没有任何意外,第一轮都是嫡出的皇子胜出。 接下来就是继续抽签,这次抽签就简单多了,六根木棍,分别长中短三个长度,抽到同一长度的皇子便是各自的对手。 元旦率先上前抽签,从花不惑手里抽到了一根短棍,接着便紧张地瞪着秦枫,心里祈祷着秦枫一定要抽到短棍。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元旦的祈祷。 等秦枫上前抽签,还真抽到了短棍。 元旦激动地差点叫出声来。 太好了! 秦枫看着手里的短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逢此时,轰隆的雷声从天边响起。 秦枫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云。 眼下正值春日,如此景象也不奇怪,但秦枫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等会儿可别下雨啊! 他腰间的燧发枪要是被雨水打湿了,那可就坏菜了! 好在由于是元旦抽到的秦枫,第二轮比斗秦枫是第一个上场,雨一时半会儿还落不下来。 秦枫拢了拢被微风吹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向擂台。 秦枫对元旦并不熟悉,但总感觉眼前的元旦似乎变了个人一样。 如果说秦枫之前感知到的敌意还只能算是隐隐有感,现在感受的敌意便宛若实质了。 只见元旦双目凸出,眼球遍布血丝,狠狠瞪着秦枫,那模样似乎要将秦枫抽筋扒皮一般。 之前的六皇子和三皇子有这么大仇吗?没听说啊! “选武器吧!” 元旦的声音变得嘶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秦枫将燧发枪拿到手上,扬了一下后说道:“我自带了!” 元旦微微有些愣神,他还以为秦枫腰间挂着的是某种新奇饰物呢,没想到居然是武器! 秦枫一边警戒着,一边默默后退,并将燧发枪放在自己背后。 “元昭此前得罪过三哥吗?” 秦枫手指按在铁轮上,试图用问题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元旦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的存在便是罪过!” 天边的雷声越来越近了,秦枫没有犹豫,手指狠狠拨动铁轮,只听得呲呲声响,隐隐的硝烟味传入秦枫鼻腔。 “现在,受死吧!” 元旦一个跨步便跨出两丈,狰狞的面容在秦枫眼前急速放大。 就是现在! 秦枫将燧发枪从身后拿出,并迅速将枪口对准了朝自己扑来的元旦。 轰! 一道电光闪过,轰隆的雷声在众人头顶炸响。 与此同时正朝着秦枫飞驰的元旦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身形猛地一顿。 元旦没感觉到痛,只感觉胸口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正在流出。 这小子会妖法吗?他是怎生打断自己的? 不管了!元昭你今天一定要死! 元旦猛地蹬地发力,却忽然好似踩到了棉花上一样,整个身体的平衡感就此破坏,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扑。 看着元旦栽倒在地,秦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打中要害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手脚突然变软了? 那家伙骗我?这药其实是让人乏力的毒药? 元旦双手撑地试图站起,可手掌却接触到一抹滑腻,刚爬起半身便又滑到。 元旦将手掌放到自己面前,上面是一片殷红。 哪里来的血? 伴随着视线开始模糊,元旦恍惚间意识到,这是他的血! 可他为什么会流血呢?只是跌倒会流这么多血吗? 伴随着种种疑问,元旦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台下的观众此时也在窃窃私语。 “刚刚是怎么回事?怎么三殿下突然就倒了?莫不是三殿下也被六殿下收买了?” “不可能吧!这可是太子之位,什么价码能够收买?” “那你说三殿下怎么突然就倒了?” “我好像看见了一道火光,莫不是三殿下凑巧被雷劈中了?” “胡扯,落雷何等显眼,我们又怎么会看不见?” 众人议论半天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花不惑已经上台走到了元旦身前,看着元旦身下还在逐渐扩大的血泊,花不惑这才又认真打量了秦枫一番。 之后才转身向众人宣布秦枫的获胜。 秦枫松了口气,走下擂台的台阶时,感觉腿都有些软了。 要是刚才那一枪没打中,或者没打中要害,自己的下场恐怕很难料。 接下来还有一场,希望自己之后的对手没看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秦枫刚回到自己座位上,身后便传来花怜生的声音。 “你运气不错!刚有天雷掩饰,恐怕大部分人都没瞧明白你手中的枪是怎么作用的。” “希望吧!”秦枫有些意兴阑珊地回道。 直到此时秦枫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可能杀了人! 就那个出血量,以目前的医学条件,恐怕很难救得回来了。 自己应该是一枪打中了对方的大动脉。 虽然这一枪更多的是自卫,就元旦那个状态,他不死,死的就很可能是秦枫了。 但秦枫依然有些难以释怀。 就在秦枫为自己杀了人而有些郁闷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走水啦!” 第一百零四章 皇帝遇刺 走水?着火了? 秦枫顺着声音看去,果然夯土台上的太庙有浓烟升起。 还真是着火了! 不过秦枫丝毫不慌。 太庙周围空空荡荡的,烧也烧不到这里,至于大周皇室的牌位还有哪些陪祭大臣牌位,关秦枫什么事? 他这个皇子身份都是冒顶的。 然而在周围的太监侍卫们看来,这太庙起火是天大的事,要是不把火扑灭,让大周皇室的牌位都被烧了,他们估计也免不了陪葬。 “护送陛下!” “快去取水!” 大臣们也跟着惊慌起来,纷纷大声嚷嚷道。 本来井然有序的比斗现场,霎时间便混乱起来。 隆武皇帝倒是不紧不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冒烟的太庙,接着便准备移驾回宫。 在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一名金吾卫悄悄地接近了观众席。 这人正是慕容阙! 在见到王器后,慕容阙将后背的长弓取下,恭敬地递给了对方。 王器在三叔王远诧异的眼神中接过长弓。 “不群,你这是?” “三叔!”王器左手擎弓右手搭箭,弓弯满月,这把看似没人能拉开的五石重弓此时竟隐隐有吃不住王器巨力的样子。 “快逃吧!” 王器话音刚落,手指一松,利箭穿空而去,直追御撵之上的隆武帝。 箭来的太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箭已经到了隆武帝身前。 “保护陛下!” 没等侍卫们喊完口号,隆武皇帝便被这支突然其来的利箭穿身而过,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轰飞! “可惜!” 王器皱了皱眉,隆武皇帝的身手比他预想的好一些,临箭的那一霎,微微避让了一下,这一箭并没有击中隆武帝要害。 此时的隆武皇帝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再想用弓箭袭击已无可能。 想到这里,王器从慕容阙手里抢过长枪,朝着隆武帝的方向飞奔而去。 户部侍郎王远的嘴巴此时都还没有闭上。 他侄儿不是来看望他的吗?怎么刺杀起皇帝来了? 刺杀皇帝? 王远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王器叫他逃命是什么意思。 王器犯下这等大罪,不管隆武皇帝死不死,他作为琅琊王氏留在神都的代表是肯定死定了! 想到这里王远不再犹豫,迈着两条老寒腿朝着太庙门口飞奔而去。 王器身高腿长,加之武艺非凡,跑动速度自然也是极快,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夯土台下。 正在迈步而上,一声怒喝从他右侧传来。 “逆贼受死!” 王器微微侧头,原来是兵部尚书花不惑持剑朝他刺来。 花不惑本来就是离隆武皇帝最近的大臣,本来就准备去捉拿凶手,没曾想行凶之人还敢过来补刀。 嚣张至极!简直不把在场的人都放在眼里。 “父亲不要!” 花不惑刚听到身后女儿传来的呼喊,便感觉胸口一痛,低下头一看,长枪穿胸而过,整个人动弹不得。 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被王器像串肉串一样串在长枪上,花怜生简直要疯了! 她从路过的金吾卫手里抢过一支长枪,朝着王器疾驰而来。 王器嘴角闪过一丝轻蔑,接着手中长枪一甩,将串在枪上的花不惑甩给了花怜生。 即便花怜生此刻再想将王器碎尸万段,也不得不停下身来接住自己的父亲。 “爹!你怎么样了?” 花不惑摇了摇头,接着费力地抬起手指,指了指夯土台上。 “保......保护陛下!” “可你!”花怜生双眼通红,手紧紧按住花不惑的伤口,试图将阻止血液涌出。 花不惑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从他唇形可以读出是一个字——去! 花怜生抹了抹眼角,将父亲稳稳放在地上,接着拾起长枪便朝着夯土台奔去。 此时的秦枫已经傻了。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了,刚刚还在为自己杀了人而感到有些不适。 转眼皇帝就被人 干了,凶手还是之前来拉拢过自己的王器。 这家伙拉拢不成就痛下杀手吗?可那不是应该杀他吗?为什么回是去杀皇帝? 秦枫满脑子的疑问,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其他皇子一样朝着隆武皇帝的方向追去。 皇帝受了重伤,那一箭的威力众人都看得清楚,说不定就会伤重不治,这会儿正是展现孝心的时候。 秦枫思索了半天,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 太危险了! 王器那个家伙强的简直不像人,刚刚射出的那根箭太吓人了,隔着几百步的距离,用弓箭把一个人轰飞。 那是弓箭吗?那简直就是反器材***! 这种人还是交给花怜生对付吧! 想到这里秦枫转身朝着太庙口走去,想要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隆武皇帝之后会不会怪罪他“不孝”,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就在秦枫快要走到太庙门口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六殿下!你父皇刚刚受伤,你不去看看吗?我可是看到你的哥哥弟弟都去了!” 秦枫回头,正是此前在绮罗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南朝使臣——刘谌。 “刘大使,你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秦枫对这个爱假笑的家伙印象并不好。 刘谌笑了笑朝秦枫走了过来,“我只是好心劝诫殿下,别因此失了圣眷!” 秦枫心中警铃大作,缓缓朝后退去。 看着秦枫警戒的姿态,刘谌笑容更灿烂了。 “六殿下似乎很怕在下?” “怕?”秦枫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只不过对居心叵测之辈的一点提防罢了!” 刘谌继续逼近,“看来殿下对我误解很深啊!” “原本发生了今天这种事后,我是没必要再杀你的!” 原本?那意思就是还是准备杀呗? 秦枫手放到腰间,将燧石枪取下。 好在刚刚他下台以后就重新装填好了子弹,要不然这枪肯定就用不了了! 秦枫将燧石枪放到身后,“所以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阁下?即便阁下想要杀我,也该让我死个明白才是!” 秦枫手指按在铁轮上,再次拨动铁轮。 第一百零五章 再遭劫难 “有些女人你不该碰!” 刘谌收起笑容冷声说道,接着又猛地一侧身,闪过子弹。 显然刘谌早就有提防了。 妈的!肯定是刚才被这家伙看出端倪来了! 没初见杀的效果,这种枪械对高手的效果太有限了。 “原来是条可怜的舔狗!” 之前在绮罗楼秦枫就注意到了刘谌和汀兰的眼神交流,两人此前肯定早就认识。 既然如此,刘谌口中“不该碰的女人”显然指的是汀兰。 自己是汀兰的第一个男人,那对方自然是就是一条爱而不得的舔狗,秦枫想当然的如此以为。 “舔狗?” 刘谌表情怪诞,这种后世的网络用语,他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却听出秦枫语气中的嘲讽。 “你在骂我?” “不然呢?” 反正打不过,死就死了,秦枫嘴硬 到底。 “呵呵!那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做一条舔都没法舔的狗!” 刘谌终于是揭下了假面,露出了狰狞。 刘谌身形一动,秦枫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腾空而起,竟然被刘谌一拳轰飞了出去。 这一拳打的秦枫差点昏死过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了的虾米。 妈的!他还不想死,他才刚刚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秦枫忍着剧痛,在脑海中奋力思索着可能活下来的途径。 刘谌提起秦枫,将秦枫拖入最近的一条小巷,接着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 之后又用脚踩住秦枫胸口,用匕首挑衅地划着秦枫的脸,“怎么不骂了?刚不是挺能骂的吗?” “你知道汀兰是谁吗?她是你这种猪猡修行百世轮回都不该触碰的存在!” 秦枫总算是缓过一口气,虚弱地回道:“可我就是碰了,怎么滴吧?” 刘谌的脸色更加狰狞,“你们不过就是一帮窃国的蛮子,若不是当初有内奸作乱,这大好江山怎么会被你们占去?” “可如今报应不爽,当初背叛我们的人,如今又背叛你们了!这天下终归还是我们刘氏的!” 秦枫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家伙在瞎比比什么呢? “行了!我也懒得和你白话了,你该上路了!” 刘谌随即高举匕首,眼见就要刺下。 秦枫奋力挣扎,却如何挣脱的开。 就在刘谌的匕首即将刺出秦枫胸口,一把长剑猛然架住了匕首。 刘谌一惊,他竟不知身边何时来了人。 这把宝剑锋利无比,剑身上有着隐约可见的繁复花纹。 这种花纹是西域乌兹钢的特征,用此钢铸造的长剑不仅锋利更兼强韧,一把三尺长的乌兹钢剑往往价逾千金,且有价无市。 就连刘谌身为皇子,手上也没这等宝物。 然而手持宝剑的剑客却一身粗布麻衣,和宝剑的价值极不相称。 “阁下和谁?为何管我闲事?” “在下公孙铮!可否请公子将此人交给我?” 秦枫还以为是自己的侍卫来了,结果仰头一看,居然是之前行刺自己不成的公孙铮。 得!原来是来抢人头的! “哈!凭什么?” 刘谌说罢便拿起匕首继续朝着秦枫刺去,可不管他怎么刺,公孙铮总能后发先至的架住匕首。 一连数次后,连秦枫都看明白了,这个刘谌绝对不是公孙铮的对手。 刘谌自然也知道眼前的剑客深不可测,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可让他就这么放过秦枫,他又不甘心。 特别是秦枫知道刘谌杀不了他以后,脸上立马露出讥讽的微笑,这让刘谌更是破防。 既然刺不中,那他就踩! 以他的脚力踩死个人,轻轻松松。 刘谌抬起脚朝着秦枫胸口狠狠踩下,然而刚踩到一半,另一只脚便吃痛失去平衡,整个人也跟着栽倒在秦枫身边。 “公子这是何苦?我带走这人也不是为了救他,只是他欠别人的性命,我要带他去还而已!” 听到公孙铮不是来救秦枫的后,刘谌心里好受了些。 但被公孙铮这么吊打,还是让他内心十分受挫。 他自认文章武艺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然而只今天一天就遇到了两个他连境界都看不穿的存在。 一个是刚刚出手射伤隆武皇帝的王器,一个便是眼前的公孙铮。 刘谌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狠狠瞪了公孙铮一眼,似乎是在将对方的相貌牢牢记住。 “公孙铮是吧?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刘谌放完话,心有不甘地离开了小巷。 刘谌一走,公孙铮便收起宝剑,俯下身提起秦枫,接着纵身一跃,双脚在小巷左右的墙上连蹬,就这么带着秦枫上了房顶。 这等轻身功夫,别说手提着一个人,便是空着手也鲜有人能做到。 秦枫被公孙铮拎着衣领在屋顶上飞驰,险些喘不过气来。 约莫过了半刻钟,公孙铮才从屋顶落下,将秦枫放到了地面。 秦枫喘过一口气,这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公孙铮淡淡看了秦枫一眼,“之前我不是说过吗?你欠别人的命,今天我带你去还!” 秦枫看了看周围,这是一座桥洞下方,远处还有一个码头,除去旁边有几个浑浑噩噩的乞丐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于是秦枫便敞开说道:“其实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六皇子元昭!” 公孙铮面露不屑,“六殿下不用再说笑了!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打断你的腿拎着去!” 秦枫急了,他说实话怎么没人信呢! “我真不是六皇子元昭,我叫秦枫,家住沧州,世代务农!我只是因为长得像六皇子元昭,才被那个花怜生找来做替身的!” 公孙铮用剑柄顶了顶秦枫,指示秦枫朝桥洞内走去,“农家子弟有你这般唇舌?” “还有此前诗会上你吟诗作赋,写出的诗多少饱读诗书之士都写不出,农家子弟哪来你这般学问?” 秦枫一时语塞,这他就很难解释了,难不成告诉对方自己是穿越来的,那些诗也是自己抄的? 第一百零六章 鬼都 秦枫人很麻,一路上他不知道解释了多少遍,可公孙铮就是不信。 在公孙铮的逼迫下,秦枫被迫钻进了桥洞下方的一处洞穴。 在憋仄的洞穴中摸索前进了差不多一刻钟后,眼前忽然有了些许暗淡的光亮。 这些亮光似乎在动,等秦枫眼睛彻底适应了眼前的光线,横亘在秦枫面前的是一条宽不过两丈的小河,河上零零散散地飘着些许小舟。 之前的亮光便是点在这些小舟船头的烛火。 根据之前在洞穴前进的方向来看,此刻他应该在神都的正下方! “这是哪儿?” “鬼都!” 公孙铮冷冷地回道,接着又把秦枫逼上了一条小舟。 再往小舟上的破碗里放上两枚铜钱后,小舟的摆渡人便带着两人在这地下的暗河来穿行起来。 就在秦枫被公孙铮胁迫的时候,太庙之前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两队身穿金吾卫的士兵在太庙前捉对厮杀起来,仔细看去其中一队金吾卫右手胳膊上绑着白色细带。 显然这帮人就是此前防火搞乱的人! 兵对兵,将对将! 王器的对手自然就是花怜生! 两人各执一条长枪,两人之间是一团如黑雾一般的枪影。 枪身撞击的声音宛若爆豆,噼啪响成一片。 无论是谁不自量力想要卷入二人的战斗,顷刻间便被枪影溅射所伤。 啪! 一声巨响后,两人手中的长枪承受不住两人的巨力,一并断成了两截。 花怜生接住断掉的半截枪,接着以断枪为剑,继续阻止王器进入太庙对隆武皇帝进行补刀。 王器却没有同她一样这么做,反而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花怜生。 “花大将军这是何必呢?难道你还看不清天下大势吗?大周已失其德,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花怜生脸色不渝,“乱臣贼子,巧言令色!” “乱臣?”王器不屑地笑了笑:“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这位隆武陛下,二十余年不立太子,故意引我等门阀争斗!前几个月更是借口铲除了神都韦氏、杜氏!如果我记得没错,韦氏还是花大将军你亲自下手的!” 花怜生面不改色地回道:“那是韦氏咎由自取,阴谋谋害了七皇子!” 王器面露不屑,“花大将军以为我是糊涂虫吗?这等借口不必拿到我面前。” “当初他们拓跋氏南下是和我们签下过盟约的,拓跋氏才做了天子,如今隆武陛下如此行径,已然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既然如此,这天下我们也自当收回!” 花怜生面露冷笑,“好大的口气,说的好像这天下是当初你们让出来的一般!” 王器也冷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行了!我本来起了爱才之心,才没有下杀手,你如果再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花怜生自是不信,以为王器只是在虚张声势。 “别废话了,放马过来!” 王器没有动作,反而在花怜生面前闭上了双眼。 花怜生哪里肯错过这等良机,手持断枪便朝着王器袭来。 然而就当断枪就要插入王器胸膛的时候,却不知哪里传来一股巨力推动花怜生的手臂偏转开来。 花怜生大骇! “凭虚御力,身外化身!” 花怜生没想到短短几年没见,王器居然晋升到了化身境! 王器猛地睁开眼,一掌打在花怜生胸腹部,只听得声声脆响,花怜生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人也跟断线风筝一样斜飞了出去。 一掌将花怜生打至重伤后,其余试图阻拦王器的金吾卫更是不敌一合。 王器一双肉掌是擦着伤碰着亡,没多时,太庙门口就倒了不知道多少金吾卫。 “放箭!放箭!” 紧守在太庙建筑入口的校尉此时已经慌了神,连忙招呼手下放箭。 霎时间数十根箭矢朝王器飞来,王器袍袖无风自鼓,挥动间就将射向他的箭矢扇飞出去。 这家伙还是人吗? 大殿内的金吾卫们见状立马丧失了继续抵挡的勇气,纷纷丢下弓箭跑路。 没了阻碍后,王器大步流星地朝着御撵走去,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正侧卧在御撵之上,从龙袍上的血渍来推断,隆武皇帝伤的极重。 “休想伤害陛下!” 一名全无武功的太监朝着王器扑了过来,王器看也不看,只是劈空一掌就将这名太监打的肝脑涂地。 眼见就要得手,王器也不省着用炁了。 王器俯下身将那个穿着龙袍的身躯扳了过来,正要一掌结果了这个僭主,结果却惊讶地叫出了声。 眼前身穿龙袍的人,白面无须,年纪最多二十上下,显然不可能是隆武皇帝,更像是侍奉在隆武皇帝身边的太监。 跑了? 王器仔细回想了之前的种种,确认了隆武皇帝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溜了。 对方一定还在太庙内! 王器朝四周看去,除了十数个需要几人合抱的大柱外,整座太庙就只有摆放着大周历代皇帝的牌位。 再看躲在四周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其中也没有王器想要寻找的人。 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尤其是还是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 对了,对方受了伤,肯定有流血。 王器急忙朝着地上看去,果然找到了点点血迹。 王器追寻这血迹来到了摆放牌位的神龛后方,血迹消失地方正是在神龛的背后。 王器在神龛背面敲打了数下,这才发现神龛某个地方是中空的,有密道! 竟然真被隆武皇帝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王器怒不可遏,双掌推出,盛放着十代大周天子的神龛牌位猛地炸裂开来。 原来神龛的所在地果然露出了一个洞穴! 王器深深地叹了口气。 刚刚和花怜生的缠斗就用了不少气力,眼下再追上去,要是又遇到埋伏,恐怕连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嗨! 王器一跺脚,随即离开了太庙! 第一百零七章 荒村 在地下暗河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后,秦枫被公孙铮带着又上了岸。 之后七拐八拐,又穿过几条狭窄的甬道后,眼前忽然传来一道强光。 秦枫蒙着眼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眼睛适应光线后,秦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荒郊野外! “这里不是神都了?” 走在秦枫身后的公孙铮也从洞口钻了出来,遂点了点头。 接着指着两人身后的那座丘陵说道:“你站在山顶就能看到神都了,此地在神都以北十五里!” “这么远?” 在地下暗河中因为暗无天日,秦枫都没意识到到底漂流了多久。 紧接着又是一声雷响,点点细雨落了下来,雨势慢慢变大,很快便成了一条条细线。 “赶紧走吧!我们还有路要赶!希望天黑前能赶到!” 公孙铮说着又拿剑柄捅了捅秦枫,秦枫叹了口气,只能按在公孙铮的指示在雨中前进。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之后,两人总算是赶到了一座村落。 在远处秦枫还没有察觉到这座村庄的古怪,毕竟这会儿的村庄都是黑黢黢的一片,点的起灯都是有钱人家。 大部分人都是入夜后便上床睡觉。 可等两人走近,秦枫才察觉这座村庄的异样。 这座村庄大部分门窗早就破损不堪了,到处都是一副死亡衰败之像。 这是一座荒村! 秦枫忽然感觉冷飕飕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世看过的恐怖片片段。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为了缓解心里的恐惧,秦枫不得不找公孙铮答话。 公孙铮有些不耐烦地回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带你见一个人,你不是说你不是六皇子吗?等见了那人我看你如何抵赖!” “这里还有人?”秦枫不敢想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公孙铮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再半推半拉之下,秦枫被带到了一间长满了杂草的农家小院。 进门之前,公孙铮还礼貌地敲了敲门,接着高声喊道:“关家小哥,我把你的仇人带回来了!” 这哥们不会撞鬼了吧?又或者是精神有问题? 这院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啊! 可没过一会儿,院子屋内竟真有声音传来。 秦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里开始盘算,这个公孙铮武功这么厉害,能不能打过一些妖魔邪祟? 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院子里出现,秦枫不敢细看,只感觉来的七分不像人。 “是公孙大哥?” 秦枫松了口气,虽然对方声音十分难听,但至少能听出来是人声。 “是我!关小哥!我把你说的那个六皇子元昭带来了,你来摸摸是不是他?” 秦枫很想吐槽,为什么要用摸,不能看吗? 虽然今天乌云遮了月光,但凑近点还是能看个大概吧? 然而等对方靠近,秦枫才搞清楚为什么公孙铮要让他摸。 眼前这位关小哥两个眼窝空荡荡的,分明被人挖了双眼! 秦枫此刻是又感恐惧,又觉得对方可怜。 可这个关小哥可不这么想,一伸手就摸向了秦枫的脚踝处。 秦枫惊得想要跳起来,却被公孙铮一把摁住。 秦枫只感觉一只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脚踝处仔细摸来摸去,那感觉就好像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熊,想躺下装死骗对方,结果那只熊却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 “是这个人吗?” 见这位关小哥半天不说话,公孙铮有些忍不住了。 这位关小哥也是有些疑惑,“公孙大哥,你能让他开口说说话吗?他的声音我肯定忘不了!” “说话!”公孙铮又用剑柄捅了捅秦枫。 秦枫被捅的有些难受,“说啥啊?哥们你成都的啊?” “咦?你怎么知道?”公孙铮有些诧异,他自认没有蜀地口音,没想到被秦枫一语道破来路。 秦枫无语了。 “怎么样是他吗?”公孙铮再次看向关小哥。 却见对方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他的声音我记得,还要尖锐一些!” 公孙铮用剑柄抬起秦枫下巴,指了指秦枫因为伪装而制造的伤口,“他嗓子受过伤,会不会因此改变了声音?” 秦枫斜眼看向公孙铮,这家伙似乎不太聪明,对方是个盲人啊,你把我脖子露出来对方也看不见啊! “应该不是,我摸过他的脚踝,也不像是那人!” 关小哥的语气中透露着失望。 公孙铮也跟着丧了气,他在神都潜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打探到消息,得知有一帮人要在太庙比斗中搞事,觉得是趁机绑架六皇子元昭的机会。 结果真让他给蹲到了! 谁知竟还是抓错了人! 公孙铮有些不甘心,“你就算不是六皇子元昭,也必然认得他!说,他在哪儿?” 秦枫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了,那家伙早就死了,被清风楼的刺客一剑枭首!” “我不信!哪有这般容易?” 秦枫再次叹气:“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六皇子元昭已死,花怜生会找我来冒充他吗?” 理智告诉公孙铮秦枫说的是实话,但在情感上,公孙铮真的很难接受! 见公孙铮纠结的样子,秦枫准备再在天平上加上一点砝码。 “这位公孙先生,听说你的师祖是刘备刘玄德?” 公孙铮警惕地看向秦枫,“是又如何?” “那我也给讲一讲我知道的刘备的故事如何?” 公孙铮哂笑一声,“行啊!我洗耳恭听!” “我讲的是汉昭烈皇帝刘备的故事!” “胡说八道!我师祖何时做过皇帝?” “在这个世界没有而已,我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秦枫清了清嗓子,接着便讲出了三国演义的第一句话。 “说话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秦枫将熟知的三国故事娓娓道来,公孙铮初听还有些不屑。 可等听到曹孟德献刀刺董卓的时候就入了迷。 “这位曹操曹孟德真是汉之忠臣啊!舍身刺董,真是我辈中人!” 秦枫笑了笑没说话,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认为。 第一百零八章 三国演义 果然等秦枫讲到曹操杀了吕伯奢一家,并说出了那句著名台词后,公孙铮气的肺都快炸了。 “竖子曹孟德,竟敢如此诓骗我!这人在哪儿?” 秦枫不得不安抚对方,“人物,请勿当真!” “是什么?” 额...... 秦枫决定不接这个话,继续讲他的三国演义。 而公孙铮也很快再度被故事情节吸引,为关羽万军从中斩颜良拍手称快,在听到吕布反复无常后面露鄙夷,而后又在刘备三顾茅庐得孔明相助后表情欣喜。 渐渐的天上的乌云散开,月华重新洒满大地。 三人这才惊觉已经快到五更天了! 秦枫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倦了,明日醒了再讲!” “好歹把赤壁之战讲完吧?”公孙铮一脸焦急地恳求道。 秦枫有些哭笑不得,“故事还长着呢!哪里是一天讲的完的?” 公孙铮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强求不得,毕竟他自己都有些困了,更别提秦枫这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 “行吧!那今日我们就在此住下,明日你把这个什么三国演义讲完,我再送你回去!” 听到公孙铮这么说,秦枫知道对方此刻已经信了自己。 接着公孙铮便让关小哥带着秦枫进到了屋内,指着一堆稻草说道:“你今晚便睡这儿吧!” 秦枫有些无语,这玩意儿真是连狗窝都不如啊! 但就这条件了,将就睡吧! 秦枫刚躺下,结果耳边又响起公孙铮的声音。 “这些故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说的刘玄德经历和我师祖完全不同,而且性格也不大像,我师祖性烈如火,你讲的这个刘玄德却哭哭啼啼的!” 秦枫没有理会,转过身薅掉脖子上的一根稻草。 “你说的那个诸葛孔明会借东风,那他武功一定很高吧!这种能改天换地之力,我师祖预言过,这是进入了合道境才做得到!” 秦枫要疯了。 “你睡不睡?你还说话,明天我就不讲了,让你一个人说个够!” 这句威胁的话说出来后,公孙铮总算是安静了。 很快倦意袭来,秦枫就蜷缩在稻草堆上睡过去了。 等秦枫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秦枫起身一看,屋内没一个人! 秦枫有些心慌,“公孙先生?” “关小哥?” 秦枫连喊了两声都没人应,心里更慌了。 走出屋内,院子里也没人! 走出院落,整个村子的景象让秦枫倒吸一口凉气。 太像了,太像恐怖片里的场景了! 妈的!自己这是遇上聊斋了? 秦枫紧张的大口喘气,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身影从村口急速而来。 不是公孙铮是谁? “你醒了啊?” 见到公孙铮以后,秦枫才长出一口气。 看着公孙铮满腿是泥,秦枫诧异地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关小哥呢?” “在那边耕田呢!他目盲,耕田不便我就去帮帮他!” 秦枫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耕田这种活就是对于健全的成年人也很辛苦,那位关小哥双眼都被人挖了还要耕田。 可是不耕田,这位关小哥又如何养活自己呢? 至于对方是如何瞎着眼睛学会耕田,秦枫更是想都不敢想。 “你等着,我去把关小哥叫回来,他也对你说的三国演义很喜欢!” 秦枫无语,早知道就讲个短篇故事了。 就在秦枫被迫充当说书人的时候,整个赵王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皇帝遇刺生死不知,自家王爷还失踪了。 崔紫君一大早就赶到了绮罗楼,从汀兰那里得知秦枫并没有到这里来后,顿时六神无主委顿在地。 汀兰听后也红了眼眶,却还要忍着悲痛安慰道:“王妃你别太过担心,六殿下他聪慧过人,一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的!” 崔紫君转头看向汀兰,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酸楚。 “我痴长你几岁,便称你一声汀兰妹妹吧!听说昨日连花大将军都受了重伤,花老将军更是被歹人给杀了!” “如此凶狠的贼人,殿下他......” 汀兰是知晓花怜生的实力的,听到连她都重伤昏迷,心里也是慌乱无比。 但仍旧忍痛安慰:“王妃,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要是乱了,过几天殿下回来,没了根基岂不......” 汀兰这话说得不错,崔紫君早上离开赵王府的时候就发现王府中人心惶惶了。 陪伴六皇子元昭长大的大伴黄喜更是一直哭哭啼啼,王府众人都系于自己夫君一人,夫君不在自己就该当起家来! 崔紫君在汀兰的搀扶下站起身,“妹妹你说得对,哪怕是为了夫君的子嗣,赵王府也不能散!” 汀兰闻言呆滞了一瞬,随即看向崔紫君的肚子,心里的情绪更复杂了。 等汀兰送走了崔紫君,回到自己的阁楼便再也忍不住悲痛,趴在被子上呜呜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哂笑。 “你在哭什么?” 汀兰一听声音便知道谁来了。 连忙擦干眼泪起身,看着不请自来的刘谌。 “二哥怎么还没走?你昨日不趁乱出城,今日便是再想走也难走了!” 皇帝遇刺这么大事情,自然要缉拿凶手,凶手一天不抓到,神都的城门怕是难开了。 刘谌不屑地笑了笑,“我便是不走,他们又能奈我何?” “行刺隆武皇帝的人又不是我,是琅琊王氏的王器!” “果然是他!”听到花怜生被凶手打成重伤,汀兰就觉得这件事八九不离十跟王器脱不了干系。 “这大周天下要大乱咯!我们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刘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也是汀兰北上的目的,此时目的意外达成,汀兰却并没有感到高兴。 但有件事汀兰此刻更想知道。 “二哥昨日是去太庙观礼吧?” 刘谌点了点头,“你想问你那个情郎为什么还没回来?” 听到“情郎”两个字汀兰有些羞赧,但还是坚定开口道:“二哥知道六殿下如今在何处吗?” 刘谌笑的更灿烂了,“何处?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奈何桥了吧!” 第一百零九章 各自坚强 汀兰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问道:“六殿下死了?” 随即看向刘谌,颤抖着问道:“二哥你杀了他?” 刘谌耸了耸肩,“我倒是想,但被人截胡了!” “谁?”汀兰咬着牙问道。 “一个叫公孙铮的家伙,你认识?” “顾应剑!”因为要出来闯荡江湖,汀兰在此之前恶补了一番江湖人物志,自然知道公孙铮是何人。 “顾应剑?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刘谌有些诧异,百年前南北门阀难得一同发力剿灭一个江湖门派,这等稀奇事他还是听说过的。 “还有一脉传人幸存!可顾应剑向来不会滥杀无辜,为什么要杀六殿下?”汀兰还是有些不信。 “哈!”刘谌一脸惊讶,“我在建康的时候都听过大周六皇子的恶名,他也算的无辜?” “女人!”刘谌不屑地摇了摇头。 汀兰自然知道自己二哥是以为自己因为感情影响了判断,但他又哪里知道此六皇子非彼六皇子呢? “他不是......” 话到了一半,汀兰又顿住了。 万一秦枫没死呢,那自己不就把他身份暴露了? “吞吞吐吐什么?要说就说!” “没什么!”汀兰还是觉得把这个秘密再藏一会儿比较好。 刘谌冷哼一声,随即开口道:“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回去?反正这大周天下马上就要乱起来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意义,到时候兵荒马乱的,别受了牵连!” 汀兰摇了摇头,没亲眼见到秦枫的尸体前,她拒绝相信秦枫已经死了。 “我是受天鬼指派来的,要回去也只有天鬼的命令!” 听到汀兰用天鬼做借口,刘谌也没了理由。 “行!那你一个人多加小心,我回去之后就会禀告天鬼,让他把你叫回去!” “还有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谢家三公子的事情,你是皇家女,身上流着刘氏的血脉,婚姻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汀兰狠狠地瞪了刘谌一言,心一横便说道:“我已非完璧之身,不是委屈了谢三公子吗?” “哈!”刘谌面容有些扭曲,“他不会在乎的!他只是需要一个父皇的女儿,我们也需要谢氏作为盟友!” “就算你真是个人尽可夫的**,他也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接进门去!” “滚!”汀兰嘶吼着拿起一只花瓶朝着刘谌扔去,被刘谌轻巧地躲开。 “别太任性!若不是身在皇家,你哪来这等学识?做人可别忘本!”刘谌丢了一句话后,便又从窗口翻了出去。 等刘谌走后,汀兰独自愣神了很久,随即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天鬼既然将大周的分部都交给自己,自己就得利用起来! 她要去一趟鸽屋! 以此同时,崔紫君也回到了赵王府。 面对哭哭啼啼上来询问的大伴黄喜,崔紫君强忍着悲痛,佯装怒火道:“别跟我提他!父皇出了那么大事,他还在跟那个女人纠缠不清!” 黄喜闻言立马停止了哭泣,挂着眼泪问道:“王爷在兴庆坊?” 崔紫君怒目圆瞪看向黄喜,“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 黄喜默然点了点头,是了,自家王爷一向不靠谱,陛下遇刺他去逛青楼这种事,他真干得出! 知道了六皇子没事在逛青楼后,黄喜立马破涕为笑,但见崔紫君身上的怒火,又不敢笑出声,只得用力憋住。 等打发走黄喜后,崔紫君回到和秦枫的卧室,身体卧倒在床上,试图从床上闻到几分秦枫残留的气息。 渐渐地细不可闻的抽泣声从两人的卧室传出。 还在荒村盘桓的秦枫此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失踪会造成如何的影响。 他甚至有点喜欢上这种简单的生活了,虽然吃的是涨肚难咽的麦饭,睡的是干草。 但完全不用去想怎么去争太子之位,也不用去管自己的言行符不符合一个王爷的身份,这让他获得了久违的自在。 可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如蜀汉耀眼而短暂的历史。 “但见上方谷忽然大雨倾盆,被火焰围困在山谷的司马懿父子觅得了一线生机,原本被火焰吞噬的退路重新显现,司马懿赶紧命令两个儿子汇拢兵马撤退!” “蜀汉丞相诸葛亮站在大雨之中,任凭周围人如何劝说,都不肯躲雨歇息。”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听到秦枫讲到这里,公孙铮和关小哥一同唉声叹气。 “这司马老贼为何运气这般好?这都能不死的?” “说话诸葛孔明不是会借东风观天象吗?为什么没有预料到这场大雨?” 秦枫白了他一眼,“天气预报很难的!便是你发了一颗卫星到太空,把云层看个遍也有预测不准的时候!” “什么是卫星啊?太空又是什么?” 秦枫才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对方估计也听不懂。 “哎,功亏一篑啊!不过下次司马懿肯定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公孙铮信心满满地说道。 秦枫表情黯然道:“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啊?”公孙铮一脸疑问。 “因为在建兴十二年蜀汉丞相诸葛亮病死在五丈原,死在了北伐路上!” 公孙铮一下就红了眼眶,“怎么可能?他不是会各种法术吗?”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而且你不是说这只是个故事吗?你把这个故事改一改!” 秦枫缓缓摇了摇头,“改不了!” “为什么改不了?” “因为这个故事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改了,诸葛亮便不再是诸葛亮了!” 公孙铮很是烦躁,随即指着秦枫大骂起来。 “你就算不是六皇子元昭,你也是个坏人!” “忠义威风的关二哥你给说死了,宽厚仁义的师祖你也让他病死了,如今你还要让诸葛丞相也跟着死,你真是坏透了!” “还让司马懿这种老贼活这么久!” 秦枫白了他一眼,这骂名他可不背,又不是他写的三国演义。 “如果我告诉你最后魏蜀吴三家谁也没得了天下,这天下被司马氏给拿了,你又待如何?” “我杀了你!” 第一百一十章 鬼都的由来 最终公孙铮还是接受了蜀汉丞相的远去,只是再没了听三国演义的兴致。 秦枫十分理解这种情绪,想当初他看三国演义也是看到诸葛亮死后便不想看了。 “走吧!我也该送你回去了!” 秦枫算了算日子,自己在这个荒村待了有四五天了,也不知道神都怎么样了? 崔紫君和汀兰不见了自己,会不会慌? 直到现在秦枫才想起自己这会儿不是孤家寡人了,随即连连催促着公孙铮上路。 要临走时,秦枫又看了看两眼空空的关小哥,迟疑道:“要不把关小哥带走吧,我让他去赵王府派人专门照料,他一人生活在此,又目盲多有不便!” 没等公孙铮开口,关小哥便毅然决然地说道:“不必了!你虽不是那人,如今却顶了那人的名头,你指示的人,说不定当日便参与了......” 关小哥没再说下去,但秦枫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嗟叹一声后也不再劝说。 这种事该如何评价呢? 只要生产关系不改变,这个世界的黎民百姓就如同这位关小哥一般,随时面临着家破人亡的危险。 这危险或许来自六皇子,也可能来自张公子,还有可能是某支过路的军队,落草为寇的盗匪。 这个世代百姓的生存策略就好似南极磷虾,用群体生育率来维持种群的存在,至于个体命运是在谈不上。 两人又来到那天那个山洞,进到狭窄的通道内,公孙铮忍不住好奇道:“说话你既然不是六皇子,为何还非要回去顶替他的名头?” “这个六皇子元昭十恶不赦,你又不是他这种恶人,何必担这份因果?” 秦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公孙铮早几个月带他逃出神都,他还兴许就真不回去了,可惜现在晚了。 “借壳上市吧!” “哈?” 听秦枫说的听不懂的话多了,公孙铮这会儿也有些适应了。 两人再次来到暗河,看着枯瘦如柴的摆渡人,秦枫也忍不住问道:“这些人为何在这里过活?这鬼都又是怎么回事?” 公孙铮表情一亮,似乎在说“你也有不懂的地方了吧?” 接着才开口解释道:“在地上活不下去呗,所以才到这地下来!万物有阴就有阳,有黑就白!这地下鬼都都是神都各帮派的活动地,像这些摆渡的,以前都是码头漕帮的。老了搬不动货物了,就跑到这里来每日赚个几文钱。” “专门接送像我这种江湖客!” “那这鬼都怎么来的呢?这些帮派建的?”秦枫再次问询道。 秦枫很是疑惑,难不成这个世界的黑帮是干大事的料,居然还搞基建。 “噗!”公孙铮不屑地喷了口气,“就他们?你仔细看岸边!” 秦枫这才仔细观察河道两边来,隐约可见一些门窗。 于是恍然大悟道:“这里原来真是一座城!” 公孙铮点了点头道:“没错!这鬼都原本是大楚王都,后来被毁了以后又被水所淹,其后又有几朝在这废墟之上建都,等到大周定鼎就成眼下这个样子了!” 公孙铮这么一说,秦枫就明白过来了。 就像秦枫那个世界的西安和开封一下,现代城市之下,是被黄沙淹没的古城。 只不过这里由于没有考古保护,以及黑帮们因为各种灰色黑色需要把已经被遗弃的古城重新开发了一部分,便成了“鬼都”。 从鬼都重新回到神都后,秦枫几有恍如隔世之感。 只不过四五天时间,自己仿佛又穿越了一遭。 将秦枫送到神都后,公孙铮便抱拳准备离开。 但秦枫立马叫住了对方。 “公孙先生,这是要到何处?是回关小哥那里吗?” 公孙铮点了点头,“我得回去帮他春耕!” “之后呢?”秦枫继续问道。 “之后?”公孙铮有些疑惑,“之后便是继续浪迹天涯呗!从师祖起,我们顾应剑门人在学成之后都是游历天下,凭胸中气,手中剑,管天下不平之事!” 听到对方颇具古典任侠风气的回答,秦枫也一时有些心驰神往。 可惜他没对方这等本事,像公孙铮一样闯江湖的话,指不定那天就落进谁锅里面去了。 而且相比于游侠,秦枫又更彻底的帮助这个世界的方式。 “先生只一人,如何能管天下不平事?” 公孙铮似乎早就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能管就管,管不到也顾不上!你讲的那个三国的师祖不也说过吗?勿以善小而不为!” “可我有个法子能让关小哥这类人从此之后不再任由人欺压,先生肯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公孙铮虽然头脑简单了一些,但江湖经验充足,武艺更是高强,加上心中有股朴素的正义感,在秦枫看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助。 公孙铮上下打量了秦枫一眼,“你想我为你卖命?” “不是卖命!是我们共同努力,一起为这个世界添砖加瓦!”秦枫努力画饼。 公孙铮摇了摇头,“你说的太虚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干看得见摸的着的事!” “我说的......” 秦枫还想继续解释,但公孙铮已经钻到桥洞下了。 秦枫叹了口气。 算了,别人本就是闲云野鹤,个人有个人性子,何必强求呢! 这个世界的城市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都搞的笔笔直直方方正正的,而且由于内城墙的存在,秦枫只需要走几步路来到主街道上,立马就能知晓自己所在的大概位置。 秦枫此时衣着有些狼狈,睡着几天稻草,华贵的缂丝也变得破烂脏污。 走到内城口,还被士兵拦住盘问,好在秦枫随身玉佩还在,守门士兵见秦枫身上的配饰确实价值不菲,才信秦枫是内城中人。 听闻秦枫回到赵王府,大伴黄喜第一个便冲了出来,见到秦枫一声狼狈后,心里满是疑虑。 不是说王爷去逛青楼了吗?这个样子怎么像是被人劫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惊喜 “殿下,你这是......” 秦枫挠了挠头,正想着怎么解释,夹杂着梅花香味的一阵温软猛地撞进怀来。 秦枫低头一看,不是崔紫君是谁。 王府大门的黄喜和众侍卫此时都看了个呆,经过黄喜这几天向众人的宣传,王府众人都以为秦枫是去兴庆坊鬼混了。 原以为自家王爷回来,这王妃不说大发雷霆,至少也得给王爷一点脸色看吧? 眼下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被人这么盯着秦枫也有些尴尬,随即呵斥道:“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守门的侍卫有些委屈,他们不就在看大门吗? 还是黄喜机灵,招呼着几名侍卫往王府里躲去了,将王府门口让给了这一对小别胜新婚的情侣。 等众人走了,秦枫这才感到到胸口传来一阵温润,低头一看,扑在他怀里的崔紫君正在抽动。 秦枫心里不仅涌起一丝愧疚,这妮子这些天肯定很担心吧。 “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崔紫君抬起头已然是泪眼婆娑,“你去哪儿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秦枫想了想编瞎话破绽更多,于是便照实说道:“被人绑了!” “被绑了?”崔紫君一脸惊恐,接着便拉着秦枫上下左右看了看,直到秦枫伸手把她拉住。 “我没事,这几天除了吃的差了点,没什么事!” 见秦枫虽然样子狼狈,但双目依然精神奕奕,崔紫君这才信了秦枫的说辞。 崔紫君脸上的眼泪还未干,怒气便涌了上来,“谁绑了你?” “你也见过!” “我见过?” 崔紫君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不会是张响吧?” 秦枫笑了笑回道:“就是那天要杀我的公孙铮!” 崔紫君双目瞪大,“他还在神都?” 秦枫点了点头,“他在神都潜伏了几个月,前几天父皇遇刺,神都乱成了一团,被他抓住了机会!” “啊!”即便秦枫已经完好的站在了她面前,可崔紫君仍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那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秦枫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崔紫君的额头,“你想哪儿去了,那家伙又不是......” 好吧,公孙铮还真是成都的! “没怎么样,我给他讲了个故事,把他说服了,他便把我放了!” 崔紫君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过来了,什么叫讲了个故事就把人说服了,别人可是处心积虑几个月想绑你诶! “行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秦枫说完便拉着还在发愣的崔紫君走进了王府。 回到王府后,秦枫先是美美洗了个热水澡,再让厨房给自己安排了一桌酒菜。 吃饱喝足后,秦枫这才将这几天的经历一一给崔紫君说了一遍。 “这个公孙铮,枉他武功这么高,怎么是个糊涂虫,帮人报仇也不问清楚!” 听到最后是一场“误会”,崔紫君立马就为秦枫鸣起不平来。 其实并不是误会,只是我不是你真正的夫君罢了! 秦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自从得知崔紫君怀孕后,秦枫对崔紫君的愧疚与日见长。 总有一天崔紫君会知道,自己不是六皇子元昭,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秦枫知道这件事越拖下去,对崔紫君的伤害越大。 但秦枫的顾虑实在太多,别的不说,崔紫君还在怀孕早期,一旦情绪遭到极大的冲击,极有可能流产。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生米煮成了熟饭,到那时可能崔紫君自己就能说服自己接受了。 秦枫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卑鄙,但在怎么做都是错的前提下,秦枫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对了!你该去兴庆坊一趟!” 崔紫君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秦枫的思绪。 秦枫知道崔紫君这话什么意思,他之前也在想怎么提这个事,毕竟担心秦枫并不只有崔紫君一个人。 没曾想崔紫君居然自己主动提了出来,这让秦枫很是意外。 见到秦枫如此吃惊,崔紫君脸颊微红,扭过头道:“妾身本来就不是善妒之人,之前是夫君你做的过火了!” 秦枫大喜过望,想不到自己失踪还有这等好事。 随即叫上候元兮直奔兴庆坊而去,虽然公孙铮不杀秦枫了,但来自秦枫便宜兄弟的威胁可一点没减少。 甚至由于隆武帝重伤,这帮兄弟的心态怕是更加急躁,保不准就有人试图铤而走险。 两人骑马走出所在的坊区后,秦枫敏锐地察觉到候元兮情绪不对。 以往的候元兮虽然也不爱怎么说话,但不会像今天这样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哀愁。 于是秦枫有意识的放慢了速度,“我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候元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枫见状也不勉强,“不想说就算了!” 走不过几步路,候元兮还是开口了。 “大将军她.......重伤了,现在还在昏迷!” 这个消息让秦枫惊地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花怜生那个女人被人打成重伤了? 她不是自诩武功是天下顶尖吗?在这神都还能有谁能把她打成重伤? 难不成是那个王器? “尚书大人也被贼人害了!” 啊?候元兮算是花府家将,她口中的“尚书大人”,自然就是兵部尚书花不惑! 怪不得秦枫这次回来没有看见花惜命,这孩子姐姐重伤,父亲被杀,这会儿肯定赶回花府去了。 也不知道花惜命那个性子能不能撑起花府,勋贵集团的领头人被杀,怕是勋贵集团也要乱一阵子。 “谁干的?是那个王器?” 候元兮点了点头,“就是那个贼子!” 候元兮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看来是真的恨极了王器。 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候元兮便又瞪向秦枫,“你不要起什么别样心思,要不然大将军醒了,第一个唯你是问!我也会看着你的!” 呵!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花怜生的吩咐啊! 看来在这帮女侍卫的心里,花怜生怕是跟神祇一般重量了。 “谢谢提醒啊!本来我还不准备怎么样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个搞事的好机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换防 候元兮目瞪口呆地看向秦枫,随即有些懊恼道:“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这些!” 秦枫立马哈哈大笑,“逗你呢!而且就算你不说,这么大的事情,又能瞒住我几天?” 候元兮立马气鼓鼓地看向秦枫,觉得这人真是惫懒的紧,发生这么大事了,还拿她寻开心。 不过她却是没发觉,被秦枫这么一插科打诨,心里的担忧无形间倒是少了几分。 等两人赶到兴庆坊口,秦枫和以往一样无视守门的士卒径直往里去。 没曾想居然被门口的士卒拦了下来。 “什么人?不知道宵禁了吗?” 秦枫有些纳闷,仔细看了看身上,他这身衣服对于守门的兴庆坊士卒应该足够熟悉才是,怎么还会拦他? 候元兮拍马向前,“这位是大周六殿下,尔等速速让开!” “六殿下?”守门士卒狐疑地看了秦枫一眼,随即说道:“六殿下也不行!大将军有令,这段时间便是皇亲贵族也不能违反宵禁!”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秦枫这才发觉守门士卒的盔甲颜色不是金吾卫那般金灿灿,而是黑底中显露了几抹黄色。 金吾卫呢?神都居然换防了? 秦枫正思索着该如何进去,是该继续拿身份威压,还是舍些钱财。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历喝,“瞎了你们的狗眼,认不出这是六殿下吗?” 秦枫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 “高兄!” 来人正是淮阴县候之子高远。 守门的士卒对高远态度很恭敬,立马将大门打开放三人进去。 秦枫这才想起,淮阴县候高彻正是龙武卫大将军,从守门士卒的态度来看,神都城内换防的军队自然就是龙武卫了。 “殿下何必这般客气,称我表字文扬便是!” 秦枫顺势打听道:“文扬兄,这神都现在是龙武卫驻守吗?” 高远面有得色,“不全是!金吾卫那帮废物里出了内奸,害得陛下重伤,花大公也......故而陛下趁着清醒颁下了旨意,让我们龙武卫、云扬卫、神武卫三卫驻守神都。” “我家大人所领的龙武卫正好驻守的内城。” 秦枫点了点头,这也是应有之意,金吾卫出了内奸自然不能再肩负宿卫神都的重任,让其他信得过的军队换防是必要的举措。 只是让这些骄兵悍将进城,这神都百姓怕是少不了被惊扰。 金吾卫无非就是敲诈些钱财罢了,这些家伙狠起来怕是要杀人全家。 不过有个消息引起了秦枫的注意,“父皇现在还没醒?” 高远有些诧异地看向秦枫,“殿下当日不在吗?” 秦枫有些尴尬,其他皇子都往隆武皇帝的方向靠了,就他一个人趁乱跑路。 “当时太乱了,我被人挤的乱了方向,后来便找不到父皇了。” 高远没有怀疑秦枫的说辞,点点头回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殿下,只是现在太极宫谁也进不去,陛下现下的状况如何谁也不知啊!” “其他皇子呢?”秦枫趁机打听。 “和六殿下你一样,无论是谁想去请安都统统不许!就连几个还未成年的皇子都被赶出宫来了!” 秦枫点了点头,看来这隆武皇帝这次是真怕了。 紧接着高远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我听守卫外城的云扬卫说,有几个皇子趁乱出了神都!” 秦枫闻之大惊,“这个时候他们出了神都?” “是啊!”高远也觉得神奇,“你说万一陛下,我是说万一啊!陛下龙体难复,有意选太子,结果太子跑了,那多尴尬啊!” “还是六殿下你清醒,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该留在神都才是!” 这正是秦枫觉得奇怪的地方,这些家伙之前为太子之位打生打死,结果这个节骨眼跑了。 这个时候离开神都就等于放弃太子之位了。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能有什么利益比这个位置更引诱人? 那就只有现在的皇帝位置了! 难不成这些家伙要谋反? 想到这些皇子背后都有世家门阀的支持,这个可能性不能说不大,而是非常有可能! 大周版“八王之乱”要上演了吗? “绮罗楼到了,六殿下是去寻汀兰姑娘吧?我们就此别过,明日再见!” 高远朝秦枫拱了拱手,接着便往凤栖台方向去了。 这家伙不会是趁花惜命不在去找绿柳了吧?秦枫有些怀疑的想到。 不过这种事,秦枫也难以评价。 秦枫走进绮罗楼,薛妈妈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六殿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秦枫故意面色一冷,“怎么?你很希望我有事?” 老鸨把脑袋摆成了拨浪鼓,“岂敢!岂敢!六殿下你冤杀老身了!只是前几日神都谣言四起,老身也不知道听谁搬弄是非,以为六殿下你......” “老身错了!老身错了!”老鸨说着开始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秦枫见状走了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够了!以后别听信那些谣言碎语!汀兰呢?” 老鸨感激地看了秦枫一眼,随即讨好道:“六殿下你可不知道,汀兰这几天人简直快要憔悴死了,瘦了不知道多少,老身看着都心疼!” “行了!行了!我自己去寻吧!” 秦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告别了老鸨。 刚走到后院门口,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淡绿色身影,不是汀兰是谁! 秦枫再一次被紧紧抱住。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枫一边对旁边当电灯泡的候元兮挥了挥手,示意她自己找个地方凉快。 一边用手安抚着汀兰的后背,“怎么会呢?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像我这等罪恶深重之辈怕是连王八也活不过我!” 汀兰听后破涕为笑道:“尽说胡话,罪恶深重的是六皇子,又不是......” 这几日绮罗楼的生意虽然萧条了许多,但此刻大厅里还是有外人在的,汀兰自是不好说出秦枫的真实身份。 秦枫也知道这儿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随即回道:“去你的小楼说话吧!” 汀兰这才舍得放开秦枫,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流 “他是你哥哥?” 在两人交换情报后,汀兰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于是便跟秦枫坦诚了她和刘谌之间的关系。 “是的!奴家本名刘采薇,是大宋皇室。” 秦枫听到这里长大了嘴巴,饶是他知道汀兰身份不简单,但也没想到这么不简单,居然是个公主! “你是公主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虽然皇室公主大部分都是工具人,但往往都是政治联姻的工具,用于笼络下属或者交好邻邦,断不会用来当做谍报人员派往敌境刺探情报。 汀兰也知道秦枫为什么这么吃惊,随即解释道:“奴家七岁那年出了变故,以至于落难民间,后被师傅收养。” “后来二哥找到了我,但却没让我回归宫廷,我自己也不想回去。” 秦枫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所以你在南朝那边只是一个死了的公主?” 汀兰点点头,“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大概不超过三人,如今加上你便是四个了!” 秦枫挠了挠头,“那我知道这么辛密的事情,不会被你灭口吧?” 汀兰瞪了秦枫一眼,随即小嘴一撅道:“哼!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今天告诉你这事,便是你让死个明白!” 秦枫假装害怕,“啊?你准备怎么杀我?难不成是用那招男人最怕的刑罚?” 汀兰小脸得意一扬,“正是!怕了吧?” 秦枫佯怒道:“好歹毒的心思!**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让我精尽人亡!” 汀兰本来还准备和秦枫继续玩闹,结果一听“精尽人亡”几个字,顿时羞到没边! 粉拳锤到秦枫胸口,“讨厌!你瞎胡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那什么了!” 秦枫一边闪躲一边说道:“男人最恐惧的刑罚不就是这个吗?” 汀兰随即没好气道:“不应该是宫刑吗?” 秦枫听得胯下一凉,“你这可是真歹毒了!” “哼!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下次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汀兰说着右手狠狠一握,看的秦枫一阵蛋疼。 “好!那我不以后不胡说了!” 汀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以后只胡来!” 秦枫说完就朝汀兰扑了上去,一番打闹后,便直入正题。 良久之后,秦枫的思维彻底切换到理性状态。 “对了!你们清风楼在大周皇宫里面有没有眼线?” 汀兰靠在秦枫胸膛前无力地点了点头,“有是有,但最近大周皇宫看得紧,消息也传不出来,便是能传出来,以如今的状况,怕是他也接近不了隆武!” 汀兰听到秦枫这么问便知道,他想了解隆武皇帝的身体情况。 秦枫皱了皱眉,不知道隆武皇帝的身体情况的话,接下来许多事情就很难拿捏分寸了。 自己是个冒牌这件事,花怜生知道,花不惑也知道,这两人是铁杆的帝党,那保不准隆武皇帝也知道。 如今几名有着世家支持的皇子外逃,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隆武皇帝死了,没有留下任何遗诏。 那么自己就可能被勋贵集团推上九五之位。 但隆武皇帝会甘心大周皇位落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手里吗?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对方连自己的亲身儿子都信不过,怎么会信自己一个外人。 假如隆武皇帝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那么在他归天之前,肯定会把自己处理了。 除非隆武皇帝暴毙,又或者隆武皇帝身体恢复的非常好,还能再活很久,否则秦枫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秦枫将自己的推断讲给了汀兰听,汀兰听得连连点头。 “阿枫你说的很有道理,一旦隆武皇帝大限将至,你也就危险了!公子可有打算?” 秦枫想了想回道:“你们清风楼接不接杀皇帝的单子?” 汀兰没好气地瞪了秦枫一眼,“大周皇宫戒备森严,就算清风楼不惜人手,也难以接近隆武皇帝,更遑论刺杀了!” 秦枫叹了口气,“那就难办了!” 汀兰随即眼睛一亮,“我可以安排人把阿枫你送出城去,你可以去大宋,届时就算隆武皇帝想杀你,也鞭长莫及了!” 他也逃吗?眼下花怜生昏迷不醒,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但是...... 秦枫摇了摇头,“不行!” 汀兰有些急了,“你是舍不得眼下的荣华富贵吗?” 秦枫再次摇了摇头。 汀兰咬了咬牙,“王妃我也可以一并送走!” 秦枫没有再摇头了,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问道:“采薇,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汀兰被问的一愣,“阿枫你说这话何意?” 秦枫随即解释道:“有位伟人说过,人生来就是为了改造世界的!但改变世界需要契机,需要舞台!” “马上就是大争之世了,我若是南逃,今后还能与群雄逐鹿天下吗?” 秦枫说着指了指挂在床头的衣服,“这身名为六皇子的皮囊虽然臭,但却是张不可多得的入场券!” “隆武皇帝想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想利用他?” “眼下他重伤不能露面,便是我翻盘的好机会!” 秦枫说着说着心里已经有了个一个粗浅的计划。 他要和隆武皇帝赌一局! 紧接着秦枫便把自己的刚想的计划透露了一部分给汀兰,让她差清风楼的人手代为施行。 汀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绮罗楼度过一晚后,第二天一早秦枫便返回了赵王府,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花府。 果不其然,整个花府人人戴孝。 原本是个乐天派的花惜命,如今脸上也没了笑容,愁云惨淡地接待了秦枫。 秦枫从花惜命手里接过素缟,拍了拍花惜命的肩头道:“表弟节哀!” 花惜命听到这句话眼眶顿时红润了,“表哥,我爹爹死了!阿姊至今也没醒过来,要是连她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本来花惜命的纨绔命是很好的,家里有两根顶梁柱,随便他瞎浪,神都也没人敢招惹。 可是突然两根柱子就一起塌了,庞大的责任一下就压在了他肩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吊唁 “放心,有我在呢,再怎么说我也会照拂你的!” 秦枫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该省事了!今后花府上下可都是要你做主了!” 花惜命一听顿时慌了,“我从来没管过这些,以前都是爹爹和阿姊在照应,我......” “别慌!我不是说了吗?我照拂你!有什么觉得难办的,你就来问我便是!” 表面上秦枫是来悼念自己姨父的,但其实是来拉拢花惜命的。 龙骧卫大将军一职向来都是由花家人担任,花怜生如今陷入昏迷,那么花惜命很可能就会担任代理大将军一职。 而且这项任命应该很快就会下来,要不然龙骧卫一直见不到自家的大将军,指不定搞出什么乱子来。 而一旦花惜命担任代理大将军,那么秦枫就可以通过对花惜命的影响力,进而掌控这支军队,虽然可能做不到花怜生那般如臂使指,但这可是一支万人大军啊。 在眼下这个节点有一支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简直太关键了。 秦枫打的一手好算盘,事情的发展也和秦枫预料的差不多。 秦枫刚给花不惑上了一炷香,便有太监前来宣旨。 宣旨的内容和秦枫想的差不多。 一是让花惜命接替了渔阳县公的爵位,另外就是让花惜命暂代龙骧卫大将军一职。 花惜命接着圣旨后更加懵逼了,他哪里懂怎么做大将军。 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枫,秦枫内心狂喜,脸上却仍旧保持着悲痛。 正当秦枫准备上前安慰花惜命时,一名花家下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小公爷,大将军醒了,让你过去!” 秦枫志得意满的脚步顿住了,花怜生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秦枫暗暗跺了跺脚,长叹一声后跟着花惜命一起来到了花怜生的住处。 花大将军的卧室自然跟寻常女子的闺房不一样,别的女子居住的院子大多都种满了花草,而花怜生所在的院子根本就是一座演武场。 就连伺候花怜生作息的下人也都是女兵打扮,且个个行走带风,举止投足间尽显英姿飒爽。 守门的女兵见是花惜命来了,立马点头致意,却对秦枫这个明面上身份更加尊贵的人视而不见。 进到房间,花怜生身边的一名女副将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花怜生的后脑给她喂药。 花怜生见自己弟弟到了,便使了个眼色,让喂药的女将退了出去。 待女将走后,花怜生这才拿目光看向二人。 重伤之下的花怜生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就连嘴皮都没了血色,整张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 看来王器那家伙把她伤的不轻啊! 花怜生看着两人良久没说话,显然她现在说话很是费力气,酝酿很久后才憋出来一句。 “你俩站近些,我现在没法大声说话!” “姐,你说什么?”就这一句花惜命还没听清楚。 好在秦枫听清楚了,拉着花惜命走到了床头。 “大将军你说,我们听着呢!” 花怜生看了一眼花惜命又看了一眼秦枫,接着缓缓说道:“这次是我疏忽了,让王器那贼子伤了陛下,还害了家父!” 花惜命听后立马回道:“此仇不报,我枉为花家人,我定然会斩下王器的狗头来祭奠父亲!” 花怜生无力地摇了摇头,“你不要去报仇......” “为什么?”花惜命急了。 “你打不过他,他已经突破了化身境!” 化身境?秦枫之前听花怜生讲过,那好像是第六层境界,据说数百年间都只有寥寥几人达到过这等境界。 楚太祖算一个,还有就是公孙铮的师祖刘玄德算一个,其他的秦枫就不了解了。 “我一个人是打不过他,可我们花家还有龙骧卫!陛下已经授我暂代龙骧卫大将军一职,我一会儿就请旨,带兵去琅琊灭了那王家!” 花惜命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当即就带兵飞到琅琊郡。 花怜生头摇得更厉害了,因为稍显激烈的动作,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倒显出几分娇媚来。 “咳咳咳!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王器那人习得文武,又岂能不通兵书?从关中到琅琊沿途上千里,你途中要经过多少门阀故地?” “他们只怕都算计好了!咳咳咳!” 花惜命还没搞懂姐姐的意思,但秦枫已经听明白了。 怕花怜生把命交代在这里,秦枫立马回道:“大将军不必担心,我会看着惜命的,断不会让他带兵出潼关!” “而且如果我估计的没错,不等我们带兵去讨伐王家,恐怕门阀们联军先到潼关了!” 秦枫想起崔紫君回娘家看到的景象,恐怕跟王器刺杀隆武皇帝的举动也脱不开关系。 这些个门阀估计已经厌倦了隆武皇帝的权术,打算掀桌子了。 而那些逃出去的皇子,就是他们清君侧,提刀上洛的旗号。 花怜生气息稍稳,缓缓点头表示秦枫说的没错。 接着将目光对准秦枫,“我这个样子怕是再难限制你了!我只有一点要求,别害了惜命,要不然......” 花怜生的意思很清楚,秦枫要是敢做什么对花惜命不利的事情,等她养好伤第一件事就是取秦枫狗头。 “姐,你糊涂了吧?表哥怎么会害我?” 花惜命显然还不知道此表哥非彼表哥。 秦枫笑着回道:“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惜命的!你安心养伤,待你伤好,我会让你继续做大将军!” 花怜生听后直直地看向秦枫,连花惜命这么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正在激烈交锋。 末了花怜生长出一口气道:“你若真有这等本事,那我便做你的大将军又如何?只是我提醒你,陛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秦枫点点头,冷冷地回道:“我从来就没把人想的简单过!” 说完秦枫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花惜命,“走吧!让你姐好好休息,我们该去干我们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板玻璃 在拿到花怜生手里的一半虎符后,秦枫本该和花惜命一起赶到龙骧卫大营正式接手龙骧卫,不过秦枫却带着花惜命先赶到了玻璃厂。 花十二这段时间也被城里的流言搞的惴惴不安,皇帝和花大将军重伤,花大公身死,这几个消息是在过于爆炸,搞得花十二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为了压下心中的不安,花十二这几天都在借酒消愁。 喝的就是最近流行的“露华浓”,这酒在他看来甚是有力气,虽说贵了点,但喝不了多少就能醉的不省人事。 这天花十二像前几天那样,刚过晌午就醉眼朦胧,正当他准备睡一会儿,下午起来接着喝的时候,他手下的一名士兵闯进了他的住所。 “校尉快起来!” 花十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是说过这时候别来打扰我吗?你是想吃鞭子了不成?” “你就是抽我鞭子这会儿也得起来啊!小公爷和六殿下来了!” “来就来吧!有什么大不了......”花十二猛地睁开眼,“谁来了?” “小公爷和六殿下!”士兵再次重复道。 花十二一下子就酒醒了,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穿衣穿鞋。 等他收拾好走到营房门口,便看到身着素缟的二人已经到了。 花十二心虚上前道:“六殿下,小公爷,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这是?” 隔的老远秦枫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气,随即对自己先来这玻璃厂产生了怀疑,这花十二能靠谱吗? “姨父被贼人害了!”秦枫言简意赅的回道。 花十二立马也是一脸悲痛,“花大公身手了得,怎么会如此?是谁害了花大公,我这就是要了他的狗命!” 秦枫懒得看他表演,冷冷打断道:“贼人已经逃了,要报仇得从长计议!而且有怜生和惜命在,那轮得到你越俎代庖?” 花十二立马惶恐地回道:“是是是!六殿下教训的是!” 秦枫随即把话引向正题,“我这次来是看看玻璃厂烧制的如何了?另外还有水泥厂选址的事情,你操办的如何了?” 花十二挠了挠头,“玻璃烧制的事情,属下实在是一窍不通,你得去问那个岑道士!水泥厂选址的事情,属下一直放在心上,早就选好了就等殿下你来呢!” 秦枫点了点头,表情稍好了些,好歹这家伙还是把自己的吩咐放在心上了,没有因为喝酒耽误事。 “行!那我先去玻璃厂看一眼,等会你再带我去水泥厂选址看看!” “遵命!” 在前往玻璃厂的路上,花惜命憋不住了。 “表哥,我们不去龙骧卫,跑这儿干什么?” 秦枫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花十二,“一来是找人壮声威,二来是来看看将来的王霸之资!” 花惜命越听越糊涂了,“壮什么声威?” 秦枫叹了口气道:“你没见过龙骧卫那帮骄兵悍将,我可是见识过的!” “你有你姐那等武功吗?” 花惜命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确保他们能听你的?” 这话把花惜命问到了,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我有陛下的任命啊!而且龙骧卫大将军一直是我们花家的,他们不会不听我的吧?” 秦枫笑了笑道:“这些确实是你的优势,迫于你姐姐和花家的余威,他们可能明面上不敢对你如何,但阴奉阳违让你做个空头大将军却是不难!” “他们敢!”花惜命一听就炸刺。 秦枫摇了摇头,权力从来都是从下而上的,空降领导坐不稳位置的多了去了。 为什么有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便是立威! 光有威还不够,你还得让底下的人把自己的利益和你捆绑在一起,这样别人才会听你的命令。 简单的说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花惜命身上有皇帝的任命,有花家的余威,在威这一方面先天占了优势。 但如果花惜命最终不是做大将军的那块料,下面的将领们觉得跟着花惜命没前途,时间一长便不会再听花惜命的命令了。 不过这个道理秦枫很难给花惜命解释的明白,只有到时候让他自己体会一番了。 到了玻璃厂,正好碰到丹岑子正指挥工人倾倒坩埚里的烧红的玻璃。 在倾斜的坩埚下方是泛着金属银光的池子,池子里是被加热到融化的金属锡。 金属锡的密度比玻璃大很多,熔点却只有两百多度,因此只要保持金属锡呈液态,将烧好的玻璃倾倒在液态金属锡上,玻璃溶液就会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摊平。 这就是后世流行的平板玻璃制法。 只不过由于缺乏机械设备,秦枫这个玻璃厂制作平板玻璃的效率很低,只能一块一块的熔炼。 “这是在做什么?” 花惜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烧红的玻璃溶液倾倒在泛着银光的液态锡上,这个景象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新奇。 秦枫将食指放在唇间,示意花惜命安静。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秦枫可不想因为自己等人的到来,废了一锅好不容易烧制好的玻璃。 而丹岑子等人此刻也全神贯注在玻璃制成上,丝毫没注意到秦枫等人的到来。 玻璃溶液渐渐摊平在锡液上,并随着冷却变得逐渐透明,丹岑子和工人们的表情也跟着欢欣鼓舞起来。 待玻璃冷却变硬了许久,丹岑子这才指挥人将玻璃小心翼翼地捞起来。 “太美了!” 丹岑子看着自己造出的这块平板玻璃,居然有点想哭。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废寝忘食,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丹岑子甚至不顾玻璃上残留的余温就把脸贴了上去。 而花惜命和花十二这会儿也是看了个呆,特别是花十二,他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玻璃是何物。 眼下看到玻璃的实物后,震惊的一点醉意都没有了。 “这就是玻璃吗?跟水晶一样!还这么大,这么平整!这该值多少钱啊?” 花惜命也是激动地无语轮次,“表哥!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怕是能卖千两黄金吧?” 秦枫摇了摇头,随即走向丹岑子,“丹岑子道长!”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谋划 “六殿下!” 丹岑子回头见是秦枫来了,情绪更加激动。 “六殿下,你看!你说的平板玻璃贫道真的做出来了!真是造化天工,贫道万万想不到如此璀璨夺目之物竟能用随处可见的砂石制成!” 丹岑子一顿手舞足蹈,秦枫不得不先安抚好对方。 “丹岑子道长你先别激动,这可还不是成品,忘了我叮嘱过你的吗?” 丹岑子一下子愣住了,“殿下你指的是用金刚砂把这玻璃切成小块?” 秦枫点了点头,如果是作为奢侈品售卖,那么这面长宽都超过半丈的玻璃镀上银层后,制成镜子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神都怕是没人有心思再来消费这等奢侈物件了。 就算是有,秦枫也不准备将玻璃拿来售卖。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望远镜给磨出来,毕竟按照秦枫的推断,战事不久之后就要发生了。 或者说战争已经开始了,只是两边的军队还没对接上而已。 且敌人可能也不止那些门阀世家,以秦枫准备要做的事,神都八卫肯跟他走的能有半数,秦枫就谢天谢地了。 当务之急是彻底掌握龙骧卫,再加强龙骧卫的战力,才能使胜利的天平向自己这边倾斜。 钱这玩意儿确实好,但如果没有保障它的武力,秦枫赚再多钱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可......好不容易造出这么大一块!”丹岑子急的快哭了。 在他看来秦枫无疑是在毁坏一件稀世珍宝。 秦枫笑了笑道:“你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这次的配比你应该记录下来了吧?” 丹岑子点了点头。 秦枫又道:“那你以后照此方法再造,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物以稀为贵,假如这玻璃以后随处可见,你还会觉得这东西珍贵吗?” “一定能造的出来吗?”丹岑子没有把握,毕竟他这一个月来试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是第一次搞出这么完整完美的平板玻璃。 秦枫拍了拍丹岑子的肩头,“我相信你,所以也请你相信自己!好了,现在去做吧!” 丹岑子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秦枫让他想起了他已故的师傅。 “岑源,你果然没让师傅失望,未来你在丹道上的造诣一定会超过为师!” 丹岑子突然抬起头,转过身对候在一旁的工匠比划了几下。 几名工匠也有些迟疑,但在丹岑子的再次强调下,工匠们只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刚砂,另一帮人则拿着墨斗在玻璃上画下竖直的墨线。 花惜命这时候凑了过来,“表哥他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秦枫头也不回的说道:“切割玻璃!” “切?为什么要切?不应该是大一点整块的更值钱吗?” 秦枫不得不再次解释道:“这东西现下还不是卖钱的时候!” 花惜命傻眼了,搞出这么好的宝贝不卖钱,那不亏大了吗? 不过如今这个“表哥”,花惜命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只觉得对方现在比自己聪明太多。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秦枫从切好的玻璃里拿了四块巴掌大小的,让手下的人包好。 接着就去查看了花十二选址的水泥厂,整体上没多大毛病,就是真建起来后会对环境有很严重的污染。 但在这个时代提工业污染,就像怕快饿死的人得糖尿病一般,意识有点太过超前了。 搞定了这些技术上的活后,总算该进入最关键的戏码了。 “花十二,老公爷和大将军以往待你如何?” 秦枫和花惜命并排走在河边,身后的花十二紧随伺候着,忽然就听到秦枫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花十二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心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也就多喝了点酒而已。 “殿下明鉴,老公爷和大将军待属下自是极好,小人此生此世都报答不尽,唯有来世做牛做马再报效了!” 秦枫和花惜命一起顿住脚步转过身,秦枫走到花十二面前,蹲下身将起扶起。 “说来世没意思!眼下就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办,办的好升官进爵,办不好人头落地,你可愿意?” 花十二拿眼瞥了一眼花惜命,见对方没有反对,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只要是有利于殿下,有利于小公爷的事,属下万死莫辞!” 秦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附耳过来!” 秦枫紧接着在花十二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花十二瞳孔放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神都内城,独孤府上,龙骧卫前将军独孤信正享受着小妾的按摩。 前将军乃龙骧卫四将军之一,行军时掌管前路大军,麾下有三千人马。 和其他鲜卑军事贵族一样,这三千人马原本就是独孤部落的牧民,后来随大周太祖入主中原,被改编组成了龙骧卫。 只不过随着近两百年的时间交替,这三千人马来来去去,许多人已经不是独孤部落的人了。 而且就算是姓独孤,但由于经济结构的改变,这些人平日里也不会听独孤信的,只是在军营里有上下级的关系,才不得不听。 这也是许多勋贵集团的通病,他们是富贵了,但他们的手下对其的人身依附也随之逐渐解除。 大周皇室通过八卫制度将这些原本聚拢在一起的部落逐步打散分散,实质上剥夺了这些部落首领的封建权。 于是这些部落原本对部落主的忠诚和效忠逐渐转移到了皇帝身上,而原本的部落主只得纷纷转型。 转型比较成功的就是花家,成为了军事将领世家。 比较不成功的就是独孤家了,想当初独孤部落还比花家部落规模大不少,这点从独孤信身上的爵位就能看出来。 虽然职级比不过花不惑,甚至还在小他一辈的花怜生手下做事,但论起爵位来他和花不惑一样都是县公。 只不过花家是后来立功提格的,独孤家是从开国起就是县公了。 “这他妈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花怜生那小娘皮伤的好啊!最好就这么一直伤下去,老爷我啊也好跟你温存几日!” 独孤信说着说着就对身旁的小妾上下其手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独孤信 只不过属于独孤信的欢乐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独孤信将粗糙的大手伸进娇小小妾怀里,弄得对方一阵娇嗔的时候,府上管家煞风景地撞了进来。 “公爷!公爷!” “嚎丧啊!你老爷我没死,死的是花不惑那个老东西!”被人打扰了“雅兴”,独孤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管家一脸讪讪,随即解释道:“就是花家那边来消息了!” 独孤信随即不耐烦道:“我不是去过吊唁了吗?这还没到头七吧?” “不是花家老公爷下葬的事!是军营那边的事,陛下下了旨!” 独孤信听到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在他看来,既然花怜生那娘们伤重不能理事,花不惑那老头也去了,那花府没人了啊! 这龙骧卫大将军的位置总不能空悬吧? 自己是四将军之首,排资论辈也该自己上位了! 即便是做个暂代的大将军一职,也该他威风一把了! 花怜生那娘们可是搞了不少女将女兵,其中不少还姿色不错,等自己上任后一定好好拿捏一番! 独孤信正做着美梦呢,结果下一秒美梦就破碎了。 “陛下旨意,让花家公子承袭了爵位,并暂代大将军一职!” 花家公子?叫什么来着? 独孤信勃然大怒,那花家小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纨绔,居然也骑到了他头上当了大将军! 然而让他破防的消息还没完。 “花家公子这会儿已经去了军营准备点卯,所以让属下来通知公爷,尽快去军营报到!” 独孤信听得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碗。 这小子不亲自来请自己出山也就罢了,居然对自己呼来唤去! “告诉他我病了!不去!” 管家听后却是没动,“公爷,这不好吧?到底是军营不比寻常衙门,你这样硬顶违了军法,被人识破,麻烦可是不小!” 独孤信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吩咐道:“去给我备甲备马!” 带上自己的亲随后,独孤信阴沉脸骑马朝龙骧卫驻地赶去。 龙骧卫四将军有三人都是如独孤信一般的出身,只有一人是花怜生亲手拔擢的女将。 独孤信就不信只他一人不服。 此间前去,应该是三对一,优势在我! 几名将军中只有独孤信一人住在内城,其他几人因为在城外有庄园领地,反而来得快。 于是等独孤信赶到龙骧卫驻地,这里已经早早升起了军帐。 大将军帐前是清一水的女兵,手持长戟形成军门。 独孤信下马从长戟下走过,脸色愈发黑沉。 等独孤信进到营帐内,龙骧卫主要的头领人物都到齐了。 高居帅座的是一名独孤信感到陌生的年轻小子,身上还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将军铠甲,嘴角还有为褪去的绒毛,神色甚为紧张。 站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华服公子,这人独孤信倒是认识,大周六殿下嘛! 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一进军营就对龙骧卫里的女兵动手动脚,结果被花怜生绑起来好一顿抽。 尔后便不敢再在军营里犯事,跑去祸害那些边境民去了。 对于这种自身没有半点本事,全靠祖上余荫的家伙,独孤信自然也是不大看得起的,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他也是这类人而已。 就算是花怜生,独孤信也是面服心不服,毕竟花怜生只是个女人,要不是花怜生战必胜,攻必克,加上花怜生本人武功强绝,独孤信早就跳出来了。 独孤信觉得眼下正是重振独孤家声威的时刻! “都站着干嘛?以前大将军在的时候,不都是坐着议事的吗?快去给各位将军看座!” 独孤信丝毫不惧众人的目光,开口就做起帐中的主来。 花惜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秦枫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微笑。 正是瞌睡遇到枕头,巧了不是! 秦枫正想找个借口拿人立威,没曾想有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慢!这会儿不是议事,是新任大将军上任点卯!” 秦枫上前一步止住了帐内亲兵的动作。 独孤信像是不认识秦枫一般,重新上下打量了秦枫一眼。 “六殿下!此处是军营,吾等也没接到殿下得授了监军一职,你出现在这里就是不对了,怎么还替大将军发号施令起来了?” 在独孤信看来,什么狗屁六皇子,也就能欺负欺负平头百姓了。 秦枫微微一笑道:“我临时接了大将军之聘,担任了帐前参军一职,自然能出现在此处!至于为什么是我来说话,无非是大将军想顾存独孤将军你的颜面,故而不好开口罢了!” 参军一职自然是秦枫临时想的,不过以他和花惜命的关系,花惜命自然不会反驳。 至于皇子担任一个小小的参军,合不合规矩,这种事就独孤信这个大老粗,估计也想不到这茬。 独孤信一时被秦枫的强辩搞得没了说话,等反应过来又失了气势,只得冷哼一声退下了。 见独孤信暂时没再找事,秦枫这才回身看向花惜命。 “大将军,诸将尽数到齐,还请大将军请出圣旨和虎符让诸位将军验看!” 听到秦枫叫自己大将军,自己又被一群骄兵悍将围在中间,花惜命顿感压力山大。 好在秦枫肯定的目光投来才让花惜命心神稍定,随即招呼人拿出圣旨,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虎符。 大周皇帝创立的八卫也仿造了以前中原王朝的制度,以虎符作为兵权的象征。 虎符分为两截,一截象征治军权,握在当职的大将军手里,平日便能掌管军营内诸多事宜。 另一截由皇帝收藏,象征征调权,只有握有完整的虎符,大军才能调动。 一般来说随着那半截虎符下发的,还有圣旨,此前花不惑到军营传旨便是如此。 毕竟八卫离神都如此近,要是某个人能单独调动大军,皇帝如何睡的安稳。 此时花惜命只是彰显自己得了临时的大军治权,因此只用出示花怜生交给他的半截虎符就够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娘们军 等众人都验看完圣旨和虎符,确认无误后,花惜命这个暂代大将军,算是得到了众人的承认。 但承认归承认,听不听话却是两回事! 因此秦枫还需要一只儆猴的鸡。 接下来就看是谁要跳出来了! 秦枫将目光转向犹自有些愤愤不平的独孤信,恐怕就是你了吧,独孤将军! “大将军此前并未统过军,本王此前跟随花大将军南征北战多日,自诩也略通军事,因此来之前花大将军便拜托本王,代为照看一二!” 秦枫一边说着话,一边用目光扫视诸将,除了之前在花怜生床前侍奉汤药的那名女将,其他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屑。 也不怪这些人,毕竟原来六皇子什么做派,这些人可都是门清。 而秦枫后来跟随花怜生剿灭韦氏,也没什么亮眼表现,反而收了一帮小妾,这又让这些人眼红了不少。 不过这些人虽然不屑,但也没跳出来反驳,反正你说就说呗,到时候使唤的时候,秦枫就知道他们的本事了。 “花大将军还说,如今龙骧卫在训练新战法,可惜她本人伤势过重,不能再亲自操持,因此嘱咐我在新战法训练上多上上心!” “所以我想问问各位,新战法训练的如何了?各位麾下的战士对火药的掌握有了几分把握?” 秦枫话音刚落,此前在花怜生床前侍奉汤药的女将花二娘站了出来。 “回禀大将军,后军六营已有四营掌握了新战法!” 花二娘虽然在回应秦枫的问题,但禀告却是朝着花惜命禀告的。 而其余诸将则丝毫未动,仿佛没听见秦枫的话一般。 秦枫冷笑一声,随即点名道:“独孤将军,你率领的前军是整个大军的先锋,攻城战中也多担先登之任,这火药战法对于你来说应该是重中之重吧?不知道前军训练的如何了?” 既然点到名了,独孤信自然不能再充耳不闻了。 也学着花二娘的样子朝花惜命禀告道:“回禀大将军,那火药性烈,不少兵士甚为畏惧,加上训练中有人被炸死,抵触之情更甚,还望大将军多宽限些时日!” 独孤信话音刚落,秦枫便立马训斥道:“避重就轻!到底训练好了几营士兵?” “你!”独孤信被秦枫这么当面指责,险些要暴走,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而花惜命自然是站在秦枫这边的,来之前秦枫就对他说过,想要掌握这帮骄兵悍将,就得向着他说话。 本来花惜命还以为秦枫是多虑了,结果来了之后看到独孤信的种种表现,才发现表哥真的是有先见之明,于是愈加相信秦枫说的话。 “独孤老将军,表哥的问题你照实说便是,不必找其他借口!” 一向不出声的临时大将军也发话了,独孤信没得办法,只能憋气道:“回禀大将军,现已经训练好了一营的士兵,属下正在抓紧训练,最多三个月,一定能让前军掌握新战法!” “太慢了!”秦枫立马嘲讽道,“独孤将军你率领的可是前军啊!为什么进度还不赶不上花将军率领的后军?” “难不成以后我们龙骧卫出去征讨敌人,要用屁股朝着敌人前进吗?还是说你们一帮大老爷们都是一群不顶事的,还不如花将军一个女流!” 秦枫这话立马引了众怒,长久以来龙骧卫由花怜生领衔,就得了“娘们军”的外号,导致龙骧卫里的男将军在同僚面前都有些抬不起头。 秦枫这话简直跟痛骂他们没卵子没什么两样了。 然而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居然是花二娘。 “参军这话,末将并不认可!花大将军也是女流,然神都诸将谁敢轻视于她!” 好吧!有花怜生这个女权主义先锋领头,她麾下自然是有一帮自认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而花二娘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秦枫爽快地向花二娘道歉道:“花将军说的是,是我失言了!女子确实未必不如男,这么说来是我错怪你们了,你们只是单纯的本事不济而已,跟你们有没有卵子没什么关系!” 秦枫前一句话是在向花二娘道歉,而下一句话则是继续刺痛其他三名男将。 “别以为你是皇子就能大放厥词!这里是军营,你不过一个小小参军,凭什么教训我们?” “你觉得我们不行,那你来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火药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再这儿胡言乱语!我这就奏请陛下,让陛下治你的罪!” 众将的指责对秦枫如同清风拂面。 不过秦枫并未准备一一反驳,他只挑了一个最明显的软柿子捏。 “孤不知道火药?恐怕诸位还不了解,这火药是如何得来的吧?” 秦枫搞出火药之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加上花怜生也觉得这东西威力无比,乃是攻伐神器,自然要严格保密。 就在众将由于秦枫的话惊疑不定之间,花二娘站出来帮了秦枫一把。 “诸位将军,这火药一物正是六殿下所制!这是花大将军亲口对末将说的,断不会错!” 有了花怜生的背书,几名男将军突然就哑火了。 好家伙,谁能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六皇子居然发明了火药了! 秦枫趁热打铁,继续进逼道:“在孤看来,诸位的训练之所以不及花将军,根本原因就是未能身先士卒,解除士兵的恐惧!” 秦枫说完便大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花十二便带着他手下的一帮士兵步入了大帐,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裹。 从包裹中传出隐隐的硝石气味,说明这些正是攻城所用的火药包! “来!把炸药包交给诸位将军,让他们先在大军面前演练一番!有了诸位将军带头,士兵们自然会踊跃效仿!” 秦枫的话让在场的三名男将都大骇不已,他们可都是看过被炸死炸伤的人是什么凄惨模样的,让他们背炸药包,而且这还不是模拟用的道具,而是真家伙!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杀鸡敬候 三名男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都希望别人当这个出头鸟去顶撞秦枫。 秦枫冷笑一声,随即看向花二娘。 “也罢!龙骧卫向来有女子为先的传统,此前半数先等都是由女囚营拿下,这次也让花将军带个头吧!” “花将军可愿意领命?” 花二娘用目光垂询花惜命,得到对方的首肯后,便不再犹豫道:“末将领命!” 秦枫一拍手道:“好!那便通知全军到校场看众位将军演武!” 这下可是要玩真格的了! 独孤信立马就急了,他对火药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他本来就怀疑秦枫居心不良,知道火药是秦枫所制后,这下更是觉得秦枫在炸药包里动了手脚。 要是秦枫把炸药包的引信缩短,又或者加大药量,他极有可能在演武过程中受伤,乃至死亡。 “此乱命也!恕某概不能受!” 有了独孤信领头,其他两位将军立马也跳了出来。 “参军如此逼迫,难不成龙骧卫不需要统兵之将了吗?” “还请大将军收回成命,火药威力非常,眼下既无战事,要是损兵折将,传出去也让其他卫军笑话!” 花惜命一看三名将军都在反对,顿时有些慌,连忙将目光看向秦枫,而秦枫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花惜命定了定心神说道:“表哥说的没错!为将者就要身先士卒,尔等就不要再推辞了!” 话音刚落,独孤信彻底爆发了。 “哈哈!身先士卒?那何不请大将军给我们打个样?” 如果是花怜生这么说,独孤信自然不敢如此反驳,以花怜生的身手,他说完这句话,估计生命也走到终点了。 而且对于花怜生而言,抱个炸药包而已,以她的身手速度风险比其他人小太多了。 但对于花惜命这个武功稀松的二代来说,让他去抗炸药包,风险还真不小,关键花惜命连火药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所以秦枫怎么可能让花惜命上阵演练呢! “放肆!孤独信!你这是要造 反吗?” 独孤信一听更是炸毛,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秦枫。 “我独孤氏是太祖皇帝亲赐的公爵,就算你是皇子也没资格处置我!别说是你,就是龙骧卫大将军也不能!” 秦枫嘿嘿一笑道:“是吗?” 说话间秦枫就拨动了放在背后的燧发枪,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枪口对准了独孤信。 两人都在大帐之中,相隔的距离还不到一丈,独孤信根本来不及闪躲。 枪声一响,独孤信便感觉胸口一震,接着便是一股无力感传来。 独孤信低头看向胸口,精良的甲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孔,正在潺潺地往外流血! 独孤信再次抬头看向秦枫,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既不明白秦枫用什么手段杀了自己,更不知晓为什么秦枫会突然要他的命! 而秦枫的根本没看他,而是对一旁的花十二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按照秦枫此前的吩咐,命令手下的士兵抽出刀剑走到了剩下两名还处于震惊中的将军后方。 随着独孤信无声地倒在血泊之中,大帐内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秦枫杀人了! 首先是花惜命,秦枫只说是要立威,但根本没跟他细说立威的手段。 “表哥!你这......哎!” 花惜命倒不是因为秦枫越俎代庖,而是觉得秦枫擅杀了一名公爵,之后肯定会被皇帝责罚。 花二娘则一脸震惊地看向秦枫,虽然她也觉得独孤信敢当年顶撞大将军是死有余辜,但这位六皇子未必也太果断了。 而且对手手里的兵器也让花二娘很是震惊,要知道独孤信再不堪也是一名内照境的武者,加上从军多年,战斗经验十足。 居然就这么轻松被秦枫击杀了,而且就秦枫手中的兵器来看,就算是一名完全不懂武功的人,手持这等兵刃也能对其造成威胁。 要是这种兵器普及开了,那他们辛苦练武还有什么意义? 除非练到花怜生那个层次,否则像是如此迅雷的一击,花二娘不认为有人能躲得开。 可花怜生那个层次能有几人达到? 秦枫拿起还在冒烟的燧发枪,轻轻吹了一下枪口的硝烟。 “两位将军,你们也想学着独孤信一般抗命吗?” 秦枫说话间不时用枪口扫过两人,激得两人一阵颤抖,但他们身后又有刀剑,又不敢动作过大,生怕引起误会。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两人战战兢兢异口同声地回道。 有了独孤信做“鸡”,两只猴也总算是看清了形势。 新来的大将军或许好糊弄,但这位代他发号施令的六皇子,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秦枫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那好,那就请两位将军上校场演武!” 剩下的两名将军各自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形势比人强,抗炸药包只是会有危险,但不去,那就会立刻被六皇子手中神鬼莫测的兵器取了性命。 可能性和一定死的区别他们还是懂得。 再说如果六皇子真的是要存心杀他们,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在龙骧卫担任了多年的将军,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新上来的将军就能指挥动他们的手下了? 怎么说也是要自己等人做事的。 两名将军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走向了校场。 而秦枫则站在营帐内没动,最后连花惜命都有些奇怪。 “表哥你不去吗?” 秦枫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等会儿便来!” 独孤信的尸体已经被收拾走了,但大帐内的血腥味依然浓烈。 直到诸将都离开了,秦枫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消失,一股生理性的恶心再难遏抑。 “呕!” 秦枫撑着帐篷壁吐了个昏天暗地。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却是他第一次谋杀。 秦枫可以用独孤信以下犯上死有余辜的罪名来说服其他人,但却说服不了自己。 因为独孤信之所以如此,都是秦枫在不断进逼的! 第一百二十章 校场演武 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呕吐的男人,侯元兮脸上闪过几分不屑。 平时说话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一动手杀个把人就成这般模样了! 想当初她跟着花怜生冲锋的时候,哪场仗下来不砍掉几颗人头的? 虽然心里有着几分不屑,但不知怎么的,侯元兮还是上前轻抚了几下秦枫的背部。 嗯,自己是因为受了大将军的命令要照看好此人,这个举动也是怕他自己吐着吐着把自己呛到了。 “谢谢!” 秦枫吐了一通后,感觉稍好了些,勉力直起身对侯元兮道了声谢。 侯元兮十六岁便从军,至今已五年有余,她听过哀嚎,听过咒骂,听过夸赞,但就是没听过“谢谢”两个字,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而此时秦枫在身上摸了摸,作为一个新世纪的来客,他还不习惯在身上带手帕。 军营大帐内也没什么锦绣织物之类的,秦枫眼角一瞥看到了侯元兮臂甲之下露出的丝绸内衬。 于是想也不想便拉过侯元兮的袖子,趁着侯元兮还在发愣用对方的袖子擦到了嘴角的污物。 整理好外表后,秦枫令自己强打起精神,同时在心里暗示自己,这都是必要之恶,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有些手段是必须要用的。 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秦枫丝毫没注意到回过神来后的侯元兮杀人一般的眼神。 这可是她唯一一件丝绸的盔甲内衬啊!还是她第一次上阵杀敌后,花怜生赏赐给她的,她向来珍视无比,结果居然被秦枫拿来擦拭呕吐物! 侯元兮银牙紧咬,手中的拳头攥的咔咔作响,可最终还是没向那个背影挥拳。 侯元兮不停的告诉自己,是大将军的命令才让她不动手的,如果哪天大将军解除了命令,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家伙一顿! 等秦枫来到校场,大军都集结的差不多了,上万集结起来蔚为壮观。 秦枫还好,花惜命这会儿紧张的简直六神无主,龙骧卫大军散发出的肃杀气概,让他颇为不适。 直到秦枫来了,花惜命才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秦枫也请上了点将台。 花二娘在一旁注视着此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花家公子如此不堪,要是大将军再不好起来,这怕以后这龙骧卫便不姓花了! 可花怜生的伤势,她亲自服侍过,自然是知道没几个月工夫是没法下床走动的,如果要恢复到往昔的风采,只怕一年时间都不够! 放任秦枫对花惜命的影响自然对花家执掌龙骧卫不利,可不如此,仅凭花惜命和她就有把握掌握这只大军吗? 花二娘没这种自信。 花怜生对女将女兵们的信任和优爱并非没有代价,龙骧卫还是男性占据大多数,这些男兵们早就对女兵的趾高气昂看不惯了。 花怜生不在,没人弹压住他们,势必会爆发一些冲突。 再怎么说秦枫目前的身份也是皇子,用皇家的威严来压制这些冲突,或许能够。 等大军集结完毕,安排好各自的位置后,日头已经西斜。 秦枫对花惜命使了个眼色,花惜命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前台,鼓起内气向大军喊道:“我乃花惜命,是兵部尚书之子,亦是龙骧卫大将军之弟!今受陛下之命暂代大将军一职!” “望诸位将士今后能同我一起征战沙场,上阵杀敌!” 花惜命这番话说完,台下是死一般的静寂。 花惜命有些尴尬,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好在花二娘是个省事的人,率先高声应和道:“诺!” 秦枫则立马用威胁地目光看向另外两名男将,两名男将也不得不大声应和道:“诺!” 有了几名将领的带头。 台下的将士们终于也有了反应,纷纷大喊起来:“诺!” 前军的六营士兵虽然没听到自家主官的声音,但周围的其他人都喊了,他们也不能不合群。 也跟在后面稀稀拉拉地叫了一声。 秦枫听着皱起了眉头,这整齐度还不如他参加的大学中学的军训呢! 龙骧卫可是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军,就这个纪律性吗? 于是秦枫迈步到花二娘身后,小声说道:“不够整齐,让他们重新喊一遍!” 花二娘有些奇怪地看了秦枫一眼,有点想问这种事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干? 秦枫倒也想来着,毕竟这是他在众将士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但他没内力,发不出那么大的声音。 要是勉力扯破喉咙喊也没让所有人听到,那不是反而闹笑话了吗? 由此可见,古代的将领大多数都有一副大嗓门,声音小的指挥不了大军,自然就被优胜劣汰了。 花二娘奇怪归奇怪,但还是按照秦枫说的,大声喊了一遍:“不够齐整!重来!” 紧接着花二娘手势一挥,点将台上的鼓手顺势擂起鼓,伴随着节奏的鼓点声,三军将士此时连连整齐地应和了三声。 “诺!” “诺!” “诺!” 秦枫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这才有股强军的样子嘛! 搞完了这些仪式性工作,接下来就是正戏了。 大军逐渐散开到校场两边,中间已经被架设了几块木板。 接下来花二娘会和另外两名男将依次带着炸药包和铁锹冲向木板,在规定时间内在木板下刨出一个坑,然后将炸药埋进去点燃并撤离。 花二娘自不必说,率先第一个登场。 只见她动作矫健,三下五除二就在木板下方挖了一个大坑,接着将炸包埋如其中,接着点燃炸药撤离。 顺着轰然一声巨响,临时架设的木板碎成数块飞向天际。 炸起的砂石甚至有些落到了点将台上。 花惜命第一次见到火药爆炸,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的。 “表哥,这东西也是你搞出来的?” 花惜命此时看向秦枫的眼神中已经不只是崇拜了。 他感觉自从表哥从北疆回来后,仿佛是得了神启一般,无所不能! 联系到他们鲜卑部本来就是从北方草原崛起的,心里甚至开始猜想,表哥是不是北上途中得了祖灵启示,才会像开了窍一般。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假传圣意 不提花惜命这边如何震惊,花二娘扛过炸药包后,就轮到剩下两名男将上场了。 两名男将手里都冒着汗,他们以往让人操练过,但自己却是第一次搞这玩意儿。 好在这只是火药战法中最基础的一种,难度并不算大。 很快两人也各自完成了自己的演武。 两人都各自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这一关总算是度过了。 秦枫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大棒已经打了,接下来该用胡萝卜进行收买了。 于是秦枫再次将众将请回了大帐。 “操练军队作为表率一事,大家都完成的很好!大将军表示很欣慰!” 花惜命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秦枫说的。 两名男将内心忐忑,摸不准秦枫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但秦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另外我还准备推行一项古制!重启授田制!” 授田制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是古制,实际上大周实行的也是授田制,早先跟着大周入主中原的各部落民都因军功分到了田地。 只是因为后来的土地兼并,土地还是不可避免地向大多数门阀士族手里集中。 秦枫提议重新授田,且不论他有没有这个权限,更为关键的是田从何来? 总不能从他自己的皇庄里出吧? 然而秦枫正是这个意思,虽说他现在手里的田契并没有在自己手上,但这种小事秦枫是懒得计较的。 在秦枫看来马上就是乱世了,些许文书根本决定不了田地的归属,谁手里有兵说话才有力度。 另外秦枫也说服了花惜命,让他把花家前一次受封的赏赐拿了出来,也就是得自韦氏的土地。 “我和大将军都准备各自拿出五千亩良田,每名将军各自领一千亩,手下的营统管领一百亩,校尉领十亩,各位以为如何?” 天上突然就掉馅儿饼了,不仅两名男将,就连花二娘都有些疑惑地看向秦枫。 秦枫随即才解释道:“不过我先说清楚,你们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怕众人听不明白,秦枫又解释道:“也就是土地产生的收益归你们,你们也可以将土地转租给他人,但不能擅自买卖!” 几名将军瞬间就蔫气了,这算什么授田? 可这一千亩地每年产生的财富也是不小的一笔收益,让他们就这么放弃却也有些不甘心。 于是一名男将便试探着问道:“那敢问六殿下,我们拿了这些田需不需向你或者大将军交租?” 秦枫摇了摇头,“尔等自然不需向我们交租,只需要向国家纳税即可!” 几名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要交租,指不定还是一笔亏本买卖。 见几名将领兴致不高,秦枫不得不继续画饼。 “这只是眼下,诸位要看到将来啊!” “诸位以为龙骧卫的战力如何?特别是有了火药之威助力后?” 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了,这下众人来了兴致。 “我以为龙骧卫之前就是八卫战力之冠,如今有了火药之威,更是如虎添翼,便是以一敌二也未必落于下风!” “至于其他边军,更是不堪一击!” 秦枫点了点头,接口道:“既然龙骧卫战力如此强横,诸位还怕以后没有立功受赏的机会吗?” “前几日王氏叛逆的消息诸位也已经听说了!可我想问单一个王氏胆子会这么大吗?” “那些个世家门阀压制我等多长时间了?这天下是大周打下来的,良田却尽数给他们占了去,焉有此理?” 秦枫这话算是说到勋贵集团心口上了,他们早就不服气了,并什么带兵打仗的苦活都是他们来干,吃肉的却是门阀士族,他们连喝口汤都要看人眼色。 “六殿下说的对!单一个王氏断不敢有如此胆子,以我只见关东士族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错!没错!不止是关东,关内的士族门阀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依我之见就该将这些个家伙都杀绝!” 秦枫也紧跟着附和道:“诸位说的都是忠臣直言啊!诸位如此忠心,那剿灭世家之后,那些田产土地,还能分给外人不成?” “我在此以大周六皇子赵王的名义起誓,今后我获得封赏土地,我一概不取,尽数分给诸位将士!” 秦枫说完给花惜命使了个眼色,花惜命见状立马也紧跟着补充道:“我花家亦如此,今后的土地都分给诸位将士!” 几名将领听的都很心动,但心里还是有些疑虑。 “那今后从世家门阀那里获得的土地也如今天这般吗?我等只有使用权?” 随着秦枫的点头,三名将领顿时都觉得少了点意思。 但秦枫随即问道:“诸位是不是怕我和大将军以后会随意收回田地?” 众将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秦枫随即解释道:“诸位多虑了!我们可以事先立下合约啊,即便以后我和大将军要收回土地,那收回使用权依然按照市价进行赎买如何?” 这话倒是听得众人眼前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名男将更是直言道:“这合约真能作数吗?” 秦枫点了点头道:“自然会作数!因为分的田地的不只是你们,今后全军将士都会有份!” “届时我和大将军想要不顾合约收回土地,岂不是犯了众怒?诸位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枫把利害关系一掰开揉碎,几名将领听得连连点头。 是了!如果单是他们几个人得了封赏,那六皇子和大将军要收回土地,自然没人替他们说话。 可如果是全军都受封了土地,那想要肆意收回,那就会被全军抵制。 即便对方是大将军和皇子,也不敢犯众怒。 众将这才逐渐放下心,只是还有一个疑问没得到解决。 “六殿下这话可得了陛下的授意?” 秦枫矫诏说来就来,“那是当然!没父皇应允,我岂敢如此行事?” “只是兹事体大,父皇只是传了我口谕,如果推行的好,今后便会在八卫中执行!” 众人虽说还有疑虑,但见秦枫如此信誓旦旦,也只得放下心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吹哨人 等送走了众人,花惜命这才为自己这位表哥担心起来。 “表哥,你这么骗他们,要是日后他们发现,恐怕会激起哗变啊!” 秦枫摆了摆手道:“不碍事!等我登上帝位,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秦枫这话更是毫不遮掩,把花惜命听了个目瞪口呆。 “陛下还在啊!表哥你还是慎言,我听到还好,要是给旁人听去!” 秦枫笑了笑回道:“当日那一箭,多少人瞧了个清楚!以那箭的威势,即便父皇有你姐姐的武功也难以抵挡。” “他们这些人嘴上忠心耿耿,但其实已经在有着自己的谋划了!毕竟谁也不想慢人一步不是?” 花惜命突然感觉自己的表哥有些陌生了,不再是那个和自己一起狎妓玩乐的花花太岁了。 又联想到自己此刻也已经背负起了家族和龙骧卫的重担,一时也不禁有些惆怅,少年之日仿佛近在昨天,又恍如隔日。 “行了!此间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你在大营好好盯着龙骧卫训练,我得返回神都去了!” 秦枫走到营帐门口,花惜命又突然叫住了他。 “表哥!” 秦枫回头就见花惜命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有什么话直说!” “你能不能告诉一声绿柳,让她等我,等我理顺这些事,将父亲下葬后,我一定会......” 本来花怜生想说“娶她”的,可一想到自己姐姐不是死了,只是还躺在病床上,这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秦枫见花惜命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也不好多评价什么。 只得答应道:“行!话我给你带到,但她听不听,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她一定会听得!”花惜命脱口而出道。 秦枫转过身暗自摇了摇头,以那天他偶遇的高远走的方向来看,绿柳的选择可比花惜命想象的要多。 秦枫在回到神都路上,便看到有不少人正拖家带口离开神都,秦枫立马差人拦住一家询问。 那人见秦枫的卫兵凶悍,秦枫本人又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秦枫面前。 “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小人姓李,不知贵人有何时要拦住我们一家老小?” “那好李大哥,我想问问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那人听后连连摆手道:“当不起!当不起!小人这是带家里人避难去!” “避难?”秦枫假装惊讶,“避什么难?” 那人看了秦枫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又看了秦枫身后的卫兵,知道不说恐怕也过不了这关,于是把心一横。 “这位公子难道没有听说吗?” 秦枫摇了摇头。 那人随即压低声量道:“关东群豪并起,听说已经打破潼关,不日就要到神都了!兵凶战危,小的这才带着一家几口前往蜀中避难!” 秦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这样啊!” 看来秦枫嘱咐汀兰传的谣言已经有了成效。 “公子也别怪小人多话,那大兵一来可不管你贵贱,公子若有去处,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秦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嘱咐侍卫放这一行人离开。 等到了神都城内,城内的情绪更是惶恐,东市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六百文一石,而且有时候还要高挂缺粮的牌子。 整个神都城,到处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样。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兴庆坊的生意居然还回暖了些。 秦枫甚至从汀兰处得知,连带这“露华浓”这等烈酒的销量都有上升。 看来危难关头,也不是都选择逃难,也有人选择醉生梦死。 就在秦枫入城后不久,一名报信兵骑着一匹疲态尽显的骏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神都,刚到城门口,士兵胯下的骏马腿便是一软,紧接着连人带马摔了一地。 守门士兵见状连忙将其扶起,他们看到报信兵手臂上缠的红绸,知道对方有急情奏送,耽搁不得。 在同袍的搀扶下起身的报信兵来不及答谢,便拖着一条一瘸一拐的腿朝着神都城内奔去。 守门士卒在对方走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能让这名报信兵如此奋不顾身,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一个时辰后,暂代兵部尚书一职的段辉接到了这份奏报,当即便险些惊吓的出声。 随即立马跑向了太极宫,在向皇帝的贴身太监言明了有急事呈奏后,对方这才允许段辉手持情报进入了皇帝寝宫。 段辉刚一走进皇帝居住的翠微殿便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宫女太监穿梭其中,有人手里还捧着一条带血的布带。 段辉心里一紧,皇帝身体看来还是没有起色,可偏偏此时又发生了这么大危机。 段辉都有点不敢将奏报呈递给皇帝了,生怕对方一个应激,出现什么好歹。 可事情却是很严重,隐匿不报的后果,段辉自己更加承担不起,只得在太监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地靠近皇帝的御榻。 “臣段辉有急情呈递!” 段辉跪在御榻前,不敢去看皇帝如今的模样,只是高举双手将文书送上。 皇帝的贴身太监接过文书,递给了卧在御榻上的隆武皇帝。 隆武皇帝随意挥了挥手,贴身太监深解其意,随即翻开文书宣读起来。 “潼关急报!洛阳失陷,尚不清楚贼从何来,溃散下来的士兵回报,参与围攻洛阳的士兵口音多有燕赵人,此外还有齐鲁等地......” 太监读着读着声音也变得颤抖了。 洛阳失陷那就意味着江山已经半易其手了,关东已经不在大周的控制之下。 隆武皇帝半天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段辉才得到回复。 “段卿以为该派哪只大军前去驻守潼关?” 段辉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此前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无所适从了。 此时皇帝问起来,这才想起来这是他兵部尚书的职责。 段辉仔细思索半晌后答道:“微臣以为应该派右武卫前去御敌!右武卫大将军侯莫陈松是经年宿将,有他帮忙协助守潼关,料想关东群贼应该突破不了关隘!”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子 秦枫虽然预料到了王器刺杀皇帝不成之后便会起事,但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 他前脚还在让汀兰在神都散播谣言,结果转眼间谣言就变成了现实,于是秦枫从谣言的制造者成功转型成为了吹哨人。 只不过比谣言好一些的情况是,潼关暂时还在大周手里。 潼关素来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秦枫路过潼关的时候也观察过潼关的地形,确实是相当的易守难攻。 关键潼关后方还有着整个关中平原的支持,可不像一座城池一样,你围困一年半载总能等到城内缺粮的时候。 想要突破潼关基本只有硬碰硬! 但事实上在秦枫那个世界,潼关的几次被攻破,几乎都不是进攻方硬打下来的,而是守军那边发昏。 譬如安史之乱,河东士族不满朝廷政策,于是撺掇安禄山谋反。 安禄山起先势如破竹,但打到潼关也有些打不动了,加上潼关城高池深又有哥舒翰率领的大军驻守,本来是毫无希望的一局。 结果杨国忠在后面助攻,逼迫哥舒翰率领新军出战。 而新军出城野战又哪里会是安禄山旗下的虎狼之兵的对手,结果被杀了个溃败,潼关顺势也被安禄山夺了去。 自此大唐便一蹶不振,皇帝轮番成为宦官军阀的玩物。 这次隆武皇帝派了右武卫大将军出征,按理说应该不会发此类错误,但事情就是这么出奇。 侯莫陈松出征镇守潼关还不到一个月,关中平原上就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溃兵,之后根据这些溃兵的描述,潼关已经被攻破了。 消息传来,整个神都都震动了。 众人都将目光看向皇宫,期待皇帝能站出来稳定人心,但已经深居月余的皇帝还是未能出现。 神都上下逃难之风越演越烈,就连秦枫收拢的流民也有不少趁机往蜀中避难。 值此情形下,必须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安定人心,要不然不等叛军打过来,神都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单就剩下的七卫士兵真的能抵挡住叛军的兵锋吗? 秦枫觉得自己是时候进宫面见那个陛下了! “你真的要去吗?” 汀兰很是担忧的问道。 毕竟秦枫曾经跟他坦言过,隆武皇帝很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秦枫这一进宫弄不好就是有去无返! 秦枫自己却是很有自信,隆武皇帝眼下这个局面都没能出来稳定人心,那说明什么? 那只能说明如果皇帝出来,以他的身体情况只能让大家更加没有信心。 这种情况下,对方必须要有一个代理人! 而如今皇帝明面上的嫡皇子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了秦枫一个。 秦枫觉得对方已经没得选了! 即便知道自己是假的,即便知道自己是颗毒丸,对方也得先吞了再说。 至于以后,那就看隆武皇帝自己有几分自信了! 秦枫觉得能够搞出“削藩”这种事情的皇帝,自信大概是不缺的。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秦枫自己的性命,赌的是隆武皇帝的自信程度。 如果隆武皇帝自信自己能好起来,能够收拾往后的残局,那他没理由不接受秦枫。 于是秦枫怀着坚定的决心,向皇宫呈递了探视皇帝的请求。 不出秦枫所料,隆武皇帝应允了他的探视。 秦枫转过身在汀兰头上印上一吻,“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 说完秦枫便启程向前了太极宫。 这座由前朝修建的宫殿,经过大周两百年的完善后变得蔚为壮观。 比秦枫前世浏览过的故宫还要大出许多,宫殿的高度也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此时的神州大地上森天巨木还尚存。 秦枫一边感叹太极宫的巍峨,一边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翠微殿。 “陛下!赵王殿下到了!” 没多久翠微殿里传来一个太监的嗓音,“宣!” 得到首肯,秦枫迈步走入了翠微殿,殿里弥漫着散不开的药味。 秦枫来到御榻前,跪下请安道:“儿臣元昭叩见父皇!” “起来吧!”隆武皇帝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秦枫顺势站起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皇帝,对方腹部缠着一卷厚厚的布条,布条表面是从内里渗出血痕。 秦枫不禁有些感叹对方生命力之顽强,当日那一箭分明是贯穿伤,以王器的力道,怕是直接撕裂了隆武皇帝的半个腹腔。 别说以这会儿的医疗条件,就是放到秦枫以前的时代,能不能救回来都两说。 而隆武皇帝此时虽然面部仍没有血色,眼睛却依旧有神,他也在打量这秦枫,好似在猜想这人为何如此胆大包天! “元昭我儿,你所来为何事?” 秦枫定了定心神,随即直言道:“儿臣此来一是为了探视父皇,得知父皇龙体安康,儿臣心里就心安了些!” 个屁呢! 秦枫紧接着又说道:“还有一事,如今关东之贼汹汹,神都人心不安!儿臣以为陛下应立下太子监国!” 这话一出,翠微殿里的空气瞬间都凝重了几分,宫女太监们的行动也迟疑了几分。 “太子?监国?” 隆武皇帝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你以为谁能当太子监国呢?” 秦枫站直了身子,直视皇帝道:“儿臣不才愿自荐之!” 秦枫这种行为,几乎等同于逼宫,换个局面,便是脾气再好的皇帝,怕是也要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儿子圈禁至死。 何况秦枫还是个假冒的,隆武皇帝揭穿他后,甚至不需要冒杀子的恶名,直接就能将秦枫斩首示众。 然而正如秦枫所料,隆武皇帝并没有掀桌子。 “我儿好志气!那朕凭什么以为你能监国呢?” 秦枫随即正色道:“我能掌握龙骧卫,自然也就能掌握神都,我能掌握神都,自然就能抵抗叛军,扫除群逆!” 隆武皇帝认真听着,等秦枫说完后才回道:“那之后呢?” 秦枫微微低首,“那之后便是陛下自己定夺了!” 虽说已经笃定了隆武皇帝会答应自己条件,但秦枫此刻还是紧张无比,毕竟只要他判断稍有差错,那他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秦枫不知道自己在隆武皇帝面前站了多久,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 最后只听到隆武皇帝伴随着几声咳嗽的笑声,“你甚得朕意,可惜啊!” 秦枫心里一惊,难不成自己还是算错了? 结果就听到隆武皇帝又说道:“朕允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屠城 “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王器坐在潼关外的大营,手捧着自己亲手抄录下来的《过秦论》。 “好文章啊!可惜啊!隆武皇帝是个妄人,有如此佳儿也不肯重用!” 王器自言自语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接着补充了一句:“这么说来那件事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但什么人有如此才学,却甘愿当棋子冒充六皇子呢?” “大哥!”突然闯进大帐的王章打断了王器的猜测。 此时的王章也脱下了他那身华贵的公子袍服,换上了更适合军中的甲胄,可甲胄上精美繁复的花纹依旧彰显着他作为琅琊王氏的不凡。 面对王章的陡然闯入,王器面露不悦。 “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你现在是盟军将军了,怎么还如此大呼小叫的?让旁人看到成何体统?” 面对自己大哥的训斥,王章没有像以往一样低头认错,脸上的焦急没有消减半分。 “出大事了!比泰山崩了还大!” 王器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问道:“何等大事?” 王章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崔家的兵士把虞家屠了个干净,虞家太公在庆功宴上听说这个消息,当即就昏过去了,这会儿还人事不省呢!” 这下王器也绷不住了,站起身喝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是下过令,进关后一律秋毫无犯,不得屠城吗?” 王章瘪了瘪嘴道:“你虽然名义上是联军统帅,但能真正指挥动的不还是我们王家子弟吗?” “之前打潼关,你下令攻城都是我们王家子弟在亲冒矢石,你又不是没瞧见!” “其他家的义勇说的好听是在掠阵,说难听点就看着我们王家子弟死,等我们死的差不多了,他们就趁机夺权!” 王器叹了口气,“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若没有虞家反正,我们绝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潼关。” “虞家是有大功的,纵使屠城也屠不到他们头上去啊?” 王章冷笑一声回道:“或许他们就是怪虞家坏了他们大事,没让我们王家和潼关守军斗个两败俱伤,让他们捡便宜,趁机夺了你的统帅位置。” 王器再次叹气,“这才过了潼关,还没拿下关中定鼎神都,就开始你争我夺了!真是一帮……” “狗娘养的!”王章把王器不便说的话补充了出来。 王器瞪了王章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这统帅位置不过是个虚衔,你都看得明白的事情,他们争什么?” 王章摇了摇头道:“大哥,文章武艺我都不及你,但要说这些阴谋诡计的事情,小弟还真比你见识的多一些!” “大哥可是忘了他们手上是有皇子的!我们王家支持的七皇子元治没了,这做了盟主才让这些人心安!” “而如今伪帝气数已尽,谁要是把盟军主帅位置拿到手,再力推自己手上的皇子,这今后的大周天下不也就是他一家说了算吗?” “南边桓、谢两家的权势可是让这些人眼馋许久了!” 王器表情冷峻,“所以他们觉得破了潼关就胜券在握了?” “可不是吗?伪帝至多还有十万人马,我们两路联军加起来足有三十万!” “过了潼关关中平原几乎无险可守,只剩下一座神都,困守独城能坚持多久?” “这个时候再不做打算,以后就晚了!” 王章说着这话时目光闪烁,显然也在暗示什么。 王器懂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借着盟军主帅位置在手,挑一名皇子,与其后背的门阀搭成结盟,才能在战后最大化家族利益。 王家蓄积兵力的行为在王器成年后主导家族时就开始了,那时隆武皇帝甚至还没有展露出“削藩”意图。 因此王家无论在士兵的数量和精锐程度上都是世家中魁首的位置,加上王器刺杀隆武皇帝,当面击败花怜生,更是让他威望大涨,这才做了联军统帅。 可王家现在是空有实力,没有名分,自己支持的皇子死了,就算最后取得胜利,也只能推举一个别的世家支持的皇子上去。 联想到在神都时,秦枫的拒绝,王器愈加遗憾,如此佳才为什么不肯为他所用呢? 王章的想法很简单,趁着王家势大把此刻的军事声望优势转化为日后的经济政治优势。 但王器想要的却不是那么简单,他的野心没弟弟那么世俗! “这个先不谈吧!我先去看看虞老太公!” 王器说完话便径直往帐外走去,王章一跺脚一叹气,但随后还是追了上去。 潼关外的攻城大营这会儿已经在拆除阶段了,毕竟潼关已经攻下,先头部队都进入关内驻扎了,留在关外的士兵看先进城的部队吃香喝辣的难免心里不平衡。 王器这个主帅留在大营没去参加庆功宴也是为了坐镇大军,以免大军自己乱起来。 将大军临时托付给自己的副手后,王器便带着王章来到了潼关城内。 即便王器早早就下令,入城之后禁止屠城,但进入潼关后,王器还是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城内狭窄的街道上没见到半个行人,只有偶尔成群结队路过的联军士兵。 士兵们在见到王家兄弟的甲胄和骏马后都纷纷避让行礼,但王器并没有摆出日常那副礼贤下士的风范。 严格来说在王器心里这些连字都不识的兵丁也很难被称为“士”。 两人纵马疾行来到潼关原本的太守府,太守府的门口两旁各自悬挂着一颗人头,从周围萦绕的蝇虫来看,这两颗人头挂上去的时间还不算久。 这两颗人头的主人,一名是原来的潼关太守,一名则是曾被神都朝廷寄予厚望的左武卫大将军侯莫陈崇。 守门的联军士卒还是认识王器两兄弟的,一见王器来了,立马大喊道:“大将军到!” 等王器走到院子中央,一群人便乌泱乌泱地从堂屋出来迎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龃龉 “大将军来了!去让伙夫把酒菜重新备上!” 弘农杨氏的杨帆第一个站出来献殷勤,但立马就被王器无情的拒绝。 “不必了!某不是来参加庆功宴的!虞老太公现在在何处?” 众人脸上随即写满了尴尬,接着便将目光看向崔哲,意思很明显,这事儿是你们崔家人惹出来的,就该你们出来担责。 崔哲心里又把惹事的军头骂了一遍,怎么别人不去招惹虞家,偏偏就你去了呢? 即便这名军头在犯事后已经被他斩首示众,但他自己的责任却没那么容易撇清。 “咳咳!”崔哲轻咳两声走出众人队列,“清河崔哲见过大将军!” 眼见王器不搭腔,崔哲只能进一步为自己开解道:“这件事是我御下不严,主要起势仓促,对于军营里的一些规矩这帮庄户汉还未熟稔!” 王器这边没搭话,王章先跳出来了。 只见他斜眼看着崔哲冷笑道:“什么意思?是怪我们把你们崔家裹挟进来了?” 崔哲连忙摆手道:“在下没这个意思,只是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崔哲不过一庸人,怎么能比大将军这般天纵之才?” “便是大将军操练的军士,那也不是几个月就能练就的!” 老实讲崔哲说的也是实话,这帮世家大族对隆武帝真正有了反叛心思,还是在年前宣布皇子大比的时候。 从秘密会盟到现在举事攻破潼关,还不到半年时间,就这点功夫能把训练出什么像样的军队呢? 于是这帮人进了潼关后,一但有人率先出手,很快就蔓延开了。 这等吃大户的机会,这帮平日里种地的庄稼汉几时遇得到,现在不抢,就等于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喝粥,这能忍的了? 只是崔家的人比较倒霉,一抢就抢到和王器里应外合攻下潼关的功臣虞家头上去了。 倒不是像王章恶意揣度的那般是有意为之。 “哈!那按崔公子的意思,这件事便只能不了了之是吧?虞家上下两百多口人白死了呗?” 面对王章的讥讽,崔哲也有些恼怒,在他看来王章不过是摊上了个有本事的大哥,要不然哪有他站在这里嘲讽自己的份儿? 不过眼下毕竟是他的人做了错事,崔哲只能深吸一口气把气往肚子里咽。 “那是万万不能的!首恶已经伏诛,其余参与者我让人人打了二十军棍!至于劫掠的虞家财宝自然都是物归原主!” 崔哲说着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工夫便有几名崔家的士卒抬着十几口箱子来到了众人眼前。 崔哲命人将箱子打开,里面都是崔家之前的士卒从虞家抢夺的金银细软,这些东西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 “物归原主?笑话!虞家人都死绝了,就一个虞老太公眼下恐怕也被你们气死了!” 崔哲自问事后认错的态度已经很良好后,但王章依旧这般不依不饶,琅琊王氏厉害,那他清河崔氏便是泥捏的不成? “那依二将军之见,这件事该如何善后才妥当?” 联军军制里面并没有“二将军”这个职位,王章所领的职务是振武将军,领了王家三万主力中一万余人。 这种杂号将军地位着实不高,但王章仗着自己大哥是联军统帅,处处拿鼻孔看人,便得了“二将军”的外号。 崔哲这个时候用“二将军”来称呼王章,讥讽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哈哈哈!”王章怒极反笑,“你问我如何处置?很简单!虞家死了多少条人命,你们崔家就用多少人来填便是!” 这话一出,崔哲立马变色。 两百多号人呢!不说那崔家的核心人口来填,便是把崔家手下姓崔的都算上,杀掉两百人也够崔家元气大伤了。 便是再退一步,杀掉那些全部惹事的士兵,那崔哲也会很难办。 别人跟着你崔哲造 反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成功后的荣华富贵吗? 如果今天崔哲迫于压力把这件事应下,以后他崔哲还能不能指挥的动手下人那就难说了! 崔哲只好将目光转向王器,“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不止是崔哲,其余世家门阀的带兵将领这会儿也看向王器。 权衡着王器要是等会真准备拿崔家开刀,自己这些人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然而王器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拨开众人朝太守府内走去,他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来见虞老太公。 于是一群人又乌泱乌泱地跟着王器来到虞老太公暂时休息的床榻前,由于人太多,还不得不请出去了几位。 十几个门阀组成的联军都只各自留下了一个代表。 也许来人太多造成的动静太大,虞老太公这会儿从昏迷里幽幽醒转。 一睁眼看到是王器,立马老泪纵横。 “大将军!你要为老朽做主啊!” “我五个儿子十六个孙儿,他们平日都是把大将军你挂在嘴边的,怎么就遭此横祸……呜呜……” 听到虞老太公的哭诉,本来还有些气闷的崔哲一下子就咽气了,又在心里埋怨了一次那个死了的军头。 事情也做得太绝了,怎么就连一点骨血不给别人留呢? 王器内心也是很歉疚,对方是信任自己才联合关内守军赚开的关门,要不然他就是把王家精锐尽数撞死在这潼关外,恐怕也攻不破潼关。 然而联军进了城,却没了约束,或许是因为几家联军在王器的逼迫下也在潼关称下送了些人头,进了城就想发泄一下胸中的恶气,结果就酿成此等惨剧。 打洛阳时,王器还不在场,那里发生的事情怪不到他头上,现在潼关城内的事情他也脱不了干系。 于是王器蹲到虞老太公床前,轻声说道:“虞太公你放心,此事我断会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的崔哲心里一震,心里开始琢磨自己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可听说王器武功甚是厉害,自己真的在他手里跑的掉吗? 门阀联军主要有两支,一支猛攻潼关,另一支在进攻太原。 如果自己等会儿能跑掉,就北上投奔打太原的联军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处置 正当崔哲思索着如何跑路的时候,王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错愕。 “我是联军统帅,此事首要在我!虞家的损失,我王家来担!” “大哥!”王章一听这话急了,明明是崔家惹出的祸事,怎么要他王家来担? 紧接着王器一个眼神就让王章闭了嘴,“你过来!” 王章见王器眼神冰冷不敢忤逆,乖乖地走到了王器身边。 “跪下!” 王章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怀着不忿跪在了王器面前。 “不是跪我!是跪虞太公,再给他嗑头!” 这下王章憋不住了,他跪王器是“长兄如父”,跪一个不想干的外人算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你就是虞太公的义子了!往后你生出的第一个孩子也要过继到虞家,而且你要将其扶养成人,待他能撑起虞家为止!” 王章听到这话委屈极了,他是琅琊王氏的二公子,天底下谁听到这等出身不高看他两眼。 潼关的虞氏算什么玩意儿,说对方是寒门都是客气话了! 把他儿子过继到虞家,这等于骏马认骡子当爹吗? 还要他做虞老太公的义子,这事传出去,他王二公子以后不成笑话了吗? 王章有心反驳,可等他接触到王器的眼神,话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他就怕极了他这个大他近十岁的大哥,他几乎没有见过王器做错过什么事。 连族里教书的先生都经常说王器根本不用教,圣人的言行只要听过,王器便能身体力行。 这种近乎永远正确带来的权威,和长兄如父的权柄让王章张不开口说半个不字! 片刻后,王章闭上双眼,认命般地在地上嗑了几个响头。 这把虞太公惊吓的不轻,不顾虚弱的身体想起身避让,但随即就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他全身,让他无法动弹。 “虞家的田产土地今后也由你负责看管,要是被人占去了半分,我就拿你是问!” “是!”王章回答的声音有些瓮瓮的。 而王器说这话的时候,却在拿眼神看着崔哲,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王家已经打了样,你崔家再不表示,那他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崔哲如何不明白王器的意思,他只是在权衡。 最终崔哲还是一咬牙和王章跪在了一起,“虞老太公,这件事也是我没有看管好手下,我崔哲膝下现有两子,也过继一名给你赔罪!” “今后虞家的事便是我崔家的事!” 两大门阀的世家公子突然跪在自己面前,饶是虞老太公刚才还悲痛不已,这会儿也只有目瞪口呆了。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只是过继两个儿子给虞家就算完了,最后在王器的逼迫下,崔哲又交出了一百名据说手里带着虞家鲜血的凶手。 有了这一百颗人头做祭,这场潼关血案才堪堪遮掩过去。 正当王器松了一口气,准备整军继续前进的时候,又一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打在联军众人心里。 合肥告急! 合肥是水陆交通的要道,控制了附近的长江水网,一向是南朝十分忌惮的重镇。 如果不是大周士兵不善水战,早就凭借合肥城渡江灭宋了。 然而这么一块战略要地一直在别人手上,南朝君臣爷日夜不安。 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北边的铁骑就踏足建康城外了。 所以王器集结关东群豪起事后,南朝君臣也觉得机会来了。 借机拿下合肥,不仅可以保证都城建康的安全,还能以合肥为跳板问鼎中原! 现在难题就交给王器了,是继续向神都前进,拿下神都后再回师救援,又或者分兵阻击? 继续前进,不用说肯定会有部分家族势力在合肥附近的门阀世家反对,这些人甚至可能直接就带着自己的兵离开。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联军无疑会士气大跌。 但如果分兵呢?且不说谁为另一路的主帅,关键分兵去支援合肥的肯定得是合肥附近的门阀士兵。 到时候论功行赏要不要算这些士兵一份呢? 更关键的是,分兵之后王器手上就没有兵力优势了,此番他要面对的是一座大周皇族经营了近两百年的雄城,还有对方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就算北路联军能突破太原赶到神都城下,失去了三比一的军力优势,真的能拿下神都吗? 种种顾虑摆在王器面前,就连一向坚定的他此刻也不禁犹豫起来。 王器这边在犹豫,南边的大宋君臣此刻居然也在举棋不定。 “桓大司马发来了奏报,要援军,要粮草,众卿以为如何?” 睿圣皇帝坐在政事堂大厅中央的主座上询问道。 政事堂两边是南朝宋五名宰执,南朝宋颁布的所有旨意都要四名以上的宰执加上皇帝一起同意。 因此睿圣皇帝这番询问是真的在咨询意见,如果在政事堂内无法形成决议,那么一切都只能按照旧规行事。 “臣以为不妥!”说话的是谢氏家主中书令谢道才。 只见他侃侃而谈道:“北方的世家把合肥的守备都抽调走了一大半,如今合肥城里不过是些老弱残兵。” “大司马带了十万北府兵北上,打一个小小的合肥,还要求援军?” 睿圣皇帝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问道:“那粮草呢?” 谢道才继续道:“既然不用派援军,那何必多派粮草呢?” 睿圣皇帝再次点头,眼看着就要征询其他人意见,准备形成决议,门下侍郎桓范忍不了了。 “陛下请慎重!大司马带兵素来谨慎,当初要不是他带兵扼守住钓鱼城,只怕北獠那次就沿江而下一战功成了!” “合肥乃天下重镇了,取了合肥不仅建康无虞,还能威逼中原!” “此乃复祖宗基业的大好时机,岂能瞻前顾后?” 睿圣皇帝再次点头,觉得桓范说的也很有道理。 正犹豫着该向何人征求意见的时候,谢道才再次开口了。 “陛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还请三思!” 这话一出桓范脸色顿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庙算 “谢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桓范的责问,谢道才脸上古井无波。 “莫须有!” 听到这三个字桓范更愤怒了,“仅凭莫须有三个字你就要毁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北方宋人望南师北上何止数十载,若不趁北獠内乱攻取中原腹地,我们何时能收复旧都,重复大宋辉煌?” 睿圣皇帝听到这里都有些动容了,转头看向谢道才。 “谢卿!桓卿说的是啊!这个机会难得啊!” 面对皇帝的劝说,谢道才依旧面无表情。 “臣是为陛下计!大司马若真的势如破竹,占据中原取了洛阳,届时大司马还只是大司马吗?” 听到这种诛心言论,桓范再也忍不了了,袖子一挽就准备在这大宋最高政事殿堂来个全武行。 好在其他几位宰执见机得快,立马上前抱住了桓范,才不至于让大宋朝廷斯文扫地。 “谢贼!家兄在前线收复失地,你就在陛下面前恶语中伤,有你这种奸相在朝,大宋迟早要完!” 睿圣皇帝见状立马站起身来充当和事老。 “两位爱卿都消消气,大家都是为国家计!朕有一个想法!” 听到一向在政事堂当人肉印玺的皇帝突然有了自己主意,在场的人都很惊奇。 接着便听到睿圣皇帝说道:“大司马一片拳拳报国之心,朕感受至深,终不好寒了大司马的心!” 听到皇帝似乎在支持自己,桓范的情绪稍微稳了些。 之后又听皇帝说道:“谢卿若是放心不下,不如就让谢卿带自己儿郎北上支援大司马如何?当然粮草自然由国库供应!” 谢道才听到睿圣皇帝这个主意,露出了沉思了表情,片刻后才回道:“那臣和大司马谁为首?” 睿圣皇帝微微一笑道:“那自然由两位爱卿商量着来!” 商量着来? 其他几位宰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将令不清那还打什么仗?怕不是让人看笑话去的。 只是谢道才没发话,他们也懒得去驳皇帝面子。 众人都以为谢道才不会同意,哪知片刻后谢道才竟然答应了下来。 “既然是陛下有旨,那臣领命便是!” 睿圣皇帝闻言大喜,一边张罗着让人拟旨一边对桓谢二人大肆夸赞。 只是桓范仍旧用提防的眼神看向谢道才,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等和众相商讨完桓大司马求援的事项后,睿圣皇帝借口身体倦了,便打发其他人回家,自己也回到了后宫。 睿圣皇帝刚回到自己的所居的神峰台,便有太监来报二皇子求见。 在得到睿圣皇帝应允后,刘谌快步走入了大殿。 此时的睿圣皇帝已经没了之前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一脸严肃地看向刘谌。 “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 “天鬼教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刘谌起身低头回道:“儿臣此来正是为了此事!天鬼已经应允,只要父皇能说动谢家带兵北上,届时天鬼会亲自带三千死士肃清建康城!” 睿圣皇帝点了点头,“谢道才已经答应出兵了!” 刘谌面色一喜,“那真是天佑我大宋!我刘氏终于可以重新夺回这大宋江山!” 睿圣皇帝倒没有刘谌那么欣喜,而是问道:“谌儿,你觉得天鬼教真的可靠吗?” 见事到临头自己的父皇还有些犹豫,刘谌立马劝说道:“父皇放心,天鬼教的教义不允许他们沾惹世俗权柄,他们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义举!” “要不然以天鬼的本事,只要入得朝堂便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犯不着如此冒险!” 睿圣皇帝默默点了点头,“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等义士,难得啊!难得!” 刘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帮妄人罢了!这世道早就变了,若不是第十代天鬼诸葛亮力挽狂澜,这天鬼教恐怕也早就覆灭了!” “所谓的无争之世永远不可能到来,只要这天下还有人,争斗便永远不休!” 睿圣皇帝没有回话,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什么。 秦岭,太白山拔仙台,公孙铮正端坐山顶回眺即将告别的关中平原。 只是秦岭之上云雾缭绕,加之雨雪骤来骤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也劝过关小哥,让对方随自己返回蜀中,以他公孙铮的人脉,在蜀中给对方找两块好地种还是很简单的事。 只是对方说什么都不肯舍了几口薄田,公孙铮长叹一声后也只能作罢。 回想起自己这趟游历,似乎什么也没做成。 听了关家小哥的故事义愤填膺,结果帮人报仇耗费了小半年,还找错了人! 不过倒是因此结识了那个叫秦枫的家伙,从对方口中听了一个名为《三国演义》的故事,倒也不算全白忙活。 在山顶练炁运行完一个周天后,公孙铮这才起身下了秦岭,往汉中赶去。 走出山林,眼前便是汉中平原,依稀便可看到规整的田地。 汉中平原夹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较为封闭的地理单元自古以来便是避祸胜地。 只要一有战乱,便有关中居民携家带口,穿过陈仓道,褒斜道来到这里。 这些流民或是投靠汉中大户,或是继续前行前往蜀中。 等公孙铮走到大路上,便看到了不少这样的景象。 从这些人的走向看,显然也是和他一样从关中来的。 难不成关中发生什么大事了? 怀着这个目的,公孙铮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壮汉。 “这位壮士可是关中人士?” 正在赶路的壮汉本不想搭理公孙铮,但看对方身上带着剑,怕惹恼了对方,这才恭敬地回道:“小人正是关中人士,先生有何见教?” 公孙铮笑了笑回道:“当不得先生二字,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铮字!” “敢问壮士为什么从关中来到汉中?” 壮汉思虑再三还是直言相告:“乱兵破了潼关,我等要是再不走,岂不是遭了兵灾?” “乱兵?”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折返 哪里来的乱兵?公孙铮还想继续询问,可对方已经趁着他愣神的工夫走远了。 公孙铮随即逆流而上,又拦着了几个路人询问,可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不怪这些老百姓,他们那里分的清造 反的门阀有哪些?通通归为乱兵就是了。 公孙铮虽然出生在避祸福地蜀中,但他也是见过兵凶战危的。 公孙铮出生的时候他还是宋人,八岁那年,大周从汉中进兵占了蜀中。 也是那年他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见识到了所谓的“兵灾”,若不是运气好撞见了师傅,这会儿怕也是没他了。 据公孙铮师傅说,他当年也是如此被师祖刘玄德所救。 也许这是他们剑圣门人的宿命?总是会在一场战乱中救下了一名天赋尚可的弟子。 想到这里公孙铮不在犹豫,逆着人流往关中走去。 这一行为自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路人见他身上带着武器,到也不敢多问。 这次折返关中,公孙铮自然不会去爬太白山翻秦岭了。 虽然对于轻功高绝的他来说,爬秦岭算不得什么,但在密林间赶路哪里能及走河谷道路来的顺畅。 眼下到盛夏还有些时节,褒水也不会涨,正是走褒斜道的好时候。 公孙铮一路不停歇,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又穿过秦岭来到关中。 收徒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他得先去找关家小哥,这次说什么他都要劝对方离开。 战火将起,兵灾还没来,匪患先至。 由于百姓们的大量逃难,部分村庄因为少了不少青壮劳力,自然就被盗匪们盯上了。 这些盗匪不敢去找世家门阀的坞堡麻烦,但劫掠这些由自耕农和小地主联合构成的村落也还是有些油水的。 在前往关家小哥所在的荒村途中,公孙铮就遇到了一起盗匪围村。 虽说他此行的目的不在于此,但师傅的教导他是牢牢记在心上——路有不平,拔剑相助。 “诸位是哪座山上的豪杰?何苦为难这个小小村子?” 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询问,盗匪首领刀哥立马回头查看。 但见一人脚踩草鞋,身着粗布麻衣,一副寻常老农的打扮,只是背上多了两把一长一短的剑。 “你又是何人?敢教我鳌山寨做事?” 公孙铮不紧不慢地回道:“在下公孙铮,正好路过此地,希望大当家的给我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刀哥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股肆无忌惮的狂笑。 “给你个面子?” 刀哥左右的十多名手下这会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公孙铮?谁啊?没听说过啊!” 公孙铮没觉得这些话侮辱了自己,只是自责自己做的还不够。 要是师祖刘玄德在此,报上自己的名字定能喝退这帮人。 自己做的事还是少了,以至于名声不显。 此时村庄内听到动静,也纷纷从那半丈多高的土墙上探出头来。 世家门阀的坞堡能够修缮的比一些小州府还高大,但这种村子能有一道低矮的围墙就算不错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道土墙的阻隔,这帮村民才能坚持到公孙铮的到来。 前几次刀哥组织人爬墙进攻都被村民们用各式农具抵挡了回去,眼下正恼火呢。 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公孙铮让他给个面子,给你妈面子! 刀哥恶狠狠地想到。 “哪个兄弟去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砍了?” 刀哥话音刚落,一名身形宛若竹竿的人迈步走了出来。 “二当家,交给我来!” 瘦竹竿平日的在山寨里都是被人欺负的份儿,看公孙铮跟他差不多瘦,还矮一些,就觉得自己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小子!准备好怎么去死了吗?” 瘦竹竿说着拔出一把钢刀,公孙铮的目光忽然就被钢刀吸引。 “这刀你是从何处来的?” 这并不是一把盗匪们用杂铁胡乱打造的刀片子,而是北周军队的制式武器! 这种军队制式武器管理极严,若不是战时,平日都存放在武库,怎么会落到山匪手里? 瘦竹竿没有回答公孙铮的话,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解释那么多。 “到了阴曹地府去问阎王爷吧!” 瘦竹竿说着便持刀朝公孙铮挥舞而来,比起他手里这把锻造精良的钢刀,瘦竹竿的刀法可以说是完全的野路子。 就连见多识广的公孙铮也不知道对方用的哪门哪派的招式。 或许根本就没招,打眼看去全是破绽,速度还慢的要死。 这种对手甚至连公孙铮的杀机都激不起,更不配他拔剑应对。 公孙铮只是双指并拢,出指如剑,后发先至一下就点中了瘦竹竿的檀中穴。 瘦竹竿身后的人甚至没看清瘦竹竿是如何中的招,便见他神色痛苦地丢下手中钢刀委顿在地。 刀哥眼睛一眯,他是在场人中勉强看到了公孙铮出手的人,因此这才知晓眼前这个“庄稼汉”并不好惹。 妈的!自己还准备在新来的大当家面前露个脸,证明下自己的价值,结果怎么一上来就遇到这么棘手的家伙? “你使的什么妖法?瘦猴子你没事吧?” “你妈的敢伤我兄弟!” 几名盗匪虽然平日里没少欺负瘦竹竿,但那是他们欺负,外人这么欺负瘦竹竿那就是在打他们脸面。 随即也拔出刀准备让公孙铮付出代价,只不过他们刚迈出一步,就被刀哥喝停了。 “住手!” 众人不解其意,但碍于刀哥平日里的权威,也只得停手。 刀哥这才看向公孙铮,“阁下武艺高绝,我等这次认栽了!” “王六你去把瘦猴儿带上,我们走!” 正当盗匪们准备撤退,公孙铮却又开口了。 “要走可以!先说说你们手上的刀是怎么回事吧?” 刀哥自然是知道手里武器的来历的,正犹豫着交代不交代,眼前就突然一花。 再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孙铮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 “说了便放你离开!” 公孙铮话语中虽然没有威胁,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他具备威胁他们的实力。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心 刀哥这下不敢犹豫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鳌山寨最近来了一伙新的强人的事情给说了。 原来鳌山寨也就刀哥眼下这十几号人,他们原本也只是失地的农民,因为练了些庄稼把式,便不愿像其他人一样投靠门阀当佃农。 而是在秦岭鳌山里开辟了一个小寨子,平日里就靠刀耕火种弄点粮食,实在是过不下去,就下山掠略一波。 属于半农半匪,日子过的也不比农民好多少。 直到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伙强人,各各武艺非凡。 原本最厉害的刀哥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因此也就丢了山寨之主的位置。 好在对方看他们熟悉附近的地形地貌,觉得有用的到这些人,这才放了他们一马。 还给他们发了武器,让他们趁着战乱将起,朝廷无力管制的机会下山劫掠。 听过了事情原委,公孙铮也大概明了为什么了。 估计就是一股溃兵走投无路,霸了刀哥的山寨做个落脚点。 这些多出来的武器,怕也是他们死去的同袍的。 这种由兵变的匪最是凶悍,若放任不管,别说眼前这座村子,周围的村庄恐怕都要遭殃。 可公孙铮眼下还牵挂着关小哥,怕对方遭遇什么意外,不敢耽搁。 于是便向刀哥打听清楚了鳌山寨所在的位置,准备等把关小哥送到安全地方后,再来剿灭这座山寨。 问清楚位置,确定刀哥没有骗自己后,公孙铮便立马启程赶往了关家村。 而刀哥这边自是不敢停留,带着人立马返回了山寨。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路,刀哥等人终于是赶到了鳌山寨。 鳌山寨甚是简陋,外围就是一根根木桩围起来的寨墙,寨内只有木屋五间。 这五间房本来勉强够刀哥这十多人歇息,但现在其中四间房都给别人占了去,留给刀哥等人的就一间最破烂的小木屋。 睡觉的时候,那真是人叠着人。 要不是怕这帮乱兵报复,刀哥恐怕都带人去投门阀当佃农了。 刀哥一行人刚走进寨墙,就听到最大的那间的屋子里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小娘皮!刚刚不是抵死不开口吗?现在怎么叫的这么欢了?哥几个伺候的你可还算舒坦?” “尤老大你这双枪的威名果然不同凡响,这娘们三俩下就被你给搞服了!” “那是自然!哈哈哈!” “啊!别!”女子不知为何又传来一声凄婉的惨叫。 “我也来凑个热闹!” 刀哥不清楚里面那帮乱兵从哪里掠来的女人,如今又在如何快活。 但他很清楚,等这帮乱兵快活完,就要来问他了。 他这一趟空手而回,若不给交代怕是说不过去。 逃吗?往哪里逃呢? 关键就算要逃,他们这会儿身上也没粮食,走不了多远怕就要饿死。 不走的话,就得编个能应付过去的理由。 对了!那个什么公孙铮不是对这帮乱兵的武器很感兴趣吗? 搞的刀哥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官府的人,吓的他不敢说。 有了!就说公孙铮是朝廷的探子,就是为了他们这帮人来的,自己才是受了牵连。 想到这里刀哥立马跟自己手下交换了眼神,他们在一起许久,自然知道刀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是接下来都顺着他的话说。 最后刀哥把心一横,神色慌张地撞进了满是淫 靡气息的大厅。 “大当家!大事不好了!” 这边尤老大正进行到激烈处,被刀哥这么一喊,立时泄了气,这让尤老大很是窝火。 当即单手抓过放在一旁的长枪,朝刀哥掷去,好早尤老大此时尚处于脱力状态,刀哥又惊醒,这才没被一枪钉在墙上。 “妈了巴子!嚎丧呢!” 尤老大眼见没钉住刀哥,随即扯过一张布条往自己下身胡乱一裹便朝刀哥抓来。 其他人仿佛没看到一般,仍旧围着中间那名赤身裸体的女子淫乐。 刀哥只感觉领口一紧,整个人就被尤老大提在了半空之中。 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刀哥,此刻在尤老大面前就宛若小鸡仔。 刀哥艰难地喘过气,挣扎着说道:“大当家的,真的有大事!” 见刀哥样子不像是在骗自己,尤老大这才按捺住心里的火气,随手把刀哥往墙边一扔。 “说!你要说不出一二三来,今天有你好受的!” 刀哥紧张吞了口唾沫,接着便回道:“我们下山遇到朝廷的探马了!那人还向我们打听大当家你们的来历,我觉得他是冲大当家你们来的!” 刀哥这话一出,房间里火热的气氛顿时被按下来暂停。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了刀哥。 “朝廷派出的探马?朝廷这会儿还有心思管我们?” “你莫不是以为大爷我好糊弄吧?” 尤老大受到短暂的惊吓过后立马反应过来,他们是潼关破后溃散下来的乱兵。 潼关既破,眼下朝廷第一件要做的肯定不是收剿他们这帮不归队的溃兵,而是怎么防御住神都。 这个时候还派出探马来追查溃兵行踪,这也不分主次了吧! 刀哥并没有从军过,因此哪里懂得这些,他只是想当然的以为,对方是溃兵,肯定最怕朝廷找过来。 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把对方吓走,好拿回自己的寨子。 尤老大朝旁边的同袍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立马递过来一把解腕尖刀。 这种刀在军营里一般都是拿来当菜刀使得,但用来处理人也很不错。 尤老大一脚踩在刀哥胸口,接着俯下身拿刀在刀哥脸上比划。 “说实话!” “要不然今儿个就让你做下酒菜!” 刀哥吓的魂飞魄散,他知道这帮溃兵干的出来吃人的事,当下也不敢隐瞒了,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尤老大听到“公孙铮”三个字的时候,身体顿了一下,显然他听过公孙铮的名字。 等确定刀哥再无隐瞒后,尤老大扯出刀哥的舌头,用尖刀随意割掉一截。 “下次再在我面前说胡话,掉的可就不是舌头了!” 第一百三十章 诡计 等刀哥捂着嘴巴逃走后,尤老大的脸色却更加阴沉。 几名手下看出了尤老大神色不对,也没心思淫乐了,立马上前询问道:“尤大哥认识这个什么公孙铮?” 尤老大先是点头,但随即又摇头。 众人疑惑不解,尤老大这才补充说道:“我没见过他人,但却听过他的名声!” “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一旁的下属问道。 尤老大点了点头道:“剑圣刘玄德都知道吧?” 一人随即哂笑道:“剑圣的名声习武之人谁不知道?” “一人面对数十家门阀的追杀,最后还能寿终正寝,单论武功怕是数百年来的第一,就是不知道和楚太祖比谁高谁低?” 尤老大再次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这公孙铮相传就是剑圣刘玄德的门人!” 众人当即大惊,却是没想到自己这等无名小卒有一天也会和这些传说中的人物扯上关系。 “他是剑圣弟子,问我们的事做什么?难不成他投靠了官府?” 尤老大摇了摇头,“怕是比投官府更坏些!” “你们只知道刘玄德的武功天下无双,却不知他一生杀了多少盗匪!特别是像我们这种由兵变得匪,死在他手下的怕不下一千人!” 众人听得冷汗直冒,没想到剑圣还有剿灭盗匪的爱好。 “那或许只是剑圣个人好恶呢?” “但他的弟子陆伯言也杀了几百号盗匪!” 听了这话众人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说道:“毕竟只是剑圣门人,一代不如一代也是可能的,也许这个公孙铮没那么厉害呢?” 尤老大再一次击碎这帮人的幻想,“年前在神都,公孙铮有过一次出手,他本来是准备行刺六皇子,结果被花怜生带着她手下一帮女兵逼退!” “虽然说刺杀没成功,但能在花怜生手下全须全尾都走脱,恐怕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够应付的!” 这下这帮溃兵没话说了,一个个脸上都如丧考妣。 “那我们难不成就只能等死?” “要不我们还是逃吧?逃去汉中或者蜀中,他总不能千里追杀我们吧?” 尤老大再次叹气,“被剑圣门人盯上的人,没听说能逃脱的!” 众人听后一同泄气,“照尤大哥你这个说法,那我们干脆直接抹脖子算了,还痛快些!” 尤老大再次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如何他都只是一个人而已!我们左武卫大将军论武艺也不输花怜生那娘们,可他是怎么死的?” 众人立马想起来那日在潼关的血色之夜,潼关虞家以劳军的名义,请了左武卫大将军侯莫陈崇赴宴。 因为对方是潼关的大家族,在军队后勤上还需要对方帮助,侯莫陈崇便前去赴宴。 结果就是喝下了对方备的毒酒,一行人中了剧毒被人乱刀分尸。 之后整个左武卫群龙无首,潼关守军大乱,虞家又勾结了守门将领,打开了关门。 就此潼关一役大势已去,尤老大这帮人便是趁乱逃出的。 “武功再高也怕阴谋诡计!剑圣门人自诩行侠仗义,我们便可针对这点设个陷阱!” 说话间,尤老大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挣扎着穿衣的女人! 在确定刀哥等人离去后,公孙铮也婉拒了村子庄户的挽留,立马动身前往了关家村。 等公孙铮赶到关家村,看到关小哥还完好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公孙铮便将兵乱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关小哥。 然而关小哥还是那般固执。 “小弟很感激公孙大哥千里迢迢折返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只是离了关家村,我就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了!” “这里田地虽然薄,可有我熟悉的一草一木。而且正是因为田薄,此处才不会被人惦记。” “就算是有乱兵来,他们见村子荒芜成这样,最多也就暂歇一晚就离开了,绝不会久留,我只要自己注意不发出声响,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公孙铮听了好大一个无语,对方一个盲人,哪里是想不发出声响就能不发出声响的。 很多时候甚至要主动发出声响来辩位。 “这回可不依得你了,你先随我去蜀中避上一阵子,大不了等战事停了,我再送你回来!” 公孙铮一但动手用起强来,关小哥便是再固执也没法了,只能由得公孙铮将他带离了关家村。 在关家村因为熟悉环境,关小哥行动已经跟视力正常的人差不多利索了。 可一旦离了关家村,关小哥行路就变得困难起来,即便有公孙铮带路,两人的行进速度也变得十分缓慢。 直到走了三四天,公孙铮这才回道之前遇到刀哥等人的那座村庄! 只不过和公孙铮来时不一样的是,此时这个村子已经没了半点生气! 公孙铮顿时感觉气血上涌,那些家伙竟真的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明明自己好心知道他们是被乱兵裹挟,饶了对方一命,这帮人居然趁自己离开,又把这个村子给屠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公孙铮缓步走进村子,村子院墙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像是一张张讥讽的笑脸,在述说着他的自以为是! 忽然走在公孙铮身后的关小哥出声了,“公孙大哥那边好像有声音!” 公孙铮这才惊醒看向关小哥指的地方,那是村里饮水的水井。 公孙铮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正从水井里传出! 公孙铮快步走到水井边,霎时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水井里全是淤积的尸体,这些人都被一刀穿胸而死! 公孙铮按捺住怒火在尸体间仔细辨认,终于找到了求救之人,那是一名气息微弱满脸血污的女人! 公孙铮立马抛下水桶,对着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喊到:“抓住了!” 女人似乎看到了得救的希望,奋力抓住了公孙铮抛下的水桶。 而后公孙铮便小心翼翼将女子提了上来。 女子从井口出来,正要答谢,可随即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公孙铮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息,对方的身体虚弱无比,想来已经有几天未曾进食,全凭一股求生的欲望支撑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算 为了照顾救下的女子,公孙铮不得不暂做停留。 村里的水已经不能用了,只能去远处的河边打水。 之后又用随身携带的干粮煮了一锅粥,耐心喂服。 前后花了两天时间,女子的状况才稍有缓解,能说出话了。 “小女子多谢两位恩公!” 公孙铮一摆手道:“先别谢,先说说怎么回事吧?你们村子是被哪伙强人给害了?” 女子闻言立马就垂下泪来,“奴家哪里识得什么强人!几天前有一伙人闯进了村子,非说我们俞家庄得罪了他们,要我们献出所有的存粮!” “这离秋收还有几个月,要是把粮食全交出去,村里的人自然是个死,长老便不愿,结果就被人一刀砍了!” “之后……”女子开始哭泣,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男人都被他们一刀杀了,奴家因为有几分姿色,就被他们……” “后来他们见奴家没了气息,以为和其他人一般死了,就把我胡乱扔进了井里!” 公孙铮听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自己一时妇人之仁,竟然就害了一个村子的人! 随即向女子保证道:“这位娘子你请放心,这伙山贼我一定会把他们的头带回来,用来祭奠俞家村上下老小!” 放完了豪言壮语,公孙铮又有些犯难了。 他本来打算把关小哥送到蜀中后再来处理这帮人的,但眼下却觉得不能耽搁了。 不然这一来一回,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他们毒手。 可自己去剿灭盗匪带着关小哥这么一个盲人肯定多有不便,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 还是关小哥善解人意,“公孙大哥不必担心,你进了山随处把我放到一处山洞便是,我这个人命贱好活,只几天时间没什么问题的!” “可……”公孙铮还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奴家幸得两位恩公照顾,眼下也恢复了些力气,届时就由我来照顾这位眼盲的恩公便是!” 公孙铮想了想也是,女子本身身体并无大碍,修整好后照顾一下关小哥倒是没什么问题。 将两人留在村子,反而不便,村里的取水井已经被尸体污染了,要去取水得来回走上四五里路。 这段路对于公孙铮来说轻轻松松,单对于一名刚刚有所恢复的弱女子就有些困难了。 还不如跟关小哥说的那样,在山里找一处有清泉、小溪的暂歇点。 想到这里,公孙铮随即便带上两人出发。 经过简单的洗漱后,女子洗清了脸上的血污,露出几分艳丽来,还真不愧她自称有几分姿色。 这或许也是她遭祸的源头,也是她侥幸留的性命的原因吧。 公孙铮一般这么猜度着,一边带着两人在山林间赶路。 有公孙铮在,什么虎豹熊狼都不敢招惹,野兽们似乎比常人更能判断一个人的强弱。 三人走了两天,终于是找到了一处完美的落脚点,有小溪有山洞,女子和关小哥二人在这里待个几天完全没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公孙铮还将附近的一窝野猪给清理了,确保附近没有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 公孙铮挑了一只还未成年,骚气稍逊的野猪带了回来,扔到二人面前。 “你们就在此等我三天,这头野猪对付着吃吧!” 女子看到野猪顿时眼神一亮,“公孙恩人真是厉害,这么大一头野猪你一人就杀了?” 公孙铮讪笑道:“这还算小的,大的我还懒得拖回来!” 女子眼神更加崇拜,“恩人这等武艺,小女子大仇终于有望得报了!” 公孙铮点了点头回道:“姑娘且放心,我公孙铮说到的事情,一定做到!” 说完话,公孙铮正要出发,结果又被女子叫住。 “公孙大哥暂且留步!” 公孙铮转过头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女子表情为难道:“公孙大哥不仅救了奴家性命,还帮奴家报仇,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小女子已是残柳之资,便是以身相许也难报恩人大德!” 公孙铮一听这话顿时头大,“别别别!我做事从来没图什么后报!你把关小哥照顾好,便是算报答我了如何?” “可奴家有恩不报,恐怕此生难安!奴家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也就烹饪豚彘还算有些本事!” “可否请公孙大哥暂留一晚?奴家将这只野猪料理了!” 公孙铮面对弱势的人很好说话,见对方眼神中的苦苦哀求,便就答应了下来。 而对方似乎还真不是吹牛,腥臊味极重的野猪肉被她从山林里采了几株野菜浆果一起炮制后,肉腥味果然淡不不少。 这等烤猪肉吃的三人是满嘴流油,也让时常自己调制野味的公孙铮有些好气。 “姑娘这是从哪里学到的手艺,居然还认识这么多草药!” “不过些许小道罢了,俞家村本来靠山,靠山吃山,时常上山采点药草,男人们上山获取一两野味也是常事。” 公孙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敢问姑娘是用了何等佐料,竟能压住这野猪肉的腥臊味!” 女子捂嘴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些许覆盆子和乌头罢了!” 前一个“覆盆子”还不算什么,就是一种常见的红色浆果,公孙铮自己路过山林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摘一两颗当零嘴。 但乌头可就不一样了!乌头含有***,是正宗的剧毒之物! “乌头?”公孙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乌头!”女子正色道。 紧接着公孙铮便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原来他真吃了毒药! 关小哥紧跟着也一脸煞白,只有女子表情最轻松。 她女子食量最小,又说自己不喜荤腥,只吃了几口。 关小哥食量也不大,只有公孙铮是习武之人,别看身形不大,饭量可比一般壮汉还要高出两三倍。 是以刚刚那头野猪大半都进了公孙铮腹中,因此公孙铮也是中毒最深的那个! 是药是毒很多时候看的就是计量,女子或许只有稍稍不适,关小哥也顶多拉拉肚子。 可对于公孙铮来说就是生死大劫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搏命 公孙铮不可置信地望向女子,他几乎已经疼的张不开嘴,只能用眼神质问对方。 女子似乎也有些愧色,不敢接触公孙铮的目光,随即便往洞外逃去。 没多时,正当公孙铮痛的死去活来,关小哥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嚣张至极的笑声从洞外传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剑圣门人吗?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尤老大出现在洞口的一瞬间,公孙铮只凭模糊的视线便断定了这是自己要找的目标人物。 只是现在猎物和猎手显然掉了个,他才是被对方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在尤老大身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人姿态窈窕,想来就是刚刚才逃出去的女子!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这是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公孙铮内心一片惨淡,苦笑一声后对一旁的关小哥说道:“本想救你来着,没曾想反倒连累你送了性命!” 关小哥虽然目盲,但此刻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自己的生死比公孙铮还看的开。 “公孙大哥不必说这种话,若不是你帮忙,我早就死了!” “啧啧!真让人感动啊!”尤老大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公孙铮转头看向对方,虽然视线已经失焦,腹中剧痛无比,但脸上仍旧带着轻蔑的表情。 “蝇营狗苟之辈,还不敢上前动手吗?” 尤老大此刻十分得意,他调教的一手好女人,又拿女人做饵战胜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想激我过去,想拼死一击?没门儿!”尤老大也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武者生命力的旺盛。 他想等公孙铮毒发身亡,又或者昏迷不醒再动手。 “我公孙铮今日死在尔等宵小手里真是愧对师傅师祖!” 听了公孙铮的讥讽尤老大倒也不气,他本来就把自己摆在公孙铮下狗的位置。 他是用了卑鄙手段,但那又如何?潼关一役带给他的教训就是,这世间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别人!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公孙大哥你说的那句诗,正好可以形容他们!” 关小哥没来由的插上一句话。 公孙铮欣慰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这世间自有一股斩不到的英雄气,既是没了我公孙铮,没了顾应剑,也会有别人去收拾他们!” 公孙铮对自己的嘲讽,尤老大尚且能忍,但关小哥一个不懂武功的瞎子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如果关小哥能听到对方的心声,只怕也要叫屈。 他一个瞎子如何把人放在眼里? “赵白,去把小子先给我杀了!”尤老大立马指示身旁一人对关小哥动手。 一来是真的觉得这个瞎子很让人讨厌,二来也是想试探公孙铮还有几分余力。 女人搞的乌头,是尤老大派人在山林里采集来的,并没有经过炼制,这等草药的毒性究竟能不能毒死一个大宗师,尤老大其实心里也没底。 眼看公孙铮一脸煞白,冷汗直冒,可就是既不晕也不死,尤老大自己有些慌了。 万一对方有什么神奇武功,能够自行将毒素排出体内,等对方恢复,那自己这帮人不全完了吗? 所以尤老大就想试探一番,要是公孙铮目前的战力他们已经应付的了了,干脆就一拥而上! 公孙铮也清楚对方的打算,立马对关小哥说道:“你到我后面来!” 关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到了公孙铮身后。 这下轮到要动手的赵白犹豫了,山洞并不大,要动手只能越过公孙铮,那还不如直接对公孙铮动手呢! 赵白显然并不像冒这个险,目光看向一旁的篝火残余,脑筋一动,立马想到。 “尤大哥,不如我们退到山洞口守着,然后拾一些柴火,升火把他们呛死如何?” 几人都是经历过战阵的,知道浓烟对人的伤害,纷纷觉得是个好主意。 于是尤老大立马改变策略,领人从洞口退了出去,又派两人去拾掇柴火,自己带着四人在洞口守着。 公孙铮听到对面的毒计,顿时感觉完了。 他眼下虽然腹中剧痛没力气行动,但还能勉强提起剑,以他的武功造诣便是没了力气,也能凭剑招抵挡一二。 但如果对方用火攻烟熏,他就是有再精妙的招式也施展不出来! 罢了!罢了! 想是自己平日里杀野物杀的太多,如今竟然给刚刚那头畜牲一个下场,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此时的时节想要在林里找一些干柴并不容易,之前公孙铮就搜刮了一圈了。 尤老大派出的二人在林里找了一圈后,勉强只能搭起一个小火堆。 别说浓烟了,连青烟都够呛能算上。 好死不死,忽然又来了一场雨,好不容易升起的火堆一下子就给浇灭了! 尤老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没了主意。 尤老大这时候感觉憋屈极了,明明自己已经用计把对方逼到了绝境,怎么就是完成不了最后的补刀呢? “要不我们守在这里吧?反正他们身上也没多少口粮,我们守在这里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可万一那公孙铮能自己解毒呢?解了毒出来,那他不是要大杀四方?”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打头阵?” 众人一下又没了言语,谁回想平白无故送了自己性命呢? 最终众人还是准备静观其变,毕竟这是对所有人而言最不坏的选择。 要是公孙铮真的恢复了,杀出来,大不了各自逃命便是。 只要等上个四五天,公孙铮便是不被毒死,也会被渴死饿死! 听到洞口半天没动静,公孙铮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对于公孙铮来说,他已经彻底没招了。 除了拼一把外别无出路! 于是公孙铮转头对关小哥说道:“等会我强封血脉跟那些人动手,你趁此机会能跑多远跑多远吧!” 公孙铮语气很悲凉,这里又不是关小哥熟悉的关家村,他一个盲人在秦岭密林里能跑到什么地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出生天 关小哥重重点了点头,但心里似乎已经盘算好了什么。 见关小哥同意后,公孙铮努力坐直身体,接着在身体各处要穴连点了几下。 公孙铮随即便感到腹中的疼痛俞加强烈,血液如汞般流动,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不同于别人中毒后都是截断血脉运行,以免毒气攻心。 公孙铮这是反其道而行之,目的就是暂时恢复行动力,还好外面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么做肯定后遗症极大,但此刻的公孙铮哪里还顾得上以后。 “走!” 一声怒喝后,公孙铮猛地起身,一长一短两把剑都提在手里。 公孙铮率先冲出洞口,洞口果然有埋伏。 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朝着他脑袋砸下,公孙铮一脚踢在关小哥身体,同时自己也借反冲之力躲开了巨石。 没等公孙铮起身,便有两口钢刀向他杀来。 尤老大这帮人单打独斗在公孙铮看来屁都不是,但他们出身军营,合击的默契却比一般江湖汉好上太多。 公孙铮虽然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此时还是力弱,不敢以力破敌。 只得施展巧招,只见他短剑正好架在两刀相交之处,通过力矩竟然让两人的刀势互相抵消了一部分。 身体腾空,长剑在身下一扫,一道如练的剑虹闪过,前来围攻公孙铮的二人竟然都被锋利的剑刃削去了一只脚掌! 各自失了一只脚的二人无力维持平衡,惨叫着跌倒在地,公孙铮就势而起,一道剑光闪过,立马结束了两人的惨叫。 他此刻已经不求脱身了,而且如果他不杀死这些乱兵盗匪,关小哥也无论如何逃不掉。 是以公孙铮绝不会留手,能杀几个是几个。 剩下的四名溃兵都被公孙铮的悍勇所摄,他们实在是想不通,一个人中了剧毒还能有如此战力。 四人越想越是后怕,还好刚才自己没去打头阵。 几人中间只有尤老大率先醒悟过来,“不能放他走!要不然我们往后都是个死!不就是拼命吗?以前我们没拼过吗?” 剩下三人被尤老大一声怒喝激起了勇气。 对啊!他们也不是什么天生的逃兵、孬种,以往在战阵之上也是冲锋在前的狠角色! 这次只不过自己将军被人暗害,部队被人打散,这才做了丧家犬四处逃窜。 可如今连做一条丧家犬的资格都要被对方剥夺,此时不拼命,更在何时? 想到这里四人忽然同仇敌忾起来,四人一起持刀朝公孙铮冲来。 公孙铮脸上浮现一抹惨淡的微笑,刚刚杀那两人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用完了力气,眼下是仅凭一股意志支撑着自己不倒。 自己真的能杀掉这些人让关小哥得以逃出生天吗? 就在对决即将爆发之际,一声娇滴滴地喝声传来。 “你快放下剑!” 公孙铮顺着声音看去,顿时心如死灰。 原来关小哥因为身体不便被那个女人拿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公孙铮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恨意还要超出尤老大几人几分。 虽然这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但自己两人又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反倒尤老大这帮人就没少欺负她。 为虎作伥是有瘾还是怎么的? 尤老大几人此时也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后 尤老大也笑了。 “好娘们!等爷几个收拾了这个家伙,回去一定好好疼你!” 然而就在尤老大话音刚落,形式猛然逆转,原本持刀架住关小哥的女子忽然一声惊呼。 接着就看到关小哥不管脖子上的血痕一口咬在了女子的脖子上,这一口咬极深极狠,众人甚至看到有血液飙出来几尺高! 渐渐地女子没了生息,关小哥猛地头一甩,某种血淋淋的东西从他嘴里甩了出去。 关小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没有眼球脸上全是血污,宛若地狱重生的恶鬼! 尤老大四人被这一幕惊的失神,而公孙铮自是不会放弃这等机会。 一口老血从公孙铮口鼻中涌出,剑光也跟着他的身躯向前延展! 霎时间一连三颗头冲天而起,然而斩到尤老大脖子的时候,公孙铮终于是没力气了,剑刃卡在尤老大喉管过不去了! 剧痛让尤老大回过神来,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反手一刀就捅进了公孙铮肚子里。 公孙铮感受到身下有血液流出,但腹中的疼痛仿佛还减轻了三分,公孙铮努力压着剑刃,想要彻底斩下对方的头颅。 而尤老大也发狠,不顾脖子的致命伤,手中的刀缓缓向前推进,直到透体而出。 终于两人流出的血液夺走了两人气力,两人双双瘫倒在地上。 现场唯一能站立的如今只剩下了没了双眼的关小哥。 只见他一边摸索,一边呐喊着寻找公孙铮的身体,因为地上的血渍横流还跌倒了几次。 关小哥最终还是找到了公孙铮的身体,触手的一瞬间,关小哥便感觉公孙铮的体温正在降低,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关小哥经历过家人在自己怀里变得冰凉的过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此刻他只想嚎啕大哭,可他的泪腺也被人损坏了,眼泪根本流不出来! 关小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公孙铮的长剑作为寻路杖,他要把公孙铮背下山去,为他找个大夫! 一个瞎子如何背着一个人从山高林密的秦岭走出? 没人知道! 听了关小哥遭遇的游医此时也啧啧称奇。 只不过对于公孙铮的伤势,对方也表示爱莫能助,胡乱开了些金创药便告辞了。 随便还用自己的一根木制拐棍换了关小哥手里的那把乌兹钢长剑。 事后公孙铮要是知道肯定要气吐血,他身上就两把剑算是值钱物件。 一把被丢在山里,一把被当作诊金。 关小哥也并不是不知道公孙铮长剑的宝贵,但此一时彼一时。 他和公孙铮此时都没有自保能力,带着这么一把宝剑,只是给自己招祸。 游医没办法,关小哥就准备带着公孙铮到神都求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领粥 虽然听公孙铮说过神都会发生战乱,但要问关小哥哪里有好医生,估计关小哥也就知道一个神都了。 关小哥背着公孙铮,一边乞讨一路问,终于是来到了神都附近。 也许是见他如此可能还要不肯丢下身上的人独自活命,偶尔路过的行人给了两人足够的吃食。 然而等两人赶到神都附近时,还是没了补给。 关小哥正准备继续乞讨,便听到周围有人喊到:“施粥了!施粥了!” 听到有人放粥,关小哥立马背着公孙铮向人群聚集的方向靠拢。 公孙铮这个身体情况吃干粮是在太困难了,关小哥每次都得帮他咀嚼,再进行喂食。 如果是喝粥的话,肯定对公孙铮要好很多。 于是关小哥便带着公孙铮也跟着队伍排起了队。 也不知道排了多久,关小哥只觉得面前的人一空,一股浓浓的白米香味钻入他的鼻腔。 总算是排到了! “有碗没有?” 关小哥摇了摇头。 施粥的人扭头对旁边说道:“给他发个碗!” 紧接着便是一个冰冷圆圆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关小哥随即指了指被自己绑在背上的公孙铮,“两个!” 施粥的人似乎是被气笑了,“行行行!再给他发一碗!” 关小哥小心翼翼的托着两碗粥寻了处空地,接着便向给公孙铮喂粥。 不出关小哥所料,喂粥果然要方便许多,公孙铮很快就吞咽了下去。 只不过等关小哥摸向公孙铮额头时,还是那般发烫。 是的公孙铮体温最终还是保住了,但又出现了升高的趋势。 听那个游医说,如果高烧始终不退的话,那公孙铮就危险了。 可如何退烧呢?关小哥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一声吆喝传来。 “起来起来!岑道长来选人了!谁要是表现好被选中了,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岑道长”是什么人?关小哥不清楚,但听起来好像很有权势,于是关小哥也顾不上填饱肚子,紧着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但公孙铮那就没办法了! 果不其然,对方看到公孙铮还躺在地上,以为对方是个吃饱了就睡的懒汉,随即不满地踢了公孙铮一脚。 “干什么呢?吃饱就睡,你猪变的啊!” 关小哥闻言立马解释道:“对不住,这位官爷,我大哥他生病了,正发烧呢!” “发烧?”对方听到这话声音似乎更紧张了。 立马俯下身摸了摸公孙铮的脸颊,果然烫的惊人。 “草!谁他妈把病人都放进来了,快把他扔出去!” 关小哥一听顿时不干了,“你们为什么要扔他?” 动手的人见他是个瞎子,不好意思欺负残疾人,随即解释道:“他得了疫病是要传染人的,他一人生病总好过流民营里的所有人生病,大伙儿说是不是?” 周围立马传来了流民们的赞同声。 “对啊!对啊!时疫最是可怕了!有时候一人就害的一村害病!” “还记得前些年的章家村吗?就因为一人得了时疫,现在那里都成鬼村了!” “章家村的田地这么好,愣是没人敢去种!” 关小哥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解释道:“公孙大哥他不是得了时疫,大夫说他是因为受伤太重,这才高烧不退!” 说着关小哥俯下身,拉开了公孙铮的上衣,一股腐败气随即传来。 关小哥只听到周围的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都这样了这人还没死呢?” 刚刚吵嚷着要把公孙铮扔出去的人也沉默了,半晌后才又缓缓说道: “这位兄弟,你还是节哀吧!你大哥没救了,或许早日发丧才是正道!” 周围人也赞同道:“是啊!是啊!伤成这样断不会有人能救的回来!” “却也难说!最近太子殿下不是搞出了一味神药吗?听说能生白骨活死人呢!” “那是太子的神药,我们普通人去哪里求得?能得太子殿下一碗粥,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这个消息对于关小哥来说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立马向周围人哀求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太子殿下?” 周围都默不作声,他们那里认识什么太子,也就听到些故事,瞎传罢了。 最后还是有人见不得他可怜,小声提醒道:“等会儿来的岑道长便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你要是能说动他,指不定就能见到太子!” 关小哥不知道是谁在跟他说话,只能四处作揖道:“谢谢!谢谢!” 很快众人口中的岑道长来了,关小哥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但从对方身上紧跟的随从多寡来看,确实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随即关小哥就听到对方有些不满的嘟囔,“这次就这些人?” 一个解释的声音随即传来,“没办法啊!除非跑不动的,否则别人逃难这个关头也不会逃到神都来啊!” 丹岑子不满的声音还在继续,“哈!连瞎子都找来糊弄我?” 一边的人立马解释道:“这个只是十二将军看他可怜施舍他几碗粥而已,不准备让他进厂干活!” 话音刚落关小哥立马回道:“我可以干活!只要岑道长你能让我见太子一面!” 丹岑子一听这话气笑了,难道对方听不出来自己的嫌弃吗? 自己的玻璃厂要个目盲的工人做什么?来添乱吗? “你想干活,还要我安排你见太子一面?怎么尽想美事呢?要不贫道再送你一颗长春不老丹算了!” 丹岑子摇了摇头,“也就是六殿下太过仁慈,才让尔等贱民如此得寸进尺!” 六殿下! 这个熟悉的称呼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关小哥脑海。 “六殿下?你说的六殿下可是六皇子元昭?” “大胆!哪里来的小贼,竟然敢直呼太子名讳!” 什么对方成太子了? 关小哥猛地大叫起来,“快带我去见太子殿下,我和公孙大哥都是他朋友!” “你们跟他说公孙大哥有难,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看到关小哥情绪突然如此激动,众人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难不成对方说的是真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逢 “殿下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怀孕两个多月了,崔紫君这会儿虽然还没显怀,但手却总是忍不住放在自己肚子上。 见秦枫纠结东宫的一帮木匠在折腾什么,她就忍不住好奇询问。 秦枫见是崔紫君来了,随即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做的东西正是和你有关!” 崔紫君面色古怪地看向,面前这口箱子。 箱子是木制框架,只上了一层淡淡的漆,四周的木板都有掏空,换上了最近的流行的“玻璃”。 箱子里还塞满了细细的棉绒,并用丝线扎好铺满。 以这箱子的尺寸,崔紫君想不到自己能怎么用到这箱子。 难不成把脚放在里面?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联想到四周透明的玻璃,崔紫君忽然脸红了。 夫君的癖好如今是越来越严重了,把玩已经不够了,还要专门做个箱子来欣赏吗? 秦枫哪里知道崔紫君想歪了,随即兴高采烈地解释道:“这叫保育箱!” “知道为什么新生儿夭折……的概率这么高吗?就是未能做好及时的保暖措施!” 听到“夭折”两个字,崔紫君连忙上去捂秦枫的嘴,她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但秦枫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这是迷信,说什么其实不影响,做什么才影响!” “我们只要做好了一切准备,就能把你肚子的宝宝危险降到最低!” 崔紫君有些气愤地扭头,“不和你说了!你总算搞这些稀奇古怪的!” 秦枫也很无奈,怎么能比能算上稀奇古怪的呢? 这可是后世总结出来降低新生儿死亡率有效手段,要不然后世能有这么多人?甚至能在一段时间内实行独生子女政策? 就目前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夭折率已经干到了恐怖的三成以上。 等于十个婴儿中,三个都活不到一岁。 这概率实在大的可怕,就算生在皇家,有最好的物质条件保障,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枫顶替的元昭虽然排行是六皇子,但实际在他前头出生的可不止六个,只是不少都夭折了,也就没计入排名。 秦枫可不想自己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孩子有什么损失,所以他要尽一切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因此即便秦枫目前忙的是脚不沾地,依旧要抽出一定时间来搞发明创造。 而且这些东西日后也不单单秦枫一个人能用,推广开来后,日后秦枫属地的婴儿死亡率一定大降。 到时候秦枫所在势力的人口增长幅度就会远超其他势力。 在这个人口还没有达到土地承载极限的年代,谁人口多,谁就占据了优势。 人力就是物力,就是武力! 就在秦枫想着怎么哄好崔紫君的时候,一名宦官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丹岑子道长有急事求见!” 听到是丹岑子秦枫眼睛一亮,对方是秦枫目前的左膀右臂,执掌技术开发的第一人。 在秦枫的指导下,丹岑子率先磨出了这个世界第一款单筒望远镜。 而后又在秦枫的指点下搞出来能成功起飞的热气球。 热气球配上望远镜,在加上即将铸好的青铜炮,就是秦枫送给即将到来的联军的“礼物”! 放弃刀甲对抗,拥抱信火一体! 这就是秦枫对这个世界的战争的答案。 “快让他进来!” 秦枫说完一回头,崔紫君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秦枫只能作罢了,孕期嘛,脾气确实比以往大了些,可以理解。 只不过丹岑子这次来并不是在发明创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而是给秦枫带来了故人的消息。 “公孙大哥?公孙铮?你说的那少年可是目盲,眼窝里甚至连眼球都没有?” 秦枫立马激动地问道。 丹岑子第一次见太子如此激动,心里暗呼好悬,要是自己自做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以后太子得知岂不是怪罪死他了? “正是!太子殿下果真认识他们?” 秦枫点了点头! 随即说道:“把他们带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用了!我亲自去接!” 丹岑子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目盲少年和那个看起来要死了的重伤号居然能引得太子屈尊就驾,亲自去迎。 可六皇子一直都生活在神都之中,周围结交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何时认识的这些草莽呢? 不提丹岑子这边疑问满腹,秦枫自骑了骏马,在太子都帅府的保护下赶往了玻璃厂。 等秦枫赶到玻璃厂,玻璃厂众人立马跪倒了一片。 放在以往,秦枫一定要再三给这些强调,不必每次见到他就行这种大礼。 但这会儿他已经没了纠正这些人的心思,自从秦枫知道公孙铮危在旦夕后,便只想尽快的找到对方。 对于公孙铮,秦枫不仅欣赏对方的武艺,更喜欢对方一腔义勇不计得失的作风。 秦枫自问自己还达不到这种境界,但不妨碍他欣赏这种比自己更纯粹的人。 “人在哪儿?” 看着迎过来的花十二,秦枫只问了一句。 花十二虽然因为跟着秦枫连提了两个级别,但如今管的依旧是玻璃厂营地。 “这边!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只是恕手下直言,那位公孙先生的伤势着实不容乐观!” 花十二是上过战阵的人,多恐怕的创口他都见过,能让他这么说,可见公孙铮的情况该是如何危急! “太子驾到!” 花十二中气十足地学起了太监唱喏,秦枫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责备他了。 秦枫的目光已经被床榻上的公孙铮吸引了。 “关小哥!公孙大哥!真是你们啊!” 等见了公孙铮的伤势,秦枫反倒真想自己得到的是个假消息了! “秦……六殿下!” 听到这个曾经给自己讲了几天几夜三国演义的声音,关小哥也是再也绷不住了。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紧绷着一股神经,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倒了,公孙铮也就没活路了。 如今听到秦枫的声音,关小哥猛然感觉一阵心安,但随即身体便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霉素 “殿下这位......朋友,恕臣等无能,恐怕已经回天乏术!” 几名御医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向秦枫报告他们对公孙铮的诊断结果。 秦枫微微皱眉,“父皇的伤势也不轻吧?” 秦枫说完这句话看向御医们的眼神不禁冷冽起来,自从当了这劳什子太子监国,秦枫已经对大周官僚们的敷衍有些忍无可忍了。 几名御医被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太子殿下恕罪!臣等真的已经尽力了!” “陛下有天下气运加身,且受的只是箭矢之伤,并没有中毒!” “这位壮士不仅被搅的肠穿肚烂,体内还有毒物,实在非人力所能医治!” 秦枫听完也知道自己大概是错怪这些医官了,别说在这个缺乏抗生素的年代,就算是放到后世,公孙铮受的伤多半也是救不回来的。 腹部有大面积创口不说,关键是没得到及时医治,病菌可能已经感染到了腹腔,整个腹腔恐怕这会儿已经是一片浆糊。 如果有无菌手术室,将腹腔里的感染慢慢清理干净,再造瘘以维持能量摄入,或许能救回来。 但这手术量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怕是没几个人能坚持到活着下手术台。 可一想到关小哥那对空洞又充满担忧的眼窝和公孙铮的为人处世,秦枫觉得自己不能见死不救,不管如何都得尽自己的全力才行! “良娣回来没有?” 秦枫转头向侍奉在旁的小黄门问道。 “良娣申时回来了,现下应该在侧殿!” 秦枫点了点头,随即往承德殿外走去。 良娣为太子侧妃,秦枫当上太子后,第一时间就将汀兰纳为了侧妃。 将一名“青楼女子”纳为太子侧妃,放在平时肯定会被人议论,但现在的神都上下显然没人有心情再关心太子的家庭琐事。 汀兰在同意秦枫之前,还和秦枫有过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得约束的她的行动。 因此秦枫就赐了她一枚令牌,让她能够自由出入东宫。 走入汀兰的卧室,汀兰正在看一张纸条,见秦枫来了便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秦枫也没多问,而是开门见山了道明了这次前来的目的。 “青霉素还有多少库存?” “是陛下又派人过来拿药了?”汀兰好奇地问询道。 秦枫摇了摇头,“一个朋友受了重伤,我要拿一些青霉素来做提纯,同时还想委托你一件事!” “提纯?” “阿枫你之前制的纯度还不够高吗?”汀兰记得秦枫在教她制作青霉素的时候就给她讲过提纯的步骤。 秦枫摇了摇头道:“还不够!之前的青霉素洁度拿来内服或者外用勉强能够,这次需要注射,必须得更高得纯度才行!” 汀兰没听懂什么叫注射,但她懂事的没有多问。 随着和秦枫接触的越多,便越觉得秦枫所学远超她认识的所有人,要是听到什么新奇词汇就要详细询问,两人几乎没办法开展正常对话了。 “好!我马上差人去从冰窖取来!” “阿枫你说要我帮忙,又是什么事?” 秦枫深吸一口气道:“做手术!” 在完全没有现代医学基础的封建时代做手术,听起来像是异想天开。 但秦枫仔细思索过后,发现这件事还真有实行的可能。 手术室首要的就是无菌,这点通过酒精消杀和高温消毒,勉强能够达到手术条件。 其次就是血液保障,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秦枫通过花惜命基本掌握了龙骧卫,一万多号人呢,怎么也能搞出手术需要用的血液来。 最后就是医生的技术了,这个就只能指望汀兰了! 汀兰是第四境内照境的武者,对肢体的控制能力说不定比后世的外科医生还厉害,所缺的就是对人体器官的认识,以及相应的手术经验。 这点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了,毕竟秦枫对外科手术领域也是一抹黑。 听了秦枫对手术的解释后,汀兰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想到秦枫要她做的是一件她听都没听过的事情,而且还事关一个人的性命。 汀兰本想拒绝,但一想她是没经验,可秦枫又能从哪里找有过这种经验的人呢? “阿枫你自己来会不会好一点?这件事毕竟关系到那位公孙先生的性命!” 秦枫面露苦笑,“我这具身体天生就不是练武的材料,双手的灵活稳定性远不及你们,我自己动手,效果还不如我在一旁指点,你来 操刀!” 汀兰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此妾身也只能竭尽全力了!” 秦枫从汀兰这里拿到青霉素后立即实施提纯,秦枫之前指导汀兰制备青霉素的方法主要是通过活性炭吸附。 这次进一步提纯则是利用青霉素在酸碱溶液中溶解度的不同。 再次将青霉素溶液中加入碳粉后晾干,之后又用米醋洗掉杂质,最后将再次晾干的碳粉置于澄清的石灰水中。 多次往复后,秦枫总算是得到了纯度较高的青霉素,当然这个纯度较高也是秦枫自己以为的,至于实际效果,反正秦枫是不敢随便逮个活人进行注射实验的。 注射器这玩意儿秦枫早就托那群金银首饰匠磨出来了,针头直接用的是银,虽然金的化学性质更好,但太软了不适合做针头。 让宫女将注射器消毒后,秦枫将提纯过后的青霉素溶液抽到了针管内。 看着下方陷入昏迷且高烧不断的公孙铮,秦枫心一横,直接将针管插入了公孙铮股大肌里,接着咬牙狠狠推注完药液。 秦枫还是没敢采取更直接的血液注射,采取了肌肉注射这种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 几名御医在一旁紧盯着,神色和秦枫一般紧张。 眼下隆武皇帝无法理事,秦枫就是大周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的领导,伴君如伴虎。 万一这位来历莫名的太子朋友,因为太子殿下自以为是的举动嗝屁了,他们可不会觉得太子会因此不迁怒自己。 于是也在心里默默为公孙铮祈祷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术前准备 “动了!” 一名御医惊喜地叫到,但他脸上的表情随即就变成了惊恐。 秦枫也注意到了公孙铮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但紧接着公孙铮的身体便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几名御医被公孙铮这副模样吓得面如死灰,秦枫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难不成自己的提纯的青霉素还是杂质太多,注射 进入公孙铮体内后引起了排异反应? 眼看着公孙铮就要因为颤抖掉下床榻,秦枫只得冷声让宫女们上前按住公孙铮的手脚。 然而宫女们那里按得住公孙铮这个等级的武者的本能反应,不得已秦枫又招呼过来几名太监,前前后后一共七八个人上前,才勉强将公孙铮稳定在床榻上。 秦枫转头看向几名抖若糠筛的御医,“你们谁上前去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几名御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上前。 他们连太子殿下往对方身体里打的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公孙铮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违命是不敢的,最终在秦枫目光的注视下,一名御医战战兢兢地出列,走到了公孙铮面前,伸手号住了公孙铮的脉搏。 御医的眉头并没有为之舒展,反而皱的更深了,连带这一张脸都成了苦瓜。 半晌后,这名御医垂头丧气地跪倒在秦枫面前。 “臣无能,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这位公孙先生到底是好是坏,臣也判断不出!” 秦枫无奈地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走吧!” 秦枫知道指望这帮御医是没戏了。 听到不是“拖出去”,几名御医有些不敢置信地对视了几眼,之后才如梦初醒一般一边朝秦枫行礼,一边后退着出了大殿。 说来也怪,这帮御医走后不久,公孙铮的身体就渐渐平静了。 秦枫挥开几名宫女太监,自己坐到了公孙铮旁边,伸手摸了摸公孙铮的额头。 很多汗!但体温似乎低了少许。 秦枫不敢有怠慢,连忙让人拿来了温度计。 为了造这根水银温度计,玻璃厂的一名工人还急性汞中毒了。 但是没办法,没了温度计,稍微精细一点的实验都没法开展,秦枫只能命人善待这名工人的家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测量后,秦枫查看温度计,公孙铮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九摄氏度。 虽然仍处于高烧状态,但明显比之前四十度出头的状态好多了。 不知道是公孙铮本身体质好,还是秦枫人品大爆发,这批搞出来的青霉素纯度特别高。 总之,在经过数次注射后,公孙铮的体温总算是下降到了三十七度左右。 体温虽然接近正常,但秦枫知道这不代表万事大吉了。 这只是青霉素和白细胞暂时压制住了公孙铮体内的病菌,但感染源还在,放着不管的话,公孙铮还会继续高烧。 秦枫这会儿制备的高纯度青霉素产量太低了,就算供给公孙铮一人使用,怕也是杯水车薪。 必须尽快进行手术! 好在秦枫在稳定公孙铮情况时,就下令让人准备手术室了。 手术室就在汀兰所在的偏殿里找了一间卧室,将房屋内的一切家具织物都清理出去后,又用酒精溶液做了几次消杀。 进行消杀工作的太监宫女身上的服装也是用沸水煮过,每个人还带着口罩和棉手套。 在秦枫严格的监督下,一间勉强达到无菌层次的简陋手术室总算是搭建好了。 无影灯什么的自然是没有,只能多加几盏油灯尽量不造成黑影。 手术台是用床榻改造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供桌,上面铺着用沸水煮过的白色棉布。 手术刀反而是最好解决的,毕竟只需要足够锋利小巧就行了。 至于麻醉药...... 这个世界没华佗这个人,自然也没有麻沸散。 至于***甚至***之类的阿片类镇定剂,以秦枫半吊子的化学水平是别想搞出来了。 而且就连原生的罂粟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至于女囚营用的神勇丹,那玩意儿的主要成分是***,虽然也属于成瘾性药物,但属于兴奋剂类型,无法用在手术上。 虽然公孙铮此刻还在昏迷,但如果动起手术来,手术的疼痛可能会促使公孙铮苏醒,到时候以公孙铮的武者本能,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预计。 毕竟要是一个人醒来看着一堆人围着自己,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在自己腹部内捣腾,是个人估计都会应激。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祈祷公孙铮能一直保持昏迷状态,直到手术结束。 最后的难点就是血液供给了! 这个时代可没后世那么简便的血型检测,想要获得适配公孙铮的血液,秦枫就必须使用交叉配血法来确定合用的血型。 交叉配血法听起来很像是“滴血认亲”,但实际上两者截然相反。 交叉配血法需要分离出红细胞和血清,之后将受血者和献血者的红细胞和血清交叉结合。 如果出现不凝聚的情况,那就证明受血者可以接受献血者的血液,反之则不能。 经过测试后,公孙铮的血型应该是A型或者B型,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规定谁是A谁是B,这点得由秦枫来确定。 于是秦枫便将公孙铮的血型命名为阳型血,与之相对则是阴型血,O型就被称为无极血,而AB型称为太极血。 秦枫在龙骧卫的士兵中挑选了二十名身强力壮无疾病的阳型血,并从这二十人身上一人抽取了半斤多血液,之后将这些血液倒入了一口经过消杀的铁锅中。 之后由用芦苇管和经过消毒的羊肠勉强组成了输血管道。 万事具备后,秦枫便和戴着棉布口罩的汀兰一起来到了那间简陋的手术室。 汀兰拿起托盘上经过消毒的刀具,手指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 她虽然从小习武,但和人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和师兄弟切磋,也顾忌着留手,从来没伤过人。 一想到要用手中锋利的小刀给人开肠破肚,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名医詹士 “勿须紧张,我们这是在救人!做出决定的是我,即便他死在手术台上,也是我的责任!” 秦枫轻轻握了握汀兰的手,这种不符合后世手术规范的操作却让汀兰的手真的稳定了下来。 汀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某种坚定,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场手术的主刀是汀兰,秦枫则扮演着带学生的“资深教授”一职,除了几名充当手术助手的太监宫女,几名御医也被秦枫抓来当实习旁观生。 这几名御医带着秦枫发给他们的面罩口罩,表情更是紧张,缩在房间角落不敢出声。 还有一人大伙儿都不认识,模样五大三粗,也跟着这群御医一起缩在角落。 但御医们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异味,便不自觉地离这人远了些。 于是这人更加手足无措,就差没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直到秦枫招呼他们过来,几人才不得已挪步向前。 “等会你们看清楚了,学会怎么操作!” 几名御医还没反应过来,秦枫又转头看向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呆的陌生男子。 “詹师傅,请你过来一下!” 詹大有些懵,不确定“詹师傅”三个字是不是在叫自己,毕竟他被叫“詹大”,“詹屠”,“卖肉的”都有,就是没听谁叫过“詹师傅”,更别提还加上请字。 但见身份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在向自己招手,自己身边也没别人,于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太子殿下是在招呼小人吗?” 詹大带着口罩瓮声瓮气的问道。 秦枫随即和颜悦色地说道:“詹师傅今天你可不是什么小人,而是我们在坐的良师!” 几名御医和汀兰听闻这话也不自觉地再次打量了詹大一番,能被学究天人的太子尊为良师,这人是什么来头? 世家公子?经学大家?隐士大德?都不像啊! 詹大听了更慌,连连摆手道:“小人可当不起什么良师,小人就是西市一个杀猪匠,太子还是莫要折煞小人了!” 杀猪匠? 在场的除了秦枫都有些懵,搞不明白秦枫请一个杀猪的过来做什么。 汀兰倒是隐隐有些猜测,但却不敢确认。 秦枫笑了笑回道:“詹师傅莫要谦虚,自古达者为师!詹师傅杀猪解猪的手艺,我听闻是神都第一,当得起一个师字!” 詹大有些哭笑不得,“太子殿下莫要在戏弄小人了,这杀猪宰牛算什么本事,不得已混口饭吃罢了!” 几名御医也点了点头,就是!一个杀猪匠还能当他们老师? 几名御医虽说经学水平比不上那些大家,那也是习文通字,能解古医书其意的人。 面前这个杀猪匠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还能当他们老师? 秦枫随即表情严肃道:“怎么不算本事?这猪和人的差别没你想象的那么大,眼下你这杀猪的本事就能救人一条性命!” 啊?詹大嘴巴大张,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杀猪的手艺还能喝救人一命牵扯上。 秦枫见众人不信,于是便让几名太监解开缠在公孙铮伤口上的布条。 随着布条慢慢解开,一股略带腐臭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秦枫看了一眼公孙铮的伤口,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真是密恐患者的福音! 几名御医也是面露难色,他们是宫廷御医,这等场景也是见得不多。 汀兰更是小脸煞白,她从来没想过能在活人身上看到蛆虫横行的场景。 然而秦枫却是知道,这些蛆虫实际上对伤口是有好处的,它们能吃掉腐肉,延缓病菌的进一步繁殖。 对于公孙铮来说,真正要他性命的还是伤口上不断滋生的细菌。 不过眼下要动手术了,这些蛆虫就有些碍事了。 秦枫招呼过来几名宫女,让她们用消毒过后的棉纱仔细清洁伤口,接着用蘸了酒精的棉花擦拭了一边。 秦枫这才指着伤口说道:“詹师傅,这个位置在猪身上你应该很熟悉吧?” 詹大懵懂地点了点头,“熟悉,里面就是一些猪下水,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有时候我就拿回家打牙祭了!” 这个时候还没后世那么多香料,猪大肠的脏器味并不好那么压制,所以不受欢迎。 秦枫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请你看仔细些了,给我们讲讲,里面都是些什么脏器!” 詹大听得心里一惊,这人和猪怎么能一样呢?而且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准备将眼下这个人开肠破肚吗? 这是要干什么?吃人? 詹大顿时双腿战战,连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枫此刻却也顾不上了他了,秦枫和汀兰交换过眼神。 在得到秦枫的眼神肯定后,汀兰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公孙铮腹部的皮肤。 于此同时,秦枫对一旁的宫女点了点头,对方立刻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针头刺入了公孙铮手臂的血管里。 血液顺着腹部伤口的扩大而潺潺流出,秦枫连忙用烧红的铁条凑了上去,将伤口烧焦。 这种动脉流血不止住的话,秦枫就算准备了再多血也是不够流的。 随着腹部创口的逐步扩大,公孙铮腹腔内的场景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腐臭的气息也是越来越浓。 尤大那一刀搅的是真狠,搞的公孙铮腹腔内是一片狼藉,汀兰看着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秦枫之前跟她说的似乎很简单,找到腐烂的肠道,切除掉腐烂部分,清理外溢出来的肠道内容物,然后再把肠子缝起来就好了。 可眼下她哪里分辨的出来! 这个时候就轮到詹大上场了! 秦枫立马招呼过来这名神都第一的杀猪匠。 “詹师傅还请你看看,这人的哪些肠子已经坏掉了,哪些还是好的?” 詹大人都要麻了,可秦枫严厉的眼神不容得他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用手指了指。 “就这一截怕是都不能要了,看上去像放了好几天的样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烧仓 猪和人在内脏上的差别真的很小,以至于后世有科学家通过猪体内培育人体器官来供给器官移植。 所以秦枫才异想天开地找了一名杀猪匠来当手术指导。 事实证明詹大的工作完成的不错,至少汀兰在他的指示下,切除出来的肠段都是坏掉的一部分。 切除工作完成后,就是最繁重的清理工作了。 宫女们必须一刻不停且小心翼翼地清理公孙铮腹腔内的溢出物。 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地被端出手术室,带着血的纱布一捆接着一捆。 足足忙活了进一个时辰,清理腹腔的工作才完成。 接下来就是缝合了! 这点自然也是要靠汀兰,汀兰的女红自然也是极好的。 用起针线来自是不含糊,只是秦枫搞出来的鱼肠线脆的有些过分,她必须格外注意力道。 这简直比汀兰绣过的任何一件织品都要费神。 缝合肠道必须要做到严丝合缝,不能有一点泄露,还要注意针脚落点,免得针脚受力不匀被绷断。 秦枫从宫女手里接过一张绢步,不停歇地为汀兰擦拭额头的汗珠。 又是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后,公孙铮的肠道缝合完成! 秦枫让几名御医凑上前把了把公孙铮的脉搏。 几名御医把过脉后都微微点了点头。 “脉像虽弱,但还有一丝生机!” 秦枫又命人爬到高处悬挂的铁桶,在得知剩余血量还有三分之一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手术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缝合清理创口了。 在短暂的休息过后,汀兰再次拿起针线开始缝合公孙铮腹部的伤口。 因为是初次手术,手术创口比较大,缝合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好在外在伤口不存在视线遮蔽,皮肤不如肠道娇贵,缝合最终顺利完成。 等到宫女们上前擦拭完创口后,汀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 虽然缝合公孙铮伤口的针脚看起来丑的要死,但汀兰觉得这是自己完成的最好一件! “辛苦了!” 秦枫向汀兰说完这句话,转头又看向詹大。 “詹师傅你也辛苦了!我已经派人送了二十两银子到你家中!” 詹大喜出望外,没曾想自己只是来指点几句就有钱拿,还是二十两的巨款! 连连点头哈腰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几名御医看的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倒不是嫉妒詹师傅得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对于詹大来说是巨款,对于他们来说也就一个月的例钱罢了。 他们只是觉得詹大不过一个杀猪匠,凭什么能得太子赏赐? 而他们几个饱读医书,医术精湛的御医得到的全是白眼呢? 在场的人中除了秦枫,也就只有汀兰在关心公孙铮的术后情况了。 “殿下,这位公孙先生还能醒过来吗?” 秦枫看了一眼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公孙铮,长叹一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许多事情人力有尽时,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汀兰听得若有所思,看向秦枫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崇拜。 一场手术几乎将秦枫的精力榨了个干净。 秦枫虽然不是主刀,但他要一旁负责拉皮止血,还要协调詹大参与进来指点几句,工作量一点也不比主刀的汀兰小。 是以完成手术后,秦枫嘱咐了几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呼呼大睡。 直到第二天快到中午,秦枫才被黄喜神色慌张地叫醒。 “殿下!大事不好了!” 秦枫从朦胧中惊醒,带着几分不爽的起床气问道:“什么大事?门阀联军到了?” 黄喜一愣,“那倒没有!” 但随即又补充道:“却也差不多!” 秦枫立马清醒了起来,能跟联军打过来情形差不多的大事,那肯定是天大的事了! “究竟发生什么了?” “平安仓被人烧了!” 秦枫一听整个人险些晕了过去。 神都内外总计有八座大仓库,其中城内有四座,两座为粮仓。 而平安仓则是神都城内最大的粮仓,秦枫当上太子监国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看守好这座粮仓。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一句至理名言。 然而这座秦枫心里的压舱石,居然被烧了! 这让秦枫难得出现了慌乱。 好在秦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秦枫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捂盖子。 倒不是秦枫有什么官僚主义作风,只是大敌当前,粮仓被烧太影响士气了! 黄喜有些垂头丧气地回道:“昨夜的大火怕是整个神都都看见了,至少奴婢来承德殿的路上还听到不少宫女太监们在议论!” 秦枫无语了,这下逃难的人怕是更多了,弄不好七卫也有人会跟着跑。 这件事肯定和门阀联军的内应脱不开关系,看守大仓的神武卫也有责任。 但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必须先把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低。 不然等联军兵锋一至,整个神都怕不是要一哄而散,就算秦枫手里有各种击败联军的手段,也施展不出! “孤嘱咐你买的粮食现在还有多少?” 秦枫之前叮嘱过黄喜收购市面上的粮食,后来香水和烈酒收益上来后,又追加投入了一笔资金。 只不过秦枫自己又拉了一大批粮食到玻璃厂附近开设粥厂,所以秦枫眼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属于自己的粮食。 黄喜摇了摇头回道:“奴婢按殿下的意思收了不少粮食,眼下还有一千余石,可这点粮食哪够啊!” 一千石粮食分到一万人头上,每个人也就十多斤。 别说供应整个神都的居民,就算仅用来供养十万左右的卫军,也就一天不到的口粮。 想要解决神都的缺粮问题还得是看剩下那几座仓库还有多少存粮。 于是秦枫立马吩咐道:“将龙骧卫大将军花惜命,神武卫大将军高平,还有户部尚书普六茹刚找来!” 第一百四十章 粮慌 花惜命接到命令的时候是一脸懵,不明白自己表哥找自己来做什么。 平安仓既不是他名下的龙骧卫看守的,他也不懂如何调配粮草,他为了搞清楚龙骧卫上下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花惜命来到了东宫承德殿。 相比于花惜命的忐忑,对平安仓的烧毁有直接责任的神武卫大将军高平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平安仓不是在他的看守下烧毁的。 户部尚书普六茹刚则一脸哀愁,他掌管大周钱粮,如今神都还有多少余粮只有他最清楚。 秦枫看了表情不一的三人一眼,接着开始直入正题。 “昨夜发生的大事,诸位爱卿应该已经知道了!今日招来三位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该如何了结此事!” 花惜命懵了,他哪有什么意见啊? “表……太子殿下,末将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就龙骧卫那摊子事我还没搞明白呢!” 秦枫没有去管花惜命,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普六茹刚。 这位刚刚被提拔上任的户部尚书,情况比花惜命其实好不了太多。 让普六茹刚糟心的是这六部堂官的位置向来被世家大族把持,他这种勋贵根本没有处理官僚事务的经验,甚至连户部的账册也不大看得懂,只能手下的小吏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要命的是隆武皇帝遇刺后,神都的官吏跑的跑杀的杀,导致在任的官员还不足原来的一半。 户部的缺额也是十分严重,这更让手下人有了搪塞普六茹刚的借口。 一问就是这件事原本是某某某负责的,再一问那人呢,不是被斩首了,就是跑路了。 所以即便普六茹刚明白秦枫想要问的是什么,他此刻也答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目前城内吉祥仓还有存粮三十万石,老朽算了算,如果紧着点用,足够用一月有余!” 秦枫皱了皱眉头,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平安仓可是有存粮百万石,怎么吉祥仓差这么多? 仅仅只能供给一个月,还要严格实行配给制。 如果就这点存粮的话,门阀联军啥也不用干,悠哉悠哉地慢慢行军,等到了神都城下,城内估计就已经崩溃了。 “城外的万年、长安两仓呢?” 这下普六茹刚卡壳了,期期艾艾半晌后才会回道:“这个老朽才上任不久,这两仓的情况属实不知!” 见秦枫面色不愉,普六茹刚立马补救道:“微臣已经派人前去核实了,只是清点粮草物资和来回需要些时日!” “还清点个什么劲儿!”普六茹刚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平说话了。 “以末将之见,现在应该立马派人把万年、长安两仓控制住,别又被那些宵小给得逞了!” 秦枫听到这话才看向导致此次危机的祸首,“高大将军!依你之见,孤该派哪支卫军去接管万年、长安二仓呢?” 高平一下子就有些尴尬了,平安仓在他的看守下被人焚毁了,虽然他已经用军法处置了看守人员,但他身上的责任却是推卸不掉的。 他表现若无其事正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但要他真的毫无负担的毛遂自荐,他脸皮还没修炼到那种地步。 高平往花惜命这边一瞥,这位是太子的表弟,花家和太子向来交好,该怎么说还用想吗? “自然是交给龙骧卫了!花大将军家学渊源,治军严整,断不会向某手下那些兵士一样大大咧咧!” 秦枫听到高平说了句人话,脸色这才好看些。 这正是秦枫找花惜命来的目的,眼下城内缺粮,城外几座原本不被重视的粮仓就必须立马握在手里了。 “好!孤这就命人拟旨,惜命你带人亲自过去,务必将两座粮仓看管好,清点好数额后向我回报!” 花惜命忐忑不安的领了旨意,先行告退了。 而余下下两人还在承德殿和秦枫商讨着什么。 花惜命从秦枫口谕的重音中还是听出了些端倪,“亲自”二字被秦枫咬的很重。 意思就是要他带一些信得过的人去接管两座粮仓。 在拿到加急的太子教令后,花惜命不敢耽搁,立马回到龙骧卫大营,从后军挑了一千士卒。 分成两队由他和花二娘带领,扑向了万年、长安二仓。 花惜命没有耽搁片刻,当夜三更天赶到了万年仓。 万年仓的守军见有人领兵大半夜前来,吓得魂都掉了,还以为门阀联军打来了。 好在花惜命及时派人拿出太子教令,才解除误会。 能卸掉手上这个烫手山芋,万年仓的守军将领自然是巴不得,很爽快地就和花惜命换防了。 紧接着花惜命便派军需官连夜清点万年仓中的库存。 等到天蒙蒙亮,数目清点出来了。 但得知具体数目的花惜命,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这该死的天气一样,直接多云转雨。 没过多久,长安仓那边也派人过来通知了那边的情况,天上的小雨也变成了大雨。 等花惜命骑马赶回神都,此刻已经是暴雨倾盆。 秦枫听到花惜命的回报,顿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的两座粮仓比城内还要不堪! 两座加起来才堪堪四十万石,也就说神都所有的存粮加起来就够神都所有人吃两月的。 这仗还打个毛啊! 花惜命就算再不通军事,也懂粮草的重要性,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 见秦枫久久沉默不语,花惜命一咬牙说道:“表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要不我们……” 秦枫懂花惜命的意思,既然守不住,那不如趁联军还没到赶紧跑路。 秦枫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选项,龙骧卫他目前算是勉强掌控了,会随他一起跑。 龙骧卫的一万余人,带上粮草辎重跑到汉中乃至蜀中,凭借地利应该能抵抗一阵。 而且成都乃天府之国,关中没粮,但蜀中想要养活多出的一万多人,那可太简单了! 就像秦枫前世的玄宗皇帝一样,同样的河北群豪作乱,同样是潼关失守。 这件事李隆基做得,他秦枫就未必做不得。 但秦枫却不甘心,因为秦枫知道,一旦离了神都,他太子的名头可就大打折扣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鼓动 反正隆武皇帝肯定不会继续承认他了,说不定还会爆出秦枫是冒名顶替,把他打成篡逆。 毕竟隆武皇帝之所以愿意暂时让出自己的权柄,就是指望秦枫能代替他解决眼前的麻烦乱局。 要是秦枫做不到跑路了,对方肯定不会再承认秦枫了。 没了皇子的身份和太子的名头,龙骧卫真的就那么可靠吗? 甚至眼前的花惜命还会不会听自己招呼呢? 而且花怜生也不是死了,她只是受伤而已,据花惜命所说,花怜生这几天已经能下床行走了。 秦枫真要选择带人跑路,怕不是花前大将军带伤也要把他拿下。 所以神都的百姓能跑,官僚士族能跑,甚至拱卫神都的兵丁都能跑,就秦枫跑不了! 秦枫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个地步!” 花惜命有些急了,“平安仓的大火是瞒不住的,神都的民众早晚都会知道,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 “一旦神都民众鼓噪起来,到时候别说七卫,便是龙骧卫恐怕也很难指挥得动了!” 秦枫有些欣慰地看了花惜命一眼,对方这段时间在龙骧卫操持了不少实务,倒是懂了一下权力的运作模式,知道了不是挂着一个头衔就能指挥动人的。 “你说的没错!但如果我手里还有足够的粮食呢?” 花惜命愣了,“哪儿来的粮食?” 秦枫微微一笑道:“我有没有不重要,别人以为我有,那就是有,没有也是有!” 就在秦枫和花惜命商量对策之际,大周十七皇子的府邸也来了一名客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神武卫大将军的独子高远。 此刻高远脸上是又惊又怒,指着十七皇子元浩破口大骂。 “元浩你可真不是个玩意儿!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那可是平安仓啊!你也敢烧!万一太子怪罪下来,我和父亲都要人头落地!” “还有你!你也别想跑!我死前一定会把你供出来!” 面对高远声嘶力竭的痛骂,元浩表现的十分淡定,轻轻吹开茶汤上漂浮物,咀了一口茶汤后才缓缓回应。 “放心!淮阴侯和你都安稳的很!皇兄不会动你们的!” 见罪魁祸首还这么淡定,高远更是忍不了。 “放屁!平安仓里可足足有一百万石粮食,没了粮食,拿什么守住神都?” 他老爹都为了这件事砍了几十颗人头了,特别是那些言语里提到这件事跟高远有些牵扯的,高平更是手段利落。 “对啊!正是因为如此,皇兄才不敢对你们父子动手!惹急了淮阴侯,大不了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 “龙骧卫和神武卫打起来也是五五之数,其他卫兵可不见得就站在太子那头!” 听了元浩这话,高远稍微冷静了些,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他老爹昨天进宫见了太子,好像也没受什么责罚,甚至连责骂都没挨过一句。 “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当初不是你拉着我们要给六皇子造势的吗?怎么如今六皇子当了太子,你反倒变卦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没给你封王?” 元浩不屑地笑了笑,封王?区区王爵他可不放在眼里。 元浩忽然目光冷冽,“很简单!现在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并不是我六哥元昭!” 这话把高远听迷糊了,“太子不是六皇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元浩猛地起身看向高远,“文长!我问你,自从他从北疆回来,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同吗?” 高远先是一愣,但随即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以往的元昭和现在的“元昭”在他脑海里一一比照,猛地得出了一个他难以置信且被一直忽视的结论。 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高远张大嘴巴始终说不出来。 “没错!真正的六皇子元昭早就死在北疆了!回来的是个冒牌货!” “父皇和天下人都被这个家伙和花怜生那个女人给蒙了!” 元浩干脆一口气帮他把话说了出来。 高远脸上的神情更加恐惧了,“你,你,你有凭证吗?无凭无据说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元浩再次不屑地笑了笑:“掉脑袋?如今这位太子殿下还有空来管这些吗?” 高远表情十分复杂,直觉告诉他元浩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一个人不可能短短一年时间就改变那么多! 就算性格会有所变化,学识会有增长,可真正的秉性是难以改变的! 原来的六皇子元昭是个什么样人,高远很清楚! 那是一个睚眦必报,心眼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人,且为人残暴成性。 高远陪原来的六皇子元昭狎过五六回妓,就这几回,就有两名妓女被鞭挞至死,还有一名留下了残疾。 只不过六皇子使银子向来大方,那些个老鸨也就不管妓女死活了。 可自从六皇子从北疆回来后,几时听过他有什么伤人的传闻? 不仅如此,回来的六皇子不仅待人处事和颜悦色,就连才学也增长到了众人难以望及的高度。 写出的诗篇至今在神都吟诵不停,皇子大比上的那篇《过秦论》更是得到了经学大家的称赞。 学识当然是可以增长的,但短短一年能增长到这种地步吗? 元昭真是个什么不世出的天才,那以对方爱招摇的个性,会憋到现在吗? 种种迹象表明,六皇子大约的确是真的被人掉包了!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没有真凭实据,揭穿这点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即便他现在没工夫管,可等他闲出手来,难道会放过传这种话的人?” 元浩依旧不屑,“闲出手来?什么时候?等打退门阀联军吗?” “他打的退吗?” 高远一想也对,本来就占据劣势了,如今又损失了粮草士气,怕是更加抵挡不了了! 可再一细想就觉得不对了。 诚然打不过联军的太子是没工夫追究烧毁粮仓的罪过了,可他高远难道能逃过门阀们的清算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心思变 或许是看出了高远的心思,元浩直接了当地说道:“文长是怕那些门阀们不肯放过我们?” 高远点了点头,“这帮门阀平日里就看不惯我们这等勋贵,如今他们势大,等他们占了神都还能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前些日子父亲又领了陛下的旨意扫了陆氏的坞堡,这些世家门阀只怕更恨我们父子二人了!” 元浩微微一笑,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卷地图,放到一旁的桌上摊平。 “文长请看!” 高远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关中巴蜀等地的地图。 “十七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浩指了指地图上汉中巴蜀一带道:“文长可知蜀地?” 高远还是不解元浩的意思。 元浩只能更加直白地解释道:“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何也?” “其中缘故就在蜀之一地的山川地貌上!北有秦岭大巴阻碍,东有三峡为障!” “只要能占据蜀地,不多太多兵丁,区区几万便能守住蜀地一方平安!” “而后再待天下有变,顺势出巫峡以收荆楚,便可为王霸之基!” 高远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跑路去蜀地?” 元浩摇了摇头,“不是逃跑,这是在保留大周的火种!” “难不成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帮乱臣贼子得了这天下吗?” 高远有些丧气地回道:“就算占了蜀地也争不过那些门阀!” 元浩看见高远这副没志气的样子有些气急,但他知道他急不得。 他只是个空有名头的皇子,论权力赶这位大将军之子差的远。 自己想要成事,对方是自己必须的助力。 “文长可知前段时间来的南朝使臣?” 高远懵懂地摇了摇头,不明白话题怎么又转到南朝使臣身上去了。 元浩随即耐心地解释道:“那使臣的身份可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 “对方可是南朝的二皇子,且南朝大皇子早薨,他便是南朝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高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信,“这等尊贵的身份,南朝居然让他来做使节,不怕我们趁机扣下他吗?” 元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扣了他有什么好处?算了!不说这些了!关键我和这位南朝二皇子有过一阵交流。” “对方也有振作消除门阀隐患的心思,届时我们和他一同在南边起势北伐,还怕大业不成吗?” 加上南朝的助力,情况确实好了不少,但高远心里还是疑虑重重。 见高远还在犹豫,元浩再也忍不了了,随即厉声喝问道:“高文长!难不成你就真安心在这神都等死吗?” “你想让高家的血脉就此断送吗?” 一句惊醒梦中人,就算南下蜀中非万全之策,但也比留在神都等死好太多了。 高远感激地看了元浩一眼,但立马又面露难色。 “殿下所言极是!可调动军队的权柄如今在那位手里,没有他的调令,神武卫也动不了啊!” “仅凭父亲大人的威望,能带走多少人实在难以预测!” 元浩感觉高远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 “太子有调令,陛下难道没有?” “让令尊去呈见圣上,带着陛下一起去蜀中避祸,他敢不同意?” 高远眼睛一亮,对哦! “那陛下会同意吗?” 元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前隆武皇帝未必同意,毕竟皇帝离了京,那还有没有皇帝的权柄就难说了。 但现在平安仓已失,守住神都已经成了奢望,不跑等死吗? “你尽管让令尊去劝说,成与不成交给陛下圣断就行,你瞎担心什么?” 高远点了点头,心下稍定坐了下来,刚喝了一口茶,又觉得不是滋味,随即起身向元浩辞行,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看着高远远去的背影,元浩恨恨地啐了一口。 “蠢猪!” 高远回到家,把元浩的意思告知了自己的父亲高平,只是没敢说太子可能是冒充的这件事。 高平听了元浩的建议,双眼冒光。 “十七皇子这个建议当真不错!这鸡卵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这就进宫去面圣!” 当晚高平便以借口看望隆武皇帝的名义进了宫。 这个消息自然传到了秦枫这里,秦枫并没有派人阻拦。 这是他和隆武皇帝之间的默契,如果秦枫刻意阻断隆武皇帝和外界的信息交流,那两人现在小心翼翼的政治平衡就会立马打破。 这是侵犯不愿意看到的,因此即便怀疑高平有了“二心”,秦枫也只能装聋作哑。 不过即便隆武皇帝准备背着他搞什么手脚,秦枫也觉得对方不会直接对自己动手。 毕竟要是隆武皇帝真有能力和意愿接过这烂摊子,那他就不会放权给秦枫了。 秦枫此刻的心思还是放在如何让神都众人相信他手里有足够的粮草! 为此秦枫率先找到了汀兰。 之后一天时间不到,整个神都立马流言四起。 本就惶惶不安的神都,更显慌乱。 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一向醉生梦死的勋贵子弟们这会儿也不往兴庆坊跑了。 他们聚到一起聊的也不是风花雪月了,而是眼下在神都流传的“谣言”。 “听说了吗?前几天神都的大火是因为平安仓被烧了!几百万石的粮食啊!烧了足足三天!” “可不是嘛!听说眼下神都已经没了存粮,就连神武卫的士卒现在都一天只吃一顿了!” “东西二市的粮铺也关门大吉了!我觉得这次怕是守不住了!” “那怎么办?那帮门阀子肯饶过我们吗?” “哎!他们恨我们恨的入骨,怎么可能饶过我们,现在只能指望太子殿下了!” “太子又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神仙,还能变出粮食来不成?” 说着说着,几名聚到一起的勋贵子弟都垂头丧气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谣言兴起后不久,一群身着玄色铠甲的右武卫士兵将一张张告示贴满了神都的大街小巷。 第一百四十三章 信谣传谣 有些认识字且好事的立马向告示周围的人群宣读起来。 总之大意就是,什么神都缺粮都是谣言,神都粮食充足的紧。 平安仓虽然被烧了,但城外还有几口大仓,太子正准备将城外大仓的粮食运送到城内来。 这等官样文章能取信几个人呢? 很快听了告示内容的百姓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太好了,原来还有粮食啊,我还以为真被烧光了!” “你傻子吧?这话你也信?这不过就是稳住我们的手段罢了!” “可上面说了会运粮食进城,这还能怎么做假?” “怎么不能?”人群中钻出一个一脸痞像的人,正是此前为秦枫说过书的牛二。 “到时候大车用布一盖,只在面上洒一层粮,下面都是些稻草麦秆你能看出来吗?” 众人见牛二说的绘声绘色,不禁纷纷点头。 几名守卫告示的士卒见牛二“胡乱”解读太子教喻,立马上前准备拿人。 牛二见势不妙立马钻入人群不见了。 然而士卒们准备拿人的举动,愈加让百姓们相信,牛二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乎秦枫的辟谣告示反而没能辟谣,转而让谣言传的如火如荼。 一时间只要家里稍微有点存粮的,纷纷开始找路子出城,意图在粮草断绝前逃出神都。 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城池被围期间缺粮的情况,往往在这种时候,这些食不果腹的百姓就成了军队自身的口粮。 汀兰手里掌握着天鬼教在北方的情报网,神都的民心惶惶自然是一清二楚。 对于秦枫此前的计策也不禁有了些许怀疑。 “阿枫你会不会弄巧成拙了?你让牛二等人去散播谣言,如今这谣言根本控制不住了!” 秦枫一脸苦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非形势如此,我又怎么会出此险招?” “一切就要明日见分晓了!” 秦枫脸色沉重,对于自己的计策,秦枫自己也没几分把握。 就在此时,一名小黄门急急忙忙地跑到了东宫偏殿。 “太子殿下!陛下召你到翠微殿觐见!” 秦枫和汀兰对视一眼,这个节骨眼儿上隆武皇帝为什么召见他? 不过秦枫不敢怠慢,毕竟此刻他的权力大部分还是来自于隆武皇帝的授权。 “好!孤这就去!” 随后秦枫便跟随小黄门一路来到翠微殿。 此时翠微殿内的草药气息消退了不少,不知道是隆武皇帝身体恢复的好,还是秦枫进献的青霉素有了效果。 未几多时,秦枫便来到隆武皇帝榻前,隆武皇帝的精神头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见到秦枫后,隆武皇帝细细询问了秦枫这段时间的施政,接着便开口称赞道: “吾儿果然有尧舜之姿!这神都交给你,朕是放心了!” 秦枫听着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隆武皇帝把自己召来就是专门为了夸赞一番自己的工作成绩吗? 那会不会太早了些?毕竟自己此刻还没有打退联军,前几天还让平安仓失了火。 然而秦枫很快就知道隆武皇帝为什么这么说了。 “朕意图南狩巴蜀,吾儿意下如何?” 南狩巴蜀?这他妈不就是跑路吗? 皇帝跑路,消息一旦传开,这神都的人心还稳得住? 而且这对下面七卫的军心也是震动,毕竟皇帝都跑了,他们在拱卫什么? 指望这个时候的封建军队有什么守卫家园的概念,那怕是想太多了。 而且七卫的前身本就是草原部落民,要说家乡,那也是北方草原。 秦枫刚想出声拒绝,但随即又忍住了。 就算自己不同意,又能如何阻止对方呢? 毕竟对方才是正牌天子,是眼下神都统治集团的主心骨,自己主事的权力还是对方授予的,对方想收回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隆武皇帝跑去蜀中也未必是件坏事! 只要秦枫接下来能稳定住神都人心,打赢神都保卫战,那秦枫的威望就会达到一个顶峰。 即便隆武皇帝日后回来,秦枫也不再是对方三言两语就能解除权柄的所在。 所以秦枫略加思索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陛下南狩巴蜀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如果陛下大张旗鼓的南狩恐怕会造成神都人心浮动!” “儿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走时不要打出天子旌旗!” 秦枫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隆武皇帝悄悄的走,打枪的不要! 隆武皇帝紧盯着秦枫认真看了一会儿,接着才缓缓开口道:“好!朕答应你!” 秦枫暗暗松了口气,这点对隆武皇帝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不管秦枫能不能守住神都,能给门阀联军多造成一些麻烦总是好的。 因此即便隆武皇帝要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削减神都的士气。 见皇帝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秦枫立马又询问道:“陛下走时要带走那几只卫军?” 皇帝要跑路总不能当个光杆司令,肯定是带走一些军队的,这无疑会削减秦枫的可用兵力。 但秦枫其实并不看重这一点,除了龙骧卫,其他几支卫军秦枫也不大信得过。 就拿神武卫来说,对方真那么尽心尽职,怎么会让平安仓那么重要一个地方被烧掉? 不能齐心协力如臂使指的军队,有时候反而是种阻碍! 隆武皇帝似乎早就料到秦枫有此疑问,立马回应道:“神武、羽林、右武、飞龙四军都会随朕南狩,太子可还有疑问?” 秦枫点了点头,四支卫军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要不带走龙骧卫,秦枫都觉得能接受。 “儿臣没疑问了!只愿父皇一定要保重身体,届时儿臣在神都恭候父皇北归!” 隆武皇帝轻轻笑了一声,“但愿吧!” 从隆武皇帝那里回来后,秦枫立马安排人准备运粮事宜。 到了第二天,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队便出现在神都大街上。 街边两旁挤满了百姓,对着“满载”着粮草的大车指指点点。 牛二和他几个小伙伴也隐藏在人群之中,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卖个破绽 这次押送粮草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一直在秦枫身边充当护卫的校尉侯元兮。 只不过这次她接到秦枫的命令颇为怪异,让她不要杀人,若有愚民冲撞车队,哄抢粮食,拔出刀剑来装装样子吓唬走人就行了。 就算整列车队的粮食都被人抢走也不要胡乱出手。 这跟以往的粮草押运任务完完全全两回事。 而且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神都在龙骧卫面前抢粮?活腻了不成? 正当侯元兮疑惑不解的时候,一边街道的微观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骚乱。 接着便看到一名留着大花臂的青皮被人群挤了出来。 “你们以为我牛二不敢?这天底下就没我牛二不敢的事情!兄弟们跟我上!” 没等侯元兮搞明白这个自称牛二的人想要做什么,就看到又有几个青皮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接着成群结队便朝侯元兮这边冲来。 侯元兮简直惊呆了,没想到神都还真有人胆子这么大! 侯元兮下意识地拔出佩刀,刀口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牛二被刀光所摄,一时竟停了脚步。 但随即他一咬牙,对身后的几人说道:“殿下答应过我等的事何时忘过?殿下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跟我一起冲!” 这话既是给身后的人壮胆,也是给牛二自己壮胆。 看到牛二顿住脚步,侯元兮原本都松了一口气,结果眨眼又看到对方朝自己冲来。 这就让她有些横竖想不通了! 是她的宝刀生锈了?还是身上的铠甲不够威武?这帮地痞流氓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其他几名女兵此时也把目光投向了侯元兮,她们也接到了侯元兮传达的命令。 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帮地痞流氓冲撞车队抢走粮食,也是在太丢脸了! 侯元兮脑海里闪过秦枫那张让她恨的牙根痒痒的脸,最终还是低声叮嘱道:“不要动手,记住殿下的旨意!” 见自己冲到了车前,这帮女兵们也没持刀杀过来,牛二心下大定,接着便和几个弟兄对了个眼色。 之后几人一起用力推到了车上。 这车载粮食载的很高,重心本来就不怎么稳,被几人合力这么一推,竟摇摇晃晃侧翻过来。 装载在车上的粮食自然也紧跟着翻洒在大街上。 牛二随即招呼同伴跑路,一边跑还一边向周围的百姓洋洋得意道:“瞧!我说的没错吧?这下面就是些稻草麦秆!” 然而周围的百姓都看向牛二等人的目光都像是看白痴,牛二感觉到不对,连忙回过头。 青石大街上散落了一地的麦粒,哪里有半点稻草麦秆? 紧接着便看到那名带队的女校尉一脸怒气地看向自己,檀口一张喊道:“把那几个撞翻了粮车的无赖给我拿了!” 牛二听到这里哪里还敢停留,急忙招呼人往外钻去。 几名士卒追着牛二等人很快在众人眼里消失了。 但那名为首的女校尉看着侧翻的粮车却挠起了头,想要重新打包整理好这车粮食显然要费很多工夫。 突然这名校尉灵光一闪,对周围的百姓说道:“这车粮食算是太子殿下送给各位的,各位能拿多少拿多少吧!” 周围百姓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哪里还能忍得住,立马蜂蛹向前,不过片刻工夫,洒满一地的粮食就被捡的干干净净。 而那名女校尉也得以清理道路,指示之后的粮车继续通行。 第三天,车队再次运粮进城,只不过这次就没人敢搞乱了。 之后一连十数日,每天都有数列车队进城,百姓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也没什么人前来围观了。 并且朝廷还在神都城内设立了四个领粮点,每个人每天都可以去领一份粮食。 据说是怕有人囤积居奇,因此每个人领到的份额也就勉强糊口。 不过经历了牛二那场闹剧,神都缺粮的“谣言”算是不攻自破了。 至于为什么粮食管制?很正常嘛,大战在即,粮食这种战略物资当然要管控起来。 在得知了神都人心稍微安定后,秦枫并没有一丝放松的心情,表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只有秦枫在内的极少数知道,缺粮并不是什么谣言,而是真真正正的危机。 而且这个情况伴随着隆武皇帝的南狩变得愈加严重了! 秦枫派去的车队其实并没有运回丝毫粮食,反而从城内从吉祥仓运出去不少。 如今城内只剩下了二十万石粮食,隆武皇帝带走了四五万卫军,也带走了整个神都大半的粮食。 这二十万粮食,按照目前的消耗进度,整个神都最多还能支撑二十五天。 削减每日的配额或许能支撑久一些,但这立马就会引起神都百姓的怀疑。 届时秦枫好不容易安定下去的人心就会立马沸腾! 所以留给秦枫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想办法在这二十五天里打败门阀联军! 并且是彻底击溃对方!这样对方才会来不及带走辎重,根据联军的规模,对方的辎重肯定不会少,足够神都坚持到下一个秋收! 所以对秦枫来说,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想到此处,秦枫随即叫上了汀兰,与她一到来到了玻璃厂。 这里虽然名为玻璃厂,但实际设立的厂房远不止玻璃厂一个。 在距离玻璃厂下游三里地左右有一间水泥厂,在往上游走四五里则有一间皮革厂。 秦枫此次来的就是皮革厂! 只不过这里的皮革并不是用来制作皮衣帐篷的,而是秦枫制造的秘密武器! 这里的皮革都是一等一的小羊皮,基本都是秦枫派兵从东西两市近乎以强买强卖的手段收来的。 这可能会影响神都在西域等地的商业信誉,但这会儿的秦枫已经顾不上了! 皮革厂的主要负责人还是丹岑子,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精神,在玻璃厂走上正轨后,秦枫就把丹岑子调来了这里。 此刻的丹岑子正领着一帮绣娘在缝制那些鞣制好的小羊皮。 第一百四十五章 热气球 听说秦枫来后,丹岑子里面丢下事务亲自前来迎接。 秦枫没有理会这些细节,直接开门见山道:“丹岑子道长,我说的热气球你准备好了没?” 丹岑子立马回道:“刚缝好了一顶!正要派人通知殿下呢,没想到殿下亲自来了!” 秦枫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于是立马道:“快带我前去看看!” 很快在丹岑子的带领下,秦枫和汀兰来到了厂房后方的一处空地,空地上正摆着几十上百张羊皮缝制的一个巨大的丑陋口袋。 汀兰很是疑惑地问道:“这便是殿下说的热气球?” 秦枫一边招呼人把热气球架设好,一边回道:“没错,这便是热气球?” 汀兰还得有些不信,“这个东西真的能像风筝一样飞起来?” 秦枫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准备让汀兰眼见为实。 其实别说汀兰,就是亲自指挥缝制好这顶热气球的丹岑子也不信这个丑陋的口袋能让人飞起来。 不过如今秦枫是太子监国,他说什么丹岑子也只能照办。 很快皮革厂的军士就在秦枫的指挥下搭建好了热气球,随着火炉点火,原本趴在地上的皮革气球也跟着缓缓站立起来。 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火炉下方那个载人的吊篮也跟着升了起来,要不是下方有绳索维系住,这个巨大的丑陋口袋真的要飞上天了! 这下轮到丹岑子和汀兰吃惊了,两人都围着热气球转来转去,但却始终也没搞明白,为什么点了火后,这玩意儿就会飞起来! 皮革热气球这玩意儿秦枫也只是听人说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丹岑子来搞,没想到真搞出来了。 不过这会儿密封手段有限,也就是靠鱼胶和缝合来保障气密性,这种热气球肯定也飞不了太高,使用寿命估计也很有限。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只要在神都上方升起一顶热气球,配合望远镜,在天气好的情况下神都周边百里范围内的情况几乎一览无余。 这会对未来的神都攻防战提供极大的情报优势! 热气球虽然搞出来了,但还需要侦察兵。 秦枫看了看左右的士卒,朗声道:“谁愿意当第一个飞天之人?这可是载入史册的机会啊!” 见众人没有做声,秦枫不得不加大诱惑力,“谁愿意第一个上去,孤赏他五十两银子!” 话音刚落,秦枫身边便传来一个兴奋地声音。 “殿下!我能不能上去试试?” 秦枫听到这个声音便暗叫不好,但汀兰灼灼的目光却让他难以直接拒绝。 这妮子向来好奇,能有飞天的机会怎么会错过呢? 本来秦枫带汀兰来,是因为她是掌握了天鬼教北方的情报网,想让她继续执掌这个未来的神都战术情报部门。 没想到别人不想当领导,而想当排头兵! 秦枫只得将汀兰拉倒一边,小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闹玩的东西,这玩意儿很危险的!” 到了秦枫所在的后世,热气球已经成为最安全的飞行器具之一。 但那建立在后世发达的化工产业和对天气的充分预估下。 这种原始的热气球隐患不知道有多少,秦枫怎么舍得让汀兰去冒险。 但汀兰的意愿却极为坚决。 “阿枫,我一直都想看看天上的景象,即便今日你阻拦了我,等我知晓了这其中的原理,我也会自己造一个出来上天看看!” “既然如此,那何不这次就让我上去呢?何况我的武艺应该是在场中人最高的,即便有什么危险也不至于全然无力!” 见汀兰眼神如此坚决,秦枫便知道他劝说不过,只能点头同意。 不过在汀兰上去之前,秦枫自己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热气球,直到查不出什么毛病,才让汀兰登上了吊篮。 “这里面的木炭只够烧一个多时辰,你不要在上面呆久了!” “还有这火炉的火门是控制火焰大小的,你如果想下来就把火门关小一些,气球便会自然缓缓降落!” 秦枫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而汀兰却只笑语盈盈地看着他。 汀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还能看到秦枫为自己担心的样子。 “好啦!殿下不要再讲了!妾身都记住了!你再讲这木炭都要烧完了!” 秦枫也知道自己有些唠叨了,没好气地瞪了汀兰一眼,自己怎么突然有种做老父亲的感觉了呢? 最后把望远镜递到汀兰手里后,秦枫缓缓后退离开了吊篮。 紧接着,周围士卒解绑了系住热气球的绳索,随着绳子解绑,载着汀兰的热气球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升上了半空。 站在摇摇晃晃的吊篮里,汀兰一开始还是有些害怕的,但很快就被逐渐升高后的景象所吸引。 汀兰从吊篮里探出向下看去,秦枫担心的面容很快在她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很快不仅人变得渺小,就连周围的厂房也变得成了一个个小点。 不远处,硕大无比的神都城第一次向汀兰展现了它的全貌! 这是何等巍峨壮观的城池!这是何等震撼人心的景象! 单就这个景象,汀兰就知道自己这一趟的险没白冒。 待热气球停止上升后,汀兰立马取出了秦枫交给她的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神都背后的骊山,乃至更远的终南山、秦岭雪峰都隐隐出现。 心旷神怡的景象让汀兰忽然有了一丝想要放声大喊的冲动。 汀兰艰难忍下这份冲动,开始调转观望方向。 等她将视线对准神都的东方时,一条黑线忽然出现在黄绿夹杂的关中平原上! 汀兰凝神观察了许久,发现这条黑线还在慢慢蠕动,于是她立刻明白过来那条黑线是什么了! 门阀们的联军终于要到了! 这个情报让汀兰心神为之一震。 她急忙看向火门,按秦枫的吩咐将火门关小了一些,热气球果然如秦枫所说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然而毕竟是第一次操作热气球,汀兰根本不知道火门该关到什么程度。 热气球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汀兰又急忙加大火门,这才速度减缓了一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接敌 然而即便如此,汀兰降落的时候依旧很狼狈,整个人摔到田野里弄的满身是土。 而那顶热气球也因为落地姿势不对翻到在地,火炉的木炭随即引燃了鞣制的十分轻便的皮革,一场散着浓浓黑烟的大火就在神都城外的田野里燃起。 远远骑马赶来的秦枫见到火势,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但很快一道朝着挥手的绿色身影又让秦枫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秦枫狠抽胯下的骏马,等赶到汀兰身边后,立马翻身下马。 看着汀兰满脸污渍又很是兴奋的神情,责骂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怎么搞成这样子?” 最终秦枫也就憋出这么一句。 汀兰吐了吐舌头回道:“妾身这是第一次坐这个热气球,有些事情总是上了手才知道嘛,下次肯定不会了!” 秦枫一听立马吹胡子瞪眼,“还有下次?没下次了!” 汀兰不以为意,但也知道秦枫是担心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驳斥他。 随即立马转移话题,“阿枫你知道我在天上看到了什么吗?” 秦枫很是心烦地回道:“什么?” “门阀联军来了!” 秦枫翻身上马的动作顿住了! 秦枫半个身子挂在马上,“你真看见了?” 汀兰点了点头,“大概离神都还有百余里,最多还有三四天,探马就应该有回报了!” 不知怎么的,秦枫听到大敌来临,竟是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折磨了许久的囚徒,在听到押送刑场的消息一样,有一种解脱之感。 毕竟要是联军再不来,神都城里怕就要发生惨绝人寰的事情了。 纵然这一战会死不少人,或许还有一些秦枫认识的面孔会消失在这场战役中,但总比发生人相食的惨剧好。 秦枫随即将汀兰也拉上马,缰绳一抖,放声大喊道:“回城!” 回到神都后,秦枫一刻也没耽搁,立马召见了剩下的三名卫军大将军。 龙骧卫大将军花惜命,龙骁卫大将军宇文泰,金牛卫大将军赵双。 除了花惜命外,剩下两名大将军的对秦枫的态度并没有多恭敬。 隆武皇帝南狩的消息瞒得住普通百姓,却瞒不过这等手握重兵的将领。 或许在两人看来,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强行让皇帝把他们二人留下,和神都一起陪葬,因此对秦枫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 可秦枫此刻却没什么心思再顾及二人的情绪了,大敌已至,即便二人再不情愿也得和他一起对敌,要不然一旦城破,两人的下场不会比秦枫好到哪里去。 “我得到可靠信报!叛军已至神都百里之外,不日便会赶到神都,诸位可有对敌之策?” 虽然门阀联军要来,是潼关被攻破后,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可等消息真的传来,几名大将军的脸上还是有些震动。 至于对敌之策? 兵力悬殊如此之大,还有什么对敌之策? “从潼关溃兵处得到的情报,贼有二十万之众,眼下神都可用守军只有三万余人,临时征调的民勇也难以出城野战。” “以末将之见,如今只有凭城死守,待敌军粮草不济,或可……” 宇文泰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毕竟“等敌军粮草不济”这话说出来太荒唐了,神都缺粮的情况也瞒不过这等经年宿将。 秦枫把目光看向赵双,赵双是个暴脾气,见秦枫看过来,随即没好气地回道:“无非与神都共存亡便是!大丈夫死则死耳!” 秦枫有些无语,“我找诸位来是商量对策,并不是来听什么丧气话的!” 赵双一听这话更是忍不了了。 “丧气话?末将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 “过潼关的叛军就有二十万余,太原那边还有一路叛军,加起来怕不是有三十万之众!” “我们只有区区三万战兵,难不成还能出城野战不成?” 出乎赵双意料的是,秦枫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赵将军说的没错!孤正准备出城野战!” 赵双看向秦枫的眼神像是再看一个疯子,即便那些门阀征召的民勇不及大周卫军精锐训练有素,但在如此巨大的数量优势面前,再精锐的士兵还能做到以一当十不成? 历史上确实有不少以少胜多的案例,可那种情况要么是兵力劣势占据绝对天时地利的优势,要么人多的一边自乱阵脚。 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三项,神都一项也不占优势。 论天时地利,大家都在关中平原,平原之上两边哪有什么地利优劣? 关中平原算是最适合大兵团决战的地方了,兵力优势的一方能够很容易地展开,劣势方的侧翼往往会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根本无法久持。 一旦侧翼崩溃,便会引发连锁反应,整只军队也会跟着崩溃。 再说人和,眼下神都缺粮的消息虽然被秦枫施了计谋掩盖住了,但这等计谋也就糊弄一下见识不深的老百姓,不少军中有识之士是能猜出个大概的。 因此神都三卫目前的士气正处于低谷。 反观门阀联军那边,此时正士气高涨,攻破潼关之后,神都近在咫尺。 联军上下只怕这会儿有正做着定鼎神都的美梦,正是士气旺盛的时候。 士气足的一边往往能够拥有更高组织度。 也就是说同样是十个人对砍,组织度低的一边或许死两个人就崩溃了,而组织度高的一边死五个都还能保持战力。 而士气的崩塌又会有连锁效应,往往一个军团都崩解就会带动整只军队的溃败。 秦枫所在前世的前秦天王符坚的淝水之战便是经典案例。 以绝对的优势兵力攻打南朝,结果一阵风声鹤泣,草木皆兵,几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这个时代这样的战例也有不少,譬如楚太祖的巨鹿之战,对面章邯率领的秦军就遇到这种局部崩溃直接带崩整只军队的情况。 因此在两名宿将看来,秦枫说要出城和叛军野战,纯属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主动出击 秦枫当然知道这两名将领想的是什么,而秦枫也不准备带他们的士兵出城野战。 “既然两位将军信不过孤,那就请两位将军守好神都,我自带龙骧卫出战便是!” 秦枫这话一出,两人是真觉得秦枫疯了。 宇文泰立马出声制止。 “殿下万万不可!殿下身系整座神都的安危,眼下陛下不在,若是殿下有失,这神都又该如何据守?” 宇文泰这是老成之言。 确实皇帝已经偷偷跑了,虽然神都百姓还不知道。 可一旦秦枫折在联军手里,对方肯定会用秦枫来打击守城军民的士气。 届时皇帝又没法站出来,那这城还怎么守呢? 就连对秦枫颇为不爽的赵双也紧跟着劝道:“殿下亲身犯险实不是人君所为!望太子以社稷为重,以神都臣民为重,断绝此任性妄为之念!” 但秦枫和两人都战略目的截然不同,秦枫也不指望能劝服两人。 秦枫让他们来,也不是真的要征求两人的意见,只是下达通知而已! “孤意已决!孤不在的这段时间,神都事务就交给太子妃和良娣商量决断!” 这下两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皇帝丢下都城跑了留下个不靠谱的太子留守。 紧接着太子要亲征,又把神都交给了自己的两名妃子! 两名将领一时只觉得暗无天日,似乎已经看到了城破人亡,自己被那群门阀兵丁押送到刑场的场景。 等打发走了两位将领后,秦枫这才看向了一旁一直想要说话的花惜命。 “惜命你有话要说?” 花惜命这才上前抱拳回道:“表哥,你这个决定是不是草率了些?两位将军说的没错,出城野战纵使龙骧卫再精锐怕也是很难敌过对方这么多人。” “我们可以先凭城而守,但敌方士气受挫后再做打算!” 秦枫一脸苦笑,“你不懂!这一战不仅是要赢,还得彻底击溃敌军,单单凭城而守可做不到!” “即便对方在神都城下损失再大,他们也可以从容退却,我们若是那时候追击,还可能中了对方埋伏!” “只有出其不意!以绝对劣势的兵力,以对方理解不了的方式打败对方,才能击溃对方的信心士气!” 花惜命大为不解道:“可这要怎么做到呢?” 怎么做到? 那自然是靠战争之神了! 不是什么抽象的战争之神,而是实打实战阵利器火炮! 花怜生虽然伤重在床,但对于火炮的执着没有丝毫削减。 相反自从败于王器之手后,花怜生无时无刻地不想着报仇雪恨。 以她目前的武功修为和身体情况,想要报仇起码得养好伤,再好好认真练武十数年,或许能和王器斗个不胜不败。 但花怜生不觉得自己能忍这么长时间,所以她把报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火炮身上。 花怜生听过秦枫描述过火炮的威力,而在铸造火炮时的几次炸膛也印证了秦枫的说法。 花怜生自问抵挡不了火炮的威能,就连闪躲也很难做到。 王器虽然已达化身境,但终究还只是肉体凡胎,没道理能抵抗这如同天雷一般的威能。 在秦枫获得太子监国的权柄后,能调动的资源和以往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对花怜生的火炮项目也追加了投资。 于是就在隆武皇帝启程前往蜀中后不久,花怜生也终于带着一群工匠搞出来了三门青铜炮。 这三门青铜炮以秦枫所在后世的拿破仑野战炮为原型。 炮管修长规整,火药配比也经过精心调整,有效射程能够达到三里,最大射程四里。 采用了普通实心弹,在关中这样平原地形,这种炮弹落地后贴地面弹行,所过之处会造成极为恐怖的杀伤。 这便是秦枫在野战中打败门阀联军的倚仗。 再加上热气球望远镜的战场单向透明,秦枫只需要带着机动性强悍的骑兵部队,就能把联军耍的团团转。 当然设想很完美,实际执行起来会怎么样就只有天晓得了。 但秦枫此刻别无选择,他只有做到这件在别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他才能真正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重视的,施展自己的抱负! 秦枫没有对花惜命解释太多,只让他回去找自己姐姐询问。 之后秦枫便将崔紫君和汀兰都叫了过来,告诉对方自己准备亲自带兵去决战的打算。 崔紫君自然是极不情愿的。 “殿下乃未来的人君,何故要一身犯险?” 秦枫叹了口气道:“担人君之望,便有守土之责。且只有我知道如何打败联军,此事非我不行!” 崔紫君随即双目含泪,“殿下就算不为臣妾计,就不能想想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吗?” “殿下若有闪失,今后臣妾孤儿寡母又该如何自处?” 这点秦枫何尝不知,但他之所以选择冒这个险,正是为了崔紫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困城死守是坐以待毙,只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这等道理此时却很难向崔紫君解释清楚。 为了让崔紫君安心,秦枫不得不合盘托出,把自己机动炮兵的战法讲给二人听。 崔紫君哪里肯信世上有什么能载人飞天的气球,还有能糜烂数里的大炮。 倒是汀兰听了若有所思。 “殿下说要用到热气球以做侦查通讯之用?” 汀兰话音刚落,秦枫便知道汀兰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行!坚决不行!此事有我一人足以!” 汀兰没有正面驳斥秦枫,而是反问道:“殿下都不肯带汀兰去,哪又如何让姐姐相信此行是万无一失呢?” 秦枫被问的哑口无言。 汀兰又紧接着说道:“热气球最开始也是由臣妾来操弄的,眼下其他人都来不及掌握,只有臣妾一人有经验,殿下为战事计,不该选成功率最高的法子吗?” 因为经常听秦枫说话,汀兰言语间也带上了秦枫的“现代词汇”。 秦枫知道汀兰说的是实情,热气球昨日才算勉强实验成功,眼下就汀兰有经验。 她便是秦枫最好的侦察兵。 第一百四十八章 花怜生复出 且汀兰天资聪颖,能够更快的理解秦枫所传达的命令换个普通的大头兵,还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因此,想要获得更好的战果,或许让汀兰充当侦察兵确实是个好办法。但秦枫心里还是有一些大男子主义作祟,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冒风险上前线。 可正如汀兰所说,如果自己都不肯让汀兰上前线,那又怎么让崔紫君放心自己上前线呢? 纠结思索一番后,秦风最后还是无奈同意了汀兰的提议。 跟泪眼朦胧的崔紫君告别后,秦风随即带着汀兰赶往了花家府邸。 在这里,两人见到了还处于蒙圈中的花惜命,以及已经能够下床行动的花怜生。 花怜生一见到秦枫便立马问道:“你准备带多少人马?” 秦枫立马回应道:“兵贵神速,宜精不宜多,你战场经验丰富,你觉得我跟你提过的战法带多少人合适?” 花怜生想了想回道:“三千!三千人马足以!” 秦枫想也不想便回道:“那好!那就三千!” 一旁的花惜命听见姐姐和表哥的对话,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不怎么打过仗的表哥发疯也就算了,怎么久经战阵的姐姐也跟着发疯? 那什么火炮真的有如此威能? “这趟要让你弟弟和我一起冒一次险了,你不介意吧?” 花怜生摇了摇头,秦枫以为她表达是不介意,哪曾想花怜生下一句话就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不用去!我随你去!” 花惜命一听就急了,花怜生才能下床行走没多久,哪里经得起骑马奔波征战。 “姐!这怎么能行?你还是在家安心养……” 花惜命话没说完就被花怜生瞪了回去。 秦枫也皱着眉头问道:“你的伤不碍事吗?” 花怜生毫不在意地回道:“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 秦枫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花怜生的场景,对方曼妙的身姿上其实是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的。 虽然这条疤痕没有削减花怜生的美艳,反而凭空添了几分妖媚,但当时受伤的花怜生肯定伤的很重。 所以秦枫决定相信花怜生,她对自己的身体肯定比其他人更了解。 “行!有花大将军坐镇,那自然是更好!” “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花怜生马尾辫一甩,“现在!” 虽然花怜生说自己的伤势不碍事,但骑马到龙骧卫营地的路上,秦枫还是察觉到花怜生有数次皱眉头。 看来对方的伤势并不像她说的那般毫无影响,或许在地上行走没什么大碍,但骑马这种剧烈运动还是会有影响。 但秦枫并没有多说什么,此战他和花怜生都没有后退的余地,不成功便成仁! 来到龙骧卫营地,龙骧卫将士见是自家将军回来了,立马发出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已经适应了花惜命,但还是觉得这个处事有些纨绔的花家大公子不得劲儿。 此刻见花怜生回归,龙骧卫上下顿时士气大振。 花怜生没时间考虑手下人此刻激动的心理,立马命人升起帅帐,召来了自己旗下的四名将军。 接着二话不说便从几人手里带走了骑兵队伍,接着又安排剩下的步兵入城,协助龙骁卫、金牛卫守城。 之后又去龙骧卫大营的工坊带走三门刚刚铸造好的青铜炮,以及所有的弹药。 为了保持机动性,这三千骑兵队都只带了十天的口粮。 因此留给秦枫的时间再次缩短到十日,十日之内击溃二十万大军,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艰巨。 就在秦枫这边带着三千骑兵朝门阀联军袭来的时候,门阀联军的赶路的进度却慢的出奇。 因为这只联军每行军一天都要扯一阵的皮,原因自然是因为王器不允许合肥的门阀带兵回去救援。 因为王器清楚,如果放这些人回去,那么本来就松散的联军怕是更没法号令了。 只能用其他门阀的力量暂时压制住这些合肥附近的门阀。 然而随着后方求救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传来,这些合肥门阀始终悬着一颗心。 即便王器许诺,打下关中后,这些门阀在合肥损失多少,就在关中补给他们多少,他们也很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了! 关中最为开发最早的地界之一,水土流失已经很严重了,土地肥力怎么及得上合肥附近的土地。 这也是关中时常闹饥荒,需要外界输送粮草的原因。 关中确实是政治中心,但未必是经济中心。 有了这些门阀的闹腾,联军行军的速度自然就慢吞吞的了。 “妈的!这帮家伙一天不闹腾就像要死一样!” 王章气愤地将头盔摔到地上。 “大哥!等到了神都城下,我觉得可以先让这帮家伙去攻城,反正其他门阀对他们也心有怨言了,肯定会支持我们的!” “等这些家伙在神都城下死的差不多了,我看他们还怎么闹!” 王器对自己弟弟的建议不以为然,“夫战勇气也!此战最好是一鼓作气攻下神都,靠这帮蛇鼠两端的家伙怎么能成事?” 王章很不解,“大哥难不成又准备让我们自己人打头阵?” “神都的城墙你也不是没见过,可不比潼关矮啊!这得填多少人进去啊?” 王器当然知道神都的城墙有多高多厚,但他也知道一些王章所不知道的情报。 王器从案桌上抽出一封信件递给了王章,王章看完之后大喜过望。 “这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王器点了点头,“慕容家早就跟我们在一条船上了,这种事犯不着骗我们!” 王章随即兴奋的摩拳擦掌,“好啊!神都粮仓被烧,贼酋又独自跑了,还带走了大部分兵丁!” “就剩一个根基不稳的太子,真是天助我也!” 王器微微一笑道:“还有一件辛密!” 王章急忙问道:“还有什么秘密?” 王器笑容神秘,“这位太子殿下并不是隆武皇帝的血脉!” 第一百四十九章 炮轰 这个消息震的王章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隆武皇帝被人戴了绿帽子?” 王器白了王章一眼,“我的意思是,此六皇子非彼六皇子!” “真正的六皇子早就死在北疆了!” “你仔细想想以前六皇子的风评,而眼下这位太子从北疆归来后又是什么表现?” 跟高远一样,王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以前的六皇子别说什么《过秦论》了!他连一首打油诗都写不出来,哪有这等文采!” “而且以前的六皇子元昭暴虐无度,可自从他回来后,却再没有伤人的事迹!” “这太不正常了!我以前为什么没想到呢?” 王器笑了笑回道:“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如果不是事先收到过情报,我也不会这么想!” 王章表现的更加兴奋了,“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们只要把这些消息一股脑儿地放出去,神都那三万守军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说不定真能一战破城!” “如此一来,这先登的功绩还真不能让给其他家了!” 刚刚还觉得打头阵是吃亏的王章,这下又觉得打头阵是香饽饽了!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须知苍鹰搏兔亦尽全力!” “大哥教训的是!”王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兴奋地神色怎么也遮掩不去。 王章似乎已经见到自己未来称霸大周朝堂,就连天子都要低声下气遵循他的意见。 什么天子皇帝?今后只有我琅琊王氏认你这个天子,你才坐的天子! 第二天一早,联军随即拔营继续前进,因为庞大的行军队伍,光是拔营整军就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排在末尾的后军正式开动,太阳都升到正中了。 五月的关中气温已经不低了,加上艳阳高照,没走几步路,便怨声四起。 特别是合肥门阀所在的队伍中军,索性有不少人干脆不走了,就地歇息起来。 这对于急于赶到神都城下建立不朽功勋的王章怎么能忍。 听说这个消息后,王章怒不可遏,立马抽动胯下的战马赶到了中军位置。 果然瞧见了不少人坐在地上歇息! “真是给这帮人给脸给多了!” 王章也不准备惯着这些人了,随即打马向前,顺势就是几马鞭抽在这些人身上。 “狗家伙!你们这帮破落户,还要耽搁行军多久?像你们这等走两步歇一阵的架势,等到了神都不都明年去了?” 本来嘛,抽几个手下的士兵,合肥的门阀子弟是不准备说话的。 偏偏王章说了句“破落户”,这些门阀的门第本来就赶不上琅琊王氏这等一等一门阀,眼下自己的地盘还可能被南朝攻占,自然以为王章是在暗讽他们。 顿时也忍不了,两边紧跟着就争执起来。 王章一急就说道:“尔等要是再不从命,我可就要以军法从事了!” 哪知对方丝毫不惧,还反唇相讥道:“军法?我看是你们王家的家法吧!” “反正大将军是你大哥,二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王章听后咬紧了牙,只不过他来的匆忙只带着几名亲卫,眼下是对方人多,强行冲突起来占不了便宜。 于是只得恨恨地说道:“你们且等着!” “似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蠢货,早晚死于非命!” 王章话音刚落,便感觉眼前一花,接着才发现不知何时刚刚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一名合肥门阀的子弟下半身变成了一滩血泥! 等血污飞溅到王章脸上,王章这才听到了几声巨响! 而此时王章还手持马鞭指着那人呢! 其他合肥门阀子弟一看,也跟着懵了。 他们就看到王章指着他们咒骂,接着便又几个人断成了几截,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琅琊王氏施咒杀人了!” 也不知道谁吼了这么一嗓子,立马就传开了。 本来行军是不准喧哗的,但陡然有人在自己面前化作一滩血泥的场景实在过于震撼,周围人群也跟着不自主的吼了起来。 此时正在前方带人行军的王器听到几声巨响忽然眉头一皱,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发生了。 王器随即招呼过来斥候,“听到刚刚的响动从哪里传出的没有?” 斥候队队长点了点头。 王器随即吩咐道:“派一队人马去探明情况,看看是怎么回事!” “诺!” 斥候队长随即得令,跑到自己队伍里,挑了几名精锐的预备好手骑马离开了大队伍。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土丘上,秦枫手持望远镜正观察着刚才的试炮效果。 效果让他很满意,他只是随口大致估算了一个坐标,没曾想一击命中! 随即便朝后方喊道:“保持刚才的射击诸元,继续给我打!” 秦枫察觉到一丝亮光在自己头上闪过,抬头一看是天上的汀兰在询问情况。 秦枫又掏出一面镜子,按刚刚交给汀兰的摩斯码将大致情况告知了对方,并指示汀兰找位置降落。 热气球已经升空半个多时辰了,要是燃料耗尽,汀兰可就只能被迫降落了。 万一降落到联军那边,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趁着这会儿风向是朝自己这边吹,秦枫便下达了降落指令。 看着汀兰所在的热气球似乎降低了些许高度,秦枫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就听到身边传来花怜生的声音。 “不错!这火炮的威能果然没让我失望!不过你得当心了!王器这家伙反应不算慢,已经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秦枫连忙拿起望远镜随着花怜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缕烟尘,一支骑兵小队正朝着这边驶来。 秦枫随即皱着眉头问道:“你手下能干掉这只小队吗?” 花怜生以一个看白痴的表情看向秦枫,“你觉得呢?” 她手下的龙骧卫威名赫赫,总不能全是靠她这个大将军干活吧? 花怜生随即招呼来花二娘,“二娘,你带十个人去把王器派来的斥候灭了!别让他们走了半个!” 花二娘低头应和道:“是!” 接着便下了这座土丘,从随行的骑兵队伍中点出十余人朝那只斥候小队迎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章 交锋 王玄作为王家斥候队的队长刚才也听到了那几声巨响,可他觉得应该是大公子大惊小怪了。 这会儿临近夏日,就是晴天打雷也没什么奇怪的。 刚刚那几声巨响不可能是人力所为! 然而就在王玄这么想的时候,又是三声巨响传来。 因为离的更近,王玄听到更清楚了,这不是什么雷声。 不管是什么雷声,总是来自天上的,所以有天雷滚滚一说。 可刚刚的“雷声”分明是来自地面,这可就非同寻常了! 就在王玄疑惑是什么造成这种声响的时候,一名手下立马提醒道:“队正,前面有人来了!” 王玄拿手搭了个凉棚,果然看到了前方传来了一阵烟尘。 应该是神都城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吧! 这地界毕竟已经距离神都城不远了,在这里遇见敌方斥候也很正常。 斥候大多都是军中精锐担任,因为交战双方的斥候遇见了往往会爆发一场小型战斗。 最终获胜的一方会尝试斩尽杀绝,尽量掩盖住自己这边的信息。 而战败的一方则会试图逃出生天,这不仅关系到自家性命,更关心到自家将领能不能获得有关情报。 要是一支大军的斥候被人斩杀殆尽,那么这只大军就如同被人蒙上了双眼行走在山林之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进沟里去了。 所以斥候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活着回去传递信息,其次则是尽量斩杀对方斥候让对方无法获取信息。 这也是草原部落民在面对农耕农民能获得野战优势的地方。 草原部落往往拥有更精良的斥候群体,能在信息战上获得优势。 而农耕社会因为经济较为发达,则拥有更好的铠甲武器,能够在守城这类硬碰硬的战场获得优势。 等到两边人马逐渐接近到能看清对方脸庞的时候,王玄这边的斥候队立马发出一阵笑声。 “队正!是一帮娘们!” “哈哈!这是上天见我们行军苦闷,专门送来给我们解闷来了!” “说的是!那可不要杀绝了,得活捉几个才行!” “哎哟喂!你看领头那娘们,身段真没得说!” 听说手下越说越离谱,王玄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别他妈发浪了!对面可都穿着甲呢,不是一般的娘们儿!” 然而手下人还是听不进去规劝,此刻他们的思考能力已经交给逐渐充血的下半身了。 “一般的娘们,爷们还不稀罕了!就是这等带着悍气的才更过瘾!” 眼见两边接近到一箭之地,王玄立马下令道:“先射她们几箭试试斤两!” 但王玄下令后手下人却不为所动,反而振振有词道:“要是射坏了岂不可惜?队正我们还是活捉了对面吧!” “就是!这帮娘们都没有操弓,看样子要和我们拼拼刀剑,难不成我们还怕了她们?” 王玄一整个无语,正要强硬下令,却发现两边的距离已经不用再射箭试探了。 于是只好下令道:“所有人都拔刀,冲锋!” 随着王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斥候小队纷纷拔出自己的佩刀,朝着花二娘带领的队伍杀来。 见对方丝毫不惧,反而加快速度朝自己冲锋,花二娘脸上只有冷笑。 随即放下头盔的覆面,沉声说道:“一个不留!” 花二娘身后的女兵队伍也纷纷学着花二娘的样子,放下头盔覆面,拔出自己的佩刀。 两边人马眼见就要撞到一起,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王家斥候这会儿还忘不了调戏对方一番。 “美人儿们怎么戴上这等吓人面具了?这样岂不是辜负了……” 没等这人说完他便听到了一阵风声,接着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从马背上摔下! 花二娘甩掉刀上血渍,躲开对面一刀,接着反手就斩在对方的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陡然加快速度,结果把自己背上的骑士送进了一名女兵的刃口。 不同于王家的斥候小队,女兵都是花怜生亲自调教的,不仅武艺高超,还因为女子原本的社会地位低下,从来就没有轻敌之心。 相反她们还擅长利用对手对自己的轻视,就如现在这样。 仅仅一个照面,王玄率领的十人小队就折进去六人! 剩下三人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帮娘们可是真要人命的! 王玄也知道自己算是遇到硬茬子了,刚才要不是自己马术精湛,只怕连他也做到了刀下鬼。 “散!” 王玄果断改变了指令,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里有一支精锐部队的消息传递回去! 剩下三名斥候听到指令后也不犹豫,立马分开朝着几个方向逃窜。 花二娘回马见状发出一声冷哼,随即用手指点了点,队伍也随之分成四队朝着四人追去。 刚刚一轮交手,花二娘已经发现了对方谁是领头人,她自然把追击这位领头人的责任交给了自己。 王玄不惜马力的催动着,想要尽快赶回去,但对方似乎猜到了王玄的心思,一直截断王玄归队的方向,逼迫王玄不得不朝着大部队平行的方向逃窜。 对方的马匹似乎比自己胯下的良驹还要神骏,两人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进。 忽然王玄听到背后有风声传来,知道对方这是放箭了。 急忙挥刀向身后斩去,结果却斩了个空! 之后便听到胯下马一阵嘶鸣,王玄伏低身子转头一看,原来对方一箭射到了马屁股上! 这下可真坏了! 自己的马受了伤,肯定更加跑不过,想要逃出生天只有回身拼命一博。 杀了对方,夺了对方的马匹后,才能逃得性命! 想到这里王玄立马调转马头,准备向对方发起反冲锋。 然而等他掉过头,却发现对方此时也跟着掉了头! 这下两人的追逐战又变了个样,开始由王玄去追逐对方了! 可王玄又哪里追的上! 不得已又调转马头准备继续逃,结果就是对方又如跗骨之俎一样的咬了上来! 而且还朝着自己的马不停射箭,只一会儿工夫,马屁股上就插了三支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内讧 受了伤的马儿自然跑的越来越慢,绝望也紧跟着涌向王玄心头。 王玄心里大骂对方卑鄙,刚想回头吼一嗓子,质问对方到底是不是男人,为什么不敢和他正面一战。 结果才想起来,对方还真不是男人! 跑不掉,还骂不了,王玄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没过多久,王玄胯下的战马顿住了脚步,接着摇晃几下倒在了地上。 马是能站立睡觉的生物,且马蹄马掌的供血需要马儿不断地对地面施加压力才能做到。 因此马主动躺倒在地,基本就只有一种情况,它已经无力维持站立形态了。 看着躺着地上的同伴不停地发出哀声低鸣,王玄也感到自己的命运恐怕也要紧随其后。 王玄猛地拔出刀,朝着身后阴魂不散的花二娘怒吼道:“来呀!你个狗娘养的!有本事就来取走大爷这条性命!” 花二娘也停下马,接着不紧不慢从马鞍下取下弓箭。 拉弓满月一气呵成,箭矢如流星朝王玄急射而来,王玄滚地躲过一箭,然而没等他起身,紧接着而来的第二支箭就把他钉在了地上! 噗! 王玄吐出一口血沫,心里对王器产生了一丝愧念。 王器一直对他很器重,没想到他去辜负了对方的期望。 紧接着王器眼前一黑,随即失去意识。 在确定王玄昏迷后,花二娘将对方五花大绑后送上马鞍。 花怜生没要求她抓活口,但花二娘觉得有个活口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情报。 于此同时,王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了! 派出去的斥候小队至今没有消息,那诡异的雷声依旧响个不停,就连前往中军整顿队伍的王章此刻也没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满是是血的王家士卒跑到了王器马前。 “大公子不好了!二公子和那帮人打起来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王器听得心里一惊,那帮家伙胆子竟然这么大,琅琊王氏的人也敢动! 在吩咐自己副将看好队伍后,王器随即打马向中军奔去。 接近中军位置后,王器这才发现中军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人正躺在地上哀嚎,仔细一看,这些哀嚎的人大多都缺胳膊断腿。 且断肢处极为夸张,像是被什么巨物碾过一般! 王器来不及细想是什么造成的这一诡异局面,便放声大喊道:“陆生你给我出来!” 陆生是合肥陆氏的代表,也是合肥门阀里的门面人物,基本也是他经常带着合肥门阀子弟来找王器交涉。 然而王器吼了几嗓子也没见有人出来。 正当王器疑惑之时,一名合肥门阀子弟弱弱地凑了过来。 “陆三公子被人害了!” 王器大惊,“谁害了?” 合肥的门阀子弟没说话,眼神却看向了王器。 王器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随即大声道:“不可能!胞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王器了解王章,王章为人虽然有点轻傲,但绝不是为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的人。 “但确实就是王二公子咒杀了陆三公子!” “咒杀?”王器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王器向来是不信什么咒术的,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些草原萨满或者乡野农夫见识浅薄的一种表现。 王器自己杀过的神婆神汉也不下十人了,自然对什么咒术嗤之以鼻。 然而凑过来合肥门阀子弟,并没有让步,反而指着那些在地上哀嚎的人说道:“这便是令弟的手笔!” 这些人是二郎干的? 王器了解王章的武艺,至今还没突破到第四境,以他的实力是没法将人的肢体碾压成血沫的。 即便是王器自己想要做到这点,也得借用重兵器。 “胡扯!我二弟在哪儿?快把他交出来!” 见对方开始低头不语,王器也懒得和这人牵扯,随即打马向前朝着更加混乱的地方驶去。 没走多远,他就知道了为什么刚才的门阀子弟说是“咒术”了! 只见一团黑影闪过,王器身前不远处的几名士兵瞬间化作一滩血雾。 要不是王器目力非常,只怕也看不清那道黑影是一颗圆滚滚的铁球! 紧接着王器就又听到几声巨响! 王器这下算是想明白一些事情了,有人在用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武器从远处攻击自己的军队! 只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沉甸甸的铁球是怎么扔的如此远,还带着如此威能的? 王器此刻还顾不上这么多,在中军队伍中一阵乱突后,王器总算是找到了王章。 只不过这会儿的王章身边的亲随已经被人斩杀了个干净,王章自己也被人削掉了一只手掌,仅剩一只完好的右手苦苦抵御周围的进攻。 眼见王章就要死于别人刀下,王器顿时怒不可遏。 只听的王器胯下战马一声悲鸣,跪倒在地,而王器本人已经如大鸟一般飞起,直奔王章而去。 王器身在半空,随手取下腰间的玉坠,接着用力一甩,一名正准备从背后砍向王章的士卒便扬头倒地。 等王器落在王章身边,手中剑花一抖,周围的数名兵丁便感觉手中一痛,接着自己的武器便连同手掌一起掉在了地上! “想造 反不成?” 王器对周围的士卒怒目而视。 接着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我们不本来就是在造 反吗?” 王器徇声看去,是一名经常跟在陆生身后的一名合肥门阀子弟。 王器知道这会儿不是和对方辩理的时候,拉着王章的手道:“走!” 王章见自己无敌的大哥来了,顿时血气上头。 “大哥杀了这帮人,他们竟敢如此对我!” 王器和王章一样并没有带多少人过来,此刻身边全是合肥门阀的兵丁。 王器要走,这些人固然是拦不住,可王器一个人想要杀光这数万人,那就是纯属想多了。 于是王器拉着处于狂怒状态的王章趟出了包围圈。 而刚才出声讽刺王器的那名合肥子弟,此刻也表情阴冷地看着离去的王氏兄弟。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陷阱 等回到自己的队列,王器见斥候小队还没有回来,心里便多了几分猜测。 显然这会儿已经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于是王器便下令就地安营扎寨,暂做修整。 王器又召来军医,让其为王章包扎。 包扎过程中,王章还在不停咒骂。 “那帮狗东西,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明日便带兵灭了他们!竟敢如此伤我!” 王器阴沉着脸默不作声,王章的伤势在王器看来不算什么。 但刚才见到的神秘兵器却让王器大为忌惮! 对方这下恰好打在联军的薄弱之处,只怕现在合肥门阀的子弟都以为他们遭遇的一切是王家有意为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器所在的前军刚刚扎好营帐,便有令兵来报。 “大将军!中军的人不肯扎营,他们要走!” 王章一听就炸毛了,“走?他们还想走?哈哈!” “不能让他们走!” 王器很能理解自家二弟的心情,平白无故受了这等冤屈,还落下残疾,这口气怎么忍得住。 但王器是联军主帅,他必须为这只军队的整体负责。 “让他们走吧!” “大哥?”王章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器。 一直以来王器都用各种理由强压着合肥门阀子弟,结果临到战场了却又放任他们离去。 王章表示很难理解。 但王器知道,如果他强留下对方,那肯定会爆发冲突。 在有敌人躲在暗处的情况下,搞出这种操作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就算要找那帮人算账,也得是拿下神都之后。 “这仇我会帮你报的,但不是现在!” 王章知道自己大哥向来一言九鼎,于是再委屈也只能暂时憋在肚里。 而王器现在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找到对方的神秘武器,然后毁掉。 要不然每天行军的时候被这么折磨几次,怕不等走到神都,整支队伍就要散了。 几万人的动向在关中平原上根本瞒不住。 特别是汀兰再次升空后,立马就观察到了合肥子弟的离去。 汀兰下来后将这个消息兴奋地告诉了秦枫。 秦枫闻言若有所思,这第一天的战果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大。 不仅打击了对方的士气,还迫使对方停止了行军,最后还意外造成了一支军队的离去。 但秦枫不会觉得每天都会这么幸运,特别是在炮弹库存不多的情况下。 由于之前打的太嗨,秦枫忘了嘱咐炮兵们节约炮弹,于是乎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弹药被打了出去。 这些炮弹可是花怜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攒下的,要是打完了可就难以不充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局限了,即便秦枫能够依靠超越时代的知识,指点造出火炮。 可火炮要用到的各种炮弹却难以批量生产,只能依靠手工匠人们慢慢积攒。 一场激烈的战斗就可能导致炮弹消耗一空,跟秦枫后世战场那种每天上万发乃至几十万发的狂轰乱炸不可同日而语 今天的炮击算是实验了火炮的威力,接下来要如何使用这些仅存的炮弹就很考验智慧了。 这些弹药必须用来关键地方! 秦枫能想到的问题,花怜生自然也想到了。 “余下的炮弹还是省着点用吧,明日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大胆的一些法子!” 紧接着花怜生便说出了自己想到的办法,秦枫点了点头回道: “除了有点冒险,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花怜生随即嗤之以鼻道:“你还是没改掉妇人之仁的毛病!” “这是战场!她们是军人!冒险是她们的应该做的事情!” 见花怜生这么说,秦枫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很快两人便带着这只三百余人的炮兵部队折返回了骑兵大队,并开始筹备接下来的进攻计划。 这一夜王器睡的很晚,一直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那奇异的雷声。 也不知道对方这种攻击方式是怕营地阻碍,还是天黑了失去视线,无法发动。 然而等第二天联军队伍一动,那诡异的雷声又至,不多时便有几十上百名的士兵伤亡。 虽然按照这个伤亡率,即便走到神都城墙下,王器也能保有大量部队。 但对方的这种武器对整个联军的士气打击效果是无以伦比的! 王器敏锐的察觉到联军的士气正在朝着深渊滑落,如果不解决这件事,等赶到神都城下,联军是否还有勇气攻城,可就难说的紧了。 第二天晚上,那诡异的雷声又停了! 王器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猜测,看来对方的神秘武器不能在夜晚作用。 如此一来,王器便有了个想法! 第三天一早,王器没有往往常一样选择白日行军,而是让军队继续驻扎。 王器这边没动,那诡异的炮声也就没响。 王器有些得意,总归还是让他找到了破绽! 于是王器下令,整支联军准备改到白天修整扎营,晚上拔营赶路。 虽然晚上赶路会出现看不清路,乃至掉队的情况,但总比莫名其妙丢掉性命好很多。 于是王器的命令很顺利地便得到了执行。 第三天晚上,看到火把组成的长龙出现在旷野中,花怜生笑得格外灿烂。 “王器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总算是上当了!” 火炮的炮击并非不能对营帐造成伤害,之所以不攻击扎营的联军,那是花怜生刻意嘱咐的。 目的就是为了欺骗王器,让他以为白天扎营是安全的,夜晚行军也是安全的。 而夜色会掩盖掉许多东西,譬如地面的土近来有没有被人翻动过! 秦枫此时也很是激动,对花怜生也不禁生出一丝佩服。 看来对方能不断地打胜仗,并不是只是依靠武功超群,在算计人心上也很有一番造诣。 关中是一个大平原,很难做到伏击,毕竟一只大军不可能长久地埋在地里,等敌人出现再从地下钻出来。 可正是因为不好被伏击,因此行军的路线规划也会变得很随意。 基本就是几个取水点之间的直线。 以花怜生对关中平原的熟悉很快就猜到了联军明日的行军路线。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中伏 而此时的花二娘正带着数百人赶到花怜生预估的地点,指使手下将地面挖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挖好坑后,众人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布包埋进了坑里,接着填上土,仅留出一条条引线露出土层。 这些引线特别细,夜晚行军根本不太可能注意到。 加之现在是五月末,月光也变得暗淡。 天时、地利都站在了秦枫这一边! 这就是花怜生为王器设下的陷阱——地雷阵! 第四天夜晚,王器如昨日一般命令联军收起营帐,准备在夜晚行军。 经过一天一夜的平静,联军对王器的命令再无疑虑,就连收拢营帐的动作都迅捷了几分。 等弯弯的细月爬上半空,门阀联军开始朝着神都方向继续进发。 今晚依旧很平静,没有那让人胆寒的诡异雷声。 但骑在马上的王器内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真会这么顺利吗?只是夜晚行军,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了吗? 即便是打不中,至少也该尝试一下吧?为什么对方连试都不试? 王器总有种自己上当了的感觉,但这种疑虑王器只能装在自己心里。 他是联军统帅,要是因为疑神疑鬼就下令停止赶路,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其他门阀的质疑?又如何带着联军赶到神都城下呢? 于是王器只能强压着心里的不安,继续率队赶往神都。 等到月上中天,王器身边忽然传来一声疾呼。 “大公子你看!” 王器顺着对方手指看去,远处竟然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从火把的数量来看,规模应该不下千人! 这帮家伙是想趁着夜色来袭击行军队伍的? 只有这点人吗? 尽管对对方规模有些疑虑,但为了保险起见,王器还是下令停止了前进,所有人就地准备防御。 很快那团火光变得越来越近,王器也根据对方的行军速度推断出这是一只骑兵部队。 哼!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就想冲垮他十多万大军,做什么春秋大梦! 不过料敌以宽,为了避免对方带队的是如自己一般的猛人,王器连忙点出自己的五百人骑兵预备队。 准备朝对方突袭的方向进行支援。 对方速度丝毫未减,王器将前军交给已经有所恢复的王章后,便亲率五百骑兵朝着那千余人赶去。 对方的行动目标和王器猜想的差不多,从队伍中段入手,意图截断整个队伍队列,从而对整支军队造成混乱。 但王器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王器一边率领着骑兵赶去,一边朝周围的队伍高喊道:“不得有任何喧哗,所有人就地结阵!敌军势微奈何不了我们!” 等王器赶到中军位置,对方那支骑兵也堪堪赶到。 王器正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对方的冲击,没曾想对方却放慢了脚步。 紧接着王器就看到几百支火把从自己头上飞过。 王器被搞的一头雾水。 这是战法? 难不成对方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成,连火把都不会躲? 可就算不躲,这些火把最多也就砸士兵们一下,人又不是油做的,没法一点就燃。 如王器预料的一般,飞来的火把只在中军队伍里造成了些许短暂的混乱,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正当王器思索对方还有什么后招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骑兵竟然打着火把回去了! 这…… 对方的每一步都出乎王器预料,尽管没对联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杀伤,但王器心里却埋下了深深的不安。 一定有什么事是自己疏忽了! 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王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身边的骑兵忽然嗅了嗅鼻子。 “什么味道?” 王器也跟着抽动了几下鼻子,确实闻到了一股异味。 这个味道王器似乎在哪里闻过,有些刺鼻,但又不是特别难闻! 忽然王器想到了,是琅琊上的的一处道观,那些道士身上好像就带着这种味道! 可眼下队伍里哪里有道士? 正当王器疑惑不解的时候,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抖动,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巨响! 霎时间火光冲天! 马鸣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等王器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目及之处全是残肢断臂! 就连一直跟随王器的骏马此刻也发出悲鸣! 王器功夫好,在马儿倾倒的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落资,其他骑兵可没王器这么俊的功夫,纷纷人仰马翻。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巨响,连王器都被脚下的震动搞的站立不稳,更别提周围的其他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器惊怒异常! 一连串的巨响过后,之前作势要走的骑兵队伍,这会儿又折返回来,并放声大喊道:“天降神雷,诛灭叛贼!” “放下兵器者活!负隅顽抗者死!” 王器又惊又怒,他上当了,却不知道怎么上的当,上的什么当! 他只知道此刻联军的中军是彻底乱了,而且混乱还在朝着两边蔓延。 如果他不能及时阻止,十数万大军就此崩溃也不足奇怪。 王器开始放声大声道:“不要慌!敌军人不多,呆在原地结阵,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可惜的是,之前王器这么喊还能有人听,可眼下一群人被炸的七荤八素,战友七零八落的碎片挂在自己身上,很难有人再能保持住镇定。 加上花二娘率领的骑兵队趁势冲杀,局势已经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 王器深吸一口气,接着脚步如电,之后高高飞起,一击便将一名龙骧卫骑兵击毙于掌下。 接着王器夺下对方的战马,又凑到另一名龙骧卫骑兵身边,轻舒猿臂将对方整个人都劫持了过来。 等将对方活掠过来后,王器这才发现自己劫持的是一名女兵。 女兵便女兵吧,此刻的王器顾不上这么多了。 手指捏住对方的命门,厉声问道:“花怜生这使得什么妖法?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哪知这名女兵颇为强悍,冲着王器脸上就是一口唾沫。 尽管近在咫尺,但王器的武艺岂会被对方吐中,头一歪就躲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崩溃 最终直到这名女兵活活疼死在王器手里,王器也没从对方身上问出些什么。 看着彻底陷入混乱的中军,王器知道中军已经没救了! 此刻他还剩下两个选择,赶到前军或者后军,趁混乱还没蔓延到那里,组织起队伍对抗混乱。 王器没有丝毫犹豫,立马选择了前军,毕竟前军是王家本钱所在。 王器纵使心胸再开阔,也没有抛下自己人去救别人的道理。 对于身处后军的各路门阀,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等王器狼狈地赶回前军,王章立马满脸担忧地迎了上来。 “大哥发生什么了?我刚听到了一连串的巨响,是不是又有人在用咒法了?” 王器此时心烦意乱无比,随即呵斥道:“哪有什么咒法?” “赶紧和我一起收整军队!” 接着王器放声大喊道:“所以王家士卒就地结阵,有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没办法了!此刻只能先有顾得自家人了。 混乱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旷野之上的杀喊惨叫声才逐渐消退。 王家战阵的周围也倒下了无数具尸体。 看着满地的尸体,王器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这一仗他败的是如此莫名,就连敌人也没瞧见几个,十几万大军就土崩瓦解了! 就只剩下了王家子弟! 可只凭手里的两万余人,这会儿还想着能攻占神都,那就纯粹的属于痴人说梦了。 王器是如此心有不甘,可再是不甘他也知道,他必须立马带着王家子弟撤退了。 如果跑慢了,这些王家子弟就带不回去了! 众所周知,关中是个大平原,要是神都派出一系列骑兵衔尾追杀,等逃到潼关还能剩下两千人吗? 于是王器立马下了决断,所有人抛下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基本武器和随身口粮,尽快赶回潼关处。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花怜生正借助望远镜观察着王器的一举一动! 秦枫在一旁连忙提醒道:“这会儿去追杀他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人太少了,纵使能杀了一些掉队的,也奈何不了王器本人!” 花怜生听后不耐烦地将对方望远镜甩给秦枫,“我还用你教?” 秦枫无奈地瘪了瘪嘴,朝着一旁的汀兰尴尬地笑了笑。 汀兰则偷偷在笑,她很少见到秦枫吃瘪的场景。 王器率领王家军团撤走后,整个战场更没有能抵抗龙骧卫骑兵追杀的力量。 花二娘带着手下的骑兵一连追出了百余里,至少刀卷马泛才不得已慢慢撤退回来。 和秦枫预料的一样,联军丢弃的物资十分惊人! 单凭龙骧卫这三千骑兵根本别想运回去。 于是秦枫不得不带着汀兰先返回了神都。 此刻的神都还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看到秦枫来叫门,守门的士卒根本不敢开。 后来还是一级一级地传上去后,宇文泰亲自来了才让士兵打开了城门。 宇文泰见秦枫只带着汀兰和少数几个兵丁回来,顿时一声长叹。 随即安慰道:“殿下回来便好!只望殿下此后莫要再异想天开!” “好在损失的人不算太多,我们众志成城还是能坚守下去的!” 秦枫听的有些无语,这老小子还以为自己全军覆没了是吧? 秦枫随即没好气地回道:“孤不是只身逃回来的!” 宇文泰瞥了一眼秦枫旁边的汀兰,意思很明显。 你确实不是只身逃回来的,还没忘记自己的爱妃! 秦枫差点被气死,“那些个叛军已经被我收拾了!辎重丢了一地,我那点人拿不回来,还请宇文将军带龙骁卫的人前去收拾战场!” 宇文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掏了掏耳朵。 于是秦枫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然而宇文泰还是不信。 “殿下勿要说笑了!眼下就臣等在此,殿下何苦为了面子强撑!” 秦枫就纳闷了,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没办法了,他的话对方信不过,那对方自己的手下总该信得过了吧? “老将军要是不信,不妨派自己的人去打探一二,自然知道孤说的是真是假!” 见秦枫神色淡定,宇文泰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于是便唤来人,差了几名龙骁卫的斥候前去核实。 几个时辰后,派出的斥候一路狂喜地回到了神都。 见到宇文泰便大声贺喜道:“大将军,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那帮叛贼真的土崩瓦解了!辎重丢了一地!” 此时赵双也在场,听到这个消息和宇文泰一起石化了半天。 宇文泰知道自己的手下没必要骗自己,于是看向秦枫的眼神就像看鬼一样。 要知道秦枫就带了三千骑兵出去,短短几日就打崩对方十数万大军。 难不成眼下这位太子是楚霸王转世投胎? “这是如何做到的?” 赵双把在场人的心声都问了出来。 可事关火炮和火药,秦枫又怎会直言相告,只好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的姿态。 于是其他人看秦枫,更觉得这位太子深不可测! 就当秦枫装逼装的有些上头的时候,一双从秦枫背后抱住了他。 “殿下,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不用回头,秦枫都知道抱住自己的是谁。 除了因为怀孕而变得有些格外多愁善感的崔紫君还有谁? 秦枫转过身将崔紫君揽入怀里,轻声安慰道:“我都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夫人怎么还哭个不停啊?” 崔紫君不答,只是继续流泪。 在场其他人见状,顿时感觉留在这里有点阻碍太子夫妇温存了,纷纷秉退。 汀兰也准备要走,却被秦枫强行拉了回来。 接着便在秦枫的强势要求下,两女陪着一起回到了承德殿。 这一夜荒唐自是不必说,放在往常两人绝不可能答应秦枫这么荒唐的请求。 但三人这一次算是共同历经了生死,两女也就对秦枫多了几分纵容。 于是第二天,秦枫是扶着腰来到承德殿正殿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下最后一任皇帝 之后几日主要是战后的善后工作,不仅联军丢弃的辎重要运回神都,联军留下的尸体也必须尽快妥善掩埋。 已经是炎炎夏日了,放着这些尸体任由其腐烂就是在制造瘟疫! 以秦枫目前的青霉素产量,秦枫并没有信心能抵御一场瘟疫。 因此只能不断征调神都的剩余民力前去帮忙。 好在联军丢下的辎重带给了秦枫足够的粮草,让秦枫征调起民夫来也更有底气。 底下人有怨言,那就先把价码开高一点,总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等到一切善后工作完毕,收拢回来物资也清点的差不多了。 此役共获粮草一百三十余万石,足够剩下的神都众人吃上大半年。 刀剑铠甲上万套,角弓近万张,箭矢更是不计其数。 战马三千余匹,驽马八千多匹,另外还有些牛、驴、骡子等牲口。 总而言之,秦枫发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要不说这会儿当兵的喜欢抢劫屠城呢!这无本生意做起来真让人上头! 秦枫想个老财主一样的巡视完自己的库存后,立马动身前往了花府。 花怜生自从回来后就没再出来,估计是伤势复发了。 花怜生此战居功至伟,于情于理,秦枫都要前去慰问一番。 而且有一件要紧事,秦枫想知道对方的态度! 在花怜生病床前进行一番装模作样的慰问后,秦枫打发走了花惜命。 秦枫和花怜生两人终于能再次开诚布公地聊聊了。 “说吧!你想问什么?” 花怜生一早就猜到秦枫想试探什么。 秦枫仔细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直来直去的好。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和隆武皇帝站在了对立面,你会支持谁?” 花怜生一脸轻蔑地看向秦枫,“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秦枫突然感觉有点自取其辱了! 花怜生所在的花家世受皇恩,花怜生更是为了救驾差点被王器打死。 自己算什么?居然妄想花怜生会站在自己这边! “算了吧!就当我没问过这话!你就当没听见!” 秦枫起身准备告辞。 结果花怜生一句话就拿捏住了他。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居然想要我当没听过!” 秦枫有些无奈地转过身,“那你待如何?” 花怜生头一歪,指向一边梳妆台上的两口箱子。 “打开!” 秦枫不疑有他,走过去将两口箱子一并打开。 结果就被箱子里面的东西吓的坐在了地上。 那是两颗人头,一如当初的六皇子元昭一样用石灰腌制了起来。 秦枫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怜生。 我的姑奶奶啊!你这是什么变态嗜好啊?人头真的能当做收藏品来把玩吗?? 然而花怜生随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是宇文泰派去通知陛下南狩队伍的,我派人截了下来!” 秦枫听后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花怜生。 花怜生劫杀了宇文泰派出通知皇帝的信使? 这种事一旦暴露,不仅花怜生自己,恐怕花惜命也会被牵连砍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枫猛地站起身来,“你决定站队我这边了?” 花怜生伸出手无力地招了招手,“你且过来!” 过去就过去! 秦枫走到花怜生床前,俯身问道:“你是不是决定站我这边了?” 秦枫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扯了下去,接着唇间便尝到一丝柔软。 秦枫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怜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对方强吻了! 忽然秦枫感到嘴唇传来一阵刺痛,连忙挣脱了花怜生。 “你咋还咬人呢?” 花怜生似笑非笑地看向秦枫。 “你不是要我站你这边吗?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秦枫淡定地回道:“你尽管开!我现在可富的很!” “给我个儿子!” “啊?”秦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怜生有些恨恨地瞪了一眼秦枫,接着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给我个儿子!” 秦枫这次听清楚了,但还是佯装没听清。 凑到花怜生嘴边再次问道:“花大将军刚刚说什么?要不大声一点?” 要不是花怜生这会儿没什么力气,真想一拳捶死眼下这家伙。 花怜生猛地别过脸去,“你答应还不是不答应?不答应就算了!” 这下秦枫不敢再装没听见了。 期期艾艾道:“我,我怎么给你儿子?就算紫君肚子里的真是个仔,我把他给你了,紫君不得找我拼命啊?” 花怜生没好气地看向秦枫,“继续装!我要崔紫君儿子做什么?” 秦枫再装听不懂就是得罪人了,毕竟花大将军的脸皮其实并不厚,只是个人高绝的武艺,冷酷的行事风格掩盖了这点。 “为什么?” 秦枫不解地问道。 他一直以为两人都是那种纯洁的政治盟友关系! “为什么?”花怜生冷笑一声,“就算日后我做不了皇帝,我也要确保我的儿子能做皇帝!” 秦枫恍然大悟,“弄半天你还在想着做武则天的事呢!” 还真别说,武则天前任老公是皇帝,后一任老公还是皇帝,自己两个儿子是皇帝,自己也是皇帝,最后连她侄子也想当皇帝。 江湖人称六位帝皇丸! “武则天是谁?名字倒是挺霸气!” 秦枫摆了摆手,“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总之你觉得我日后能登上大宝?” 花怜生想了想道:“像你这等无耻又厚脸皮的人,确实是个当皇帝的好料子!” 秦枫有些无语,这是夸他还是损他呢? 不过有些事情秦枫得先向花怜生说清楚。 “你猜的可能没错,我以后可能会成为皇帝!但我这个皇帝未必会当一辈子!” “在我之后,我的后代也不会是什么皇帝?” 花怜生给听迷糊了,“什么意思?” 秦枫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我的目标就是做这天下最后一任皇帝!” 天下最后一任皇帝,这和始皇帝的天下第一个皇帝一般霸气。 甚至于还要狂妄些,毕竟你管得住身前事,你还能管身后人吗? 凭什么你当过皇帝后,别人不会再当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病急乱投医 “要说这德彰太子之前为什么这么荒唐暴虐,只因他原本是天上的火德星君,因在宴会上得罪了昊天上帝,这才被贬入凡间!” 一间酒肆内,一个说书老头正唾沫横飞的讲诉新鲜出炉的《太子传奇》。 三千大破十万的战例过于传奇,神都百姓口耳相传,竟传的越来越邪乎。 于是受到牛二等人启发而诞生的新职业——说书人就把各种传言结合起来,又加了一点个人理解,就成了所谓的《太子传奇》。 并且每个说书人嘴里的《太子传奇》内容还大相径庭,以至于要是你要是在几家酒肆串着听的话,会感觉牛头不对马嘴。 “那火德星君乃是受贬下凡,因而被胎中之谜影响,二十年来都浑浑噩噩。” “直到德彰太子奉命去了北疆,与花大将军同行!这花大将军也不是凡人……” 牛二听到这里不满地啐了一口,跟旁边的几位同伴吐槽道: “妈的!越说越玄乎了!这帮人为了拍太子马屁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一名同伴听后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嘛!我还听过更夸张的呢!可惜啊!就算他们再怎么拍马屁,我们几个才是殿下钦定的说书人!” “殿下钦定是钦定,可这帮人把我们生意都给占了!殿下那边事务繁忙,那个《花木兰传奇》也没下文了,该如何是好?” 说着众人把目光看向主心骨牛二,牛二沉思半晌后不确定地说道:“要不我去求见殿下?让殿下拿个主意?” 版本迭代太快了,牛二觉得即便太子殿下如今还有空更新《花木兰传奇》也跟不上民众的喜好了。 除非能求得太子殿下的教令,取缔这些“非法说书人”。 为什么非得有太子教令才敢动手,倒不是因为牛二是什么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而是这些说书人背后都有神都地头蛇的支持,游走于三教九流之间的牛二对于这些地头蛇的能量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是敢胡乱扯太子虎皮赶走这些说书人,说不定第二天他的尸体就飘在神都八水上了。 而且仅仅当个说书人可不是牛二现在的梦想,人的野心是会随着境遇的改变而成长的。 以前的牛二可能追求的就是能一日三餐混个饱,最好还能找个婆娘,不至于让他老牛家绝了后。 自从秦枫做了太子,他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说不定他牛二也能弄个大官做做。 尤其是这当口,神都的官员跑的七七八八,连个办事的小吏也跟着捉襟见肘。 这不正是他牛二大展拳脚之际吗? 如今这些新出现的说书人正好给了牛二一个借口去求见太子,牛二越想越激动,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座大大的牛府在向自己招手,牛府里面是数十名娇妻美妾。 想到这里牛二酒也不喝了,起身回家翻出了这几个月攒下的十几贯钱,又去东市金铺换了成了十余两碎银。 之后又揣着这些银子往太极宫走去。 这会儿卫宿太极宫的士卒都换成了龙骧卫,可惜当值的校尉不是牛二认识的。 在好话说尽,又把身上的银子掏空后,那名校尉才淡淡的表示会给牛二通报。 可说是这么说,这名校尉收了牛二的银子后却半天没动,也没指使手下人进宫通传。 牛二觉得对方是在糊弄自己,却又不敢上前质问,只好在一旁暗暗的低声咒骂。 就在牛二徘徊在太极宫前不舍离去的时候,几名小黄门簇拥这一名大太监从宫内里出来了。 这名大太监手里拿着张皇榜,看样子是来张贴皇榜的。 牛二不识字,看不懂皇榜上写的什么,但牛二认识这名大太监,是太子殿下贴身的大伴——黄喜! 虽然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这会儿的牛二已经顾不得了。 他全部家当都砸进去了,要是见不到太子,他以后就得喝西北风了。 “黄公公!” 黄喜 诧异看着凑过来的人,接着又看了看身边守门的士卒,似乎在疑问这帮士兵为什么能容忍闲杂人等在宫门口徘徊,还能凑到自己跟前。 守门的校尉因为收了牛二的钱,这会儿倒也不好太强硬,只让两名士卒上前把牛二拖走。 但牛二这会儿已经有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在两名士卒的拖拽下仍旧声嘶力竭地喊着。 “黄公公我是牛二啊!我们在太子殿下的潜邸见过!” 然而黄喜理都没理他,见皇榜张贴好后,立马就准备带人返回太极宫。 牛二一看急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干脆胡乱叫喊起来。 “我有急情向太子殿下奏报!有人要阴谋暗害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黄喜也顿住脚步折返回来,凑到牛二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牛二被黄喜看的心虚,但话一出口,装也得继续装下去。 “谁要暗害太子?” 牛二哪里说的出来,本来就是编的瞎话,于是只得继续搪塞。 “事关大人物,小的只有见到太子殿下才敢直言!” “大人物?”黄喜竟然真的认真思索起来,现在神都内算得上大人物的,也就三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其他的六部九卿只不过赶鸭子上架,临时凑数的角色,谈不上什么势力。 花怜生大将军一直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另外两名大将军! 要是这两人起了二心,那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想到这里黄喜对左右士卒挥了挥手道:“放开他!” 之后又盯着牛二说道:“你最好真有要情,要不然咱家会让你知道欺骗咱家的下场可不是好玩的!” 牛二紧咬牙关重重点下头,不敢出声,他害怕他一声就带着颤音。 但不管如何,在黄喜的带领下,牛二终于是进到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此时皇帝南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秦枫打败了门阀联军后不久,便有大臣上奏请秦枫到太极殿办公。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两大难关 太极殿是皇帝召开晨会,商讨大事的要所,按理说太子监国也能用。 但结合皇帝南狩的讯息,就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上书的大臣估计也想攒一份拥立之功,但秦枫没有理会这茬,依旧选择在东宫承德殿办公。 “眼下不仅是朝廷缺人缺的厉害,关中各地郡县也缺人缺的多!”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房志远正向秦枫汇报近情。 “叛军溃散后,溃兵在关中各地流窜,不少良民百姓深受其扰,甚至被破家灭族!” “马上就要到割麦的时节了,如果任由这帮乱兵在关中作乱后患无穷啊!” 秦枫摸了摸鼻子,这点也是他没想到的。 没想到被击溃的联军还能造成这么大麻烦。 他和花怜生只带了三千人,纵使凭借奇袭击败了数十倍于己的敌人,但造成的伤害还赶不上这帮人因乱而产生的踩踏或是自相残杀。 事后派去清理的战场的兵丁回报,总共收拢了尸体一万两千余。 排除掉王器带走的几近完好的王家子弟,那起码还有七八万人。 就算那些门阀世家后来又收拢了一些,但滞留在关中平原上的乱军估计也有五万余人! 这五万余人在失了补给后,为了活命,为了凑到返回自己家乡的粮食,自然会对关中的百姓进行抢劫。 加上乱兵没了军纪约束,无论做出如何天怒人怨的事情来也不会让人奇怪。 这确实是个大祸患,如果不解决,今年关中的粮食收成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现在可没有关东再往关中运粮的粮船了,如果这一季的粮食收成没法保障,神都明年开春就又会陷入饥荒。 因此这伙乱兵是肯定要缴的,但是拿什么缴呢? 派正规军吗? 且不说这帮人对剿匪有多高的积极性,关键这些士兵胆子极大,说不定就给你来个杀良冒功。 眼下秦枫和另外两位大将军关系暧昧,如果严惩势必会激化矛盾。 可要是任由这帮士兵胡来,那肯定会出大乱子。 而龙骧卫也不能动,秦枫还要靠他们拱卫自己,监视其他两卫。 想到这里秦枫长叹一口气,看来不仅是文官吏员缺的厉害,就连合用的武夫也紧缺。 秦枫虽然之前就知道门阀世家绑架了大周朝廷,但直到现在才对门阀世家的影响有了直观体会。 没有这帮人,皇帝下达的命令根本得不到贯彻执行。 正牌的大周皇帝还好一点,至少身边还有一帮勋贵集团帮衬。 可对于秦枫来说,这帮勋贵也无法信任,谁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隆武皇帝留下的眼线。 所以乱兵祸患关中只是表象,深层原因是神都朝廷如今已经处于了半失能状态。 政令基本只能管到神都及附近几个县,别的地方就鞭长莫及了。 所以即便秦枫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让黄喜去张贴皇榜,准备趁这段时间自己威望大涨,吸纳一些寒门子弟乃至豪门子弟为己用。 关中的豪门寒门总会有几家回想投机自己吧? 这些门阀子弟肯定不是秦枫理想中的干部人选,可面临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凑活着用了。 至于关中的乱兵祸患,这点还真让秦枫感觉有些一筹莫展。 就在秦枫思索着怎么回复房志远的时候,黄喜从殿外走了进来,并快步走到秦枫身边在一旁低声小语道: “殿下!有个叫牛二说认识你,还有重要情报奏报!” 牛二?不是前段时间帮自己掩盖神都缺粮的那帮泼皮的领头吗? 他会有什么重要情报? 不过对方既然来都来了,秦枫总是要见见的。 眼见这个殿前会议也开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秦枫干脆让这帮六部堂官都先回去,自己先思考一下对策。 随后就让黄喜将牛二带到了后殿。 牛二见到秦枫立马跪倒在秦枫面前,“殿下!” “起来吧!听说你有要情禀报,说吧!” 哪知牛二闻言并没有起身,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秦枫身边的黄喜。 黄喜见状顿时怒了,啥意思?这是连他也信不过。 黄喜正要开口怒斥,却被秦枫一句冷冷的“大伴先出去吧”给憋回了肚里。 黄喜满肚子委屈地出去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给这个牛二一点颜色瞧瞧。 等黄喜走后,牛二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小的最近发现有许多和小的一样的说书的出现在市井之中!” 秦枫听到这里眉头微皱,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说书人这个职业有市场,那自然就会有其他人参与进来。 这个牛二来找自己就为了一件必然会发生的小事? 但牛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给了秦枫启示。 “小的还发现这些说书人背后都不简单!像是城北一家酒肆里的说书的郭老头,他背后就有沣河帮的支持!” 沣河帮?秦枫记得以前听公孙铮提起过,这是神都一帮码头工自发聚集形成的帮派,在地下鬼都也有不小势力。 眼下神都的漕运业务接近停顿,这帮人是准备开拓新业务了? 可就说书人这点盘子怕是不够这帮人吃食吧? “这有什么关系?你们说你们的,他们说他们的便是!” 牛二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秦枫一眼,你都多久没更新了,我们讲什么啊? 秦枫似乎也想起这茬了,那个《花木兰传奇》,自从他当上太子监国后,事务繁多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敢情这人是当编辑催稿来了。 但秦枫现在烦心的事情太多,已经没闲情逸致写了。 牛二这帮人估计也不是对说书人的职业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自己这一断更,客观上也断了他们的财路。 什么“要情”只是个托词罢了,其实就是想找自己给他们一份儿活干。 正好牛二提到的沣河帮让秦枫想起来自己还忽视了神都城内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就是因为民间经济自发形成的帮派团伙,这帮人虽说上不得什么台面。 可如今却正好可以收编作为己用!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收编草莽 牛二那边还在滔滔不绝地痛陈这些帮派如何的包藏祸心,言下之意就是让秦枫派人整顿下这些帮派。 可秦枫下一句话就把他给问住了。 “你跟这些帮派领头人熟悉吗?” 牛二随即支支吾吾地回道:“算是熟悉吧!” 听到牛二不自信的回复,秦枫也不多评价。 牛二这帮泼皮算是业余玩家,只算是浅浅地接触了神都的暗面。 这些因为产业形成的帮派才是职业的,战力和凶狠程度都不是牛二这帮人可以碰瓷的。 可牛二已经算是侵犯手下最熟悉这些帮派分子的人了。 “如果孤派你去跟这些帮派领头的谈一件事,你敢不敢去谈?” 牛二一听顿时激动了,他来找秦枫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嘛! 正经地在太子手下谋个营生,之后在慢慢经营个官当当! “能为殿下效命是小人的荣幸,小人胆敢推辞?” 秦枫点了点头道:“好!孤有意成立一个新部门,就叫……不良人吧!” “你要是干得好,今后你就是这不良人的副帅!” 副帅?牛二听得眼睛都亮了,他没去问正帅是谁。 单单一个“帅”字就把他的心神全部吸引住了,他牛二也能和一军统帅扯上干系了? 好在牛二还没有完全被喜悦冲昏头脑,随即问道:“敢问殿下这不良人是干什么的?” “很简单!帮助朝廷缉拿通缉要犯!最近嘛就是缉拿关中残留的溃兵乱党!” 秦枫顿了顿说道:“每捉到一个人,朝廷验明正身后都会给予奖励,每名溃兵活的十贯钱,死的八贯!” 其实就是赏金猎人而已,只不过给这些人一个半官方的名分,方便管理而已。 抓一个人活的十贯,死的也有八贯,确实奖励丰厚了,牛二觉得那帮帮派分子肯定会动心。 于是便满口答应道:“殿下放心,小的一定跟那些首领说个清楚,帮殿下把不良人召起来!” 秦枫很满意牛二的态度,接着从自己腰间随手解下一块玉牌。 “这个你且拿着,以后来见我便不需再编什么骇人听闻的借口了!” 牛二又羞又喜,自己那点小伎俩终究还是没瞒过,可太子殿下不仅没追究,还赐给了他进宫面见太子的令牌,他焉能不喜。 “小的谢过太子殿下!小的今后一定肝脑涂地以报殿下恩德!” 秦枫摆了摆手道:“漂亮话我不喜欢听,我只看事情完成的是否漂亮!” “你且去吧!记住了,这件事你不仅是为孤做,也是为自己做,更是为关中的百姓做!” 这高帽子戴的牛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哪时有这么高的觉悟,一时间只觉得手中的玉牌格外坠手。 刚打发走牛二,黄喜便进来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故意让秦枫看见的委屈,显然牛二走时带走的玉牌有些刺激到他了。 秦枫只做没瞧见,“大伴有事?” 黄喜微微点头,“良娣那边来消息了,说是公孙先生醒了!” 秦枫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公孙铮居然醒了! 于是秦枫立马赶到了偏殿,走进那间临时搭建的病房。 公孙铮果然已经醒了,一见秦枫来了,张口就道:“秦……六殿下!” 秦枫随即屏退掉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就连黄喜也一并赶了出去,只留下来汀兰一人。 “行了!现在这里没外人了!公孙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言好了!” 公孙铮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汀兰。 “这位是?” 秦枫一把将汀兰搂了过来,“她是内子!公孙大哥不必顾虑!” 汀兰羞红着脸挣脱了秦枫,秦枫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行为放浪的让她难以接受。 上次三人的荒唐就算了,好歹都算自己人,怎么在外人面前也这般胡闹。 公孙铮恍然大悟,“原来是弟妹!见谅我眼下无法起身,只能失礼了!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我这个废人,怕是辛苦你了!” 汀兰随即也落落大方的回应道:“公孙大哥何必多礼!我听阿枫说过,你是名急公好义的义士,能为你尽一两分力是汀兰的荣幸!” 秦枫随即插话打断了两人的客套,张口问道:“公孙大哥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公孙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体查身体的内在情况。 “好了大半了!虽然还有些行动不便,但静养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这宫中的御医可真厉害,我伤的那么重,还耽搁了这么久,居然也能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 公孙铮话音刚落,汀兰就捂嘴一笑。 公孙铮察觉到异样,连忙追问道:“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汀兰随即指着秦枫道:“宫中的御医哪里有这等手段,救你的法子都是你这位秦兄弟想的!” 公孙铮大为诧异,“秦兄弟还懂这等玄黄之术?大恩不言谢!秦兄弟救命之恩,他日必报之!” 秦枫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权且一试罢了!主要还是公孙大哥你的身体强健,换个人只怕早一命呜呼了!” 秦枫这话倒也不是谦虚,就秦枫那简陋且漏洞百出的手术过程,纯度未知的青霉素,就算换个健康的人来走这一遭,十有八九也是活不下来的。 也是公孙铮这种武功练到天下罕有的人,才能抗住这种种debuff活下来。 三人寒暄了一会儿,关小哥听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自然又是和公孙铮好一顿煽情。 末了,秦枫才以耽误公孙铮身体恢复的理由将关小哥劝离了病房。 关小哥一走,汀兰便开始询问秦枫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公孙铮。 “只能说公孙大哥醒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刚才把职位给他安排好!” 秦枫给公孙铮准备的位置自然就是那个即将成立的不良人的统帅。 由江湖经验丰富且武艺卓绝的公孙铮来管束这帮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一旦这帮人有什么作奸犯科,杀良冒功的举动,都不用秦枫出手,公孙铮自己就先行清理门户了。 只是如何让公孙铮肯接受这个职位,还是一件难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沣河帮的危机 沣河帮帮助刘旬最近比较烦,关东群豪的反叛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兵灾,连带着通往神都大部分商业活动也被迫暂停了。 沣河码头上再也见不到往日繁忙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索。 作为这片码头的实际掌控人,刘旬的消息灵通程度超出不少人的预计。 大部分人包括秦枫自己都只知道门阀联军被自己打退了一波攻势,暂时没法再度组织进攻。 但对于关东如今是什么局限却是两眼一抹黑。 但刘旬知道的更多些,北面的那支门阀联军在攻占太原后并没有进一步往关中进军,而是就地拥立起了他们手上的三皇子当皇帝。 那些被秦枫打散的门阀也不甘示弱,在洛阳、涿州、汴州等地都纷纷拥立起了自己手上的皇子。 一时间大周竟有了五名天子,加上秦枫这个监国太子,出现了罕见的六皇争霸。 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大周天下也不太可能弥合了。 以往从关东运输到关中的物资自然也就此断绝。 沣河帮的成员大多都是在码头讨饭吃的工人,没了货物需要搬运,自然也就没了收入。 虽然神都目前还实行军管,神都居民每日都可以去几个放粮点领取口粮,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刘旬还是得帮沣河帮这两千余帮众找出路,要不然这沣河帮不等别人来推,自己就散了。 “帮主,有个叫牛二的要见你!” “牛二?”叫这种名字的多了去了,但没哪个牛二让刘旬觉得有见他的必要。 “以前在东市讨口子的泼皮,最近好像是发达了,他自己说他现在在为太子做事,有要事找帮主商量!” “为太子做事?”刘旬听到这里不禁有些疑惑,太子能找泼皮为自己办事? 就算有些见不得光的要这些人去办,对方找自己又是做什么? 这帮派对于官府来说就跟夜壶一样,用得着的时候招他过去办事,用完了就随手一扔。 不过以前刘旬见过最高层级的官员也不过京兆尹手下的某个主薄或是通判,像太子这种级别的是从来没解除过。 刘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能帮太子什么忙。 不过出于谨慎,刘旬还是让人把牛二请到了自己屋子里。 刘旬虽然管理着两千人的大帮,但自己的住所却说不上什么豪华。 就在沣河码头不远处搞了个小院,居中最大的堂屋也就是沣河帮的“聚义厅”了,平时帮中有事都是在这里处理。 除了屋子正中案桌后摆放着沣河帮历代帮主的牌位,其他也和普通民居没啥区别了。 牛二跨门而入,见到了此行要说服的沣河帮帮主刘旬。 刘旬看年纪约莫四十五六,双鬓微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牛二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牛二。 “小人牛二拜见刘帮主!” 牛二躬身一个长揖,倒把刘旬有些整不会了。 牛二怎么说也是太子派过来的人,按理说刘旬也该对等礼遇。 但对于牛二这种平日里只知道欺负百姓商户的泼皮,刘旬也不大看得起。 最后只得让自己婆娘煮了一锅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汤。 牛二倒是不在乎这些细节,坐下后就开门见山道:“刘帮主最近可是在愁沣河帮帮众的生计?” 刘旬倒不意外牛二知晓自己的心思,这种事只要到码头看过一眼,基本都猜的出来。 “牛大人有何见教?” 听到这声“牛大人”,牛二感觉自己牛大了。 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回道:“大人二字不敢当!不过眼下某在太子手下担任不良人副帅一职,特来和刘帮主商量合作事宜!” “不良人?合作?” 见刘旬听不懂自己的话,牛二立马把不良人的含义给解释了一遍。 “这关中是我们关中人的关中,要是被那些溃兵给祸祸了,我们如何对得起关中百姓?” “依我之见,刘帮主你派人加入我麾下的不良人,既可以为帮众提供了一条出路,还能为民除害,岂不是两全其美?” 牛二已经把主观能动性发挥到了极致,要是以前他肯定找不到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说辞。 刘旬开始沉默不语。 如果牛二说的是真的,加入不良人确实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抓一名溃兵便有十贯钱,别说普通帮众,刘旬自己都心动了。 便是最能干码头工人在码头扛一天大包也不过几十文钱,这抓一个人便抵得上一年不休的劳作。 虽然说抓这些溃兵肯定会有风险,但在如此重赏之下,这些风险已经被自动忽略了。 这对于沣河帮帮众确实是件好事,但对于刘旬自己而言却未必。 刘旬之所以能坐到帮主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他有两下庄稼把式。 而是因为他处事公正,且能代表这两千号人和其他势力交涉,从而保障码头工人的收益。 如果以后码头出身的人收益都是从这什么不良人手里领,那他刘旬说话还有人听吗? 这存在了数百年的沣河帮还会存在吗? “牛大人所说确实字字珠玑,但刘某人心思愚笨,要不牛大人先容我在思虑几天再做答复?” 牛二见刘旬久久不说话,便猜到了刘旬心里的小九九。 于是立马解释道:“刘帮主可能有些话我还没给你解释清楚!” “你要是率领沣河帮加入我这不良人,我便单独在不良人内给你设立一个沣河营如何?” “今后朝廷放下来的赏格也是先发到你手上,之后再由你放给手下人,你看这样如何?” 刘旬一听眼睛就亮了,当即便站起身来。 “大人何不早言!” 早这么说他犹豫个什么劲儿啊! 只要财政人事还握在他手里,那即便他在名义上矮这个牛二一截又如何? 牛二也是大喜,他没想到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小手段这么奏效。 看来这些地下的大人物也是不能免俗嘛,有了盘剥底下人的机会也不会错过。 是的,牛二并不是想到了以封建的方式来保证刘旬的权力。 他只是觉得让钱在刘旬手里过一道,就给对方创造了捞油水的机会。 牛二这算是以己度人,歪打正着。 至于牛二自己为什么不吞一笔,主要是还不敢。 这可是他博得官身的机会,他可不想在这里惹了秦枫的厌烦。 因此做事尽职尽力,就连钱财也没敢截流半分。 当然就算他想截流也是不成的,毕竟他就一个副帅。 秦枫如何不知道牛二这种人身上有多少恶习,怎么可能完全不设立监督。 第一百六十章 张云之忧郁 张云是沣河帮的一名小头目,以前手下也管着四五十号人。 是沣河帮里的中坚力量,但凡有什么船东克扣工钱,其他帮派捞过界,他都要领人出面。 在为沣河帮效力的这十三年,他身上收获了大大小小十数道伤疤。 婆娘心疼他这一身伤疤,张云却觉得这是他的荣誉,也对这个爱惜自己的女人更加看重。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过去,等屋里的两个儿子长大,大儿子继承自己在帮里的地位。 对于小儿子张云更加偏爱,甚至在攒钱,准备以后找先生教他读书写字。 日后要是能在衙门口混个小吏的位置,他张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叛乱将张云自己的盘算敲的七零八落。 粮价飞涨的那段时间,很快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更雪上加霜的是,码头的货运船只停了! 工人们一下子就没了营生,张云自己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德彰太子虽然有德政,派人发放了供人生存的口粮。 但那点口粮也就够一家四口勉强过活。 而且还得由于不能带领,所以一家人都得早起去附近的领粮点排队,一直排到下午才能领到所有口粮。 也就是说只要哪天德彰太子决定不放粮了,张云一家人立马就要饿肚子。 在神都类似于张云一家状况的简直数不胜数,除了那些有高墙大院,自己建了仓禀的大家,哪家人不饿肚子? 张云周围的邻居也有逃荒的,但据那些逃荒逃到一半有折返回来的人说,逃荒的人也比神都里的人好不到哪去。 本来行路就比平日要吃的多些,但在没找到下家之前,这些逃荒的人那里敢放开吃。 为了在找到落脚处前还有存粮,有些子女多的家庭便开始了易子而食。 张云自己是不敢想象那种场景的,更不会把自己的儿子交换出去。 于是便困在了这神都,过着这种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若说张云还有什么指望,就是希望战事赶紧过去,沣河又恢复往昔的繁茂,让他和沣河帮的弟兄们都有活干。 但听一些回来的跑船商家说,这战事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关东也立了几位新皇,这战还有的打! 听到这个消息,张云当时都想自我了断了。 可一想自己还有婆娘儿子,他要死了,家里连个能撑事的都没有。 这种孤儿寡母在排队领粮的时候被人插队都不敢声张。 要是某些歹人起了心思,这把娘仨更没活路。 于是张云咬牙挺了下来。 直到一天帮主刘旬唤他过去,问他愿不愿意做什么不良人。 在搞清楚了不良人是什么后,张云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像是生怕帮主刘旬反悔一样。 老实说张云虽然为沣河帮征战不少,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懂武功,就靠着还算壮实的体格而已。 那些溃兵虽然是门阀们练的私兵,但也会教授武艺的。 且人人会使刀弄枪,危险性自然是不必说。 可在张云看来,抓一个人就能得九贯赏钱,死的也有七贯,这等丰富的报酬,不冒点生命危险,他拿的都不安心! 而且帮主刘旬也跟他们这第一批的五十人说清楚了。 德彰太子给的钱是活的十贯,死的八贯。 他刘旬扣下一贯并不是贪财,而是把这一贯的钱扣下来当作抚恤发放。 就算有兄弟在缉拿溃兵的过程中死了,他的家人也能领到十贯的抚恤。 十贯钱买条命,放在平时都不算低了,更别提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了。 所以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于是张云在跟自己婆娘胡弄了一宿后,把自己要去缉拿溃兵的事合盘托出。 婆娘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家里的状况。 于是只得泪眼相送张云出了家门。 告别了家里人后,张云在刘旬的带领下第一次来到了内城。 这里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像张云这种人如果没有意外估计是一辈子都进不来。 走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看着两旁的高墙大院,张云有些小心翼翼。 没走多久刘旬一行人便到达了目的地。 张云抬头看了看大门前的匾额——赵王府三个大字震慑住了他的心神。 这不良人的驻地居然是一位王爷的居所? 是的,秦枫把自己原来住的地方划拨出去当作不良人的办公地。 原本在赵王府的一些工坊和产业,如今也被秦枫搬迁到了城外。 这么大一个院子空置着自然是浪费。 索性就给了不良人这个新成立的部分当办公地点。 作为部门办公地,确实是奢华了些,但正好帮牛二震慑一下这帮江湖人士,帮他撑撑场面。 牛二如今也不是初见刘旬那身打扮了。 只是在东市布匹铺子前不经意地露出秦枫赐予的腰牌,牛二就获得了布店老板赠送的一套锦衣。 如今的牛二穿着锦衣住在王府,这等神仙日子简直是他以往不敢想的。 虽说他这个不良帅只是副的,但正职还未到任之前,他就是不良帅的话事人! “刘帮主!这就是你们沣河营的全部人吗?是不是少了点?” 面对牛二的询问,刘旬淡然回道:“毕竟是缉拿溃兵的活,我觉得精锐比人多更重要,牛帅你觉得呢?” 这声“牛帅”立马把牛二心里的些许不快抛到了脑后。 接着便指使起秦枫派给他的二十名士卒,让这些士卒领着这帮人去王府武库挑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