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三次死遁失败后》
1. 主角难过反派关
“逢儿,把他推下去。”男子站在时逢身后,笑容满面,青色袖袍无风自动。
“啊——”少年狡黠的弯起眸子,抿唇状似不解,“可是兄长,他的魂灯在剑宗,他要是出事了,你猜剑宗先找谁?”
时逢双手背在身后,玩似的提着步伐踱至悬崖边,“兄长是要利用逢儿。”
悬崖峭壁,无数枝桠横生,织成蛛网。峭壁前段正缀着个可怜人儿,以时逢的视角,只能看到因用力挖进地面,而皲裂出血的双手,以及这人头顶的发旋。
这人便是暮溪风,时府一个根骨奇佳的下等奴仆。
“逢儿你不信兄长吗?”时愿搭上时逢肩膀,语气近乎哄诱,“暮溪风天生剑骨,事成后我把他的剑骨换给你可好?”
“兄长忧心你的病,会护你的。”
时逢眼皮直抽,在时愿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系统,我讨厌时愿,我想杀了他。】
时逢脑海里出现白色团子,【大大时愿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当务之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增长黑化值。】
少年垂眸,长睫下暮溪风的身影逐渐模糊,虚化成另一副画面。
系统补充道【大大他是主角,天生就和反派为敌,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来。】
【再者……你不想回家了吗?】
回家……
是的没错,时逢是个穿越者。
与其余穿越者不一样,时逢的任务是增加主角黑化值,可劲的欺负主角。
只有主角黑化值爆表,时逢就能如愿回家。
而暮溪风正是这本书的主角。
《九霄碧落遇仙君》此书是经典男频文,暮溪风年少家破人亡,独自流落在外被时老爷看中根骨,忽悠着签下奴契,本欲是想杀人夺骨。
不曾想被游历的剑宗长老发现其资质,硬要带暮溪风回去。时老爷无法,只答应契约时间结束就放暮溪风离开。
后续剧情就是典型的龙傲天升级流,大小反派处处现,绝世美女围着转,奇珍异宝那是遍地是。暮溪风更是直接成为仙盟盟主。
思及此再加上系统的洗脑,时逢终于动了。
时愿的目光如芒在背,时逢缓缓走至悬崖边。此处地高风大,吹得他衣诀纷飞,墨发随风飘扬,衬得他那张精致小脸更白了几分。
【系统,主角应该不会死吧。】
暮溪风此时年仅十五岁,彼时的他还是个可怜虫。
粗布麻衣早破败不堪,指骨溢出的血色暗流小蛇似蜿蜒攀爬。暮溪风脚下,是万丈高空,不死也得残。
时逢拧眉不语。
不等他踌躇片刻,身后就慢慢攀上一只手掌。时愿笑着推了他一把,话语不显催促,“逢儿,兄长不会害你。”
【大大加油!】
时逢淡淡瞥了一眼,回眸时神色冰冷狠厉。他嗤笑出声,步步靠近悬崖峭壁,“暮溪风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少年笑靥如花,那张病弱导致苍白的脸,此时竟绽放出艳色。走到头,时逢不着急把暮溪风弄下去,反而是蹲下倚着脑袋,怜惜的看着那人。
“好可怜啊。”时逢叹道。
暮溪风在时府是个下等奴仆,平日就是端茶送水、管理马厩,时不时还要挨时大公子顿毒打。
所以他最熟悉的,就是时愿时大公子。
不过他现在迷茫了。
是谁在说话?
时愿馋他那身根骨,奈何他魂灯在剑宗,时愿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剑宗查到他头上。
暮溪风即使危在旦夕,也没那么慌乱,反倒是思绪清晰。
以时愿那个贪生性子,万不会真治他于死地。
但这个说话的人不一样。
暮溪风抓着峭崖,整个人近乎吊在空中。
“好可怜啊,我来帮帮你好不好。”时逢看了他会儿,终于有了动作。指尖轻柔拂过暮溪风的手,爱抚似的探入他的指缝。
慢慢的,优雅的,一根根掰开。
宛如恋人间的十指相扣,撩拨似的分离。
少年唇畔扬笑,恰似风吹柳的潇洒,真真是个世家小公子。只可惜小公子天生体弱,周身乃不消的草药气。
这药香随风飘荡,调皮的钻入暮溪风鼻腔,他心底咯噔一下。
暮溪风认出了说话的这人——时府二公子,时逢。
那个作天作地,心狠手辣的恶鬼。
时逢不容置疑地逼暮溪风放开最后一根稻草,举手投足间依然充满贵气,仿佛做这种伤天害理事的人不是他。
双目在空中交汇,时逢无波无澜的眸子闪了闪,方才掰开暮溪风的手指蓦地蜷紧。
暮溪风这一眼如同打破古潭平静的冰锥,狠狠刺向时逢。激起平淡水面的风浪。
脑海忽然暴乱,像是硬生生把某些东西抽离了,血肉相连挖去大块。
伴随痛楚的,是阵阵耳鸣声。
时逢腿软差点没站住,身后圈来股力量,稳稳接住他,陷入温暖怀抱。
靠着温热胸膛,时逢晕了会儿,才慢吞吞的抬头,视线越过墨发,只能看到时愿的下巴。
青年一手揽住他,一手夹着花烟,吞云吐雾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时逢,直勾勾盯着暮溪风坠下的地方,“逢儿调皮,身体这么差了,怎么还跟着兄长出来。”
时逢站住身形,扶额无语。痛感顺着血液消散,时逢想到什么,眼眸流转,惨白面孔展笑。
“兄长,既然疼我,能让我独自静静么?”
时愿此行为的就是把暮溪风的死,嫁祸给时逢。时逢是个明白人,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眼见着时愿身影渐行渐远,时逢笑容立刻消失。
【系统?】
【系统系统?】
苦喊系统无果后,时逢陷入了沉思。
系统这是掉线了?
那……真是太好了。
.
此地名为青山盼,是个山岗。锦春佳时,风便柔柔拍过少年衣摆,拂过发丝,美景衬得他不似人间客。
时逢喉间苦涩,抵唇咳了会儿,才缓过来。他受不得凉,拧眉在脑海确认再三,望了眼崖底,匆匆离开。
此剧情是暮溪风生命的转折点,在崖底躺尸五天的他,被个貌美姑娘救了,姑娘热情开朗,只可惜是个凡人。
从这时起,暮溪风正式转为龙傲天。姑娘则是他头位后宫——白月光妍涵。
暮溪风灭了时家,也是为了给这位白月光续命。
春花烂漫,青山盼盎然景色,黑色身影突兀闯入,行走匆匆,衣摆未粘任何花叶。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时逢。
系统下线是个好时机。
时逢不想回家,跟系统那些交易,只是权宜之计。
谁想回那腌臜地?反正时逢是不愿意回的。在这多好,随心所欲。
越过层层树荫叠嶂,不多时,就来到崖底。
远远就看见血迹斑斑,周边的植物皆被压塌,沾染血迹。地面被砸的凹陷,凹陷正中间的人气息微弱,不知生死。
时逢熟读《九霄碧落遇仙君》的剧情,当然知道这是白月光和暮溪风初遇地方。
暮溪风被妍涵救走,断然不会死。
明面上时逢为回家,收集黑化值害暮溪风坠崖,但这样不就随了系统的愿?
他可不想被谁操控。
玄袍少年静悄悄的凑近,对着地上那滩险些血肉模糊的人,唤了声,“暮溪风?”
原主体弱畏凉,不能修炼跟凡人无异。好在积分还能用,时逢立刻兑换丹药和片刻的木灵根灵力。
他不打算扰乱两人的相遇,现在替暮溪风治疗,只是单纯想扰乱系统的计划。
微凉的指尖,触及滚烫的皮肤,舒缓的灵力溢出脉搏。时逢跪坐在旁,吐出半截瓷白小臂的宽大衣袖,就像被褥盖在暮溪风身上。
风跑来,灌的衣袍空荡荡的。乍看去,竟有些耐人寻味的我见犹怜。
时逢敛眸专心输送灵力,丝毫没注意暮溪风扯住自己衣袖,力道猛然加重,时逢不查下意识往前倒,正好摔在暮溪风血糊糊的胸膛上。
惹了身血腥味。
时逢:“……”
指尖仍停留原处,时逢眸子充满疑惑,毫不避讳地将暮溪风上上下下扫视个边。
暮溪风这个从悬崖摔下,与肉泥近乎无区别的人。竟然翻了个身,就在他的衣袖盖被子睡觉!
是睡觉吧?昏迷的人哪会翻身啊!
火气哄的冲到头顶,更多还是不敢置信——暮溪风此人,竟如此猖狂!
深色血痕自额前流落,趟过眼窝,直直隐入发丝,不见踪影。暮溪风脸倒是没有多大损伤,仰着头,揪着时逢衣袖“呼呼大睡”。
不得不说,作为小说男主,暮溪风这张脸堪称一绝。
少年人身形略有些消瘦,面庞依稀可窥见往后的色彩,眉眼介于俊朗和柔美之间,长眉入鬓,自成风流。
越是这样,越看的时逢气恼。
他担心人出问题了,真涨了黑化值,趁系统下线,巴巴的赶过来。
这人倒好,命真大。还能抱着他的衣袖睡觉。
皮糙肉厚。
时逢不同先前般温柔,整个掌心都付着灵力,专拍暮溪风伤口。其力道,势要把暮溪风打成腐肉。
暮溪风是昏了不是死了,身体各项机能都没问题。在时逢攻势下,额角不自觉沁出大量冷汗,口中浊气腾升,烫在时逢颈侧。
时逢不耐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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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眉,他讨厌这种感觉。
暮溪风肩膀不安稳的摇晃,似乎想翻过去,藏住伤口。
时逢不让他如愿,不顾两人的距离,起身跨坐到他腰腹,从小瓷瓶中倒出药丸,就要丢进暮溪风嘴里。
药丸在舌根湿润,化作褐色汁液流进喉间。暮溪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过来。
时逢检查完伤势后,起身整理的下衣袖,他没束发,三千青丝简简单单用木簪挽在脑后。
喉间无端攀上痒意,时逢面色不佳,抿起毫无血色的唇。简单睨了暮溪风一眼就走。
这具身体需要药的滋补。
时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没注意刚才呼呼大睡的人,此睁开了眼。
血液布满浅坑,地上的人把头昂到极致,停留眼窝的血开始反流,暮溪风就着颠倒的视角,凝视着那道身影。
林间起风,树叶簌簌的响。
时逢解了易容,走的很急,一是这具身子该用药了,发病疼的厉害,二是他担心走迟了会影响剧情。
道路尽头,烟云缭绕,瀑布高垂吐露凉亭一角。灰瓦木柱半隐在树丛中,一条窄石路曲曲折折通到亭前。
亭中氤氲着药气,有些难闻。青年倚靠在旁,青衫铺了一地。唇边衔着花烟,敛眉多显颓色,眼神落到药罐沸腾的药上。
“逢儿过来喝药。”
远远就看见时逢向这边走来,时愿吐了个烟圈,朝时逢勾了勾手。
这是在专门堵他!
时逢愣了下,提步走去,在时愿招呼下端了碗药。
隔着碗壁,时逢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苦涩的药味蔓延周围,似乎要包围他。
时逢蹙眉,偷偷瞄了眼时愿。
时府全员反派,他可不信这位兄长这么关心原主身体。
“怎么?怕苦吗?”时愿明白他的顾忌,但就是装傻充愣,狭长的狐狸眼满是笑意,“兄长怜你,疼你,可再吃药这方面,不能退步。”
清风过山岗,挂在凉亭上方的风铃叮叮作响。
黑衣少年捧着瓷碗,眼巴巴的望着他,懵懵懂懂地样子,颇显乖巧之姿。
时逢担心这个兄长害他,此刻迫在眉睫,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时愿看的好笑,用花烟轻轻敲他的头,不痛不痒,“逢儿,良药苦口利于病。”
“兄长疼你。”声音似轻如鸿毛的雪。
时逢:“……”
说去说来就这几句。
把我疼死了怎么办。
时逢眨巴眨巴眼,脸色变了变,却依旧没喝药的打算。
喉间强压的痒,慢慢变为疼痛穿梭在筋脉内。
时愿换了个姿势,趴在面前小几上。瞳孔中全然是时逢的身影,连指尖的花烟落下都没察觉。
真是倔啊。时愿这么想。
他状似无意的开口,眼神钉在时逢那儿,“逢儿方才可是去了崖底?”
闻言,时逢瞬间抬眸。
他怎么忘了,系统下线了,但时愿可没下线。
时愿想要暮溪风的命,肯定会有准备他倒是忘了这茬。
时愿冷嗤出声。说不定已经有人把他的一举一动报告给时愿了。
指腹触在温热碗壁,驱赶凉意。时逢心底,却凉凉一片。
不等他想好措词,时愿就自顾自开口,替他找补,“啊,我知道了。”
“逢儿想玩弄人心是吗?救了那畜生,对他好,等他慢慢喜欢上你,然后你再暴露真面目对吗?”
少年眼眸很干净,恰似三月清流春水,惹的人心里痒,莫名生出抚摸之意。偏生他是个黑心家伙,外表是他最重要的伪装。
时愿最了解他这个弟弟了。
时逢抿唇,似乎觉得这套说辞不错,也挺符合原主性格的。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知我者,兄长也!”时逢恨恨说道,余光瞥见时愿笑眯眯盯着自己,手腕一动,抬起药一饮而尽。
“呸呸呸——”时逢鼻头都苦皱了,抬手就把瓷碗摔出凉亭,边擦眼角沁出的泪,边埋怨时愿。
“好生苦,像是生吃黄莲了般!简直要了我的命!”
见时逢乖乖喝了药,时愿终于注意自己被花烟烙出小洞的衣角,他捻起掉落的花烟,顺势递给时逢,“逢儿帮兄长拿回去处理掉。”
时逢本来就是要回时府,只是被时愿绊住了脚。现下听说能走,他是巴不得自己长了八只脚。
见着自家弟弟急急慌慌,时愿启唇就想训,想了想只道:“那畜生被你救了,不会死。等他回去,就把他调到你院里。”
“仔细算来,他的奴契只余两月了。逢儿这心计若能用好,让他主动交出根骨,是最好的。”
2.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时愿想要暮溪风的根骨,但时逢不想要。他不仅不要,还想救了暮溪风。
不等时愿说完,他就按着原主性格,逃也似的离开。
走下青山盼,步行两公里,就能看见时府。
时逢停在角落,双指相并,面无表情地伸进自己喉咙,想要催吐。
没办法,时愿他信不过。
时家是修仙小世家,至于为什么是小世家呢,是因为自上一个金丹修士,还是八百年前出的。
青山盼植物自带灵气,时家也蹭着了点好。在凡人地盘仗着能修炼,时家人性子便傲了些。
其中最傲,最不讲理的,首当其冲就是原主这位病弱小少爷。
所以当时逢忘记开门秘术,翻墙而进的时候,也没有人去怀疑他。
时逢前世也是个豪门少爷,却是个实打实的心软窝瓜。像这种爬墙的事,只有小时候干过。
技术不太熟练的时逢,坐在墙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同时吓到一众下人。
时老爷子出门在外,时大少又极其疼爱这个弟弟,这般人物,家中奴仆多半是惧的,恨不得看到转头就跑。
但要是让这小少爷有个好歹,从墙上摔下来,他们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挨一顿打,跟直接打死,他们懂得区分的。
思及此,他们苦着脸,个个张开双臂,守在墙下等着接时逢。
“快走开啊你们!”眼见着底下人越聚越多,时逢怕砸到他们,不耐烦的吼了句。
但他们却不如时逢想象中一哄而散,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偷偷揩泪,似乎想通了什么,反而越骂越勇,隐隐要把他拉下来。
“二少爷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上我就是老,下我也是小!求少爷留情!”
时逢:“……”
什么意思?这话用的不对吧!
时逢不管他们了,少年人心气高,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就撑着墙头跳。
黑袍翻飞,像是笔尖甩出的墨迹,很具美感。
“逢少爷!!!”
小厮打扮的小童大惊失色,迈着步伐哒哒跑来,在时逢落地前秒,成功垫在时逢身下,心甘情愿做这人形肉垫。
时逢实打实摔到小童身上,他尚未起身,就听见小童抽抽搭搭开口,“少爷您千万不要有事啊。”
跟小童声音达到脑海的,还有道电子音。
【大大,你心慈手软了。】
半日不见的系统重新出现。
不待他说什么,系统再次道:【按原主性格,你在落地的瞬间,就该惩罚这个擅自主张的奴仆。】
时逢深吸口气,没问什么,隐藏在袖口的指尖微微颤抖。
书成从小照顾时逢,对时逢的情绪最为敏感。赶忙爬起想要查看,以为时逢摔疼了。
下一刻,少年抽出腰间挽着的骨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甩向书成。
骨鞭尾尖挤入皮肤,十分刁钻的角度,游蛇般的灵活,轻巧的为书成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书成呜咽出声,身体软到在地。其余仆人在书成倒地瞬间,鸟兽受惊似的跑开。
“啧。”时逢扭动手腕,停了攻势。盯着骨鞭尾尖,眼里满是嫌弃。
书成从小到大挨的打可不止一顿,身为时逢贴身侍从,他早摸清时逢心思。
少年施施然蹲下,墨色衣摆开花绽放,眉峰上扬,唇畔融了三月风。
小童不过九岁,稚嫩的脸已血肉模糊,看不清眉眼。对上时逢的视线,书成扬起惨兮兮的笑,撑着地凑上去讨好时逢。
少年歪头顿了几秒,才伸手慢慢拂过书成的脸,直到艳色的血滚至指腹,随后抚摸便成了掌风。
书成忍着泪花,笑的更灿烂了。
“脏东西。”他说着嫌弃似的碾了碾手指。提步就走,没给其余仆人分毫眼神。
系统干巴巴的说:【大大你做的很好。】
【先前……你是掉线了?】时逢试探的问。
原主太体弱,不能大动干戈。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让时逢喉头溢出甜腥,绵密的痛感透进骨里。
少年眼尾溢出的湿润,照映来往每个对他低三下四的人。时逢努力咽住嗓子,妄想吞下咳嗽。
赶回房的时间,还不忘找管家把暮溪风调成自己的贴身侍卫。
【嗯,主系统那出了问题,往后我可能不会经常待在你识海里。】
【先聊聊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吧。】
时逢识海中,逐渐显出个小白团。
【为什么要救暮溪风?】
原主因着体弱,有自己的小院子。景春时节,院内鸟语花香,一派生机盎然,却无人气。
甫进门,电流瞬间闪过,跟随血液,流至四肢。时逢瞳孔猛缩,全身骨血不断分离、重合,像是有条无形的线扯入血管。
【电击惩罚结束。】
时逢努力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笑道:【你急什么啊。】
【知道心计吗?】被电击惩罚完,时逢整个人直接瘫软倒地,皮肤隐隐泛着异常的红,【暮溪风非彼常人,要涨他的黑化值,只能从心下手。心计你知道吗?】
时愿对不住了,借你的话给我用一用。
系统像是被说服了,电子音无波无澜,听不出起伏。
【好。】它道:【你的三次复活机会,对应暮溪风三次黑化值爆表,不用担心他会报复你。任务完成,我们就走。】
【听着像遗言。】
时逢调侃系统,咬着衣领,刻意忽视自己身体的颤抖,欲蹬着腿向屋内爬去时,最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暮溪风!
时逢瞠目结舌,下巴前的衣领润湿一片。琥珀色的眸子透亮好看,呆呆地望向面前人,宛如冬日看见河冰下游鱼的小孩。
满是新奇,不敢置信。
暮溪风怔愣,很快调整过来,怀揣着疑虑上前,作势要扶起时逢。
哪知将将伸出手,就被少年愤愤拍走。力道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在暮溪风眼里,流浪在时府外的那只橘猫,都比他打的疼——好歹能留下爪印子。
“滚开!”他嚷道。
暮溪风敛眸,掩住心神,觉得心口处藏的东西开始发热。
【大大在检查主系统的这期间,我会把查看黑化值的权限给你。】
【时间不多了,大大加油。】说罢系统就消失了。
少年病殃殃低着头,全然无先前那样风采。发丝遮掩下的眼神却异常闪亮,时逢思绪万千,偏头睨着暮溪风,道:“把我抱进去。”
暮溪风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好,随少爷差遣。”
时逢现在疼的厉害,思绪仍旧清晰。他瞄着暮溪风瘦削的下巴,忍不住腹诽。
这个走向不对吧!
暮溪风为何在这?原著里他不是躺尸了五天吗?
啊喂主角!你白月光不要了啊!后宫不开了啊!
许是时逢视线太多火热,暮溪风福至心灵,两人视线撞了个满怀。
时逢:“……”
恼火。
原主娇气十分会享受,被褥是由天山雪蚕吐的丝制成,光是坐上去就能感觉丝丝灵气,屋内还熏着药香,沁人心脾。
各处摆放着新奇小玩意,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药草。
时逢捞起床榻边的药丸,一口气吞下。眼睛滴溜溜转,落在干站的暮溪风身上,心中憋气,开口就骂:“你是蠢货吗!还不走!”
眼前干瘪的少年郎无言,转身就走。时逢看到他身后,几近烂掉与衣服黏着的皮肉。
就这么大咧咧露出来,丝毫没有处理。
时逢有些动容,他虽坏,经常对系统阳奉阴违,但眼前这个,好歹是条人命。
“停下。”
暮溪风机械般止步,就见往常嚣张跋扈地少爷凝视自己,语气带着不明显的忧心,“你不处理背后的伤吗?”
暮溪风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抬起的眸子,装满落寞,“少爷,我何曾有药啊。”
“再者,这伤,大少爷不会喜欢看到它消下去的。”
仙盟盟主,名副其实的龙傲天,在他少时居然受伤连个药都没有。
当真令人唏嘘,难怪自坠崖后暮溪风会改变心态。
时逢其实想让暮溪风留下,同他齐享受房内的药熏。系统既然要他欺负暮溪风,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对暮溪风好就行了。
但开口挽留人,施舍人,不是他的作风。
来来去去,话哽哽咽咽,时逢灵光闪现。
刚吃的药,已发挥作用,温温柔柔的安抚他的痛处。脸色也红润许多,床幔内显出他的身影,气氛多有古怪暧昧。
时逢坐在榻上,大片的帷幔遮住他的脸,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
忽的从里伸出只脚来,猛踹向暮溪风的胸膛,可能认为不够重,后面又添了几脚。
时逢道:“你擅自主张,我现在要罚你。”
惩罚?
暮溪风明了。
这些对他都不算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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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受的惩罚可以当饭吃,早就习惯了。
如今,唯一想好好保存的,已被他藏到心口处,隔着里衣,越发觉得那物什滚烫起来。
“少爷,可否容我问句话?”少年郎声音清清冷冷,腰杆挺直,姿态倒是挑不出错。
“允。”
暮溪风捏着拳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堪堪在帷幔前停下,话语中带了几分期盼,“在悬崖下,可是少爷救的我?”
铺面而来的血腥气,惹的时逢头疼。感觉脚底有东西硌的慌,连忙缩回脚,缓了好一会儿,突然掀开帷幔惊讶道:“你,你说什么?!”
时逢不知道自己哪暴露了,或者是哪个举动,让暮溪风认为是自己救了他。
不能暴露!
“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下等奴仆罢了,我怎么会救你,你也太高看自己了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时逢怒道,说话又狠又急,不免别口水呛到。暮溪风就看到骄纵的少爷,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要伸手指着他笑,“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我救的你,也不过是救只玩具罢了。”
“感兴趣就玩玩,不感兴趣……哼结局你知道的。”
暮溪风虽瘦弱,但少年身形依旧,长手长脚的。时逢不再回话,觉得他有些碍眼,稍稍收手帷幔落下,语气带有些许慵懒,“行了,你妄自尊大,欲攀附少爷我,现在就去药炉边跪下。”
“我没说,就不许起身。”
说着便放心睡下,全然不顾帷幔外的暮溪风。
时逢对暮溪风十分放心,暮溪风原文人设就是风光霁月的温润君子。
就算前期剧情暮溪风心态转变,决心复仇,放火烧了时家,那也后面的事了。
在药香的安抚下,时逢睡的很快很沉,这具身子差到极致,安睡好像是个很好调整方法。
暮溪风眨眨眼,迷迷糊糊只能看到躺着的人影。药香沁人,勾出他强忍的丝丝痛感,背后的结痂似乎破了,稀稀落落地重新流血。
少年郎朝着药炉旁走去,步伐缓慢无声,目光触及到药炉残渣时,视线微顿。
眸子荡开异色,暮溪风心下了然,笑意自喉间溢出,全然没有方才那番做派,“少爷啊,看来,有人也不想让你活着。”
对此,暮溪风没什么动作。装作不知道似的收回眼,乖顺的跪在药炉边。
他挨的极近,春日的天没那么寒,药炉烤的身体发热。暮溪风失神盯着半空,许久慢慢从衣襟里拿出藏的物什。
——是块白色灵玉玉环。品相最多是中级,成色很杂,不用细看里面的污点也很明显。
这种灵玉唯一的用处,就是疗养身体。
换言之就是,此玉只有身体不好的人才佩戴。
时家仗着修为,霸占了有灵气的青山盼,成为凡间一方小霸主。
这种灵玉用脚趾想也知道是修士的。
其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了。
哎。
布满茧子的手,宛如粗粝的沙。即使谨小慎微地拂在灵玉表面,也不可避免地磨损了小块。
成色杂的灵玉就是这样。
灵玉被他藏久了,蓦地拿出来,还能感受到余温。暮溪风转而拎起挂绳,提至头顶,让那玉环中间的孔,能与自己视线平齐。
暮溪风盯着空中的玉环,摇摇晃晃几息,消停后正巧使他的视线,穿过小孔,投在帷幔里,满嘴谎话那家伙身上。
“在府内我知道你。”
此人心狠手辣,骄纵任性,谎话随口就来。
他的眼神很淡,却直愣愣注视时逢。饶恕有着帷幔遮挡,时逢也被灼了下,不安的翻了个身。
“时逢,我知道是你。”
“是你救的我。”
“我看见了。”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我亲眼看到了,你骗不了我。”
“呼——”
暮溪风深呼吸,快速调整心绪,掩住长睫下的疯狂。
他嫌弃瞥了一眼身旁的药炉,瞳孔转到床榻那,顿时生出个妙注意。
暮溪风是时府下人,耳濡目染也会使得些小法术,再加上自身天赋,便也学的快。
他操控法术,不动声色地让药炉靠近床榻,又微微掀起帷幔一角,确保药香直达内部。
做好这切后,暮溪风眼底的暗涌都快压不住了。整个人开始抖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兴奋。
时逢不肯暴露身份,那他就逼他暴露就行了。
3. 柳暗花明又一村
时逢这觉极不安稳。
朦朦胧胧间,脑海陷入混乱,周身宛如坠入火海。
“你就不该出生!”女人尖叫着,脸上满是血痕,嘴角裂的极大,像是会吃人的妖怪,“是你!都是你!都怪你!”
尖长的指甲狠狠挖进皮肤,硬生生扯下肉。女人怨毒的盯着他,眼底冒光,“小逢你死掉好不好。”
她急切的说:“你死掉妈妈就能解脱了……”
稚嫩的孩童并没有被女人的模样吓到,反而呆呆的抬手抹过脸,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
他盯着掌心的血液怔愣,不解的看向女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还记挂着那个女人!我就不该抱你回来!是你把我害成个鬼样!”
是他吗?但这些都是她让他做的啊。
时逢蹙眉,场景转换。
顶楼的风咧咧的吹。
“时逢,你不配成为时家继承人。”
有人推了时逢一把,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时逢想起来了。
他当时救暮溪风的目地不纯,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也想朝着那个无辜软弱的孩子伸出手。
从某些地方来看,暮溪风也挺像他的。
系统找到他,说他生命垂危,完成任务便能回去。
可系统不知道的是,那是他自愿的。
时逢想要解脱,但同时也是个矛盾的人。
.
“少爷!少爷!”
沙哑的童声,跟嚎鬼似的吵人。
时逢非常不爽,长睫颤了颤,仍不睁眼,他随意吼道:“烦不烦啊,再吵我杀了你。”
书成瑟缩了下,连忙后退三步。这位少爷心狠手辣,说是会杀人,是真的会杀人。
“没事啦没事啦,少爷醒了,没被魇住!”书城缓了口气,对着身后胡子花白的府医说:“估计又是体弱,被脏东西缠上了。不过少爷没事,那是最好的。”
魇住?
跪在角落的人腰杆直挺,旁边放着药炉,书成看去,只当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被罚了。可若他细看,便能发现药炉被移动的痕迹。
暮溪风心中冷笑,时逢院子里养的都是饭桶。
什么脏东西被魇住,分明是有人在药炉里混了蚀骨散。
这时从帷幔中跳出个少年,雪白寝衣配着苍白皮肤,如同冰面飘雪,敬而畏之又引人怜惜。
时逢睡的不好,往日种种再现噩梦,似乎要将他撕碎溺死。他眼圈发红,如哭后的脆弱,却又是精致面容上亮眼地艳色。
“废物东西。”他嫌弃的瞥过战战兢兢的府医,讥笑道:“若不是我通些这方面的事,可要被你骗了呢。”
时逢目光锁定书成身后的府医,道:“听说你是筑基修士,活了八十多年了。这般见闻,怎发现不了这药炉混了散骨散。”
时逢笑时,眉似远黛,眸若桃花,好生艳丽的长相。抓起外衫,草草披身,衔着笑容就踱到府医面前。
“是你法术不精呢,还是蓄意隐瞒呢。”他这话说的极轻,却像千斤重压着府医。
蚀骨散,修士用品,本是使那些肉身破烂,内伤严重的修士骨肉分离,好强骨锻筋,重塑肉身。
众所周知的,时二少爷是个不能修炼的病秧子,跟米虫没有区别。
在他的药炉里熏蚀骨散,那就是铁了心想害死他。
那天时逢救暮溪风,用了灵力。但以时逢那个身体,是怎么修炼的呢?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时逢身上丝毫灵气波动。
暮溪风暗自想着,没有做声,乖巧跪在那儿。
这时,时逢忍耐值到达顶峰,“唰”的一下坐起,满眉紧缩戾气,他嚷道:“滚出去,再让我在府中碰到你,必挑断你的手筋。”
府医拔腿就跑,跟逃离洪水猛兽般。书成害怕被牵连,哆哆嗦嗦后退,不小心牵动鞭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把他绊倒在地。
书成回头,见是一脸木然的暮溪风,气不打一处来,“没看见少爷生气了吗?身为下人一点眼色都没有么!”
感受到暮溪风不解的眼神,书成还没有动作,屋外就传来阵柔和女声。
“逢儿今个怎么着了?”貌美妇人款款走来,一身耦合色罗群坠地,外罩月白轻纱褙子,整个人如笼在烟霞之中。
她见脸色不佳的时逢,先是怔愣,才大步往前走,坐在榻边,眼底流盼疼惜。
“逢儿可还是身体不好?”玖拂葱白的手指,移到时逢身后,不轻不重的拍着,“没事,不怕,阿娘在,逢儿想做什么都行。”
说着眼睛一转,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跪着的暮溪风那。
时逢莫名不喜欢原主的娘亲,这人给他第一感觉就是假。
“逢儿要是气恼,不够过瘾,阿娘再去外面给你捉几个凡人来。”
捉个凡人来?
时逢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触碰,抬头眼睛闪亮亮的,样子十分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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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可是能在青山盼扎根,前提不就是要庇护凡人吗?”
“这‘捉’不太行吧,整的人跟牲口一样。”
“逢儿你……”玖拂噎住,不知说何,只好收回手端正仪态。眼神凉凉扫过底下众人,最后展笑唤道:“那个小子,暮……暮溪风,是叫这个吧。你过来。”
玖拂是时府二夫人,是时老爷子年轻时游历在外一见倾心的人。
时夫人,也就是原主正儿八经的亲娘,在五十年前就与时老爷子和离,回了剑宗。
说来巧合的事,看上暮溪风的那个长老,正是来自剑宗。
“夫人。”
少年郎面容憔悴,淡青色眼圈格外明显。走起来也摇摇欲坠,竟莫名惹人怜惜。
时逢盯着他这个可怜模样,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昨天,暮溪风质问自己的场景。
再次感叹主角脑子就是好使,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露出了马脚。
既然是披了马甲,那就要披全,他可不会无故暴露自己身份。
要打消暮溪风的怀疑,就要披马甲,披马甲就要耗积分,可是现在……
玖拂笑道:“逢儿怎把他收到房中了?莫不是喜欢这般相貌?好说啊,你弟弟房中也有几个这种的,我改日替你调过来。”
暮溪风眉心抽抽,半天听不到时逢回话。在他抬眸的刹那间,飞来的茶杯,正中额角。
浓稠的血液攀下,连着头皮的位置火辣辣的疼。暮溪风眼前发黑,他感觉黏腻的冷汗,浸湿后背。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15,目前黑化值25。】
按1:10的来说,时逢可以获得150个积分。
手里有积分了,时逢也豪横了些。
眼畔生辉,少年眉眼弯弯,恰似清流趟过,笑出两个苍白的梨涡。
“暮溪风,我不信府医。”
“你给我去外面抓药。”
是该想着怎么把暮溪风黑化值降下来了。
怕暮溪风不去,或者心底生疑,时逢故意道:“你说有人救你,你可以去外面的医馆看看。青山盼外的城里,医馆就那么些,一个个问,是可以找到救命恩人的。”
说着说着,时逢忽然对上暮溪风的眼,其中质问,疑惑,玩味,时逢品出千丝万缕的味道。
唯独没有信任。
下一秒,暮溪风开口了。
“少爷,我的救命恩人,真的在府外吗?”
4. 救命恩人他不认
暮溪风的救命恩人在不在府外,时逢最清楚不过了。
他恶狠狠睨着暮溪风,道:“爱去不去,反正你的主要任务是给我抓药。”
少爷身份,孩子脾气。明明岁数比自己大些,但暮溪风还是认为对方脾性不如自己。
少年郎敛眸收回所有情绪,“好。”
暮溪风刚走,时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披上马甲,去药馆守株待兔。
想法方出,就被玖拂压了下去,她拉着时逢,在他身上到处乱看,最后语重心长的说:“我的好逢儿,瞧瞧这,怎得又瘦了。”
“要是跟你弟弟一样吃得多就好了,圆滚滚的你爹也喜欢。”
时逢:“……”
少年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她的触碰,打心底不喜欢原主这个后娘。
明里暗里都是捧杀原主不说,话里话外还都是原主那个弟弟——玖拂的亲生子,时庆。
时逢扬起微笑,眼底亮闪闪地睨着美妇,语气一派天真烂漫,“可是娘亲,自从我娘走后,我就一直是这样了不是吗?”
“再者,圆滚滚的身形,怕是不好修炼吧。”
玖拂既然这么说了,时逢也乐得提起她这个儿子。
他笑眯眯的说着,目光不放过玖拂脸上任何一个崩裂的表情,“我是因为体弱不可修炼……那弟弟呢?娘亲不会故意不让弟弟修炼吧。”
时家的三位公子中,他占劣势。亲哥时愿狠辣能修炼,小弟时庆有宠爱,只有他这个药罐子啥也做不了,要不是仗着剑宗看点情谊,他怕是早被时府吃了。
提起修炼,玖拂的脸色瞬间深沉,好在久居后宅反应迅速,闻言边笑边起身,“哪有娘不疼儿子,我这是让他先享享福罢了。他还是个孩子,修炼的事可以放后面。”
说罢就走,插在发髻上的步摇珠晃晃荡荡,其动作之快,像是身后有脏东西般。
时愿冷冷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垂眸敛情,内心毫无波澜。
因着暮溪风黑化值变动,时逢如今拥有了一百五十的巨额积分。换了身衣裳,简单易了个容,才慢悠悠的动用积分给自己体内渡满灵气。
在外人眼里,他现在就是长相普通,修为普通的不起眼小修士了。
.
青山城内满是繁华景象,街道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路旁不少小娘子手挽手偷看俊秀的修士,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巷子里忽然挤出了块紫色衣角,此人身形修长却过于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风。再往上是干巴巴的脸蛋,下巴甚至全是青色胡茬。
给人第一感觉是,好埋汰。
埋汰大王时逢因着系统不在,在青山城里东奔西跑,只为找到暮溪风,好圆了自己的谎。
谁成想修士的药馆那么难找,他两条腿都麻木了,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只为寻暮溪风。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时逢叉腰喘气,面颊逐渐红润。体内的灵气倒是抑制了些许病气,让他走起来没那么难受。
不远处药馆外的长椅,那儿坐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郎。明明是最常见的打扮,可此人偏偏有张绝非俗物的容颜,鹤立鸡群如遗世之花,让行人纷纷止步。
时逢在人群中偷偷打量着暮溪风,还是觉得自己更胜一筹。
“嘿小兄弟!”时逢装作初识去搭话,在看到暮溪风的脸时,故作惊讶,“你这个小兄弟好生眼熟……你,你是不是去过青山盼?”
暮溪风盯着面前冒出的人,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瞳里满是不解。
被这双眼盯着,时逢莫名心虚。
他又补了句,“你这小兄弟真够没意思的,问也不回话。”
暮溪风久久不语,视线若有实质的刺在时逢脸上,像是要挑破他的易容,看到里面最深处的灵魂。
时逢后背发毛,下意识想要发作骂他,却听暮溪风笑了声,道:“嗯。”
“青山盼我确实去过,前辈可是见过我?”
见暮溪风配合自己,时逢怒气散了些,双手抱胸哼哼唧唧的说:“那当然,我不止见了你,我还救了你咧!”
“我原以为你是个知感恩的人,没成想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认不出来。”
时逢翻了个白眼,突然反应过来。瞳孔猛缩,目光惊恐的定格半空。
他现在披马甲认了暮溪风的救命恩人,那妍涵呢!
被遗忘在脑海的细枝末节蓦然串联,时逢想起妍涵这个人,只觉天崩地裂,霎时间天都塌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穿越者,时逢虽然对系统阳奉阴违,但是蝴蝶效应他还是知道的,原文剧情的偏移,会导致后面一系列未知不可控的事情。
一旦事情发生,那么他就失去对原著的掌控,失去身为穿越者的最大优势。
时逢暗自磨牙,微眯的眼里全然是不悦与狠厉,想到今后自己的性命可能丧失在未知剧情中,心中汹涌愤怒。
藏在袖袍底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时愿深吸一口气,僵硬神情尽数褪去,对暮溪风笑道:“除了我外,还有个姑娘。虽然我就搭了把手,但没有我你小子必然活不下来。”
姑娘?
啊——哪里有什么姑娘啊。
过长的碎发遮住暮溪风的脸庞,少年喉间溢出低笑,像是狩猎者对猎物的嘲弄。黑眸倒映着时逢的身影,眼底的暗流汹涌似要将身影溺毙。
那天的事暮溪风看的真切。原本只以为时二公子乖张狠厉,却不知还是个张牙舞爪的猫儿。
猫爪子不轻不重的,教他难忍心中痒意。
时逢故意抛出诱饵,暮溪风如他意咬钩,“姑娘?请前辈告知。”
时逢:“我也不认识她,只记得她秀丽的脸蛋。”
暮溪风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时,一群闹哄哄的修士堵在了药馆门前。
待他回首,才发现站在街道角,双手抱胸一种看好戏模样的时逢。
这群修士显然不是善茬,各个提剑带刀,有甚者掌心附灵,直勾勾的盯着药馆里冲出来的医师。
时逢迅速在脑内搜寻关于此处的剧情,只可惜《九霄碧落遇仙君》全程围绕男主暮溪风来写。
原著中暮溪风坠崖被妍涵救后养伤,从小可怜转为龙傲天直接刀了时府所有人,根本没有清风城修士闹医馆这茬。
时逢气愤扶额,想给之前多事的自己一巴掌,救命恩人说妍涵就行了他操什么心?现在剧情偏移谁都讨不了好。
暮溪风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少爷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易容品级不太好,以他的角度,能看到少爷鼓鼓囊囊的脸颊,突兀的像是河豚。
只是时逢目视前方,比起河豚更像个棒槌。暮溪风想,少爷品味也不行。
“你们悬壶阁的药就这样?”一名提着长剑的修士怒气冲冲的说道,从腰间掏出个留影石,“我们小师弟原先只是妖兽毒素入体,只需吃解化丹就行了。”
“我们一行人外出历练,听说你们悬壶阁药有奇效才来的,哪成想没有奇效不说,还吃死了我师弟!”
时逢砸舌。
这群凶神恶煞的修士潸然泪下,那留影石被掷在空中,播放画面中是一个年轻修士。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浓稠的血迹乌黑发亮,嘴唇发青,牙龈萎缩。
“你自己瞧瞧!这还成人样吗!”第一个开口的修士对着医师怒吼,争的面红耳赤。
医师本安静接受他的怒火,可听到他污蔑悬壶阁就站不住了,当即跳了起来,“我们悬壶阁怎么了?悬壶即悬壶济世,起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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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你可别辱了我们!”
清风城地处繁华地带,多是修士与凡人。而悬壶阁则是清风城唯一的修士药馆,屹立百年不到,自当有它的理由。
时逢面无表情地注视面露丑态的两人,视线移到空中的留影石上。他的瞳色很淡,似随时散开的青烟,飘渺虚无。
留影石可以记录很多东西,也能将年轻修士永远定格在死亡的那瞬。
有些碍眼。
时逢敛眸,调动从系统商场换的灵力,指尖轻点,青色的灵力游蛇般包裹留影石。
缠绕,绞紧,然后……
嘭!
留影石碎裂,定格修士死亡的画面如同雪花般,片片落,片片化为灰烬。
众人都被这儿的动静吸引。
先出声的还是那个提剑修士,“你,你做了什么?!谁让你把留影石毁掉的!”
“大师兄士可杀不可辱啊!他们清风城欺人太甚!”
时逢冷冷收回手,扬起笑,“为什么?不好看呐。”
他用肩膀抵了抵暮溪风,“你觉得在路上放一个死人的画面好看吗?不好吧。”
时逢自问自答,完全没给暮溪风开口的机会。
“况且,”他咧出虎牙,笑嘻嘻的扫视那群修士,“你们也不是很关心这个小师弟吧,否则不会一上来就找悬壶阁理论,而是想方设法就活他。”
“师门情谊,也不过如此。”
时逢在很久前就知晓,没有感情是永恒的。只有那瞬那刻,那段感情才显珍贵。
此话一出,那群修士立刻停嘴,也不跟医师争了,皆你看我,我看你。
“胡言乱语!”提剑修士啐了时逢一口,很是不屑的模样,“我们走。”
乌泱泱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此刻只剩下时逢跟医师面面相觑。
医师眨眨眼,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颇有好感,弯眼笑道:“悬壶阁的药包治百病,这位道友,请问你要哪种药呢?”
时逢不答,下巴微扬,示意着身旁的暮溪风。
暮溪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怀里的纸,“我不识字,按着这个抓就行。”
时逢:“……”
?
他怀疑的掏了掏耳朵,语气满是惊讶,“你不认识字?”
暮溪风似乎觉得羞耻,垂着脑袋,嗡声嗡气,“嗯。”
未来的仙盟盟主,升级流小说的龙傲天主角,居然不识字!
时逢觉得异常新鲜,却又觉得理所当然。索性不想,随手把纸塞进医师怀中,拉着暮溪风就进了悬壶阁。
与外表不同,里面特意设过结界。穿过结界,铺天盖地的草药气冲进鼻腔,闷湿难闻。
常人来定不会察觉什么,但时逢是天生的药罐子,甫进门就嗅出不对。
医师见两人止步,连忙追问何事。
待时逢准备细品这草药气时,那股令人恶心若有似无的感觉,忽然没了。
“没事,只是你们这药……”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时逢扭头发现是暮溪风。
“大抵是跟着时二公子久了,这药我也闻出些不对劲的地方。”暮溪风不轻不重的按了两下时逢的肩膀,似笑非笑。
医师不悦,拧眉道:“可能是新研制的药剂?最近莫名瘟疫来的快,我们悬壶阁正在研制新药。道友,请问是哪种味道?”
“具体我也答不上来,或许你们能找时二公子看看?”
趁着少年看不到,暮溪风贪婪的余光在时逢背后徘徊,黏腻恶心如同捕食者獠牙边的津液。
暮溪风瞳孔颤抖,差点忍不住要加重力道,撕开时逢的伪装,再问问他为什么。
暮溪风可不信时逢会突发善心。
5. 医师妍涵
悬壶阁地处城中央,连接着各街车水马龙。
木质外观形如柱体,模样似竹节。里面别用洞天,楼梯台阶顺着墙壁盘旋而上,灯火通明照亮各处。
不像药馆,倒更像是凡间的阁楼高台。
时逢仰头叹息,望着漆黑的顶层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时二公子本就体弱,这么贸然叨扰他不好罢!”
混账啊!
时逢咬牙切齿,十分拒绝跟偏移剧情扯上关系。
他笑着后退一步,感到脚底触感,垂眸看清后,抬头怪异的看着暮溪风,“小兄弟,收收你的脚,都放到我脚底下了。”
时逢语气中毫无歉意,甚至故意用力碾来两下,以至泄愤,“不好意思啊,我脚有点重了。”
“你们药凡人也能用吗?替我抓些,”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眸盯着医师,眼底似浮动万千华光,时逢想了想接着说:“下品药就行了。”
医师意味深长的看了时逢一眼,若是这少年没有胡茬,这张平淡的脸配上这双眼,倒是别有风味,“中,我这就去抓药。”
时逢期间全无视暮溪风,把暮溪风当空气。态度转变之快,暮溪风当然感受到了。
他盯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睨着时逢,什么话也没说。
医师动作快,片刻的功夫时逢就拿着药包从悬壶阁疾步而出,跟在身后的,是小尾巴暮溪风。
时逢听到背后动静,不耐烦的侧头,“小兄弟啊,就到这吧。”
时逢以为自己的意思很明确了,萍水相逢就该分道扬镳,可暮溪风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眼巴巴道:“前辈我要报恩。”
暮溪风眼尾下扬,满脸委屈。他容貌本就清秀俊朗,此时又故意睁大眼睛,故作可怜看起来……
看起来像只无家可归地落水狗。
“呵。”很低的声冷哼,少年轻蔑一笑,袖袍无风自动。青色的灵力自指尖而出,径直扑向暮溪风。开口声音很柔,内容却刺耳,“你是聋了吗?”
时逢俯身撑着膝盖,掀翻在地的暮溪风在他看来格外滑稽,时逢眸中满是怜悯,“好可怜啊,是听不懂人话吗?”
指尖穿过狼狈暮溪风的发丝,跟先前掰开暮溪风根根手指那样轻轻抚摸。
时逢嘲讽道:“真是没用呐。”
只要暮溪风依旧是个小可怜,那么时逢就瞧不起他。
升级流龙傲天,前期也不过如此。
时逢嫌弃的搓了下指腹,转头气就走,方才暮溪风让他浪费了多少宝贵灵力,他就要从暮溪风身上尽数讨回来。
时逢在角落解了易容,照常翻墙进门,被眼前场景一惊。整个时府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对联与红灯笼,喜气的像是过年。
时逢觉察不对,随手抓了个路过的小侍盘问。这才知是时老爷得了剑宗青睐,不日便可把时府众人接到剑宗。
“那可是剑宗啊,夫人让我们好好大办一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定我们也能去剑宗当个打杂的。”
小侍见时逢并无不耐之色,便大着胆子说了些别的。
原著中剑宗是第一宗门,前期副本关于剑宗的剧情少之又少,只有一段话,时逢实在没有头绪。
——【时府的火舌舔舐着暮溪风,滚烫的像是怪物呼出的气。暮溪风攥紧剑宗令牌,再次庆幸自己新生活的到来。】
时逢眉头紧锁走之前,将怀里的药包丢给小侍,吩咐道:“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治伤痕挺好的,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春寒料峭,时逢穿的单薄,紫衫随风飘荡,白金腰带扣不住劲瘦腰身,显得空荡荡的。
不远处庭院传来阵阵笑声,时逢顿住,寻声眺望。
凉意恰似细雨细细密密吻在指尖,酥麻整个手臂。
时逢不禁瑟缩了下,隔着窗棂,能听清屋内温柔的女声,轻声细语絮絮叨叨。
“我们阿庆就是最棒的,到时候你爹爹带我们去剑宗,阿庆就能修炼啦!”
“兄长?不用管他们,阿庆应该先想着自己。”
时逢定睛也只能透着窗纸,看到模糊的身影,他努力眯眼想亲眼看看那片温情,感到眼睛酸涩无比。
【大大?你在这干什么?】
“哼。”
少年猛然回神,用力挤了挤眼睛,甩袖离去,步履缓慢,“好像下雨了。”
系统没接话,它的程序让它不能理解人类的情绪,【大大进度不行啊,这才加了15点黑化值,这样咱们啥时候完成任务。】
许久未见的系统,化作白团子围绕时逢身旁。
【快些做任务吧,你现世身体的还在监护室,你家人会伤心的。】
家人……会伤心?
这有什么可伤心的?时逢不明白。
他敛眸,独自走在小道,身影颇显寂寥【奥。】
系统待不了多久,等时逢回到院子准备换衣时,才发现系统已经消失。
书成匆匆跑来,胸膛剧烈起伏,小脸惨白,“少少爷……您快去看看罢!有人闹到时府跟前了,吵着要您过去。”
“说允许你擅自跑过来的?”时逢瞄了小童一眼,信手一指,“那药凉了我不喝,扔了可惜罚你喝了。”
“好!”书成大喜,一饮而尽,谁人不知时二公子是个药罐子,喝的药那都是顶顶好的,书成喘过气后,就引着时逢向门口去。
“来人是几个五大三粗的修士,其中还有个漂亮医师。他们闹的大硬要您出来评评理,现在二夫人已经主持场面了。”
话毕,两人正到时府大门。
貌美妇人顶着满头翡翠玉钗挡在门前,手中还牵着个胖乎乎的孩童,孩童大概有些怕生,躲在妇人身后,怯生生瞄着人群。
时逢方来就被玖拂注意到,妇人侧身带着时庆后退,以防遮住府外人的视线。
难得有人来时府闹事,不少街坊邻居凑在一起看热闹。
“逢儿过来。”玖拂朝时逢招手。
修士们耳目聪灵,时逢还未出门,就连忙道:“这就是时二公子?”
几乎是他出声的瞬间,时逢就认出来这人——在悬壶阁前闹事的提剑修士。
“嗯。”时逢致意,目光转移,投到另一边小家碧玉的少女身上。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着淡粉色襦裙,头顶扎着两髻尤其俏皮可爱。莹润如玉的圆脸,嵌着乌黑仿佛黑琉璃的瞳孔。
两人四目相对间,时逢内心猛震,空气仿佛消失,呼吸变得急促苦难。
少女不知他的变化,依然抿唇微笑,“见过时二公子,小女妍涵。”
妍涵!居然是妍涵!
时逢喉头卡的那口气,随着妍涵开口消散。他虚虚靠墙,抵唇猛咳,心有余悸。
这么说……妍涵是悬壶阁的医师!这是原著没有提到的。
“时二公子没事吧,”妍涵关心道,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端详时逢,“我看你咳嗽不止,面色苍白,应是寒气入体,气血常年亏空,落下病根。”
她眨眨眼,毫不避讳地说:“可能活不久。”
时逢:“……”
玖拂:“……”
提剑修士:“……”
街坊邻居:“哇。”
小姑娘好手段,一语冰冻三人。
玖拂干咳两声,出来打圆场,“不是说要逢儿帮忙吗?他现在来了。”
“逢儿最识大体,人命关天,他定会助你们。”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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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靠着墙,身形单薄到随时都能被风吹走,宛如雨后花般引人留目。妍涵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嘟嘴捂住发烫的脸颊。
时逢闻言摇头直笑,他猜都能猜出玖拂打的什么算盘。
这群下山历练修士的小师弟被药死了,要找悬壶阁给个说法,但奇异的悬壶阁草药皆没问题。
解决这事简单也简单,难也难。
提剑修士忙附和,“对对对,时二公子,他们悬壶阁药有问题!只有些许几个有问题罢了,要是他们研制抗瘟疫的药也有问题呢?”
“这事情就严重起来了!时二公子据说您在药上有独道见解,您就瞧瞧,他们悬壶阁的药是否有问题。”
这提剑修士是大师兄,常外出历练,早练就一身油嘴滑舌、偷换概念的本事。
妍涵跺脚反驳,念着时逢在此,忍下撸袖子的举动,“瞎说什么!抗瘟疫的药和你们抓的药都是我在负责,哪有问题了!”
有修士讽刺,“真是个小丫头片子。”
“时二公子,您怎么看?”
有人将问题抛给时逢,霎时间十几道目光纷纷聚集时逢,无形中逼迫时逢给出答案。
他怎么看?
他当然不看啦!
少年倚墙抱臂,那双琥珀眸毫不吝啬地扫视众人,最后落到躲起来偷偷看他的时庆身上。
时逢冷嗤,声音因先前咳嗽有些哑,显得漫不经心,像是毛绒爪子在心间刺挠。
“这事与我并无关系,我为何要看。”
“我时逢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时二公子嚣张跋扈臭名远扬,修士们之前只是听闻,还以为传言不可信,现在才知,原来时二公子时逢,就是这么个冷血冷血的人。
提剑修士一时无言,扭头想找同伴商讨对策,“啊这……”
“我话还不明白吗,这事与我无关……”说着他粲然一笑,整个人顿时鲜活起来,艳丽到三月桃枝都甘拜下风,“因果轮回,少管闲事。”
啪啪啪——
“逢儿说的好。”
时愿从人群中缓缓走来,青色青衫松松垮垮,露出里面雪白衣襟。时愿剑眉星目,眼似柳叶,容貌极其浓艳,相比时逢艳的我见犹怜,他生的格外锐利。
“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时愿眼底深沉,吞云吐雾间,朝着时逢吐了口烟,见时逢躲避,才亲昵的拿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小坏蛋,真没良心。”
“我们时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时愿站在时逢身旁,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遮住他,掷给玖拂冰冷的眼神,“二夫人还当这是时府吗?好日子过久了,别真把自己当主家了。”
“毕竟——真正的时家任都懂家丑不外扬。”
玖拂瞳孔缩小,如同被踩到尾巴。她惊恐转头,街道空无一人,除了医师妍涵,其余人都被搁在了屏障外。
“逢儿,你信娘,娘没有别的意思!”玖拂向时逢寻求帮助,妄想时逢跟平常那样,可事不如意。
时逢没有任何反应,似局外人冷眼看她。在时愿的身影下,他那双眼异常明亮。
自己的小心思被察觉,玖拂脸上险些挂不住表情,对着时愿尬笑道:“愿儿啊,娘亲这就走。”
三人的目光如芒在背,玖拂攥紧时庆,逃也似的走了。
时逢收回视线,发觉自己被时愿以极其暧昧的角度,护在怀里,他眉头皱了皱,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不愿跟时愿有过多牵连。
时愿掀开眼帘觑他,摇头笑了笑。捻着花烟敲在时逢头上,笑骂道:“不知好歹。”
时逢不领情,高傲扬起下巴。时愿自讨无趣,这才想起另一个人。
“嘶——你这小医师身上,好重的魔气。”
6. 少爷你看他
时府大公子时愿会法术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当街坊邻居们被屏障挡在外面时,并没有多惊讶。
屏障展开,彻底看不到里面的人,大娘鬼鬼祟祟收回眼,用力摸了摸脸,“哎,俺还说能看见时家的热闹哩。”
她身旁的青年缩了下脖子,回她,“要在下说,这热闹还好没看到,你们没看见时愿吗,他那神情跟要杀人似的。”
时府是青山城唯一的修真世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言行举止都会影响青山城修真体系,万不能出错。
人群渐稀,街道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大娘回到小摊,继续叫卖;青年三步并一步,跑回家里关门不出来了。
时府门前一派和谐。
唯有一人,躲在人流中,眼神幽暗,如狼似虎地吭食回忆里那道清瘦身影。
暮溪风抬手抚上胸膛心口——那里有块被人遗失的玉,那人不知道他捡回来了,还是放在最隐秘心口的位置。
恐怕知道了会气的面红耳赤吧。暮溪风恶劣的想着,血液沸腾癫狂传遍全身,他好想拿把刀,剜开那人的心好好瞧瞧。
看看心是不是黑的,血是不是冷的。人怎那般无情,说出那种话,真真活该让他天打雷劈。
隔着粗布衣襟,暮溪风摩挲的动作加快,指腹又麻又热。眼底暗色同古潭爆发惊涛骇浪。
他攥紧玉环,似要融入血骨。暮溪风胸膛剧烈起伏,敛眸掩下所有汹涌,重重吐出浊气。
时府的开门法术不限制于里面的奴仆,暮溪风换了副神情,藏好玉环,提步走入,身体融入屏障,大摇大摆地进了时府。
.
【察觉到主角出现,请推进剧情发展。】
时逢正气头上,想着怎么甩开时愿,就被这电子音一惊。
【系统?】
他在脑海里多次呼唤系统无果,放弃了,若他猜想没错,系统应该不在。
那哪来的电子音?
“少爷。”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见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跑到时逢跟前,略微低着头,发丝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药,药我带回来了。”暮溪风小心翼翼地抬眸,殷切地看着时逢,神情有些扭捏。
时逢面露不悦,下意识蹙眉,刚才暮溪风跑过来时他都看见了。这才一会儿怎么跛了?
“谁欺负你了?”
少年起身抱臂,绕着暮溪风上下打量,行走间周身药气散开,调皮的萦绕在暮溪风鼻尖。他连忙低头,飞快的舔了下唇,仗着发丝遮挡耸了耸鼻子。
“没人。”暮溪风出声否认,随后望他一眼,又极快的挪开视线。
这幅模样活像怯生生的小兽。
任谁都看得出事情不对,何况是本就心怀鬼胎的时逢。
暮溪风视线飘忽不定,将药包递了上去,作势就想走,“少爷,药。”
时愿抽着花烟,搁旁边津津有味的注视这边儿,时不时笑笑。而一直被冷落的妍涵,趁着无人注意,放肆的审视两人。
时愿酸溜溜的,“逢儿何时这般关心下人了?都没见你关心关心兄长。”
时逢没理他,视线在暮溪风腿部徘徊。目光若有实质,就差把暮溪风裤子挎了看看哪受伤了。
但看到暮溪风就容易想起浪费掉的灵力,实在是心烦火气大。他琢磨着得找个时间把打一顿暮溪风再给颗糖。
【检测到剧情没有进展,开始强制性接管身体。】
时逢:“?”
【3】
时逢愣住了,迅速在脑内问道【强制性接管身体是什么意思,系统呢?它在哪?】
电子音定然不会回他。
【2】
【1】
“啪!”
下一刻,时逢手臂不受控制,重重把暮溪风递来的药包拍落在地。接着扬起巴掌甩在暮溪风脸上,掌心开始发麻变红,他听见自己恶狠狠地说:“不是让你不要凑到我跟前吗。”
“听不懂人话,那这耳朵就不用留了。”
事发突然,暮溪风也没反应过来。少年狼狈别过脸,俊朗的脸上浮出五根明显手指印,羞耻感轰地冲到头顶,火辣辣的疼。
【黑化值+20%】
【啧,什么鬼强制机制,存心坑我的吧。】
铁锈味在嘴里蔓延,暮溪风舔了舔裂开的嘴角,愤慨交杂忍着上前的冲动,却蓦地听到这句话。
讶然抬头,清楚的看到时逢没有动嘴。
可这分明就是时逢的声音。
此时的时逢,灵魂被困在体内,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胡作非为。
“时逢”突然翻脸扇了暮溪风一巴掌,而后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妍涵。
妍涵到底是个小姑娘,见他大步流星的来,以为是时逢记恨自己说的话,顿时吓得躲到时愿身后不出来。
“时逢”愣住,似零件卡住般机械抬头,无神的眼睛定定注视面前高大的身影,道:“你要挡我?”
往日流光溢彩的眼瞳,现今就跟抽离了魂魄般,失去最为主要的色彩。对上这样的眼睛,时愿心脏骤缩,夹在指间的花烟掉落都没察觉。
“你是谁?”
他凝神,出手狠狠朝“时逢”拍去。“时逢”却跟头顶长眼睛一样,巧妙躲过,趁着这个间隙,溜到宁愿身后死死抓住妍涵的手腕。
“他受伤了,你去治疗。”说罢,用不容拒绝地力道,硬生生把妍涵扯到暮溪风跟前。
妍涵不敢不从,畏畏缩缩放出灵力就要帮暮溪风疗伤,视线意外与少年对上,心底咯噔一下,更加害怕了。
“时逢”道:“她救了你,现在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将来要报答她,娶她为妻懂吗?”
冰冷的灵力,黏腻的贴在脸颊。暮溪风厌恶这种感觉,抵触的后退一步,闻言,按照“时逢”的说法,对着妍涵作揖致谢,道:“溪风定不忘姑娘救命之恩。”
至于以身相许,暮溪风闭口不谈。
【这是……在走悬崖底的剧情?】
暮溪风偷偷瞥了时逢。
时逢在体内惊异的眨眼。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内服都挤在一起,回神时,已然夺回身体控制权。
【此处剧情已完成,望宿主再接再厉。】
不待他多加思考,周身狂风平地起,长剑自身后驶来,势破如竹,时逢躲闪不及,剑尖贯胸。
刹那,时间仿佛拉长了。
时逢能听见剑锋碾碎骨骼的细微声音,冰冷而残忍。他低头,雪白的剑体挂着浓稠的血,突兀的从自己胸前刺出,带着几滴鲜红,划出道凄美弧线。
痛感同潮水般涌来,汹涌凶猛,似要将他窒息溺死。
“你到底是谁?”在时逢身后,时愿身形修长,单手仗剑,眼神凌冽。
“我是谁?”时逢又将这句话嚼了嚼,身子没动,就这这个贯穿姿势仰头看他,嫣然一笑动人心魄,“我当然是你的好弟弟啦。”
说着猛然后退,剑体颤动,时逢用尽力气把自己砸到时愿身上。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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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飞,他那身垂地青衫被时逢弄的满是血污。
时逢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欣赏时愿惊恐的表情。
“兄长,你说我是谁啊。”
滚烫的血迹,顺着剑锋回流,逐渐碰到时愿的虎口,他下意识甩手,血液带的灼烧感却像是映入了骨。
时愿这才反应过来,拔出长剑,接住瘫软的时逢,边着急忙慌的赶去时逢的小院,边命令着暮溪风跟妍涵两人过来。
时逢看着马不停蹄的三人,倒是没什么感受。有时候痛多了,便也不会痛了。
只不过……
时愿走不稳,怀中太颠簸。都快把他脑浆颠匀了。
想吐。
时逢:“……”他不屑于窝在时愿怀里,拼命推着时愿的肩,一出手就牵扯到伤口,他吃痛,老老实实收回手,改用头去撞时愿。
虽然痛吃多了,就不怕了。但只有傻子一痛再痛,吃一堑长一智,然后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时逢不舒服的扭了扭屁股,暗中兑换积分调动灵力,青色灵力逐渐传遍全身,他舒缓的感叹出声。
时愿掴了他一巴掌,“……你就不能消停点?”
时逢仗着还有力气说话,颇为傲气的扭头,“不能!”
随后目光就落到时愿身后的两人身上。
小姑娘搅着手指,时不时的偷偷瞄他,既害怕又想看。与她不同,旁边的少年双手攥紧,腰杆直挺。
简直郎不才女很貌。
龙傲天哪都好,就只有前期不好,太过憋屈且弱小。
时逢默默吐槽,怎么跟个潦草小狗一样。
想着想着,琥珀眸闪过精光。
时逢在空中荡起腿,以此吸引暮溪风的注意,“你,就你暮溪风,过来抱我。”
时愿不解,“为何换他?”
“你抱的不舒服,我换个地窝窝看。”
时愿:“……”
时愿走的很快,极不情愿的把时逢转到暮溪风怀中。随后出手给暮溪风跟妍涵脖子缠了几圈灵力绳索,拉着他们走。
“快些,别让他死了。”
时逢长睫抖动,在暮溪风怀里蹭了蹭,找到个合适且舒服的位置,不高兴的反驳时愿,“我还能说话哩!离死远的远。”
提到“死”这个字,时逢不免想到先前那惨死的年轻修士。他孤零零倒在那儿,他的师兄弟们也没管他,这条鲜活的生命,就因草药悄然流逝。
回味着悬壶阁出现的怪异味道,怎么想怎么品,都十分奇怪且诡异。
时逢敛着琥珀眸,略微仰头瞅了暮溪风一眼,少年下颚紧绷,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拿食指钻了钻暮溪风的胳肢窝,小声道:“你怕鬼吗?”
暮溪风:“……”
少年唇线紧绷,不动声色地缩了缩抱着他的臂膀,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不怕。”
时逢狡黠一笑,“那好,过些天你陪我出趟门。”
时逢想的很清楚,既然那年轻修士的死有问题,就先从修士尸体下手。暮溪风是原著主角,拥有主角光环,把他带在身边肯定不会出问题,或许还能让事情变得简单些。
这样想着,时逢不禁笑了起来。思量看看黄历,找个好日子出门。
暮溪风眼神下瞟,就看到时逢弯眉似柳月,眼眸波光粼粼,平日那份高傲,自视清高,被冲散了,恰似三月溪水叮咚。
暮溪风咽了咽口水,脸上痛感依旧。被时愿牵着脖子走,步履平缓,没让时逢感到一丝不满。
7. 好生相似
众人风风火火地抱着满是血迹的时二公子回到院子,期间碰到不少时府下人,他们先是一惊,然后二惊三惊,拔腿跑去告知二夫人玖拂。
院子里,小童正抽抽搭搭吸着鼻子,攥着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扫把清扫落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外头小厮奔跑,头都没抬。
不料脚步声愈近,院门“嘭”的被人从外面踹开,书成大惊握紧扫把就冲上去,最先看到的就是满身血的时愿,他怔住,“大……大少爷?”
时愿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书成以为他是来找时逢麻烦的,他下意识挡在时愿面前,“少爷他不在府内……”
府内皆说大少爷跟二少爷兄弟情深,但只有跟在时逢身边久的人才知道,这两人恨不得相互啖其血肉。
书成自小就跟着伺候时逢,是时逢身旁最忠心的小尾巴。
小手抓住扫把,指骨握到发白,书成不敢看时愿,眼睛乱瞟,心底到底还是惧的。
时愿一个眼神懂没给他,吩咐道:“去准备热水,伺候你主子沐浴。”
衣衫染着血液,血腥味湿哒哒附在身。风吹难闻的气味直钻鼻间,时愿从进了院子后,步履渐缓,自是也被这味冲到不行。
他狠狠瞥过眼,紧缩着暮溪风怀中的时逢,“至于你们两个,跟我来。”
闻言,时逢在暮溪风怀中侧了个身,琉璃盏般的眼,盯着时愿,道:“兄长这又是要作何?莫不是比我还熟悉院内布局。”
时愿听惯他的疯言疯语,不理会。领这暮溪风和妍涵就七拐八拐,直至进入时逢房内。
时逢被搁到床上,胸膛伤口被拉扯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踢脚就朝暮溪风踹去,“你诚心要害死我吗!”
暮溪风面无表情地摇头,温热的掌心暧昧的抚上他的小腿下滑,竟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鞋袜脱了。
感受到脚掌奇异的温度,时逢瘪嘴,不好意思地想要收回脚,却被对方死死按在胸膛不得动弹。
时逢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屋内三人为他而来,此时已有两道目光注视着他跟暮溪风。
妍涵眨眨眼,又歪头,似乎很不解,最后只捏紧了自己小药包的带子,一副听从差遣的模样。
时愿与她不同,不仅盯,还慢悠悠的晃到两人跟前。
眸底翻涌不屑,出手就用灵力推倒暮溪风,还嫌弃的碾了碾指尖,对着时逢说:“我的好逢儿,以往你可不是这样的。”
时逢心底大骇,时愿此人太过狠辣,他刚才死门关走过一趟,这滋味可不好受。
床榻上,面容苍白的少年毫无惧色,他扭头轻笑,边说边用脚去勾爬起身的暮溪风,“兄长哪里的话。”
“这奴仆的剑骨日后不是会换给我吗,我提早和他接触接触怎么了……倒是兄长……”
说着略微偏身,以手撑额,笑嘻嘻望着时愿。少年容颜艳丽,此时掉落根根发丝,犹如墨痕般恰好融合了这份艳。
“该不会是不愿兑现承诺吧。”
“那逢儿我,可好生伤心。”
时愿无言,没接下文。屋内暮溪风保持被勾得府下身子到姿势,妍涵站在门口远远的观赏这幅场景。
“逢儿啊。”
时愿一甩袖袍,故意将血腥气扇到时逢那,径直走了。
时逢:“……”
这跟冒昧到父亲来孩子房里放了屁就走有什么区别。
他小声嘟囔,“真是好可恶的人。”
暮溪风抬头,以为他在喊自己,“少爷在说什么?”
时逢一脚把他踹的后仰,迅速躺平捂着胸口哼哼唧唧,“好疼好疼!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要将你们抽筋拔骨!”
少年格外张扬貌美,这幅嚎叫模样不仅没让人讨厌,反而让人听的心里痒。
怎么跟撒娇一样。
暮溪风没起身,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揉着胸口刚才被踢的地方,眼光闪了闪,倒不是疼,就是心虚。
因为时逢踹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他藏着玉环的地方。
时逢嚎了半天,妍涵终于觉得不妥,捻着带子上前,小丫头眼神四瞟,也不敢站的离时逢太近。
“时二公子,可否让我瞧瞧你的伤势。”
时逢笑,“现在才想起这事?我原以为让你跟着回来,你早早心中有数,不曾想你这小丫头,竟是个傻的。”
“干脆叫我疼死算了,这样我也好拉你给我陪葬。”
妍涵睁着大眼,心中那点对时逢隐秘的好感,被时逢这通话语给浇没了。
暮溪风见妍涵没有上前的意思,给她递了个眼神,自己则跟时逢道:“少爷会长命百岁的,别说胡话。”
长命百岁?
榻边多了道矮影子,察觉到小丫头的靠近,时逢倒是配合她,等着温柔的灵力裹边全身,还不忘去驳暮溪风。
“长命百岁有什么好的,有时人活着还不如死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怎得,声音嗡声嗡气。
时逢打心底认为活着不如死着,至少一死了之不用受到那些事情。
所以现在的时逢无比庆幸现世的自己死了,最好死在监护室,永远不要醒来。
一直没开口的妍涵开口了,“劳请公子相信我的医术。”
灵力在时逢体内徘徊,妍涵苦巴巴拧眉,得出结论,“又虚又病,修士的药物对你来说反而用不了了,否则会爆体而亡。”
时逢唇角僵硬,“……什么叫又虚又病?”
“信不信我找人撕了你的嘴。”
这般年纪,这般胆魄。此女绝非善类。
妍涵不多说,只给时逢胸口窟窿上抹了点草药,待包扎好后,才留下句话,“五日后来悬壶阁找我。”
经过时逢那么打乱,妍涵暂时不怎么怕他了。她已经将此人归为欺软怕硬,脑子有病,狐假虎威一类人中。
妍涵心情大好,蹦蹦跳跳的出了门,不知身后有道晦涩的视线紧锁着她不放。
伤口血骷髅被密密麻麻盖上草药,细细黏腻的疼见缝插针,少年半瞌着眼靠在床头。全身大汗淋漓,汗珠都好似发出药草味。
时逢收回眼,住不住回想起刚才的事。
时愿说妍涵身上有魔气。
修士历练,悬壶阁,草药有问题,病疫,魔气。
仿佛有张隐形的蛛网,把一切笼罩起来,不放过一丝丁点儿细枝末节的东西。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年轻修士的惨状,更下定决心去会会那群修士。
“嘭——”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书成推着个灵力化成的小推车,小推车上方巨大木桶热气腾腾。
书成道:“少爷,这小推车是大少爷给我的,说是就让您在房内屏风后沐浴。”
时逢回神,目光无神的盯着帷幔。身上黏腻的紧,但伤口可能碰到水。不太想洗。
眼皮掀了掀,瞥见坐到不远处的暮溪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因为这人,他还会被强制走剧情吗!
还害的他被时愿怀疑了。时愿是谁啊,前期时府剧本的最大反派啊,心狠手辣,杀人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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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时逢合理怀疑暮溪风存心就是要弄死他。
越是这么想,时逢越是怄气。
他中气十足的喊了句,“畜生玩意给我滚过来!”
书成小躯一震,以为是在喊自己,正要上去就看见地上有人麻利从地上爬起,掀开床榻帷幔就凑了上去。
榻上,暮溪风方来就又莫名被山了巴掌。
他有些委屈,要是他做错事扇他,他认了。可这他都服从命令了,为何还要打他。
少年郎捂住脸,畏畏缩缩站在床边,眼尾下垂,逐渐憋红眼圈。好一幅欲哭无泪的模样。
时逢:“……”
他想起前不久这小子还跛腿给他送药,这会儿又被他打了。
狼心狗肺的时少爷头一次后悔。
“嘶”了声,咬着唇瓣想了想,道:“谁允许你过来的。”
暮溪风懵了,“少爷……不是在喊我?”
这时,屋内小童哒哒哒的跑了过来,啪叽一下就跪在榻前,“望少爷轻些责罚,书成不知道喊的自己……”
时逢:“……”这一个两个怎回事。
他本来是想蒙混过关的,哪成想忘了屋内还有书成。
时逢叹息,手掌移到书成面前。
小童瑟缩了下,被吓哭了,主动笑着凑上脸,妄想卖乖讨好。想象中的痛没传来,书成眨眼,看到那只苍白的手落在他头上,压出瘪瘪的印子。
正当不理解时,少爷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畜生从来都不是喊你们的,你们是人生而为人自有自尊。”
“哪怕是形势所迫、选择不同,存在最底层,你们依旧是人,活生生的人。”
“无论谁也剥夺不料你们是人的权利。”时逢坏心眼的将掌心汗珠全抹在小童头上,偏生小童还不知道,张着嘴惊讶看着自己,时逢忍不住,问了句,“知道了吗?”
书成鼻翼煽动,时逢的话似乎比任何药膏都好用,褪去他身上藏在布料后的鞭痕。
掌心触感消失,小童大声道:“知道啦,多谢少爷提点。”
说罢哒哒哒的跑走了,“少爷等着,我这就把木桶放到屏风后,伺候你沐浴。”
书成这么一说,暮溪风也反应过来,凝视榻上少年,晦涩不清。
这么说……他救自己,真是良心发现?
周边漂浮的药草味与时逢笨神的药草味对峙,暮溪风脑子渐渐清醒。
时逢这种人,根本没有心。
“我来伺候少爷吧。”暮溪风不容拒绝地搬下木桶,轰着书成出去。
书成也是个傻的,见暮溪风愿意帮自己干活,便真以为他心善,“那就谢谢暮哥哥了。”
“暮溪风抱我去沐浴。”
书成退了出去,想着少爷怕冷,贴心关了门。
暮溪风没说什么,大步走来。
少年因着上药,拖去繁重的衣衫,只留单薄寝衣,现在出汗浸润了寝衣,雪白步履紧贴少年身形,好似欲盖弥彰,宛如冰封下的艳色。
引人触摸,又令人畏惧。
时逢难得乖巧,任由暮溪风抱着他稳稳走到屏风后,放在美人榻上,铁心伺候他脱衣。
暮溪风有些口干舌燥,觉得这小童烧的热水太烫了,热气都熏到他了。
瞧着时逢苍白的脸逐渐染,心底划过异色。他突然很想逗逗时逢。
于是开口道:“少爷今日时府去了悬壶阁?”
“我遇着一人,那人气味跟少爷好生相似,就连平日做派,也是一模一样。”
8. 少爷的体香
笑话,这哪是相似,这分明就是他!
时逢好看的眸里全是不悦,怒道:“再敢胡说试探我,我就赏你八十鞭。”
“快伺候我沐浴。”时逢开口催促,他从头到脚整个人跟在汗里腌了般,伤口也疼的厉害。
暮溪风“哦”了声,他垂着目光不敢瞎瞟,双腿跟灌了铅般难以移动。先前他多兴奋悸动,现在就有多步履维艰。
时逢坐在美人榻上,已脱去血糊的寝衣,露出清瘦的少年身形,许是病弱缘由,他白嫩细腻没有一丝赘肉。
唯一有点肉的地方,就是柔软的腹部了,像朵绵绵的云,引人注目触摸。
暮溪风脚步迈的极慢,时逢看他磨磨蹭蹭的模样,不太有耐心,“是耳朵聋了,还是腿脚不好使。”
捂住围绕胸膛一圈的纱布,时逢跳下美人榻,赤脚径直走到暮溪风。嘴边衔笑,悠哉悠哉,“啧,你这还比不上府内的阿嫲。”
“这天生剑骨,怕不是脆的吧。”
屋内依旧熏着药香,沁人心脾暖洋洋飘散各处。小几上点着烛火,透过屏风不甚明亮,颇显诡谲幽暗。
小少爷赤脚走路,踩在地面红毯上,红印着白尤其明显,最终停在暮溪风身前,肆意嘲笑挖苦。
突兀出现在视线内,暮溪风瞳孔颤抖,咽了咽口水,这下连垂眸都不敢了,连忙闭眼,却感觉有种温热触感,重重碾过自己的脚。
药香坏心思的冲进鼻腔。暮溪风石化在此,偏生那踩着他脚的坏蛋似乎觉得不解气,高高抬脚又重重踹下。
“真碍眼。”
时逢无心观察暮溪风伪装的表情,见他没反应便觉无趣,侧身走到水桶边入水了。
身体瞬间被热水包围,水温恰到好处,驱散身体每处寒意,仿佛融松了紧绷许久的弦,一股难言的暖流直冲云霄,激的他头皮发麻。
时逢那双琥珀眼,似乎在水气氤氲下湿润了,望来时水蒙蒙的眸子,可怜的紧。
“你这暮溪风好生稀奇,分明是你先说伺候我沐浴的,如今又一动不动是怎回事?”
时逢想不通,他当然乐得让原著龙傲天主角伺候,但这人既是闭眼,又是不动,难不成是嫌弃他?被他身上汗味熏到了?
这个想法在时逢脑内逐渐发酵,他诧异,脸色微微发黑。抬起瘦削的手臂,朝着那细腻的皮肤嗅去,想要一探究竟。
这也不臭啊……
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不论现世还是修真界,除了易容外,每天都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时逢:“……”不臭为什么不来伺候他?
时逢不爽,在水里翻了个身,手指扒着木桶,眼睛滴溜溜的转。
暮溪风是先不仁的,那就别怪他不义。
不是嫌弃他吗?那他就好好让暮溪风嫌弃个够。
时逢笑出声,幽幽出声,“暮溪风你在干嘛呀,转过身看看我啊。”
“我命令你看我,听不懂吗?”
略微加重的语气,刺进暮溪风耳内,搅起滔天巨浪,迫使他睁眼动身。
“去,好孩子,把我脱下的衣衫拿过来。”
少年笑嘻嘻盯着他,发尾湿哒哒贴在身上,额前碎发显得有些无辜。但那眼尾上翘勾出月牙,唇红齿白笑靥如花,当真像个夜间吸食.精气的妖精。
屏风后的空间太过狭窄,暮溪风一个激灵,头昏脑胀,机械的去拾起掉落的衣衫,递给时逢。
下一刻,水中的人突然暴起,紧紧扯住他后脑勺的发丝,另一只手攥住衣衫,狠厉的撞到他脸上。
鼻梁有些发疼。
时逢带起一阵哗啦水声,眼底毫无纯良之色,“我的衣衫都是用天蚕丝造成,今个心情好,我把它赏给你好不好?”
“说话啊,好不好?”
动作幅度之大,拉扯到胸膛伤口,雪白纱布顿时沁出血液。痛感冲进脑海,时逢“嘶”的一声松手跌回木桶。
“少爷!”暮溪风眸色暗了暗,想要扶住时逢时,却发现对方已然稳住。
时逢瞳孔放大,惊魂未定。体内却反常爆出股轻柔灵力,包裹轻抚伤口卷去痛楚。
时逢了然,对着暮溪风挥手,“出去。”
暮溪风望了他一眼,捡起时逢泄力掉落的衣衫,走了。
屋内烛火依然幽暗发光,药炉药香熏的人发昏。时逢脸颊翻红,手肘搭在木桶边缘,胸膛起伏细弱呼吸。
【系统?是你吗?】
【是我大大】
时逢两眼放光,【我体内流动的……是灵力?】
系统从时逢脑海里出来,化为白色小团子,蹭着木桶热水。
【不过大大别高兴太早,趁早完成任务才是王道】
屏风后,少年阖眼小憩,意识却灵活的跟系统唠嗑。
【大大现在已经牵动剧情了】
时逢蹙眉,手指微微蜷紧,【怎么回事?只是因为那几个修士闹事吗?】
他说话有些急。
系统吐了个泡,【倒不是,原著中这个阶段暮溪风已经准备火烧时府了,但因为你的原因,他黑化值不够高,暂且没那个先别发】
【他再不动身,可能会遇到古申州传来的病疫】
原著暮溪风就是在奚云十六州大背景条件下进行升级修炼,而古申州病疫,并不是原著任何一个副本。
脖颈滑出滴滴水珠,时逢蓦然睁眼盯着空中虚无。
【你的意思是,若暮溪风还进入下一个副本,那么古申州病疫就会传到我们这儿来。】
系统浮在水中,抬起荧光蓝眼睛看他,点头。
【正解大大,这是世界本源意志的干预,若不按它的走,恐会生出更多事端】
说着说着,白色小团子逐渐变为透明,最后消失不见,水面不见丝毫波澜。
许久,寒意包围周身,如指尖轻点引起颤栗。时逢猛然回神,面无表情地跨出木桶,随手拿起干净衣衫套上。
时逢已经明白了。
他虽不喜欢跟偏移剧情产生牵连,但以如今状况来看,他要阻止暮溪风黑化,又要去系统虚以委蛇,只能从古申州病疫下手。
此时天色渐晚,门外小童依然勤勤恳恳在扫地。书成摸着肿胀的脸侧,抬眸便见紧握少爷衣衫的暮溪风,鼻子有些红,怕是被少爷刚骂过一顿。
书成放下扫把,往这边走来,伸手道:“暮哥哥把少爷的衣衫给我吧,我手巧些我来洗。”
滑嫩冰凉的触感犹在指腹,暮溪风眨眼,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碾了碾似在回味什么。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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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星子垂空,无尽的暗色从楼亭阁宇檐角漫开。夜风拂面,树叶作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时逢用仅剩的积分兑换了灵气,一部分拿去安抚伤口,一部分聚集腕部以防万一。
今夜无月,仅有些细微的星光,视线内全然漆黑魅影。
时逢蹑手蹑跳到院外,绕过石子路口,步过湖心亭,兜兜转转才来到一出颇显破烂荒芜的地方。
此地是时府下人们的居所,暮溪风是时逢贴身侍卫,但没得到时逢首肯搬到小院偏屋,还是只能跟其他下人齐挤在这里。
站在茅草屋外,时逢耸了耸鼻子,嫌冷又拉拢衣襟将自己包裹好后才偷偷摸摸地进了茅草屋。
鼾声如雷,连绵起伏。时逢垫着脚跳过地上乱摆的鞋袜,嫌弃的捂住口鼻加速前行。
本来想着后几天再带暮溪风去调查尸体的,但剧情偏移一刻不容缓,择日不如撞日,夜黑风高也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正当时逢被臭气熏的要晕过去时,终于找到了暮溪风。
少年郎蜷缩在窗边的草席上,大片凉风从未关的窗柩闯入屋内。暮溪风背抵着墙歪曲着腰,脸部埋进掌中的布料呼呼大睡。
趁着夜色时逢还能看清点轮廓,这布料好生眼熟……
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想,时逢蹑手蹑脚地靠近暮溪风,准备一探究竟。
那少年郎根本不知道他的到来,脸重重埋进蚕丝衣衫,透过布料浅浅呼吸。
他终于看清了。
时逢:“……”
时逢呆愣原地,咧着嘴巴似是被眼前震惊到了。
暮溪风怎么抱着他的衣衫睡觉?
恐怖如斯,细思极恐,龙傲天怎么抱着他的衣衫睡觉?时逢忍不住的想,暮溪风就这般恨他,睡觉也恨不得把他撕碎。
时逢想不通,索性一屁股坐在草榻边好好细想,仔细琢磨。
凉风习习,细微的光打在窗边,时逢被冻的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视线落到被暮溪风死死攥紧的衣衫上,一阵恶寒。时逢气血翻涌,想又不想抬手打向暮溪风。
力度不大,软绵绵的一巴掌让暮溪风猛然惊醒。下意识用被褥盖着攥紧的衣衫,随后抬眸便瞧见满脸怒色的时逢。
暮溪风瞳孔放大,盯着时逢支支吾吾,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他以为是在做梦,伸手摸了摸脸颊,发觉微微痛感才恍然大悟。
时逢打完就收回手,不跟他多说,只道:“跟我走。”
暮溪风收好衣衫不欲多想,快速换衣跟着时逢出门。
“少爷,我们去哪?”暮溪风跟在时逢后面,看着时逢带着他七拐八拐地进入青山盼地域。
他想了想,抬头道:“今夜无月,少爷若是要赏月的话隔日也不迟。”
时逢嗤笑出声,行走间路旁枝条挂住他的衣摆,留下阵阵药香。
“我倒是没闲情雅致。”
少年走的极快,脚程很赶,衣摆被撕扯大小不一的布条,有些刮破被挂在枝条上也不知道。
暮溪风回眸拾了片布料合着玉环揣在胸口,脚步慢下,甚至不远不近地开始凝视时逢的背影。
时逢不知他的小动作,只当他跟不上,于是稍微走慢了些,仰头笑道:“夜黑风高的,少爷我带你去掘尸好不好?”
9. 青山盼尸影
奚云十六州大多数为修士,其中不乏有独特修炼方式的修士,譬如妖修可通过吸食·精气修炼。
也有拿尸体修炼的修士,俗称傀儡师起尸。
但大多都是签订契约的尸体,像这种挖被埋过的,一般不符规矩也对尸首无敬意。
暮溪风迟疑了,“掘尸?”
时逢点头,放慢脚步边走边说:“可还记得先前来闹事的修士?”
“据那修士所言,他的师弟是被悬壶阁的药死的,依我看妍涵不像坏心思的人,但人不可貌相,她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最主要的是,妍涵身上有魔气,且那修士用的药也是出自妍涵之手。”
再加上留影石的景象记录,那种模样可不像是被药死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
心绪被扰乱,时逢捏住衣角,莫大的恐惧顺着凉风扑面而来,宛如无形的手扼住脖颈,教人喘不过气来。
时逢突然停下来了,环视四周。
白日苍翠巍峨的青山,夜间换了脾性,如同匍匐沉睡的巨兽,根本分不清它的獠牙在哪。
“往这边走。”时逢当时就把留影石景象深深印入脑,此地能用来给外出弟子历练,且有些价值的地方,个只有青山盼了。
所以时逢肯定,那年轻修士的尸体必然在此。
手腕传来温热触感,暮溪风目光随着那只牵着自己手的的胳膊一路往上,直至刺到那人修长的脖颈。
越是走那种不安,惊慌,宛如成为猎物被盯上的感觉越发明显。名为恐怖的细针,无时不刻地扎在时逢心间。
“哗哗——”
林间平地起风,时逢惶恐不安惊异未定,黏腻滚烫的液体从掌心溢出,滑到两人相合的指尖滴下。
时逢颤抖的抬手。夜色下,浓稠黏腻的血液,仿佛有生命般窝在他指尖。
他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去,只见暮溪风腕边有三道割破皮肉的伤痕,血液正是从那溢出来的。
“你是傻子吗?我把你抓流血了你不会说?没长嘴?”害怕全然在看见暮溪风手腕时消失,时逢登时怒气冲天,从衣摆撕了条布料下来,仔仔细细包裹暮溪风的腕。
暮溪风没说话,那双深沉的眼,一眨不眨的凝视为他焦急的少年。
时逢凑的近,敛眸替他包扎,那股淡淡的药香,随着动作,尽数钻入暮溪风的鼻间。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长睫垂下的阴影。
暮溪风突然好想告诉时逢,说,我知道是你救的我,我也知道那天悬壶阁的人也是你。
周身萦绕的药香,他的少爷太好认了。
“这就傻了?”时逢快速包扎好,见暮溪风双目无神的着自己,便出声道:“真没用,早知我就不带你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是用来骗暮溪风的。
果不其然,暮溪风瞬间回神,下意识反握时逢的手,语气都带上几分焦急,“少爷,不要赶我走,我能帮到你。”
“哼哼。”时逢打开他的作乱的手转身就走,要有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时逢走在前面,暮溪风缀在他身后。两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青山盼乱窜,渐渐的,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
时逢顿步,望四周望了望,后面的暮溪风也停下,学着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时逢:“没事。”
秀气的眉宇之间满是烦躁,心中惊慌又高涨不落,时逢蓦地转身吓了暮溪风一大跳。
从衣袖中探出苍白的手臂搭在暮溪风手中,时逢抬眸盯暮溪风,摇了摇那只手,道:“待会我会闭着眼走路,你扶着我点儿。”
见暮溪风点头,时逢这才稍微安心。闭着眼,将注意力集中在感觉上,按照心中指引中。
暮溪风顾及他,走的很慢。
逐渐进入佳境,时逢脚步加快,原本黑暗的视线中慢慢出现场景画面,引诱着时逢到那儿去。
场景画面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最终出现个小男孩儿的身影。他孤零零站在树下,渴望地望着屋内的温馨,屋内的女人抱着半大的孩子,一只手哄着他,一只手摇着拨浪鼓。
小男孩儿眼巴巴的望着,刚动一下,就被突如其来的烟灰缸砸中。
尖叫合着鲜血,流了一地。
时逢痛苦的尖叫发疯,拔腿想跑,却发现无能为力,他的腿始终钉在那,视线画面走马灯般跳转,似乎要逼迫他看完这些。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青年。
青年衔着烟,懒散靠在沙发上没个坐姿,腿翘的极高。他抖了抖指尖的烟,狡黠着笑道:“真有能耐啊时逢,有本事斗死我,我死了时家家产才是你的。”
时逢不回话,青年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吐了个烟圈,捻着烟头在时逢胳膊上留下一个个圈。
时逢依然没动,眼睛却异常发红。
现世那些个难听的话语,似乎跨越时空,跟随他到此,句句扎心,字字珠玑。
——“逢儿你去死好不好,你死了我就有家了。”
——“废物就是废物,一辈子都是废物。”
——“时逢你的能耐是不是只有撒娇讨好别人,真下恶心下贱呐……”
不是的不是的!
啊——
极具痛苦的呜咽出声。
时逢全身无力,顺着力道坐下抱着自己,双手牢牢圈住双腿。他歪着头靠在膝盖上,有些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他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是回家!
“不是的不是的……”时逢直摇头,“不回家不回家。”
他跟系统做了交易,达成主角三次黑化值爆表就能回去,但他根本的目地不是回去。
他要留在这儿,对,留在这。
眼尾温度灼到他,时逢抹去满手的湿润。
“少爷,少爷?”
少年郎的嗓音介于清润和清冷中间,突兀却不能难听。
眼前白光闪过,视线中的画面褪去,重新变成黑暗。
长睫抖了抖,时逢感受到意识回笼,睁开眼。
暮溪风将时逢揽进怀中,时逢眼前就是暮溪风这张放大的脸,表情略显急促慌张。
“少爷,你怎么哭了?”暮溪风调整好表情,注意力别时逢眼睛的亮晶晶吸引去,他抬手沾了一滴,递到时逢跟前,“是害怕吗?”
害怕?他时逢天不怕地不怕!
时逢没说话,蹙眉瞪着暮溪风。只是他现在还在人怀里,眼圈发红,瞪着人也毫无威慑力。
反倒惹的人想去欺负他,看看这种高傲恶劣的人,内里是不是软的。
时逢气不过,他本人要收集暮溪风黑化值,马甲又要江黑化值,时不时还要推暮溪风走感情线。
他觉得很憋屈。
琥珀色眸子转了转,发现了不远处土坡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四周,发觉两人在一个山坡上时,肚子顿时盈满坏水。
“放我起来!谁允许你擅自主张抱我的!”时逢挣扎的起身,对他的触碰变得十分抗拒,暮溪风配合的抬起双手,连忙后退,生怕吓着伤着时逢。
“好好好,少爷你慢点。”
话落,时逢眼神一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推向暮溪风。
时逢那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似掺万千荣光。他笑道:“下去吧,我不需要不听话的仆人。”
时逢笑容未消,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箍住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手腕上的伤丝毫不影响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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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拉着他齐坠
刹那间天旋地转,时逢狠狠撞进温热怀抱,铁一般的臂膀的臂膀瞬间缠住他,时逢不觉得暖,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暮溪风把他转了个身,将他按进怀里,自己则以背朝下。
山坡不高,胜在地处树林茂密的位置。林间腾起灰尘,两人翻滚而下,惹了满身污泥败叶。
两人一路翻到坡下,终于停了。
时逢难受的推开暮溪风,狼狈的撑起身子,刚想开口骂暮溪风,却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先出。
“咳咳……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死?”时逢艰难的从牙缝间挤出字,恶狠狠瞪视暮溪风。
说着不解气,抓起叶子就要扔暮溪风,谁料没坐稳,抬手失去平衡,碾过叶子又滚了一圈。
时逢张大眼睛,难以置信,烦躁的躺在叶堆,泄力了没招了。
自穿书以来时逢哪有这么狼狈过,好歹是时府小少爷,哪一天不是锦衣玉食,令人闻风丧胆。
现在倒好衣衫上全是星星点点地泥星子,发丝乱糟糟的上翘,甚至还插了几片枯叶,颇似鸡窝。
暮溪风没起身,倒在泥里。腹部,后背滚下来时撞到树根,火辣辣的疼。
他偏头看到时逢,又想起时逢说的话,慢慢朝他挪过去,“少爷,有句话叫做自作自受。”
“你推我,我拉你,天经地义。”
话说这么说,也确实是时逢推下暮溪风。
可他是是反派哎!不欺负主角,难道等主角欺负他吗?
时逢没那么傻。
他“噌”的一下起身,继续抓叶子打暮溪风,好像这样能解他心头恨一般。
时逢就差朝他啐痰了,“等着我回去收拾你。”
暮溪风倒在旁边不为所动,更是大方的展开双臂让时逢扔的更准些。
他闭着眼,小捧的落叶丢在他俊朗的脸庞,有点扎……还有点湿润?
暮溪风猛然睁眼,这时,时逢也察觉到不对。
接近寅时,夜风吹散厚重的云,夜幕嵌入的玉盘逐渐显露,柔和的白光撒向青山盼。
掌心黏腻触感被察觉,时逢颤巍巍的伸刚才抓叶子的手,接着月光,清楚看见绿黑色粘稠冒泡的液体窝在手里。
时逢肤色因常年病弱肤色格外白,显得那黏腻液体尤其明显。
“这……这是什么?”
时逢咽了咽口水,将手杵在鼻尖,登时腥臭腐朽带着丝铁锈味的恶臭,齐刷刷冲来,占领时逢鼻腔。
恐惧大多数都是因莫名陌生的事物产生,现下看见了这恶心的液体,时逢反而是冷静下来。
臭气熏的他直蹙眉,扯头就擦在暮溪风粗布麻衣上,掌心被磨得通红,时逢嫌弃道:“什么破衣服啊,对自己好些吧!”
言罢,一只手无礼的捂住嘴,时逢反手打开,垂眸就见地上的暮溪风绷着脸,目光如炬,紧盯着坡顶。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时逢心头一震。
坡顶背光,以坡底视角,他们只能看到个轮廓黑影。
此刻,本应该寂寥无人的坡顶多了个人影。那算不上是人,藏在粗枝内被大片林叶掩藏,粗略很能看到。
可那人影顶着双发光的眼,照的周边凹陷的眼眶格外明显,他大张嘴巴,牙齿尖锐锋利,底下的牙龈却是发黑流脓,那脓液弯弯长长一路流下。
月光照着脓液小流,亮晶晶的,径直到时逢四周的树叶堆里。
时逢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知道这液体是什么了。胃液翻涌,喉头收缩,时逢准备用余光觑坡顶人影,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只于地上亮晶晶的脓液昭示刚才发生的事。
“少爷,他不见了。”暮溪风主动靠近时逢,谨慎环视四周。
10. 时三公子时庆
时逢回想起什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方踩到地,就有股钻心的疼直升脑海。
他的脚扭到了。
时逢脚下趔趄,没站稳,扑向暮溪风。
暮溪风不愧为升级流主角,反应迅速灵敏,一把抓住时逢的手,把他带入怀中。暮溪风弯腰,手穿过时逢的双腿将他抱起。
暮溪风道:“少爷,去哪你说就好。”
时逢还是不能毫无芥蒂的窝在暮溪风怀里,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嫌弃暮溪风衣摆沾的脓液。
黏黏糊糊腥臭无比。
怪恶心的。
时逢推他,没推动。拿手肘去怼暮溪风,骂道:“废物东西,都怪你害的我脚扭伤了。”
月夜下,少年在他怀里不那么乖巧,却只能在他怀里。暮溪风心中得到极大满足,好似时逢这人本就要张牙舞爪才好。
这模样就跟暮溪风在时府外喂养过的那只流浪猫一样,只记得别人的好,是个十足的小白眼狼。
心情好食喂它,允你摸一摸。心情不好时甭管什么,只要出现在它面前,准被咬上一口。
暮溪风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清醒,不然怎会觉得时逢像只流浪猫。说出来怕是会被狠狠惩罚吧。
时逢发现怎么肘暮溪风都没用就放弃了,他朝着坡顶扬了扬下颚,“那玩意不是人,恐怕聪明的很。”
“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我还扭伤了脚,局势更加不利。”时逢继续说,“我们从侧面爬上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暮溪风听的忧心忡忡,加重力道环住时逢,抬脚就往山坡侧面走去,视线忍不住落到怀中少年身上。
发现对方警惕盯着四周,只留个侧颜给自己,有些气愤。
少爷这是不信任他吗?他暮溪风在此,就没人能近得了身。
时逢高度集中注意力,环视四周。身形摇晃滞空,突然被人颠了颠,彻底打断了思路。
他扭头,目光如同要从暮溪风那剜坨肉来,“你又在干嘛?不是说让你去侧坡吗?还不安分?”
“奴契时间快到,我也管不住你了是吗?”
暮溪风敛眸,有些委屈,他当然没那个意思,“不是的,少爷我是想说,我在这儿你可以放宽心。”
放宽心?
时逢抬头看他,伸手捏住他的腮肉,嗤道:“你以为你是谁?那剑宗你可还没去呢。”
少年喋喋不休地说,那两瓣略显苍白的唇磕不断启合。暮溪风蓦地感到有些渴,觉得藏在胸口的那块玉环逐渐发热,灼的他身心不虞。
眼见着已登上坡顶,时逢道:“不见了。”
暮溪风回他,“什么不见了?”
“尸体啊!”时逢拔高声音,刺的暮溪风耳朵疼,他指着一极其普通的土包,道:“你眼瞎吗,没看到之前有个尸体躺在哪儿?”
“他本来在土包上,我们摔下坡时他却在坡沿盯着我们。”修长的手攥住暮溪风的衣襟,时逢瞪着他,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这不是普通的诈尸,你知道吗。”
“还不离开我们可能会死在这。”
时逢阴森的说。
他并不是故意吓暮溪风,而是真的担心死在这儿。
时逢此人,极致小人,贪生怕死,色厉内荏。
如今下定决心掺合偏移剧情,无非是想和系统作对,但手里没有剧本,他还真有点怕。
时逢瞳孔一转,小心翼翼瞥了暮溪风。
他在心里腹诽,也不知道这龙傲天主角管不管用。
月光投射,越过枝叶照到地面,呈现好些个黑白小圈。四周落针可闻,时逢不太安心,愈发心慌起来。
仿佛林叶间,藏着吃人的鬼怪。稍不注意,就回成为它的盘中餐。
“咻——”
西方忽然有法术袭来,暗黑色彩如同蛟龙,速度极快势破如竹。
“小心!”
时逢最先反应,他攀上暮溪风肩膀,用另一只好腿绞住暮溪风脖颈,手脚同时使力,暮溪风瞬间摔倒在地。
也是这一摔,他们躲过了法术袭击。
时逢瘫坐在地面,心有余悸地凝视擦头顶而过的暗色法术。
脑中疯狂翻涌剧情。
原著中,各门派各灵根修炼,都有对应的颜色。像这种暗到极致的,只有一种。
——魔气。
时逢脑内闪过时愿的话语。
——“你这小医师身上,好重的魔气。”
悬壶阁药死人,医师身上有魔气,诡异的修士尸体,魔气袭击。
一切的一切都能串联起来。
好似有双手控制着一切,所有事都顺理成章,所有事都有始有终。
如同无形密布的蛛网,所有人的动向都是先前设定好的。
时逢后背发凉,直到摸到身后的暮溪风,才微微安心。
他现在不强,暮溪风也方踏入升级流,两人跟个蚂蚁一样,任人宰割。
思及此,他不再掩饰,腕间积蓄的灵力猛的爆出,射向西方林间昏暗处。
那双形状完美瞳色浅淡的眼,死死望着树林,期望那里走出来个尸体。
看得见的恐惧总比看不见的恐惧好。
“哒哒哒——”
伴随孩童的欢笑声,林间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宛如鼓点般敲打在时逢心尖,每下皆让他浑身颤抖。
暮溪风跪着上前,膝盖被粗的沙砾硌得生疼,他也不管径直挡在时逢面前,时刻观察着前方,最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少爷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有件事暮溪风一直没和时逢说,他天生剑骨,体内亦有灵根,虽没学法术没入门,但也有办法越级斩杀敌人。
这是那老者离开时交给他的,此方法每使用就回伤其根本。
但为了时逢,他愿意使用一次。权当还了时逢的救命之恩。
之后他去剑宗,时逢继续做小少爷。至于那块玉环,就当是黄粱梦一场吧。
林间逐渐露出人影,暮溪风蓄势待发。
时逢长眉紧拧,眼神阴鸷,重新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时刻预备抗敌。
“啦啦啦!”
孩童愉悦的歌声传来,身影在走出林子的刹那间,时逢翻动手腕,青色灵力箭般脱弦飞去。
“……哎?哥哥!”
小童彻底走出林子,月光投射在他脸庞,映的十分惨白。
暮溪风瞳孔缩小,立刻踉跄起身,展开双臂挡住了时逢这击。
“少爷住手!”
事发突然,待时逢终于看清时,为时已晚。
时庆扬着的笑凝固,取而代之鲜活生动的,是惊恐。
他哭喊着靠近时逢,“哥哥你做甚要打庆儿。”
时逢不喜欢孩子,再加上时庆跟原主的关系,更不喜了。
时庆的哭嚎他假装听不懂,视若无睹。
那只脚本就扭伤过,这一摔惹的脚腕像是火烧了一样,红肿无比滚烫难忍。
时逢只好跛着脚上前,他扶着暮溪风慢慢坐下,关心不作假,“你乱冲什么?你这双脚,我早该把它废掉了。”
时逢糟心的正扒他的肩膀,想检查一下,手刚碰两下就被暮溪风反握住,对方呼出的热气尽数打在他苍白的脸。
“少爷别担心我。”暮溪风抬眸,怔怔看时逢,暗中调动灵力给自己治伤,好在法术虚张声势没多大攻击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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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要是让夫人知道三少爷因你受伤,少爷你大概是不会好过的。”
“说不定大少爷也会合着惩罚你。”
“所以,我不是救他,而是就少爷呀。”说罢,他勾唇发笑。
话很牵强,说的都是屁话。
只要好处没有真正落到他身上,那么一切就都是假的。
他才不接暮溪风的茬捏,龙傲天主角心思就是多。
他失神的想着,肚子里全是骂暮溪风不懂事的词。暮溪风加重力道又扯了扯他,似乎特不满他的失神。
口水说话都带着隐隐怒气。
“不过……少爷是怎么用灵力的呢?”
时逢:“……”
他原以为林子里的时庆是那尸体怪物,准备跟怪物决一死战。
想着那时候他和暮溪风再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应该不会逮着什么地方不放。说不定他还能借此机会跟暮溪风化敌为友。
而今看来……
是时庆毁了所有。
他朝着哭哭啼啼的时庆翻了个白眼,并无回暮溪风话的打算。
暮溪风不恼,不重不轻地捏了捏时逢掌心软肉,催促他。
时逢烦了,下意识朝自己手掌撇去。
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只有细细的青色经脉作以点缀。他太瘦了,也太白了,这手被暮溪风攥在手里,被不知情的看见,还会以为暮溪风在把玩什么玉。
时逢眨眨眼,顿时觉得脚腕的火,烧到了自己脸上。
不怕手背被磨红,时逢疯狂抽回手,张牙舞爪道:“你管我啊,你算哪根葱!”
生怕威慑力不足,还向暮溪风把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我讨厌你讨厌的后牙槽都咬紧了。”
暮溪风:“……”
暮溪风倒也识得眼色,知道时逢这般不喜自己,便也没做出别的动作,只单手捂住胸口喘息。
时逢一把推开哭着凑上来要抱抱的时庆,纡尊降贵地掀开眼帘,故作随口问:“看你护主有功,哪疼,少爷我给你解决了。”
暮溪风闻言,又揉了揉胸膛,力道没把握好,被里面的玉环硌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移到另一边,可怜巴巴的说:“少爷,我这一摸,那一摸,好像哪都疼。”
时逢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刚才还有闲工夫抓到他手,现在随手一摸就说身上疼。
难不成身上全是内伤?那人跟成肉泥有什么区别。
时逢不管他了,侧身看着时庆。
“说说吧,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来青山盼做什么?”
时逢不怕这孩子是尸体假扮的。他观察过,那尸体诈尸不久,应当是不会伪装这套。
孩童抽抽搭搭地,见哥哥看自己,还颇为风雅的把人中表面的鼻涕嗦了回去。
时逢:“……”他嫌恶的往回靠,被狠狠恶心到了。
“哥哥,”时庆喊了声,豆豆眼哭的通红,“娘亲说你不喜欢我,我还不信……”
时逢不耐烦,从暮溪风那撕下片布料,甩在时庆脸上,怒道:“说重点。”
时庆就这他的力道出耸了耸鼻涕,眉开眼笑,“哥哥对我真好!”
时庆道:“娘亲给我找了本功法,让我每晚在青山盼修炼。”
“说是不天亮不能回家睡觉。”
说着他嘴巴一撇就要继续哭。
时逢敏锐抓住重点,“所以你最近每晚都在这儿?”
“呜呜是的哥哥。”
时逢忙问:“那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过那包上的尸体。”
土包?尸体?
时庆眨巴眼,眼神在时逢跟暮溪风身上遛了一道。
他不解,“可是哥哥,这里哪有土包?”
11. 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时庆的话像是片落叶掉入水面,轻柔无影无踪,却引波澜涟漪。
时逢惊恐抬头,额前发丝尽数垂落,遮掩大半张脸,他瞳孔闪烁,强颜欢笑,“你再好好看看,那儿土包上之前还躺着一个尸体呢。”
孩童攥住鼻涕泪水糊在一起的粗布,无辜的望着他,“没有呀哥哥,”时庆睁着小孩特有的水汪汪眼睛,黝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哥哥我们回去吧,今晚我也不想修炼了。”
时逢被暮溪风扶了起来,敏锐抓住重点,“你修炼的何功法?”
据时逢所知,时庆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没测根骨吧,这就急吼吼的开始修炼?怕不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功法吧。
提到这,向来乖巧的时庆就跟瘪了气一样,任时逢如何唤他也绝不张口说话,捏紧自己衣角盯着脚尖,态度很明确。
时逢无法,翘起扭伤的脚,虚虚靠在暮溪风身上,头正好撘在暮溪风肩膀处。
不得不说,暮溪风不愧为龙傲天主角,虽只有十五岁但身量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截,日后去剑宗养好了身子,不知又是何等的挺拔。
时逢蜷紧自己纤细的手腕,欲哭无泪,语气不免有些幽怨,威胁时庆道:“不开口么,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时庆还是摇头,知道时逢这个哥哥的性子骄矜,惯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想来想去无非是去告状,玖拂在别的事依他宠他,但提起修炼,玖拂就跟换了人一样。
时庆瑟缩一下,知道今晚的修炼在劫难逃,瞪了时逢一眼,泄恨的把粗布丢到暮溪风脚边,哒哒哒的跑了。
此时,暮溪风已用灵气修复的差不多了。忧心时逢的伤势,擅自主张地把他打横抱起。
时逢主动揽住暮溪风的脖子,十分乖顺的靠着暮溪风,他不想在这儿多待一刻,没责骂暮溪风,催促道:“快走啊。”
暮溪风抬脚刚走没两步,感觉有只手悄悄攀上自己肩膀,轻轻揉捏着他先前被法术击伤的地方。
力道很是轻柔,若不仔细察觉都不会知道。偏生暮溪风那里是被灵力促生的新肉,格外敏感。
痒意如同风拂时的水面,扬起点点波纹。
暮溪风喉头干涩卡壳,挺直腰板抱着时逢,跟托着圣物似的庄重,“少爷……你在做甚?”
时逢“嘶”了一声,开始胡扯,“看看你的怕不怕疼,想来是不怕的。”
.
时府已然歇灯。
两人畅通无阻地回到小院,小院居然亮着灯,远远眺望,小院竟成了唯一的亮源。
时逢眯眼,发现蜷缩在小院门口倚墙而睡的小童。他抬手点了点暮溪风的下巴,示意他看去。
复仰起身,凑在暮溪风耳朵旁,小声的说:“小声点,那小不点搁哪睡着了,你先把我抱进屋再来抱他。”
时逢想了想,这么颐指气使暮溪风,怕他心中生怨,连忙补上句,“明早我就去找管事的,让你来小院偏房跟书成一起住,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话罢,便心安理得地享受暮溪风的照顾。
屋内与屋外仿佛两个世界,书成跟着原主许久,早已摸清他的喜好。
好在原主暂且算个高雅人士,穿越来后时逢每天过的挺舒心的。
屋内很静,药炉的药香氤氲着空气,烛影在夜风中摇曳。甫推门,那丝丝淡雅清苦的药香先迎了上来,缠住二人。
时逢坐到帷幔内,安静乖巧的跟个瓷娃娃一般。
自主的挽起裤腿,露出两截白洁小腿,慢慢搬起扭伤的脚,时逢小心翼翼地脱去鞋袜,动作之轻柔唯恐再次弄伤自己。
不久后,暮溪风回来了,手中还端着盆热水。
少年郎敛眸半跪在时府面前,低眉顺眼,全然臣服姿态。小心的捏住他的脚,放在掌心揉捏,作势要放入水。
怪异的感觉在心中无限蔓延,如同盘根错节地藤蔓笼罩,时逢怎么看暮溪风怎么别扭。
原著中暮溪风也是这样给别人洗脚的?时逢不忍直视暮溪风,内心不断腹诽,这家伙怎么怪怪的。
但箭到弦头,不得不发。他收回脚,那气势就弱了。
时逢在脑内一顿瞎想,暮溪风的掌心布满茧子,脚底板全是软肉,被他这么捉住,顿时磨得通红。
加上肿大的脚腕,这双脚就更加惹眼了。
“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别在时府待了。”脚底板痒意直冲心头,时逢挂不住脸,故作凶狠的开口。
暮溪风没搭话,手里动作逐渐加快,连带着力道也深了些。在时逢怒气边缘反复横跳数次后,才施施然把时逢两脚放入温水中。
眼看着温水吞噬双脚,温暖蔓延包围。暮溪风没哪药来,单动用灵力敷在红肿的脚腕上。
烛火打在暮溪风脸庞,切割了他脸上的阴影。那双眼低垂着,长睫下的漆黑眸子闪动,透亮好像没有事能融进去。
时逢不自主出神,想起原著说的暮溪风夜驭十女的段落,不禁想,这种人真会喜欢人吗?
“少爷,你在想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双目交汇的瞬间,暮溪风抬手作势就要去摸脸。
时逢瞪大眼,被眼前景象冲击,眼疾手快伸手抓住暮溪风的腕子,惊愕道:“你用洗脚过的手去摸脸?你恶不恶心啊!”
暮溪风不回嘴,愿意被时逢抓着,时逢说着没趣了,实在是嫌弃暮溪风,但又不想把人打发走。
毕竟把暮溪风打发走了,谁来伺候他?书成那小子可睡的正香,这么吵醒他,可不厚道。
烛火下一切都显得格外暧昧,暮溪风顺着时逢的动作移动手腕,抬眼便见少年眼睛滴溜溜转动。
“暮溪风,你说,这病疫会不会传到我们这儿来。”
时逢用的陈述句,他是穿越者,手握系统剧本,他不仅知道病疫会传来,还知道暮溪风往后会火烧时府。
时逢放开了暮溪风的手,暮溪风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唇,黑曜石般眼底映着时逢的身影。
“少爷我不知,传来是天命,不传来也是天命,因果轮回,我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天命?
时府冷嗤,上挑的眼尾多是不屑,俯身勾起暮溪风的下巴,嘲讽道:“我们修士难道不是逆天而为吗?”
“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夺,哪来信天命这一说。”
时逢放轻语气,弯着生动的桃花眼,他改勾为捏,晃了晃暮溪风的下巴,歪着头贴近他,眼底充斥怜惜,“暮溪风啊,信天命作甚?我就不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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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的因果轮回,狗屁的天命。
要是真有这东西,他时逢早就死在现世了,哪会一次次死里逃生,在死亡中偷闲。
感受到脚腕处的痛感在逐渐减少,时逢放开暮溪风,还颇为心疼的摸着暮溪风下巴被掐出的小月牙,“少爷我今天心情好,赏你个物件玩玩。”
时逢下意识朝腰间探去,摸到的是空荡荡的腰间。他低头查看,才发现一直挂在腰间玉环不见了。
暮溪风也明白时逢的意思了,登时心慌起来。
因为时逢寻找的那玉环,正被他藏在胸膛处,紧贴心口的位置。
时逢砸吧砸吧嘴,“原想给你个玉环玩玩,但突然不想给了。”
话语出口拐了个弯,隐隐生出不安感。时逢隐约觉得这玉环应当是很重要的物件,或许会影响到之后的事。
可他无论怎么翻找,都找不见玉环踪影,只得作罢。
翌日清晨,嘈杂的声音越过墙面,钻进时逢的耳里。如同火柴点汽油,瞬间火势凶凶。
时逢闭着眼烦躁的翻身,把自己埋进被褥里,妄想借此摆脱吵闹。
可事不如他愿。
有人着急忙慌的闯入小院,不禁允许就想推开时逢房门。
这时有尊雕像似的人挡在她面前,她好言相劝,依然行动受阻,只得隔着门大喊企图引出时逢。
“二少爷!二少爷!”
“不好啦,书成暴毙了!”
声音宛如尖刀,剪破了时逢的困意。他猛然起身,牵动大片衣衫裸.露皮肤在外,脸上烦躁一闪而过。
暮溪风推门时就是这幅场景。
少年坐在榻边,穿着雪白的寝衣,肩上是松动歪歪扭扭的小辫。旭光从门角进入,将他瞳孔颜色照的更淡了,衬的肌肤胜雪,艳色同梅。
时逢还有些困倦,周身懒洋洋的,正努力同半阖的眼做斗争。大片凉风拂面而过,撩起额前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时逢发现门口站着的人影,歪头辨认了许久,才朝暮溪风伸出手,示意他来帮忙穿衣。
暮溪风心绪一动,竟忘了正事,被蛊惑般上前,依照时逢的意思办事。
眼前困哒哒的少爷,失去平日的趾高气昂,倒是格外可爱。暮溪风没留心,指腹在时逢肩膀上留下斑驳红印,他偷瞄了时逢一眼,发现还没醒才大胆的继续帮忙穿衣。
“少爷?少爷出大事了。”即使穿好衣服后,时逢也没醒,暮溪风特意压低声音去唤时逢。
声音不大,胜在烦人,跟蚊子嗡一样。
在暮溪风攻势下,时逢睫毛抖动,被迫睁开了一只眼,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特有的软绵绵,“叫魂呢你。”
见他终于醒了,暮溪风稍微安心了些。
外头那人明显也听到动静,忽的就冲到时逢面前,顶着满脸的泪花,嚎叫道:“二少爷你好狠的心!”
“书成这才几岁啊,你就下得去手!”这是位侍女打扮的女子,她浮夸的张嘴说话,眼底红血丝明显,泪水糊了整脸。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
女子绝望的尖叫出声,眸子里是怨恨,“我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时逢,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12. 欠我两条命
书成死的太过突然。不说时逢,就连在外守门的暮溪风听到这消息时也愣住了。
时逢再坏也不会对书成下死手,书成还是个稚童,没有那个必要。
女子是时府的侍女,平时来说像他们这种侍女侍从,一般都不会凑近时逢。
但今日不愿意,她都要死了,还怕时逢个什么劲!
“别给我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时府谁人不知你的脾性!大家都惧你,怕你!”侍女满面泪痕,随着热泪趟过脸颊,巨大的灼烧感从面部传来,像是烈焰火烧,焚的人心俱毁。
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如同指尖划过玻璃,“都怪你……你给赏给小刘的要有毒……你你……”
小刘,就是当初时逢顺手赏赐药物的侍从。
人心是肉长的,哪怕是陌生人,时逢见此也不免忧心,况且她这幅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想出声寻问她时,一道机械声突兀的在脑海里出现。
【大大,不要忘记原主人设。你凶狠残暴,冷心冷血,是一个十足的为己主义者】
时逢把未出口的咽进肚子,敛眸怔怔的脚尖不知思绪。他的瞳色极淡,阳光照映下如同添了层浮光,波光粼粼皆是纯真。
置若罔闻,置身事外。
众目睽睽之下,侍女的脸开始溃烂流脓,血水混着脓水啪嗒下落,眼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浑浊布满血色的眼球突出,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我要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侍女即使口齿不清,也要吐出恶毒的字眼。
侍女艰难开口说话时,时逢眼尖的发现她的牙龈萎缩发黑,与先前看到的年轻修士如出一辙。
他呼吸停滞,先前的惊慌排山倒海再次涌来,无形的手水藻似的缠住他的脚,要拖他入海底深渊。
侍女身形摇晃,两股战战终是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时逢没被这变故吓到,平淡与暮溪风对视一眼,示意对方去处理,自己则在内心与系统对话。
时逢想了下措词【她这幅样子,是我害的?】
【正解】
系统继续说,机械声毫无波澜,【这就是剧情偏移,原来暮溪风只需要火烧时府,我们都能安安稳稳去到下个时间段,但因为大大你,擅作主张,而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时逢眼神渐冷,实在是不喜这个系统,【系统事到如今,也有你的责任吧。】
时逢一本正经地胡说,给系统洗脑,【我本来可以在现世死去,再投个好胎,你不由分说地就绑定我,要我涨暮溪风黑化值。】
系统急道:【那还不好么,多少人想要重生穿越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们讨都讨不到,大大别得到好处还卖乖】
时逢反驳,【确实,怎么看都是我占了大好处,那么你呢?】他笑着停顿了下,【我可不信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你又图什么?】
比起真心交往,时逢还是比较信能物质化的感情,明码标价,货真价实。
况且,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趋利避害,是所有人都会的事,时逢也不例外。
系统很长时间的沉默。
时逢了然。
【这样吧,】时逢连哄带骗,【既然本来是你有求于我,你想要我,那我们达成一个协议怎么样,我继续完成任务……】
他话都没说完,系统反应过来,飞速下线。
【大大拜拜】
时逢的想法落空也不恼,独自坐在榻边发呆了许久。
或许,有些人,就该离去。
书成的死没有激起风浪,之后时府陆续死了好几个下人,时逢每天都能听说某院死了某人。
下人的死微不足道,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曾服用时逢赏过的药。
这段时间内,时逢足不出户。
想去想来,所有事都指向悬壶阁。
.
原先让暮溪风搬去偏屋跟书成一起住,现在书成没了,偏屋只剩暮溪风。
庭院约莫估五百平方米,入了石拱门围着庭院种了一排竹。原主很有雅致,竹林,水亭,奇石,一应俱全。
进门就是厅堂,背后则是时逢的卧房,靠近卧房,往南边走几步就是偏房。
偏房不比正屋,倒也颇为清雅。
少年身着紫色长衫,三千青丝尽数披肩。额前碎发往两边散开,显露浓艳至极的眉眼,眼尾上翘勾出锋利尖刺,眉若远黛,眸同清潭。
他端详着雕花木门,抬手摩挲下巴,眸子皆是新奇。
时逢自穿越而来,从未在小院里探索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偏屋有些阴森。
时逢眨眼,打消心中疑虑,推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屋内没点灯,门窗俱关,空气漂浮腐朽气息。时逢甫推门,阳光透进,屋内味道仓皇出逃。
时逢被这股味恶心的不行,把手放在面前扇动,“暮溪风?五日时间已到,你随我去悬壶阁。”
无人应他。
忽然,有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强势的把他彻底拉入屋内。
“嘭!”
门被人大力的关上隔绝一切光源,屋内再次陷入无边黑暗。
时逢目视不清,那股力道他推拒不开,后背硬生生被抵到墙面,顿时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撞的他生疼。
“暮溪风!你要造反吗!”
粗重的呼吸打在颈侧,湿热的触感如同把灼热的刀,似要切下片肉来。
时逢抗拒的别过脑袋,避免有什么亲密接触。偏生有人不依不饶,学着时逢之前到动作,掐住他的下巴,用力将他的头别过来。
“你还敢来?你还敢来啊!”声音宛如深渊的嘶吼,暮溪风瞪大眼,衣衫破烂,嘴角咧着嘲讽的笑,像是没有想到这人会来。
言罢,不待时逢回应,猛的掐住时逢脖颈,时逢顺势仰头,墙面的冰凉从紧贴的后颈传来。
这种姿势更像是时逢主动扬起脑袋,方便了暮溪风。
少年郎如今头发散乱,眼袋突出,眼球隐隐有发黑的现象。无数的细小黑线自眼底蔓延到面部,如同疯长的枝桠,诡谲,阴森。
琥珀色眼瞳略微颤动,时逢将他这幅模样尽收眼底,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没有早点和我说?”
时逢呼吸不畅,声音也被掐在脖颈的那只手搞的断断续续,语气莫名发弱像是挂了勾子般。
暮溪风因时逢的言语嗤笑,靠在时逢脖颈处,低低发笑,额头穿过时逢垂落的发丝,撞在身后的墙面,借此来保持清醒。
“少爷啊,少爷啊,”低哑深沉的声音,交织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我该说你什么好?说你会装吧,偏偏又漏洞百出,还落下了玉环。”
暮溪风适当松了些力道,好让时逢能偏头看他。
“说你不会装吧,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都做过。”
时逢看不清暮溪风的全貌,余光只能瞟见发丝下暮溪风发光的眼睛,视线交汇,对方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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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出手,拿粗粝的指腹一下一下碾过时逢苍白的唇瓣。
“这种表情,可真无辜啊。”
“时逢,你发善心救了我一命,再发发善心陪我一起死好不好。”暮溪风语气乞求,甚至用那张变异的脸,故作委屈看着时逢。
但眼里癫狂的海水呼啸着,咆哮着,一浪高过一浪。
暮溪风的话,不亚于平地惊雷,时逢虽头脑却又发懵,嘴却是一如既往的毒,“暮溪风,你当你是谁?”
唇上力道蓦地加重,“我是谁?”
“我是你救回来的狗啊,”胸腔中挤出笑意,少年郎肩膀发颤,索性将全身力量报复性的压.在时逢那,“我都知道,都知道。”
“时逢是你救的我,”暮溪风抓住时逢的手,迫切的引他往自己衣襟里,靠近心口的位置探去,“这是你的玉环摸到了吗?药玉品级真是差啊,也换不了多少钱,我略微一想就知道是谁的物什。”
是你救的我……
这五个字钻入时逢耳内,隔绝所有感官,只能听到刺耳电流声,时逢失力险些站不住。
所以……所以暮溪风一直都知道谁救得他。
下颚抵住个杂乱的脑袋,时逢眯眼,垂眸恶毒的凝视暮溪风的脑袋,忍住想要给他开瓢的想法。
那可,当真是好演技。
暮溪风连他都骗过去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再如何落魄下.贱落魄,暮溪风依然是龙傲天主角啊,怎么可能是善茬。
这才是龙傲天主角。
理智,果断,隐忍,善恶分明。
扮猪吃老虎。
暮溪风的动作很粗暴,捏着时逢指尖戳着玉环,急切的想要他感知。全然不顾他指甲断裂,鲜血随着指缝滴流。
时逢突然很想翻脸,当什么好人,做什么好事,他时逢天生就不是善人。
“错了,”气若游丝,像是下一秒就回消失离去,“不是我救回来的狗,暮溪风,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就是我推你坠崖。”
暮溪风没料到他会说这类话,讶然偏头撑着身子盯他,时逢眼神怨毒,反而怪异的微笑。
美人笑靥如花,三月春光失色甘拜下风。
“你是我捡回来的狗。”
“我喜欢好狗,好狗会帮主人的忙,”时逢眉眼弯弯,轻柔的低头,与暮溪风额贴额,“我讨厌疯狗,他只会咬人。”
终于,那些个想不通,堵塞的地方豁然开朗。遗弃在脑后细枝末节的东西,浮出水面重见光明。
暮溪风染了魔气,他曾经也服用了药物。
时逢终于想起来原著剧情。
魔气,心怨而生,天生与修士对立。应量而变,向死而生,不可消灭,只可转移。
悬壶阁草药有魔气,年轻修士为第一感染者,发源体。
此为第一阶段,走尸。
修士感染魔气致死,又因魔气复活,期间要经历的阶段为走尸,智尸,活尸。
活尸过后死为生。魔修翩然诞生。
想到这,时逢动作迅速的咬破自己的手腕,尖牙划破皮肤顿时鲜血淋漓。
趁暮溪风不注意,用手掰开暮溪风嘴,将流血的手腕塞入口中,暮溪风不喝,他就用力按压他的喉结,逼迫他吞咽血液。
时逢体弱,做完这些时,已眼前发黑,虚弱无力。
却还是要强撑着放狠话,“暮溪风你给我记着,我又救了一次。”
“现在,你欠我两条命了。”
13. 病患
彩云铺地,抬头可摘日,山顶高耸入云,随处可见的仙鹤浮在云端遨游,各式的灵器载着修士往云下俯冲。
这就是远在天边的仙门宗派。
剑宗。
穿过云层,顺着山口进入地窖,可见无数怪异的图腾往内延伸,图腾尽头有老者端坐在蒲团上,衣袍无风自动,手中握着把羽扇,却只搭在肩前。
老者烦躁的扭头,墙上火烛摇动,他大半张脸在黑暗内,映的格外瘆人。
不远处有盏火苗微弱的灯。
那正是魂灯。非金非玉,乃一截神木雕刻而成,灯身如老梅虬枝,透彻独特的苍老。
灯身下方端端正正刻着“暮溪风”三字。
老者张口直嚎,“糟心啊糟心啊,一个小小青山盼怎么还损了两根好苗子。”
老者心疼的看着那逐渐微弱的火苗,实在按耐不住了,从衣襟里掏出张黄符纸,闭眼动唇,眨眼间那符纸便消失不见。
老者眼神再次落到魂灯上,忧心起暮溪风。
符纸化为青烟,飘飘摇摇,最终到璟霄手上时,已是隔日。
璟霄握紧掌中剑,欲令众师弟前往时府,谁料方踏出脚迎面就砍下只手,正正好好挡住去路。
璟霄疑惑的看着拦路的师弟,“文师弟你这是……”
文师弟是自小师弟死后最小的了,模样比较秀气稚嫩,说话有模有样的,“大师兄还要去时府?先前我们被他们赶出来还不够嘛!”
文师弟背着手,绕着师兄弟几人打转,挑眉扬颌隐隐还要扇动其余同门,“我们当下要做的不应该是回宗禀报吗,那悬壶阁的药我看可不简单。”
“各位哥哥们想,我们这次历练损了小师弟不说,还出了差错,要是禀报悬壶阁有功,那不就功祸相抵了嘛。”
他说的头头是道,全然不查背后的璟霄的偷偷动作。
“嘿!怎么样啊咋都不说话!”文师弟见他们没反应,随拍了拍手想引起注意。
“……”
“师弟,你你看看你脚下呢。”
闻言,文师弟低头,踏着的青石板切割整齐,旁边的府邸气派无比,正中间牌匾端端正正写着“时府”二字。
文师弟:“……”
不待文师弟发牢骚,府门就被人从内里推开。少年身上的紫衫有些皱了,那张艳如桃花的脸依旧苍白,眉宇深含幽怨病气。
璟霄眼前一亮,提剑上前,“时二公子!”
时逢被嘬了整夜的血才换来暮溪风清醒病愈,此时魂不守舍,十分困倦。反观暮溪风经过整晚的洗涤,容光焕发,丰神俊朗,除了这身行头,谁还会当他是小厮。
时逢疲惫的掀开眼帘,入目的修士衣冠楚楚,仙风道骨颇有人样。
时逢仅一眼就认出来者——那日闹事的提剑修士。
时逢看清璟霄一行人,恶气直冲天灵盖,鄙夷的眼神聚到几人身上,乐道:“你们还敢来啊,修真人士果真是勇气可嘉。”
璟霄脸色不太好,把文师弟拉到身后护着,干巴巴的笑着,“哪有,哪有,时二公子说笑了。”
时逢今日有正事要做,不欲理他,双手抱胸抬脚就要走。
绕过师兄弟一行人时,璟霄转身拦住去路,不复往日的凶神恶煞,一双深邃眼闪烁不定,别有意味的说:“二公子你若嫌烦先走即可——”
“今日,我们是奉长老之命来找他的。”璟霄眼神转到紧跟时逢,默不作声的暮溪风身上。
“找他?”时逢低头发笑,扯着暮溪风就走,姿态随意到跟对待自己的物件一样,“那就更不可能了,还请几位让道。”
原主的性子先前就传遍大街小巷,这倒是方便了时逢,只要时逢不肯的事,没人能奈何他。
璟霄拧着眉心,心累的望着师弟们。时逢要走,那他们只能跟着。
文师弟跟在后面走,心生不满,走到璟霄旁边咬耳朵发牢骚,“师兄,现在能走了吧,那时逢简直不是人,我看不等暮溪风奴契时间到,他不会放人。”
少年本就体弱多病,一晚没睡外加失血过多,就更雪上加霜了。他走的极慢悄然无声,几乎是脚碾着地面走,窄窄腰封勾勒出腰身,紫色衣摆行走间宛如紫色流水引人遐想。
暮溪风乖巧跟在身后,璟霄离时逢只有几步距离,那年龄稍小修士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进入他的耳朵。
时逢:“……”
长眉一拧,有些气恼,这小修士就差杵到他耳里说得了。
时逢启唇刚想反驳刺他几句,余光就瞥见青山城街道,注意力全被吸引。
他木讷的张口,话语进进出出,吞咽下肚,反出来的苦水哽的他眼前发黑,“这……”
暮溪风闻言止步,顺着时逢目光锁定的方向眺望。
街道一改繁华景象,短短五天时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处再无小贩叫卖,大片难民聚集,衣衫褴褛,行走怪异。
裸露在外的皮肤鲜血淋漓,下刻就有人扑上去吸吮撕咬,人人相踏,宛如肿胀拥挤的脓包。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血腥的气味,像是把尖刀,刺中在场每个人。
难民脸上灰扑扑的,眼窝凹陷的厉害,牙龈萎缩发黑,关节处的骨头翻转翘起,正有涓小流从嘴里流出,直至落地。
这幅场景,如同倾盆大雨,浇透了在场所有人。
暮溪风蜷缩的手指动了动,隐忍的目光扫过时逢。发现那人略微颤抖的袖摆,贝齿在下唇点出深深牙印。
暮溪风看见他深呼吸,忍住泛水光的眼睛。眼泪瘪下去,出来就成了寒心恶毒的话。
时逢咬着腮肉,故意移开视线不看难民,他调笑着说:“把青山城当成什么了?这都是哪来人的呐。”
他嫌弃的“啧”了声,把脚尖沾染的污泥,碾到别处,“好生脏乱恶心。”
暮溪风听他这么说,提议要抱他,时逢拒绝了。璟霄暗中观察着二人,看准时机,插话道:“我观二公子你也不如传言那般,不如奴契的时间就过去吧,暮溪风我们要……”
时逢挥手,如唤狗般唤来暮溪风,对方也不恼,随着动作把时逢横抱起。
“不允。他,我还有用。”时逢强硬的拒绝。
抢人的想法落空,璟霄回到原处预备下一个时机。见文师弟慌神,那剑鞘拍了他一下,“你小子看什么?”
文师弟耸了耸鼻子,踉跄几步,化出灵力想要上去治疗他们,苗头刚出就被璟霄按灭了,其他师兄也把他围在中间走。
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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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道:“别管他们。”
文师弟不解,“为何,师兄我们修士不更应该心系天下黎明吗?”
璟霄哪不知自己师弟起了怜悯心,凶狠训斥道:“他们的口音听着像青山城本地人,这幅病样你还不熟悉吗?”
“古申州的病,害死了多少修士,害死人算什么,他们是祸害,灵根都没有,也该早早轮回。”
文师弟出生修真世家,是真真正正大宗门培养出的孩子。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脑海里搜不出来驳他的话。
风把嘴吹干了,他就闭上了嘴。
时逢眸子暗了暗,对这个年轻修士另眼相待。
他想将难民的身影丢出脑海,却发现闭眼画面再现,捂耳话语飘渺,只得偏头埋进暮溪风怀里,嗡声嗡气的说:“我知道你会法术,带我快些去悬壶阁。”
高傲的少爷哪有这么依靠人过,暮溪风心思微动,咽了咽口水,“好。”
少年郎衣角无风自动,他单脚点地,汇聚灵力托举自身,远远来看如同站在空气中。
“为何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时府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时逢实在是放不下。
说到底,剧情偏移,青山城人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得怪他。
暮溪风想开口回答,“少爷……”
璟霄抢道:“二公子,你有所不知。青山城城主横死,现在由此地的几个世家管理。”
“但五天时间,世家子弟死的死,残的残。这根本不是疫,而是灾。”璟霄接着说:“时大公子担心你害怕,特意封锁消息,此时他应该在寻找这病灾的源头。”
“或许去悬壶阁还能碰上呢。”
几人在空中飞行,迎面的气流不太顺畅,时逢呼吸困难,微微仰头露出半张脸喘息。
大半热气拍在暮溪风怀里,时逢眯着眼,不多时,在难民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歪着头,身上衣服同璟霄他们一样,皮肤发白,走路有些跛。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眼,宛如黑夜中的亮光,格外引人注目。
怪物若有所感的抬头,用萎缩发黑的牙朝时逢笑,动作僵硬同机械生锈,甚至发出骨头断裂的嘎吱声。
在难民中,他尤显眼诡异,像是乱木只唯一存活的树。
他看见了时逢,时逢也看见了他。
“怎么了?”暮溪风本好好飞着,忽然感觉怀中人在发抖,便放慢速度低声寻问。
待时逢再次看去,那怪物早已没了踪影。
时逢头压得死,威胁道:“你飞你的,什么时候我的事你也要管管了?”
“给了你几天好脸色,就要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时逢霸道,暮溪风无话可说。好在不远处就是悬壶阁,眨眼间就到了目的。
悬壶阁前人头攒动,时逢嫌吵让暮溪风落到旁边,自己则扬起脖子探查情况。
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山人海,与街道颓败的难民不同,他们用萎缩冒水的嘴喊着统一话语。
声嘶力竭也呐喊出腐朽恶臭,如同群魔乱舞的盛宴,叫嚣要求偿还。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
14. 医师献祭
麻木高亢地声音激上云霄,振聋发聩。
奇异的是悬壶阁没有任何表示。
琥珀眸滴溜乱转,少年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扫视在场众人,在没见着那总叼着花烟的身影。
“悬壶阁怎个回事,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巴巴的出来了。”时逢百无聊赖曲着腿,将全身重量靠在暮溪风身上,鼻间浮现股血腥味,他仰头端详着暮溪风,“你又受伤了?”
状似古潭波澜不惊的眸子,倒映着时逢的脸,如同落叶坠水,荡破那层冷静自持。暮溪风摇头,“没有。”
得到答案后,时逢敏锐发现不对,视线下移,越过难民泛灰的皮肤,径直投在悬壶阁紧闭的大门。
心念一动,侧头对着旁边虎视眈眈的璟霄说:“让暮溪风跟你们走也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师兄弟一行人见时逢松口,瞬间精神眉开眼笑。
文师弟大喜,眼睛发亮,“太好了,二公子你说说何要求,我们必定答应。”
时逢把他们欢喜的模样尽收眼底,调整好内心后,才不紧不慢,咬着字眼慢悠悠的说道:“很简单,替我破开悬壶阁的大门。”
“行啊!”文师弟此时兴奋不已,他早就想进悬壶阁,替那位被药死的小师弟闹一闹了,抓住璟霄剑鞘就把他往前扯,“大师兄,我们打头阵。”
璟霄原本就对悬壶阁不服气,但碍于大师兄的位置,不好闹事,况且要是出差错,首先找的就是他。
但现在既然有人提前跳出来了,他还怕什么。
就着文师弟的手,顺势握住剑柄用力反抽,雪白的长剑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璟霄挽了个剑花,眼神凌厉,背对着师弟们,“走,今个我们就开了这悬壶阁,看看他们有什么秘密!”
登时点燃斗志。剑宗弟子个个不是吃素的,抽出腰间的长剑就上。刹那间各式剑术使出,万箭齐发各显神通。
时逢看的兴奋,就差磕瓜子了,自穿越以来他从没看见修士打斗的画面,如今看到了,才有点穿越修真界的实感。
凌厉的剑锋当头劈下,惹起席地的罡风,化出的法术朝着悬壶阁大门前去。剑宗弟子皆对剑有高标准把握,雪白剑体沾染恶臭脓水,璟霄挑起聚集的难民,拨到旁边,方便冲来的师弟施展。
脓流淌地,恶臭直钻鼻间。
胸腔震动,时逢抵唇闷咳。溢出的铁锈甜腥味在口中打架,他砸吧砸吧嘴,狡黠的眸子一转,吐出濡湿的舌尖。
催促道:“快些破,我舌尖流血了,要进去找他们麻烦。”
时逢睁眼的胡言乱语,有人信了。
暮溪风俯身笼罩他,大拇指掰开他的上唇查看,粗糙的指腹碾住柔软的唇瓣,眼底再次恢复毫无波澜,“少爷太假了,连口子都没有。”
见此,时逢立马垂眼,蝶翼般的睫铺盖,投下淡淡阴影遮住了眼底神色,模样温顺纯良至极。
少年温声开口,话语婉婉而来,“我本来身体就不好。”
“你胆子肥了居然还来训我。”他看着暮溪风,“恐是以后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说着就摇头叹息,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暮溪风:“……”
说罢再次看向悬壶阁前,蓝色灵力似凌霄出剑,自上空而来,划破云层,直冲悬壶阁大门。
璟霄咬牙,眼神一凝满是戾气,衣衫猎猎无风自动,“这悬壶阁果真不简单,他们在门前特意设下阵法屏障。且瞧我这招,定能破他们阵法!”
话落,云层吐露灵气化作的长剑,破势袭来,发出尖锐空鸣,直击悬壶阁木质大门。
“嘭!”
移到旁边的难民被爆开灵力产生的巨大推力席卷,现场灰尘滚滚乌烟瘴气。血腥腐朽味轰在一起,十分难闻,仿佛炸来的臭气大雾。
时逢咳嗽几声,难受的捂住鼻子,只觉五脏六腑都裂开了。忙扯过暮溪风衣袖替自己挡住,却也不得幸免。
“大雾”的人影道:“门开了。”
时逢闻言也不嫌味道难闻了,眼睛发亮,推开暮溪风的手臂就走,模样颇似一夜春宵负心汉。
偏生他眉目如画,病弱苍白,面色憔悴。行走间,隔着衣衫显出若隐若现的青色腰身,配上这个性子,更引人心痒挂念。
暮溪风没多大反应,时逢这种用完就扔的举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掩眸不语,瞥到那腰身,顿了顿才移开眼。
时逢咳的厉害,眼角熏的通红,沁出泪花。就算这样,他也习惯性的大摇大摆走路,格外嚣张,挠的人心里痒痒。
文师弟见状,嘴巴一撇,“就他二公子就潇洒了,我们苦斗这么久,他连句劳累也不说,大摇大摆就走了。”
见时逢止步眼神淡淡扫来,旁边的璟霄握住文师弟,对他摇摇头。
璟霄道:“二公子还是快些吧,悬壶阁大门已开,我们这就带走暮溪风了。”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浪涛般涌来,悬壶阁内没点灯,伸手不见五指。按理说青天白日悬壶阁不可能没人,药阁也不可能有这股浓重的血腥气。
时逢心提到喉间,觉察不对,快步投身入黑暗。
里头漆黑如鬼魅,不待他眯眼细看,身后“腾”的亮出火光,随后光亮逐渐放大,直至照亮整个阁。
阁底乱七八糟摆着草药,药杵碎裂在旁边,断成两半,药臼里还剩余些的漆黑药液,已变干粘在边上。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时逢看的出神险些没反应过来,他回头就看见匆匆而来的暮溪风。
暮溪风不太放心时逢,况且奴契时间还未到,他暂且不想离开。主动使用灵力化出火光,替时逢照亮四周,也将少年那张绷着的脸照的多彩。
暮溪风道:“少爷,我来助你。”
“嗯,乖巧。”时逢没想到暮溪风还会回来,随后夸了他句,“好歹有些用处。”
璟霄一行人的目标变成暮溪风,暮溪风进来就连带着后面跟了一群人。
刚进阁,璟霄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地面满是狼藉。
璟霄想起先前悬壶阁没人出来,心中生疑,偏头正好与时逢四目相对。
时逢收回眼,拽着暮溪风踏上悬壶阁木质台阶,“我们上去看看。”
悬壶阁他只进过一次,对里面不算熟悉。只知道悬壶阁内部是竹筒状,顺着盘旋墙壁的阶梯,可以往上到的各楼层。
悬壶阁似乎除了他们就无其他人,在这种落针可闻的情况下,木质阶梯被踩的咯吱声尤其刺耳。
阶梯不算长,走路时楼顶时不时拂来阴风,时逢仰头眼前的楼道延伸深处,盘旋而上链接黑暗。
鼻间漂浮的血腥味突然加重,时逢抬头,才知已到第二层。
他蜷了蜷指尖,掌心的润湿黏腻像是晕到脸庞,额前密布细汗。时逢耸了耸鼻子,不自觉的贴着暮溪风,警惕的望向通往二层的小平台,“小心点,二层有东西。”
暮溪风会法术,早在踏上阶梯就察觉到灵力波动,腕子一翻幻出灵力,目光锁定黑暗处,压着底盘随着时逢领着他走。
“有尸体!”有尸体是时逢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刚进门就能闻滔天的血腥味,唯++一令他意外的是看见尸体的熟悉感。
走过小平台就是二层房间,没有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悬壶阁二层为捡挑药草植株的地方,木架挤满了狭小的房间,上面放着各色的草药,个个晶莹剔透,品质极好。
房间四面都放有满满植株,只不过此时药草不再发光透亮,皆被浓稠鲜红的血液覆盖。
而房间中央,灵力做的锁链荆棘似的拔地而出,刺穿尸体的胸膛,破开朵朵艳花。粘稠的血液流在锁链环上,最后聚集滴落,在地面聚成血红水洼。
时逢眼睛半眯,不敢离尸体太近,着实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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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溪风眼睛闪了闪,认出了他,开口道:“少爷你忘了吗?是你装作我‘救命恶人’时遇到的医师。”
说罢他掩下眸中水光,神情不明,“少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琥珀色瞳孔猛缩,时逢眼神聚焦,眼前却是模糊不清。那天的小医师本来不是这样的,苍白下唇被不经意间压出血痕,不待时逢细看,三层传来惊呼。
文师弟扒在七八楼间往下大喊,他焦急的说,语速极快,“这不是简单的命案。”
“这些医师都是修士,怎会简简单单全员覆没。”
原来在时逢和暮溪风探查二层时,剑宗师兄弟几人就飞速的把楼层走了个遍。
惊奇诡异的是每一层都有死去的医师,他们困在狭小房间内,血液都不曾淌流出门。
密密麻麻特殊的经文附在锁链上,贯穿刺破他们的胸膛,将肉.体与灵魂紧紧定在此地,不得安息。
这时,璟霄在顶楼大声喊道:“快来,这件事不简单,或许跟古申州的病疫也有关。”
“我在丁螺找到他们留下的信件!”
不管是手握原著穿书,还是剧情偏移,时逢都想不明白为何悬壶阁医师会有浓重的魔气。
在原著中,悬壶阁是闻名于世的修士药馆,也是主角前期发展过的地图,后期剧情中更是推动了主角跟后宫的感情发展。
就算是剧情偏移发生改变,也不能无中生有吧。
如今悬壶阁几乎没有医师幸免,那么她呢?
时逢脑海里不自觉浮出张笑颜,小姑娘挎着个小药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甚是古灵精怪可爱。
妍涵逃出去没?还是跟这些医师一样丧生于此。
时逢不敢想,如果原著中算的上女主的角色死去,剧情还会变成什么样。
这方小世界会崩塌吗?
剧烈的无力感贯通四肢百骸,时逢这才想起自己出克有系统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甚至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无力感蔓延到双腿,少年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后腰出现的温热手掌眼疾手快扶住他,才避免摔倒。
时逢拔腿就跑,气息不均,每步跑的都很艰难。饶恕这样他经过每层小平台时也要往里探探。
看不到妍涵的身影,他思绪不宁,但好歹有个盼头希望,要是看到妍涵的身影……
他不敢想象,要是后宫死掉会怎样,后面的剧情肯定会被影响,那主角的感情线呢?直接崩塌?
少年面色不正常,苍白无血色,脸颊却异常带着潮·红。时逢一直提着口气,只等跑道顶楼。
一层层看去,一层层爬去。
时逢胸膛起伏剧烈,撑着双腿喘息,指尖几近抓入皮肉。
暮溪风在后面慢条斯理的跟着,不紧不慢。
璟霄见时逢赶来,拿出自己拾到到信件给他看。时逢别过头,不着急看,额前碎发遮住大半脸,只在缝隙中透出眼睛幽幽亮光。
时逢眨眼,猛然抬头,血流轰的回流,他头疼脑热,眼前反而清醒无比。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顶楼被锁链贯穿死去的医师很多。
其中也包括妍涵。
她在最外面,锁链从脚步开始缠绕,直冲肩膀。妍涵整个人仰躺在地,满是血污的罗裙衣衫已经被磨损的看不出了。
她没有指尖,倒是余下血淋淋可见骨的指腹。道道血痕,宽宽血道,横七竖八组成“冤”字。
妍涵还是个小姑娘,从小在悬壶阁张大,没见过多大世俗。
相比别人,她显得格外狰狞,回的浑浊眼球凸出,死不瞑目。
地面上她用最后生命写下的内容,与信件内容截然不同。
妍涵说,悬壶阁悬壶济世,怎会害黎明百姓。
妍涵说,我不要赎罪,与我无关,我不甘心。
最后,妍涵问,凭什么。
15. 你是我的人
妍涵留下的字,无疑是给在场所有剑宗弟子一个耳光。
顶楼血腥气尤其浓厚,铺天盖地几乎要压着胸腔。
金色锁链从墙壁延伸,凝固了大量血珠。时逢眼瞳颤抖,视线一路顺着锁链往下,落到少女被贯穿的窟窿,那里血肉横飞,几乎要成肉泥。
时逢深吸一口气,故意不去看她,提步走到璟霄面前,伸手讨要,“信呢,我看看。”
少年毫无血色的指尖接过血迹斑斑的宣纸,纸角划过柔软指腹,留下道浅浅的痕。
古申州病疫不知何缘由爆发,修真者联合各大宗门组成仙盟,想解决疫病传播,不料疫病没解决反而搭进去大量修士。
悬壶阁身为修士药馆中的佼佼者,自然听说过这件事,并且很有信心解决。
原著中病疫是在魔气泄露时大规模爆发,当时的暮溪风已入了剑宗,成为新一代天骄,百年难遇的天才,周边围着无数小弟、追求者。
也都此时,龙傲天主角暮溪风接任务外出历练时,正巧抽到古申州的任务。由此,得知疫病只可转移,不能医治。
病疫总会死些人的。
……
宣纸略微颤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时逢用力深呼吸,强制性要目光从宣纸上移开。
宣纸上写着悬壶阁医师的歉意,写了疫病转移的方法,写了发现疫病转移办法的小医师妍涵。
信上什么都说了,安排了关于疫病的一切。但信上却没有说医师们愿不愿意。
不是所有人都甘愿为苍生赴死。
譬如妍涵,她不服,更不愿。
妍涵是后宫团之一,但也是作者塑造的人物,她聪明伶俐,在制药上颇有天赋。她是独立的人也有自己的个性。
所以,她不甘心赴死。
时逢凝视着皮肤发灰的少女,好似这样能看见往日那个古灵精怪的人儿。
金色锁链像是数条骇人的毒蛇,不停绞杀吐露信子,吸吮鲜血。
时逢灵光闪现,想起跟暮溪风一起的昨夜。
是血祭。
可悬壶阁的医师有限,就算他们心怀天下,也救不了所有人。
时逢不知道最后自己如何出的悬壶阁,只知道走的每步都印在心上,踏的心神不宁。
剑宗弟子到底是历练多见识广,仿佛对悬壶阁的事只是个小插曲,璟霄出来后客气的对着时逢作揖,眼睛却死盯着暮溪风,“既然出了悬壶阁,那我们就带走暮溪风了。”
他八面玲珑,说的密不通风,让人纠不错来。璟霄眯眼弯眉,一派和谐神色,“二公子,我们就不多做逗留了,门派长老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话罢,他意有所指的瞟了眼暮溪风。
少年身上的粗布麻衣有些破了,颜色暗沉的布条紧紧围在腰间,显得身姿格外修长。他低着头,略长的发丝遮住眼,声音异常沉重,明确道:“可以不去吗?”
时逢被这声音拉回神,琥珀眸里晕染着气恼。他迫切的想送暮溪风去剑宗,以此把剧情拉回正轨,阻止病疫继续传播。
“你再说一遍。”
二公子怒目圆瞪,暮溪风比时逢高上些,他薇微仰头才能跟暮溪风对上眼。
暮溪风唇畔启合,话语蹦出,与无波无澜语气相反的是他深沉的眼神,“我说我不想去,少爷,我的奴契时间可还没到呢。”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30】
时逢讶然,怀疑提示音出问题,刚想要说话,就被文师弟半途插话道:“嘿,你这小子说些什么混账话。”
“我们宗派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有些人想要入门都入不了,况且你的魂灯都已经在剑宗了。”
话是这么说,剑宗是第一宗门,地域辽阔,资源丰富,且对弟子要求极高。能进入剑宗的,做个打杂弟子混个半辈子平安喜乐也好不过。
少年背脊挺直,那双似古潭的眼溺着时逢,里面含着不知名的情绪,语气格外淡定,“我暂且不想去剑宗。”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35】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40】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5,目前黑化值45】
他幽怨的瞄了时逢一眼。
连串的提示语在脑内炸响,时逢眉心一抽,差点以为是系统回来了。
“我看看是谁不想去剑宗!”
威严的声音自天地间传来,打断几人对话,沉厚的宛如大地呐喊,带着丝丝愠怒。
声音刺的时逢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头疼脑热卷土重来,待那种失重感消失,他才缓慢睁开眼。
视线内景物颠倒,时逢眼瞳转动,出现棕色祥纹衣摆。
青石地板的冰冷贴着脸颊散开,透过血液侵入骨里。时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撑着身子起身,警惕的望着来人。
中年人捻着胡须,满是沟壑的脸嵌着霜浑浊的眼,眼睑周围密密麻麻的棕色斑点。
寒冷的目光投向时逢时,中年人肩上的白鹤用着血红的长喙啄了过来。
“你个逆子!先前没跟你兄长拿到暮溪风的剑骨也就罢了,现在当着他们剑宗人的面还敢欺负暮溪风!”中年人几欲呕血,气的眉毛倒竖。
白鹤动作极快,眨眼间俯来,时逢托着病体躲闪不及,眼角被啄出个大红包。
同时,他得知此人身份。
时府老爷子,原主父亲,时衢。
时衢本性格温和,与外出历练的时夫人像相遇,一见倾心恩爱后诞下原主。自从时夫人去世后,时衢就疯了般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为自身修为甚至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现在的时衢,是个货真价实的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对外他可以纵着时逢,但现在可不行了。
时衢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时逢,看似地上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仇人一般。
他伸手唤来白鹤,开口慢慢宣判,“我看为真是把你宠坏了,平日骄纵欺人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万万不该跟悬壶阁联手,毁了青山城。”
毁了青山城?
“我呸!”柔软的掌心碾抹着粗粝地面,手掌边是滩血痰,回想原主的遭遇,时逢眼底满是不屑,“你个老东西何时管过我,张口闭口就是我毁了青山城,你也只会闭眼说话了吧!”
“你……你!”
老爷子在剑宗呆久了,沾染的都是高尚书卷气,听到这么无礼的话,他愣住脸憋着通红,“你”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你什么你,我娘死后你就跟解封天性了一样,累不累啊装的,想要狗仗人势也要看看能不能攀到主人呐。”
时衢与这个儿子大约十几年未见,竟不知如今长成这种样子了。
时逢体弱无灵力,比不过时衢,他长袖一挥,滔天的灵力涌来,时逢反抗不得,那灵力尽数拍在心口,犹如钉在血肉里,带着他的身躯一路狂奔到小院。
“嘭!”
木质大门应声关闭。
时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逆子无礼,顶撞父辈,罪加一等。且关禁闭,待我处理好剑宗的事后,再好好教训你。”
原著中的时衢谄媚至极,经常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看的时逢十分窝火。
如今真跟时衢相处了,那火苗烧的更盛,时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像是刚被人从头到脚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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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热水。
时逢暗自咬牙,不等他反应身后就贴上具温热身体,刚想转头,一股无色无味的香飘入鼻间。
时逢登时失去意识,没骨头似的倒在那人身上。
暮溪风从暗处显露身影,顺势抱住时逢,长臂将他往上一颠,两人紧密相贴。
【暮溪风你答应过的,给你最后时间做离别,等长老亲自来了我们就走。】
虚空中传来到灵言,暮溪风眼睛都没眨,径直走向屋内,怀中的少年不安分的哼哼。
暮溪风脚步稍缓,此时时逢昏睡,他也不用伪装,双眼定定的盯住时逢侧颜,像是饿了许久的凶兽再也忍不住,磨着獠牙想着如何吃下圈养的猎物。
此时他一改先前的粗布麻衣,锦缎丝绸身上披,衣袍是剑宗弟子校服,剪裁得体更显他长手长腿,脚踏云纹白靴,清冷宛如谪仙下凡。
他凝视时逢许久,最终只是动作轻柔的将时逢的头推到自己怀里,确保能看到时逢的脸。
……
时逢睁不开眼,意识昏沉漂浮,他太信任时府了,太信任原著剧情了。
完全不查会有人躲在小院。
这人是谁?
是暮溪风吗?
不会的,现在他已经在去剑宗的路上。
原著剧情中,时衢是在暮溪风火烧时府那天回来,被转换成龙傲天的暮溪风一击毙命,葬身火海。
而眼下,暮溪风走了,时衢回来了。
剧情改变,已经偏移的事了。时逢想的多,意识越发清醒,沉重的眼皮被抬起,时逢发现自己身处黑暗,脚下是能看到倒映的水镜。
时逢趴在地上,愣愣的与水镜中的自己对视。
拉回剧情的举动,是正确的吗?
头一次时逢对自己的决策产生怀疑。
他眨眼,水镜中的人也眨眼。
他瘫在地上露个头,水镜中的人也露个头。
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像是与自己长相相同的人,崽模仿自己。透过水镜,时逢能看到水镜中自己的眼神。
晦涩,不屑,藏着洗不掉的怨恨恶毒。
冷意从与水镜接触到地方赶来,越过的地方泛起鸡皮疙瘩,沁出黏腻冷汗。
时逢认出了。
那是穿越前的他。
电光火石间,时逢想起昨夜。
暮溪风眼睛发绿光,抵住他的身体,犬牙刺破手腕,吞咽血液。
随着下咽,暮溪风吐出的话语,毫不留情的戳破时逢拙劣的伪装。
他说,少爷在逗我玩吗?
他说,少爷你甩不掉我,我会生生世世跟着你,不论生死。
他说,少爷啊,不要再戏耍我了。
犬齿一寸寸钉入,暮溪风的话蹬鼻子上脸。
暮溪风的感情说简单也很简单。
他就是个陷入泥潭的人,他可以不顾自身糟乱,也可以不管推他入泥潭的人。但只要有人朝他伸出手,他就会拼尽全力上爬,缠住那人。
既然救他了,那就该跟他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时逢那时想,或许剧情偏移,是好事。
至少系统没有因此找上他,只是一味的要他推动剧情,让暮溪风去剑宗。
要与系统作对,自然不能如系统所愿。时逢怀念的抚摸水镜中自己的脸,眼神缱绻温柔。
他想清楚了,也会想起昨晚承诺给暮溪风的话。
昨晚他破天荒的温柔,既没有打骂,也没有责怪。
衣衫被暮溪风揉皱,他不恼,而是柔柔环住暮溪风。
薄唇轻言,轻言细语。
他道,暮溪风你乖些,听我的话。
他道,我不弃你,你是我的人。
16. 少爷跪祠堂
时逢忽然很想知道,要是剧情彻底改变,这个世界会发盛什么。
此想法方冒头,神魂就一阵刺痛,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将皮肉硬生生切磨开。痛感牵扯神经,强迫时逢支撑眼帘。
水镜荡漾蓦地腾升无数黑雾,时逢预感不对,却为时已晚,被黑雾包裹时,意识回笼。
四肢的触感随着清醒慢慢恢复,药炉药香纷飞,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叫嚣着唤醒时逢。
少年缓慢掀开长睫,抖动几下显露的眼眸瞳色极淡,宛如折射阳光的水晶,清澈透亮,澄澈如秋水。
入目的陈设无比熟悉,不远处的药炉正晕染药香,帷幔外的烛火幽幽,一切显得祥和又平静。
如果能忽略身后那具火热的躯体,那就更好不过了。
少年因着刚醒缘故,脸色泛白,声音也有些哑。时逢侧身撞进暮溪风胸膛前,被暮溪风抱了个满怀,意外的问:“你怎么在这?”
“谁准你上我的床了。”
面对二公子的质问,暮溪风也不慌张。见时逢精神气好,甚至又伸手搂了他一把,紧盯着时逢,眼底闪烁,“我是为了少爷。”
暮溪风义正言辞的说话,根本不觉得自己这种举动有错误,眼睛滴溜溜的望向时逢,那模样颇像餍足后卖乖的小狗。
“我担心少爷体寒,特地来暖床。”
时逢可不领情,翻了个白眼,软绵绵的朝着暮溪风扇了一巴掌,“谁要你暖床了,脏死了,给我滚下去。”
话罢,恶毒的顺着力道捏了捏暮溪风脸颊。接受到暮溪风错愕的眼神,时逢眼里划过狡黠,笑着找到暖和的位置蹭了蹭。
“我睡了多久?”埋在暖乎处,时逢有些犯懒不想动。
暮溪风回他,“七天。”
暮溪风跟时逢一同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场被褥,心思各异。指腹探向少年苍白的皮肤,轻轻按压就能留下细微红痕。
眼底闪过暗光,声音似叹非叹,带着无奈缱绻,“少爷呐,你昏睡了七天,我陪你了七天,暖了你七天。”
时逢不接茬,眼神一转,翻了个身撑着身子与暮溪风脸对脸。气息尽数打在对方脸上,熏的脸颊发红。
时逢不禁笑了,眉眼弯弯,开口却是无情,“是我让你陪着的吗。”
时逢就是这类人,虚假,冷漠,自私自利。
他心情很好,暮溪风崩塌的表情赏心悦目,也乐得去哄他几声,“溪风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二公子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新淡雅。漫不经心的唤人,不像是喊着人名,更像是唤着心爱的乖巧的爱宠般。
饶是这样,暮溪风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待他回应,屋门“啪”的一下被人从外面破开,来者周身荡开灵力混着戾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倒是要看看谁是谁的人。”
浑厚的声音自天地劈来,震的时逢一惊,下意识在暮溪风胸膛处拱了拱。
明明两人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但时逢就是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怪异感觉。
时衢瞪着床榻上近乎相拥的两人,眉心紧蹙宛如看到什么恶心画面,他讽道:“不知羞耻。”
“嗨时道友,话也不能这么说,年轻这一辈儿可跟我们不一样。”
从时衢身后踱步来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很矮,跟时衢站在一起,只能到达时衢腰间高度,乍一看如同个成精的不倒翁。老头白胡子意外的长,垂地直到脚尖处。
他乐呵的说着,一双透着精明的眼若有实质的投到时逢身上。
强加在身上的威压减去,顿时轻松不少,时逢得以喘息。
少年讶然抬眸,琥珀眸中全然是不解。
身旁的暮溪风换上衣衫,利落翻身下床,对着老头作揖行礼,“晚辈见过李长老。”
时衢眼前一亮,“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溪风到底是人中龙凤,换上这剑宗衣衫确实清新脱俗,俊朗不凡。”
李邱笑呵呵的摸着白胡子,十分赞同他的话。双手交缠间,给自己胡子编了个小辫。
“溪风许久不见都长这么大啦。”老头一跃而起弹射起步,如同枯枝的手攥住暮溪风腕子,作势要往外拉,“既然找到人了,那时道友老夫就先走了。”
时衢表情一扭,方才的气愤被关心代替,笑眯眯的走到李邱旁边,那双眼迸发精光,“李长老何不再多留几日,青山城如今病魔肆意,要是长老能找到病因,上报给仙盟……”
他说到这就意有所指停下了。
李邱乐呵呵止步,暮溪风虽乖顺的站在身旁,眼睛却不自觉瞟向床榻上装死的少年。
李邱摸了把胡须,“时道友这是何意,老夫奔波而来,除了带回溪风,自然还要调查青山城病疫一事。”
“不过……时道友这话……呵算了,”老头扭头皱皱巴巴的圆脸,对着暮溪风道:“溪风,随老夫走。”
时衢本想暗示李邱,讨好他搭上这条线,不成想反倒惹了嫌。时衢着急忙慌,赶忙补充道:“李长老,我不是……”
话刚落,眼前两人“咻”的一下,原地消失。
药香充斥每个角落,偌大的屋内此刻就剩父子两人。
榻上少年将脸埋进柔软被褥,绸缎似的墨发如流水铺散。眼睫轻颤合住眼帘,上挑的眼尾画笔似的,淡化艳的攻击性,显得格外宁静可爱。
时逢没仔细瞧过这具壳子,光靠原著描写,只能想到完美继承父母优点,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若他对这张脸好奇几分,就能得知,这张脸与他现世的长相一模一样。
瞧着这幅面孔,记忆好似拨到不堪的从前,时衢拼命想要逃离的从前。他大掌一挥,灵力尽数向时逢袭来。
“我原以为你只是生性骄纵好玩,没想到这种下流的事也能做出来!”时衢将“下流的事”四个字咬的格外重,像是口齿间咀嚼时逢血肉一般,“暮溪风现在可是你能勾搭上的?!”
“自取其辱,下流龌龊!”
黑暗角落突然破势冲来只灵箭,径直俯向时衢。速度之快,时衢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只箭不偏不倚的插到心口处,不留痕迹。
时逢没起身,闭眼直叨叨,“老东西你也只会朝我发发火了,外头孙子当够了,回来当当老子?”
刹那间撕裂的痛感牵扯神经,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食。难忍,却又能忍。
时衢脸色发白,瞪大眼,捂住心口不住的输送灵力,舒缓灵力划过,痛感依旧不减,他踉跄几步,“是你?你能修炼了?”
少年笑靥绽开,冷嗤道:“不敢当不敢当,除了仙家,谁还能伤到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时衢不知想到什么,冷汗直冒。掌下用力唤起手刃,硬生生将不存在的灵箭剜了出来。
许是痛苦过盛,他喉间发出嘶哑叫吼,“好,好,好。她可真是为我生了好儿子,长这么大,也该好好管教你了。”
话落平地惊雷,时衢的脸隐在暗处,光阴切割显得尤其狰狞。
不知是不是时逢错觉,他总觉得时衢佝偻这腰,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登时空间撕裂,阴风透着阴冷细腻的凉意,铺天盖地席卷时逢。膝盖红肿发麻,香火气味激着神经,墙壁烛火幽暗。
时逢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密闭空间内,四周为僵硬石墙,在他面前,摆设十多个牌位。
宛如被多层巍峨叠嶂的山凝视。
每个牌位都清楚记录了死者家世姓名,有点甚至点出生前修为。
【时家元婴祖,时缺。】
【时家元婴祖,时方耳】
【时家元婴祖,时齐承妻,林氏】
【……】
锐风钻出石峰,打的时逢眼睛直颤。
下一秒,从墙面四角涌出铁锁,跟有生命般缠绕时逢四肢,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锁链像是吐着信子的蛇,绞着苍白皮肤阴冷黏腻,格外不舒服时逢挣了挣,发现无动于衷,放弃了。
旋即无数的诵经声传来,时逢依稀看见灵魂从牌位而出,通体蓝灰幽幽发光,唇瓣启合,眼神空洞。
剧烈的痛感随着诵经声砸入神经,体内灵魂在叫嚣,在恐慌。可惜四肢被固定,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时逢几乎立刻明白时衢的用意。
——时衢想要让他跪祠堂,以此来服软赎罪。
似乎是应了时逢的想法,时衢的声音穿插在诵经声中传来,相比毫无感情折磨人的诵经,时衢声音尤为明显。
“逆子你可知错?因你冷心冷血,毫无人性,与悬壶阁孽畜合作,投下病药导致病疫发生,我罚你你可甘心?”
甘心?
少年被诵经激的两眼发昏,却还是死倔的勾唇,不屑一顾,“凭何甘心,为何甘心?”
那声音一哼留下句,“顽固不化。”后消失不见。
【大大。】
久别的电子音再次出现,跟诵经声在脑海里相合,刺的时逢浑身难受。
【系统?上次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时逢能忍痛,即使细腻的汗珠自额角淌流,在艳色脸庞留下痕迹,也能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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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海里跟系统对话。
电子音一愣,跟出现乱码那样,【滋啦……大……大大,滋啦……滋啦……】
许久,时逢才清楚是听见系统的声音,【大大,我考虑好了。】
【我同意合作。】
冰冷的汗珠悬挂嘴角,时逢一笑,那汗珠就流进去,润了口舌满是咸味。
【好,那现在把我收集到的几分,转化为灵力,给我开启免费系统商场。】
系统又一次愣住,白色团子在脑海里跟时逢大眼瞪小眼,做出了哭唧唧表情,【大大,我做不到啊,我无能为力啊,这是要进局子的。】
时逢故意为难它,坏心思的见着系统的反应,【行吧,你最近越来越像人了。这样,你给我易容,把我传送到暮溪风所在的位置。】
【我本来就是……】系统突然开口说了句话,到后面内容时,自动转成乱码电流音。
时逢问:【什么?】
系统忙说:【我说乐意为大大服务。】
话毕,缠在四肢的重量消失,不知名的力量慢慢舔舐着时逢四肢的伤口,原主身体娇贵这么一下,就被勒出青紫疤痕。
【大大……】
……
青山盼。
此时外边的天已然漆黑,夜幕降临叠嶂的山峦仿佛巨兽张开的唇齿。
无星无月,时逢不禁想到奔赴青山盼的那晚。
周围无光,时逢只能眯眼细看,体内灵力有限,他得省着用。
远处灯火漂浮,格外明亮透彻。这种火焰,不难猜出出自修士之手。
时逢立马就想到暮溪风及那些个剑宗弟子。
眼底浮现光,欲迈脚而去。临走前想到什么,不惜灵力,特意幻出个小镜子端详自己,发现易容紧紧贴合看不出差错后,才提步走去。
说到底,时逢有些埋怨当时的自己,早察觉悬壶阁不对,却依然带了悬壶阁的药。
青山城爆发病疫,他的承认自己有责任,却不承认故意勾结毁了青山城。敢作敢当,没有就是没有。
路程不远,不出小会儿火光愈发清晰。系统替时逢换了件符合易容的衣衫,粗布麻衣薄鞋底,踩在地面枯枝石子,有些硌脚。
青山盼植株枝繁叶茂,蓊蓊郁郁显得格外神秘。时逢不急着现身,毕竟要天衣无缝,他得有个半夜在青山盼的理由。
这么想着,时逢就近躲在大树下,背靠树杆,竖起耳朵偷听。
“溪风啊,你可知先前死的那个修士是谁?”
声音苍老,应该是那个不倒翁老头。
暮溪风回忆道:“同为剑宗弟子。”
他想起头次碰见璟霄在悬壶阁挑事那天,犹在昨天,几日时间已过却物是人非。
不倒翁老头咯咯发笑,一个低沉的声音插话道:“长老,小师弟我们就埋在这儿,怎么会找不到?”
略显年龄小的声音,“对啊,长老师弟总不会诈尸跑了吧!”
时逢猜测这开口的两人,应该是璟霄跟那个文师弟。
“嗷!”文师弟忽然哭嚎尖叫。
语气有些痛苦,时逢忍不住侧出一点点观察,确保自己不被看到。
火光将老头白胡子照的反光,时逢清楚的看到老头蜷紧的拳头,及捂住脑袋鬼哭狼嚎的文师弟。
不倒翁老头道:“无知!你师弟那还叫人吗,已经成为走尸了!城内的病疫多半是他感染的!”
文师弟可怜巴巴“哦”了一声,不禁发问:“长老为何只打我啊。”
回应他的,是不倒翁老头的另一拳,“谁叫你一惊一乍的。”
老头跟时逢在屋内见到的模样根本不同,更多的是长者对小辈的慈爱。
用时逢的话来说,就是不靠谱。
谁料时逢这想法刚出,老头声音陡然变冷,大手一挥,时逢瞬间被火光包围。
李邱皮笑肉不笑,“阁下还不现身吗?听了这么久的话,何不出来一同谈谈?”
修士耳目皆灵,李邱防备心极重,神识布满青山盼。早在时逢出现时,他就察觉到了。
对于这个突兀出现的人,李邱循序渐进,不忙着抓他。
时逢跟着场景骤然被照亮,心下一震,顺势倒地,“哎呦喂,我上有老下有小,大侠们放过我吧!”
璟霄掌中剑已出鞘,跟众师弟一齐围着时逢。
暮溪风本置身事外,坐在李邱旁边,面c沉如水,紧抿唇神游,听到动静,余光下意思瞥去,直到树后那人身影与脑海中那人身影重合。
他唇畔张和,喃喃出声,“少爷……”
17. 青山盼走尸
时逢见着暮溪风来了,连忙摸了把脸,确认易容还在。
少年跪坐在地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容颜,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其貌不扬还有唇边圈诡异的胡子。
简直是糙汉扑白面,奇丑无比。
璟霄皱眉,默默的把火光移远些。相比他,文师弟就显得大方许多,少年咧着嘴,好奇的打量时逢,“你这大半夜来青山盼作甚?别告诉我你的老,你的小,都在青山盼。”
文师弟自小被师兄们庇佑,天性单纯,不免有孩子心性,想到啥说啥。
火光蹭在时逢脸庞,添了番别样感觉,阴影下那双眼灵动的滴溜溜乱转。不等他回答,腰身就被人环住,直愣愣把他提溜起来。
“地上凉,去篝火边坐着。”
火光映的少年眼底,明灭间荡亮古潭,颇显温柔。暮溪风语气极轻,弯腰细致的替时逢拍掉衣衫沾到的枯叶泥土。
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把人拍散似的。
时逢:“……”
他记着扮演的人设身份,后撤步躲开不轻不重拍在身后的手,胡子一抖,状若受惊,差点咬掉舌头,“哎哎,小兄弟……你,你这是在干嘛?”
“认识?”
注意到暮溪风的动作,璟霄手腕翻转,将剑负在身后,凌冽的剑锋划断枝头,眯眼看着他。
鼻间漂浮清淡药香,暮溪风长刘海掩下的眼里满是精光,拖着时逢就要往篝火边走,闻言点头,忍不住感叹,“我与他,何止是认识啊。”
时逢挣不开他,眉间浮起怨意,暮溪风对待他的态度,着实不像对待头次遇见的人。
心中逐渐起疑,难不成……暮溪风已经发现他了?
时逢不信暮溪风会诚心替一个陌生人开拖,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暮溪风知道他的身份。
主角未免也太敏感了吧!时逢委实想不通哪里露出马脚,仰头与暮溪风耳语,“你认出我了?”
气音弱弱的拍在时逢耳廓,有些发热,暮溪风说的不太自然,“少爷风华绝代,自是认的出,况且……”
粗粝的指腹按压在少年脸上,轻而易举留下道痕迹,凉意透着柔软皮肤。暮溪风摩挲着他的皮肤,妄想找到易容的痕迹。
忽的俯身,暮溪风与时逢四目相对,鼻间萦绕的药香更重了。
暮溪风收回手,在时逢看不到的地方,碾了碾指腹,“况且我不是跟少爷说过吗?你太好认了。”
只要这药香一日不消,他就能认出这人。而且,这人显而易见已经被腌入味了。
他是逃不掉的,他一直都会认出他。
篝火旁李邱摇着脑袋,起身拍了拍屁股,摸着胡子道:“也不耽误时间了,现在启程去找坟地,至于你,既然溪风认识就先跟着我们吧。”
李邱如是说道。
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青山盼,怎么想都不简单。
李邱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几百年,趟过的混水多了,见过的人也就多了。
他朝着璟霄示意,璟霄昂首,快步走到暮溪风身边。
“不如先把这位兄弟放下来,也不知今夜会耽误你多少事。兄弟你家哪的,家有几口人呐,我给你几块灵石吧。”
眼见着暮溪风把时逢放下,璟霄就要上前作势要拽住时逢手腕。
暮溪风眼底一闪而过寒光,勾唇挡住璟霄,顶着如此清秀俊逸的容貌,说话当真很有信服力,“师兄,这么打听别人家事不太好吧。再者,我与他是好友,半夜来陪陪我不行么?”
“难不成,修仙还不能有个知心好友了?”他反问道。
李邱摩挲胡须,眼底晦暗不明。
暮溪风天生剑骨,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他可不想暮溪风耽于凡间情感,答道:“那倒不是,只是凡人命数有限,两者终是有鸿沟。”
“有些感情,趁早断了才好。”
暮溪风只听到李邱前面的话,后面的自动屏蔽。他眼神亮了亮,不自觉盯着身前走的少年,及那人露出的修长白皙脖颈。
他磨了磨发痒的犬齿。
若是可以的话,他想带少爷去剑宗。仙路漫漫,有人在旁才好。
时逢本不欲插话,他是这一行多出来的人,已经猜到李邱开始怀疑他身份了。但此次出来为的就是调查青山城走尸。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时逢作风,瞳孔滴溜溜转,想到同行某个口无遮拦的人。眉梢染上笑意,状似无意的开口,“公子们全是修士吗,看着不像啊,话本中的修士不都是开天辟地,脚踏七色祥云,手握万丈长剑。”
说罢,眼神有意无意的投到璟霄手中那把剑上。轻蔑之色油然而生。
他说话时眼里宛如流光浮现,令人厌倦不起来,真像是凡人求知的无辜模样。
文师弟闻言气恼,哒哒哒几步跑到他身旁,“我们当然是修士啦,你看的那些都是神话过的,真正的修士才不是这样。”
尤其是他们剑修,苦不堪言,一度被誉为穷剑修。
时逢点头,适宜抛出问题,“仙人们我们去哪?”
文师弟冷哼出声,“当然是去调查走尸了,我们的小师弟可能是走尸来源,眼下就是要找到他的尸首,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也不能全怪他,分明就是那悬壶阁。”文师弟恶狠狠的说完,就感觉肩膀一疼,抬头发现说皱眉瞪着自己的璟霄。
这才察觉自己多说。
瘪嘴道:“本来就是嘛。”
语调不高,带着深深的幽怨。
走尸毁的不是青山城,而是青山城百姓。走尸到来的不是简单死亡,伴随病疫的,是感染失去理智。
是灾乱,是恐慌,是无助,是无措。
是繁华街道,到破败不堪。
青山城街道的热闹再也不是嘈杂人声,而且走尸们喉间的嘶吼。
正是这样,修士不应该更以己度人吗,怎得还埋怨别人。
悬壶阁,悬壶阁,又是悬壶阁。
“据我所知,走尸这件事不怨悬壶阁吧。”时逢真想把文师弟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
合着那天悬壶阁献祭的修士被脑水冲刷,全忘了。
只记得悬壶阁的药。
等等……
悬壶阁的药?
奇异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时逢如芒在背,背脊犹如攀爬了条蛇,直冒冷汗。时逢脚步变缓主动靠在暮溪风身前。
猝不及防凑上来具少年躯体,暮溪风一愣,“怎么了?”
时逢没回答,而是狠狠扭头,往后看去。
深暗的夜,宛如披上好的布匹。在林间不远处,晃着两只亮晶晶的点,映着叶声有些寂寥骇人。
但时逢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亮点,而是眼睛!
一双发光的眼睛!
时逢瞳孔猛缩。
再次眨眼时,那地方的眼睛,已然消失不见。
“没事,我没事。”时逢惊慌失色,要是先前的感觉都是巧合,那么这次他敢肯定。
走尸,是跟着他的。
那怪物……
时逢不敢往下想,思绪触及惊涛骇浪。惊恐定格脸庞,时逢扯着生硬的嘴角,转头对着李邱说:“仙人们还是快去复命吧,我瞧这走尸没那么简单,青山城不安全了。”
对比他,李邱就很泰然。
甚至不走了,引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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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停下。
“青山城不安全,我们走后,那你呢?”李邱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那身发白道袍在夜色下很显眼,“青山城幸存百姓少之又少,大多被各世家联盟庇佑,而你,独自来青山盼。”
“小伙子,够有胆量啊。”
老者笑眯眯的,眼角皱纹都勾勒着慈祥,“如今的悬壶阁就是众矢之的,帮悬壶阁开脱……”
剩下的话吐出口,李邱依然笑着盯时逢,“你可能就不好脱身了。”
在他说话期间,璟霄不动声色的带着师弟们把时逢圈了起来。
长剑出鞘,做足了准备。
剑锋寒光划破玄月,刺破了时逢心中那一丝丁点儿惊慌,眉宇间的病气都挥散不少,“这是何意啊?”
李邱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却看不出他的修为,只能断定来者不善,“何意?小伙子,我劝你尽早说实话。”
时逢腕间汇聚灵力,防备警惕的环视众人,时刻做好准备。
看样子他也不能跟着去调查了。
时逢觉得很亏,难得出来一趟,什么也没调查到。
他愈想愈气,越发觉得要把这火算在李邱身上才好。
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道清润男声插了进来。
“长老,我愿以我性命为担保。他与悬壶阁无关,且他说的句句属实。”
暮溪风单膝跪地,撩开剑宗弟子银白的弟子袍,满眼决绝,“事发后,我曾亲自入过悬壶阁。”
“病疫走尸药无医石,还是一位名为妍涵的医师发觉解决办法。”
“此病不可医,只可转移。所以悬壶阁上下所有医师,皆为此献祭,愿以性命换青山城如初!”
正当暮溪风说的愤慨时,一道青色灵力幻做的灵箭蓦然刺向李邱。
“啧啧啧,我就不说你奈我何?”时逢挑衅道。
李邱到底是元婴修士,时逢的攻击对他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老者起跳,大甩衣袖,那灵箭冲入衣袖,没了踪影。
“人呢?长老,人不见了!”
“不对不对这不对,他有灵力,他不是普通的凡人!”
李邱落地,锐利的眼神掷到时逢消失的地方,随后转到暮溪风身上。
少年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唇畔启合,未出口的话哽在喉,眼底交织惊讶与意外。
右眼下有道细小溢血的划痕——被那道灵箭划破的。
璟霄立马上前,“长老,此人修为不明,周身却无灵力波动,我们注意到时,他已经不见了。”
璟霄对老者的禀报,如同巴掌狠狠打向暮溪风,将之前的担保,拍的粉碎。
温热的液体流淌到下巴,聚集最后藏入衣襟。
暮溪风指骨捏的发白,眼中俱是狠厉。若先前盈在鼻间的是药香,那现在的就是浓烈血腥味。
……
逃跑瞬移一次,耗了他二十积分。
时逢十分肉痛,想着下次换身份一定要换个能修炼的壳子。
毕竟都来修真界了,不修炼一下怎么行。
少年解开易容,抬手间换回衣衫,周身被阴冷包围,大步走进祠堂。
祠堂的诵经声已停,墙壁上的壁灯灭了几盏,幽暗的光侃堪直达门边。
时逢顿步,如秋水的眸审视着深处,甫一进门,阴风铺面撩开额前发丝,时逢惧冷有些哆嗦。
视线内满片黑暗,看不清高台上的牌位。
事实表明,时逢的预感是对的。
他不走了,黑暗处那人忍不住了。
男声顺着阴风而来,带着令人瑟缩的寒意。
“逢儿啊,怎么学不乖?是兄长太纵着你了吗?”
18. 二百零六鞭
是时愿!
他怎么在这儿?
“看见兄长,也不喊声么,”青年从暗处踱步而出,壁灯将那寒眸中粹了些许光,“是先前那剑刺疼你了吗?”
时愿敛眸,轻言细语,“兄长不是故意的。”
时逢呼出的浊气在祠堂内格外明显,乍一看仿佛吞云吐雾。时愿出现在这儿,他确实惊讶,少年笑道:“兄长不必这样。我呢,只是出去玩了玩,你看,我这不好好回来了。”
时愿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步伐没有停,垂地长衫宛如鬼魅般靠近,连同而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味道冲的时逢拧紧眉头,登时就想起那些个剑宗弟子说的话。
阴风夹杂血腥味包围他,时逢忍不住的想要后退,他抬头发现时愿笑着凝视他,那张俊颜的生气,仿佛都转换成血腥味流走了。
【——时愿是个疯子。跟他那个老子一样,急切的想要飞升。这人又是个矛盾体,杀人夺骨,却又心怀天下。】
这是原著内容,但时逢从连载追到完结,从时愿上线到下线,都没有看出这个人心怀天下在哪里。
青山城副本中耗费笔墨描写最多的,就是时愿自私自利如何欺凌暮溪风。
思及此,少年目光闪烁,开口道:“兄长是去做了什么,怎得这么重的血腥味?”
话落,周身气压陡然变冷。
时逢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剧烈的,极快的灵力朝他冲来。
时逢凡人之躯,根本躲不开。那灵力落地,变成四条碗口粗细的藤蔓,齐齐缠住时逢四肢。
灵力化作的藤蔓没有轻重,深深的绞入肉中,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惹的时逢冷汗直冒,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是……何意?”
何意?
时愿冷笑出声,眼里闪过狠厉。
他原以为这个弟弟恶毒愚蠢,再怎么样也是小打小闹。不曾想,这次居然给他了一个惊喜。
青山城上下几十万人口,都是活生生的命啊。
早知这样,就该那天把他也推下悬崖。
藤蔓带着细小尖锐的刺,紧紧缠在四肢,随着鲜血溢出细细密密的疼。
时逢呼吸渐重,眼睛却死死盯着来到他身边的时愿,唯恐漏看时愿下一个动作。
搁着布料,腰间爬过奇异痒感。
甫一察觉,凌厉的鞭风就落到时逢身上。
青年眼神冰冷,全然不是在看亲人,吐出的话语简直令人窒息,“因一己私欲,害青山城百姓陷入灾难,引魔气走尸肆虐,该罚!”
原本鞭罚的事,应由时老爷子来做。不知怎得,老爷子修炼突有问题,紧急闭关去了,这事最后只能交由他来做。
鞭风拂过,撕裂衣衫刮出血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痛感轰上头顶,细腻的冷汗滴落,糊住了时逢的眼,熏起水雾。
这一刻时间无限放长。
眼前逐渐模糊,时愿挥鞭丝毫都不拖泥带水,利落的身影逐渐与时逢眼中景象重合。
“因你自私自利,冷心冷血,害青山城万人!”
脑海中,女人尖锐的声音渐渐高过时愿的声音。
——“你就是个恶魔,冷心冷血,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去死好不好啊。”
——“逢儿你心疼心疼妈妈好不好,你死了我也能解脱了。”
“你认罚吗。”
青年无波无澜的话语把时逢拉回神,陈述的语气不像是寻问。
认罚吗?
时愿慢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时逢。
浓稠的血液缓缓溢出,如同被血红的毒蛇包裹绞杀。少年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灼热。
那双琥珀秋水眸,如同平日那样亮。似乎满身血液伤口的人不是他,而他依旧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年郎。
时逢将腮肉咬的稀烂,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会晕过去。嘴中血堵的他口齿不清,“为何要认?”
他露出个惨淡的笑,唇齿俱是艳红。
“若我就是不认呢,你打死我吧。”
青年冷哼出声,觉得他冥顽不顾。
“行。”时愿起势,周身溢出灵力。眯眼定睛,不再顾念亲情,翻动手腕间,鞭风带上滔天的灵力,甩在时逢身上。
“那就用你的鞭子。”时愿说着笑了笑,弯下腰贴心的把鞭子递上去,甚至晃了晃确保时逢能眼睛鞭子的花纹,“看见没,逢儿不乖,该罚。”
鞭风如倾盆大雨落下,砸的时逢头晕眼花,喉头更是不断哽成甜腥,有些呛人。
二百零六鞭,痛感见缝插针,鞭鞭击骨。
时逢身躯已经破败不堪,肩膀剧烈颤动,远黛似的眉宇紧缩,垂下的眼睫却瞒着兴奋怪异的光。
打的好啊。时逢忍不住戏谑的想。
他这种人,就该打。打不死的,只能让他更强大。
额前碎发已凌乱的贴在脸颊,缕缕细条颇似柳枝,美人容艳唇更艳。
“呸——”
五脏六腑都被撕裂的,叫嚣着要发狂。时逢嫌弃的吐出口血痰,余光瞥见自己手腕泛黑的青筋,他小心谨慎的瞥了一眼时愿,确保对方没发现后,默默扭动手腕,用衣袖遮挡。
时逢兴奋的盯着时愿,笑道:“兄长,你错了,我不是不乖该罚。”
少年挺着胸膛,似乎想要摆脱束缚,却无能为力白费功夫。藤蔓狠狠绞着四肢,凡人之躯不可能撼动半分。
“我是活该,该死。”
他时逢就是这么一个人。
现世他不怕死,现在他也不怕死。
什么狗屁的修真者,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通通滚蛋。
时愿下手狠,打法是刁钻。他不在意祠堂,由着血液溅到四处墙壁,无动于衷。
血腥味压迫充斥各处,时逢已经分不清血腥味,是来自时愿还是他自己了。
他要撑不住了,眼皮发软,逐渐要拉下眼帘。
即使这样,他还是粹着口水骂时愿,“不是修真者吗,不是要成仙吗?”
“连青山城都救不了,修个屁的仙!”
“你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呵,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短命鬼,提前去投胎会有很多下辈子,但你不行,”血脉中有东西在蠕动,痛楚随着手腕一路延伸身躯,时逢没管,嘴角越咧越大,尤真开心。
若他没猜错,这东西就是魔气。那夜他给暮溪风放血,魔气转移到他身上,暮溪风自然就好了。
系统要他欺辱暮溪风,他偏不硬要反着来。
“你是修真者,你一辈子很长,你的死法很少。”
时逢喋喋不休,愈发起劲。令他寻味的是,时愿站在原地任他谩骂,也不上手打他,单那双眼,居高临下的睨他。
血脉里的东西,最终嵌入脑海。时逢觉得自己像是生锈的木偶,诡异的东西搅动着发条,想要他再次动起来。
闭眼前,时逢看到时愿动了。
青年满脸冷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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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正常人,表情少的可怜,他都那样说了,居然连个气愤都没有。
时愿没有感情吗?那他喜欢什么?
时逢自问自答。大抵是花烟吧。
有些自私自利的人,就喜欢把感情寄托在死物上。
……
时逢昏过去了。再次睁眼,眼前豁然一亮。
面前不是漆黑水镜,也不是脑海神识。
而是一大片开的灿艳艳的桃花林。
四周的花……倒也不像花,略看去,一团团,一簇簇柔嫩的粉云漂浮,沿着山边起伏柔柔软软铺开。猝不及防撞进时逢心间。
与其说是置身于满天桃林中,不如说是赴了场隔世的约。
视线内摇摇晃晃出现个青色身影。
那人提着酒坛,一深一浅的走着。乌黑墨发长至脚踝,不搭理也不簪发,懒散散的披在脑后。
墨发下露出的颈子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病弱的白。映着粉色桃林,倒别有一番风味,好看的要紧,也让人心疼的要命。
这是谁?
是原主的记忆?
想法发出就被时逢否认了——随着青衣人行走,视线中已出现个方寸水亭,而在水亭里,托着下巴眼眸闪闪的人,正是暮溪风。
又不像是他认识的暮溪风。
这位暮溪风身姿挺拔修长,犹如挺立的雪松,带着隐隐抗拒靠近的寒意。
眼型狭长,瞳孔颜色极深,泛着高高在上的神情。长眉入鬓,眼眸含笑,冷意也在看到青衣人时,尽数消失,宛如阳春融冰。
原主先前不识暮溪风,跟别提在水亭共赴醉了。
时逢想不出,唤了半天系统也没反应。此刻他虽能清晰的感受到是梦境,却始终睁不开眼。
只能眼睁睁看着。
青衣人方到,暮溪风就殷切的迎上去,暧昧的揽住纤细腰肢,将那人虚虚拢入怀,关切道:“师兄怎得喝这么多?”
时逢看不到他怀中人的模样,只能看到暮溪风眉眼弯弯,眼底满心欢喜,目光黏在那人身上,有股少年特有的愣气。
“不是说等我一起喝吗?师兄惯会骗我。”
“嘿。”那人惊呼出声,聚力抬手想要打他,力道却因喝醉软绵绵的,最后落到脸庞,只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你管我啊,你以为你是谁,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说着说着手就脱力的下落,暮溪风连忙俯住他的手掌,带着他摸上自己的脸,还亲昵的蹭了蹭,软声道:“师兄——我错了。”
时·直男·逢,吸了吸鼻子,明锐察觉周身气氛变得暧昧甜蜜起来。
不禁瞪大眼,下意识冲上去想要推开暮溪风,“你不是某点后宫流男主吗?怎么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
待手直愣愣从暮溪风胸膛穿过,时逢才记起来身处梦境中。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时逢咬牙切齿。
“师兄——”暮溪风见那人不理他,又开口撒娇。
以时逢这个视角,能清楚的看见暮溪风表情。嘴上甜甜蜜蜜撒娇,甚至还拉着对方衣袖甩了甩,实则眼底深沉一片,满是偏执占有。
暮溪风把怀中人颠了颠,后者眼睫蒲扇,乖顺的靠在暮溪风怀里,“睡着了?”
因着暮溪风的动作,时逢也看清怀中那人的脸。
心底咯噔一下,惊悚感油然而生。四周陡然变冷,粉红的桃林都泛着诡异。
暮溪风怀中那人的脸,与他现世的一模一样。
19. 易子而食
此画面让时逢大受震撼。甚至有些惊恐。
刚穿越那几天,他对这具壳子容貌好奇过。拿着铜镜左看右看,区别也恍若没有。
无非就是原主眼尾比他更翘,睫毛又长又黑,五官更为精致,多添了分攻击性。
若现世的容貌是那种轻易就能让人怜惜,如同盛开的花生生不息,那么如今的容貌就好比冰山上的莲,又冷又傲。倒是符合原主的性子。
所以蓦地看到暮溪风怀中人跟自己一张脸,时逢愣住了。
这不对吧……
暮溪风怀中人……是他吗?
此想法方出,时逢就被恶心到了。他是个直男,暮溪风也是个直男,就算怀中人真是他,那他们……
诡异感点在肌肤上,成了层层鸡皮。时逢瑟缩一下,嫌弃的将脑海中的想法踢出去。
算了,暮溪风怀中人肯定不是他。
时逢沉浸的思绪被人打断,眼见着暮溪风抱着青衣人进入水亭,贴心的把那颗毛茸茸脑袋移上肩膀,眸中的柔情似水,都快溢出来了!
时逢有些恶心,今后怕是不好再正眼直视暮溪风了。
许是梦境察觉到他的想法,在时逢眨眼的下一刻,场景极速转换。
满天的桃花纷飞,脱离桃枝,成为绵绵血珠。像是牵扯天地的血丝,带着无限缱绻眷念。
灰烬交织血味越飘越远,如同缓缓上升的青烟。
黏腻的血滩,聚成小流滑过脚下。时逢垂眸,便看见水亭里的两个血人。
暮溪风似乎不好受,眉宇紧缩,痛苦的皱着脸要哭不哭,极长的血痕横穿脸庞,显得面目狰狞可怕。
他坐在地上,衣袖染血更多。肩膀依旧靠着个人,那人身上同样满是血迹,都快看不出衣衫原本的颜色了。
道道温热划下,冲淡了浓稠血液,落在怀中人的额角。
眼睫虚弱的掀了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费了好大劲才摸上暮溪风。液体融进指腹伤口,他难受的蹙眉,继而疼惜的揩去泪水。
声音很小,似叹非叹,“我不要进灵堂,我死后直接将我埋进土里。”
“种下我的骨,来年开春我就回来了。”
气若游丝,直到最后……
不对,没有最后。
时逢眼前发黑,场景宛如出故障的雪花屏。
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他的意识,与他纠缠不清,时逢想剥离,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自己,无能为力。
时逢不知道哪来的梦境,也不知道青衣人为何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猜来猜去,唯有两个可能。
第一,前世今生。
第二,系统故障,剧情偏移。
时逢更倾向于二。他不认为世上有前世的说法,就算有,那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就什么也不算了。
所以梦境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开,便不想了。
……
时逢是被摇醒的。
寒意充斥着狭小的空间,躺在坚硬如铁的地方,硌的他难受腰酸背痛。
但时逢不想动,长长重重的放出鼻息舒缓心情,却放不下强压心中的石头。他略微抬眸,瞟见上方被撩开的车帘——风就是卷携寒意从那儿进来。
这是马车车厢。
时逢没多大反应,被冠上“害了青山城”的名,又反抗时愿,被送走也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只是现在要送他去哪?
凉风习习,扑在少年脸庞,轻拍着衣袍满是血痕的躯体。时逢坐不住了,撑起身子起来,探出苍白的手撩开车帘一角,就这么瞥着眼看。
马车是个法器,漂浮在空中行走。以时逢的视角,只能看见灰暗的云聚集,挡住旭日遮住日光。
时逢分不清这是哪,看了会儿,便觉心烦意乱。好在,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
“少爷嘞,前头的地地就是古申州,咱们等哈入城,暂且在客栈歇息。”
马车外传来异声,带着浓重的口音,说话也口齿不清。
正当时逢用积分兑换灵力,做好准备蹲在窗边蓄势待发时,一只马头毫无预兆的从窗外伸了进来。
时逢:“……”
?
这是匹棕色的马,鬃毛特短,嘴巴特长。不像正常的马,显得尖嘴猴腮,有些吓人。
马头扭了扭,视线在车厢里扫视,发现躲在窗边的时逢。豆豆眼一亮,开合厚重的唇瓣,口吐人声,“少爷咧,你躲着嘎达干啥啊。”
“下头有个客栈,咱们去休息下,待会到古申州辽,你就放把火烧了我,这样我就回到主人身边了。”
时逢收回灵力,未回答,失重感突兀袭来,打的他措手不及,只得深深扣住车窗边框,以免掉下去。
“……你,你你的主人是谁?”时逢惊疑不定。
提起这个,马兴奋的嘶叫,“咱的主人当然系时大少啦,少爷你怎么痴呆的。”
时逢:“……”
这匹马说话好生难听。若是还有机会回时家,他一定要找时愿找这匹马讨过来,好好训他几番。
谈话几个来回,马车就平稳落地。甲片因太过用力而裂开,时逢微微松开手,窗边的马头就迫不及待杵过来,“少爷捏,把我牵去马厩,马厩,马厩马厩,咱得去马厩休息一下。”
说着还催促的跺了跺马蹄,引的车厢一阵摇晃。
时逢瞪了它一眼,径直下车。
荡的他要吐了,他才不会让这么一个畜生得偿所愿。
才飞了那么一小会儿,累死得了。
马看见时逢本兴奋不已,可看见时逢连个眼神都不给它时,发现不对了,“少爷?少爷嘞!累煞啦!咱飞了七天七夜呀!”
都飞了七天七夜,累不死。时愿的法宝就是赖用。
时逢泰然的眨眼,权当没听见,好好打量起这地方。
满地灰烬,天雾蒙蒙的。街道两旁,是歪斜的木质铺面。大多数店铺的木板门都紧紧闭着,门环上锈迹斑斑,看上去许久不住人了。
时逢能确定,这是两州交接处的一个小城镇。
按这匹马的说法,时愿要送他去古申州,至于去古申州做什么,那匹马也说不清。
少年出现此地,风柔柔的拂过发丝,雍容华贵的衣衫拢着病弱躯体,仿佛是贫瘠土地开出的花。
棕马的角度力度把握的很好,客栈就在正前方。木质大门坍塌一角,露出里面疯长的杂草与灰烬,牌匾上刻的字已然被风沙磨去,剩于模糊字影。
时逢倒是没那么讲究,提步就往客栈走。踏过门槛发出“嘎吱”声,里面跟外面一样,甚至更加破败。
“哎?这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令时逢没想到的是,柜台居然还有人。
他眨眨眼,脚停滞半空,就这么端详起掌柜的。
掌柜是个中年人,青灰的皮肤,包裹萎缩的骨,眼窝凹陷严重,凸出的巨大的眼球上是罗网状的红血丝。
口水忍不住越过发黑牙龈流出,掌柜瞪着时逢,吸溜吸溜口水,道:“公子快些说话,你是本店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客官,价格嘛会便宜点。”
瘦弱修长的指,捂住心口泛疼的位置,时逢琥珀色的眼眸狡猾的转动,笑着上前,“好啊,那就拜托掌柜的了。我要住店,麻烦帮我把外面的马牵去马厩。”
时逢不动声色地观察审视眼前的中年人。
古申州地界久苦病疫,能逃出来的很少,大多数认都被同化了。
时逢原先以为古申州会是渺无人烟,一派荒凉,但现在一看,好像不是这样的。
悬壶阁引发的病疫与古申州病一致,只可转移,药无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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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病疫,是魔气感染。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感染魔气的走尸丢到古申州,引发这场灾乱。
而面前的中年人言辞谈吐正常,除了这幅样貌,其余似乎与正常人没多大区别。
此为智尸。
灰尘腐朽的味道挠入鼻间,散发一阵痒意,少年弯腰猛咳,湿润冲上干涩喉间。
掌柜那双灰眼睛盯着他开,笑道:“客官快些上楼吧,这晚间不太平,异端繁多。”
时逢瞥他,心想,你不就是异端吗?
到了古申州地界,时逢行为收敛了些。住在这家客栈谁知道会发生何事,况且掌柜还是智尸,比走尸高一阶。
时逢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心平气和地上楼后,看准时机,又从客栈后面的窗户跳了出来,迅速的跑入车厢,坚决不出来。
棕马要休息,他又不要。
甫落地时逢只看到车厢,棕马不见了。时逢也不慌,想来想去便是掌柜牵去马厩了。
没了棕马,时逢很是舒心安静,用灵力揉着疼痛的地方,靠着背靠舒舒服服睡了一下午。
——
晚间的速风袭来,撩开车帘,吹进层层臭气。
昏睡的少年忽然睁眼,月光穿过车帘,鬼魅了那张精致的脸。
“哒哒哒。”
是脚步声。
时逢明锐察觉不对,幻出长鞭握在手里,目光如炬的锁定车帘。
“哒哒哒哒。”
步伐加快了。
狭小空间内,时逢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外面的脚步声似搭在他的呼吸上。
好看的眉头紧拧,时逢握紧了鞭子,蓄势待发。
他不是没有想过外边的可能是棕马,但马的脚步声和人的脚步声,他还是分得清的。
会不会是掌柜?
掌柜发现他不在楼上了?
“哒哒。”
这么想着,脚步声已经来到车外。
时逢屏息敛声,那人的身影投在车帘,像只咆哮的恶鬼。时逢心一横,早死晚死都得死,壮着胆子那鞭子挑开车帘。
本以为会看到满嘴流水,凶神恶煞的掌柜。
哪知,在车外的是位皮肤发青的貌美女子。
女子身着的粉色罗裙脏到发灰,怀中抱着个同样皮肤青灰的幼童。长长的指甲牢牢抓住幼童,防止他掉下去。
女子的眼神警惕的乱瞟,直到车帘被撩开,出现张少年的脸,她才回眸。
“这……这位公子?”女子有些疑惑,“你没被感染?”
怀中的幼童呼吸微弱,她心疼的颠了颠,目光闪闪的看着时逢,继续道:“公子车内有无严重被感染的人?”
说着,女子还踮脚,作势想越过时逢,探进去看看。
时逢道:“无,姑娘有何事?”
听到时逢说“无”,姑娘瞬间泄气。
“我家的娃娃跟我都被感染啦,家里的食物都冒得了。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没出州也中招了。”
“现在城内全是智尸,它们有自己的一套生活规矩,我回不去啦。客栈的那掌柜跟我说,要是吃到感染重的人的皮肉,也能变成智尸。”
说到这,女子开始叹气,“可惜了,我命没这么好,跟我齐逃出来的几个姐妹们都吃到了,就剩我一个了。”
时逢呼吸加重,艰难的吐出热气,他咽了咽口水,眼瞳里倒映女子天真的模样。
很难想象去,她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话。
食人肉,喝人血,方成智?
笑话。
幼童闹了起来,弱弱的哭泣,女子连忙去哄,没注意到时逢的表情,只听到少年略微颤动的声音。
“所以,你带着孩子是要……”
女子大方道:“是准备跟你换换,他是我孩子,我舍不得吃,别人总舍得。”
20. 就当我疼疼曾经的自己
这病疫来的快,来的也稀奇。
对于百姓来说,无非是平凡生活中,突兀闯进异端祸事。他们避免不了也逃不了,只能想方设法去尝试,去接受。
许是小镇风太冷,吹的时逢喉头干涩,他问:“所以,你是想变成掌柜那样的怪物?”
“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姑娘垂眸逗着小童,浓密的睫毛配这青色皮肤很是怪异,“对啊,变成那样,或者能好活些,说不定我还能回到城内捏。”
“回到城内?你疯了吗!”
姑娘不理解为何方才还温润端庄的公子,突然咆哮癫狂起来,被吼的发愣,迅速回头环视四周,颤声回答:“公子你小些声,别引来某些不该来的东西。这个地方邪门的很,不对,是整个古申州都很邪门。”
“我不想方设法融入他们,还能干什么呢?”姑娘反问他,“逃的太久,在乱世中不说活不下去,我甚至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慢吞吞的女声,不紧不慢地敲打在时逢心间,姑娘身影逐渐模糊,他恍若看到现世,那个蜷缩拼命讨好别人的少年的模样。
在黑的世界,是不融丝毫白的。白鹤是不会去争抢乌鸦的栖息地。
现世他也这样的,拼命融合,拼命讨好。到最后获得了什么?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
暗处中的少年忽然泄力了,重重的拉起车帘,不欲管外面的事。
正当姑娘哄着孩子,要走时,声音又闷闷的从内传来,语气颇重,他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哦,那管我何事。这里没病患,你走吧,最好是自寻死路。”
一方薄薄布料,隔绝两方世界。
夜色太晚,那些藏匿在晚间不该出现的东西,正逐渐复苏清醒。
车厢内,时逢缩在狭小的角落,后脑勺狠狠磕在两面车壁相连地缝隙处,这个角落角度,不用特意掀开车帘,也能看清外面的情况。
奇形怪状不成人形的怪物肆虐,奇形怪状,通体青灰,口吐人言。
走尸成为智尸的行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
马车是法宝,时愿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好的。时逢享受到心安理得,在里面十分安全,他不用去探究在外面的东西。
他自认他就是这么个人,是个集天下贬义为一体烂人。
就算是这样,那颗世俗伤了千万遍早已失去生气的心,依然在鲜活跳动。
时逢以为自己心如铁石,唯一的良心已经在穿越那颗死了。
他恨所有人。
但现在来看,他好像高估了自己。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会疼,会哭,会释怀,会怅惘。
故,当时逢看到姑娘时,时逢不可避免但想到自己,想到曾经。
车帘虽然关闭,但挡不住的凉风,一丁点的,缓慢的从下边缝隙中渗透进来。
扑在时逢面上,扑开湿热痕迹,显得有些冰冷。时逢感到眼睛酸涩难忍,眨眨眼,欲坠的珠透不开模糊视线。
想到什么,他忽然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咬痕。
时间冲淡此处痕迹,可散不开记忆中的触感。
少年的眼在黑暗里格外亮,跟想通什么事那般。
【系统?你在吗?】
时逢本来想试试,不太抱有希望,毕竟系统自从那次故障后就来去无踪,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系统在线。
出乎意料的是,脑海里的系统应了。
【大大。】
无波无澜地电子音,仿佛股冷泉舒缓了时逢的心。面上的泪珠凝结侵入,就成心底坚毅,【暮溪风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么,快到火烧时府的剧情没?】
【快了,剑宗长老那找不到小师弟的尸体,今日准备回去复命,不过暮溪风似乎没有火烧时府的想法。】
【这段剧情,要你来推动。】
怀旧的眼神落到手腕,时逢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一旦被情绪影响,就会陷入长久的消极。
这对于时逢来说,是对自己的缅怀。
【三次黑化值爆表,三次死遁。系统,他现在的黑化值甚至不到一半,他不爆表我如何死亡。】
系统似乎才想起这茬,缓了缓说道:【大大不必在意这些,你死后他的黑化值自然能爆表。大大你很厉害,你的心计,很有效。】
心计?
时逢当初顺便找的借口,居然跟此时连上了。
【那我死后的身体会被现在的身体影响吗?】少年依旧靠在角落缝隙,神态渐渐慵懒,掩藏住自己情绪。
系统答:【不会,大大可放心,这具身体的病弱不会带到下具身体上。】
【嗯,所以现在来说,就是我最多能活到回青山城,只要暮溪风不火烧时府,我就不会死。】
系统想了想,【差不多就是这个理,建议大大快回去拦截暮溪风,必须要火烧时府,不然少爷身份对应任务点咱没完成,是会有惩罚的。】
少年听着听着点头,指尖有节奏的敲打再木质车窗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与外面的嘶吼人声,成为鲜明对比。
【只要是火烧时府就行?】
【对,不过一定是要暮溪风烧的。】
【系统,那你帮我个忙吧。】
——
翌日清晨,棕马睡了个极舒服的觉,自己踏着马蹄就出来了。
它在客栈前俯身拉扯腿,舒爽的伸了伸懒腰。半天没见着时逢的身影,还以为对方没起床,摇了摇脑袋,嘀咕道:“恁小少爷就是娇贵,这娘的太阳要打屁股了,还在睡。”
随后,它大张开四肢,做一个起势的准备,扬着脑袋就对客栈二楼大喊,“少爷捏,不要睡阔阔辽!起床赶路啦!”
话落,一道细微灵力就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后面射向棕马,棕马一个扭身,将将被蹭过鬃毛而过。
疲倦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叫什么叫,你少爷我在这呢。”
棕马用力睁了睁豆豆眼,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车帘,露出里面满脸不耐烦的少年,那少年还瞪了眼它。
棕马瑟缩了下,接收到时逢眼神里的怨气。忙不迭踏着马蹄过去,预备说点好话啥的。
谁料,刚走出一步,一道来自千里之外的灵言就飞到面前。
【父死,带他速归。】
棕马再次眨眼,缄默几秒,而后爆发尖锐的叫声。四腿变软像是不是自己的般,胡乱在地面摩擦,七拐八拐地才跑到时逢面前。
棕马自顾自拉动车厢,来不及跟时逢解释就御风而行。
“少爷咱们要回……”
待成功行驶空中,且平稳了些后。棕马才扭过那种尖嘴猴腮的马脸,想跟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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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
后头,时逢撩开了车帘,探出头来,强硬的说:“回头,继续去古申州。”
棕马不干,脚下卯足劲了,“少爷呀,恁等咱说完哈,主人发来灵言,老爷子洗掉了!要咱们快些回去。”
棕马行的快,气压风流压迫着时逢呼吸,也吹散语气里的淡然。少年把额前乱飞的发丝,别至脑后,裂开不屑的笑,“呵,那你回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
棕马震惊回头,定睛一看,入目的是它永生难忘的画面。
时府小少爷,是个不折不扣地疯子。
它该知道的。
不等棕马回话的时逢,将青丝紧紧束成马尾,勾勒出少年郎的风姿绰约,露出平日隐藏的修长脖颈。
病弱到吐血的少年,翻到窗框上,动作行云流水,紫衫猎猎纷飞,仿佛朵紫云。
时逢那双琥珀眸里无波无澜,见棕马看过来,挑衅似的扬眉,毫无留念的就跳了下去。
这里距地面没有千米也有百米,本来就身体羸弱,这么一跳还得了。直接摔成肉泥,主人不得拿它是问。
棕马大惊失色,丢下车厢就俯冲。
“我嘞少爷啊!!!”
马鸣声撕破九霄。
棕马确实是个法宝,速度极快,是时愿偷偷找来饲养,预备日后靠这物奔赴天界的。
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匹马,倒便宜了他弟弟。
眨眼间棕马就超越时逢,来到时逢身下,缓速调整角度,让时逢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他背上。
成功接到少爷的棕马,舒出口大气,脸都下白了,“少爷你要去哪跟咱说就行了,怎么还跳车捏!多危险呐,要不是咱够极品,还真接不住恁。”
要是正常人从落差那么大的空中落下,又被接住肯定慌张的不得了,但时逢不是正常人。
他显得格外冷淡,马尾柔柔挠着后脖,那双琥珀眸呆呆的凝视天空。
“带我绕古申州走一圈就回去。”
棕马不知道时逢的想法,只好认下。没了车厢累赘,它倒是跑的更快了。
蓦地闻到股极淡的血腥味,感觉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马肚子留了下去。
棕马步伐放慢,却没停下,想到什么,便问:“少爷,你闻到血腥味了没,是恁受伤了?”
“没有。”
棕马放心了,加快步伐,“噢噢少爷,那恁能帮我抓一下肚子咩,感觉有些东西在流。”
时逢应了。
少年唇瓣发白哆嗦,他看向自己满是鲜血的。两只手腕上深可见骨地伤疤,如同泉眼般涓涓冒水,一直延伸到棕马的皮毛上。
而趟过马肚子的,正是这血。
时逢冷着脸,掩下眸中情绪,用还算洁净的指尖,捻着自己衣袍替棕马拭去肚子表明的液体。
做好这一切后,复躺在棕马背上,想着对应病患的方法,不动声色地又把手腕往前探了探,保证血液能流到古申州地界。
【系统,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大大,我很守信用的。只是……】系统想不明白,【只是你为何这么做,他们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着血液流逝,时逢越发觉得冷,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就当我疼疼曾经的自己吧。】
21. 我愿以血请天(修)
破旧的灯笼早已不再发光,清清冷冷地高挂屋檐,也无人去管。墙角的杂草长的的有半米高,在灰败的色彩中,格外明显。
青山城无处不漂浮着腥臭腐朽的味道,时逢嫌恶的捂住鼻,仿佛这样能阻断空气中的恶臭。
棕马在他落地时就消失了,剩于他一人站在灰蒙蒙的时府门前。
混沌的天,像是一望无际地海,望不到头。时逢瑟缩了下,体内充盈的魔气使他浑身发冷。
时逢提手施法将腕间伤口又治疗一遍,确保看不出伤口,才施施然推开满是铜锈的大门。
踏着败叶,吹着凉风,畅通无阻地走过毫无人气的小道,来到时衢的房间。
甫迈进门槛,一股混合着香烛、纸钱和秋露的气息扑面而来,抬眼去素幡垂地,白烛高烧。
饶是这样,屋内依旧显得有些暗。
床榻边有位老者,在他旁边坐在榻上掩面而泣的,是位貌美妇人。
“逢儿——”那美妇见时逢进门,柔柔唤着。
妇人便是玖拂,时逢眼睛四转,意外的没看到时庆。
大抵是时衢格外疼惜这个孩子,即使是临死,也不想让这孩子晦气。时逢这么想着,就把目光放到面前。
火烛阴影将最前边的那位老者凸出的颧骨照的发亮,他佝偻的腰投在墙面拉伸,在这种气氛下,他什么话也没说,一切显得诡谲阴森。
时逢眨眨眼,有些疑惑。时愿不是说时衢要死了吗?他不是好好站着这儿?哪有点要死的样子。
父子也有小半月没见,时逢就算再讨厌时衢,也得应着原主的面子,去做做样子。
不过……这时衢佝偻着腰怎么感觉比以前高了?
他自主的上前,走到那最前面老者身旁,强忍着探究的目光,喊道:“父亲。”
“啧。”
老者发出短暂的气音,不等时逢发现这声音与时衢不同,老者就继续说:“逢儿许久未见,竟是连我都不认得了。”
眼瞳缩小,瞳孔地震,时逢讶然的抬眸盯着面前这张干枯的老人脸。
心里的惊疑不定,通通汇聚成一个猜想。
不会吧……
深深的皱纹从四面八方爬满老者的脸庞,在眼角嘴角形成网状,如同张牙舞爪地蜈蚣。
面容极其难看,两颊的肉早已凹陷下去,松垮的皮肉,点着斑点紧贴着颧骨。没有一丝丁点儿往日俊秀美样的影子。
这人……这人是时愿。
时逢不敢想象一个人,如何短暂消瘦衰老成这样,这期间经历的,往往是不可言说触碰的痛。
“你……”时逢终究是年少,不善掩饰情绪,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把时愿淹了。
可话语不似情绪那么好表达,卡在喉头前前后后,就是出不来。
床边的玖拂拿着帕子揩眼泪,突然起身,“阿娘给你们腾地方,你们父子三人先聊吧。”
她这一走,空出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床榻内。
时愿蹙眉,被玖拂这一打岔,心中有些郁闷。记着时逢的话,许是觉得时逢烦又或是觉得丢脸,反手按着时逢的肩,将他推到床前。
“好好看看吧,老爷子不知道下一秒什么时候就断气了。”
“好歹是父子一场,他到底是挂念你的。”
时愿推着他上前,即使万般不愿也只好简单往床榻瞥了一眼。
帷幔挂垂,软乎乎的床榻上,瘫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那泥蹭蹭冒着热气,正中央属于人的脸,还保有五官。
这幅场景极其割裂。时逢定住心神。
对于时衢,时逢不是原主,没多大感情。他还是对时愿更感兴趣,他是为何变成这样?
时逢想问,转头一想,时愿也不一定告诉他。
他隐隐感觉时愿这幅模样,跟时衢有莫大的关系。
心底发痒,面上游神。时愿是老了,不是瞎了,时逢这么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看的清清楚楚。
时愿嫌烦准备赶人时,时逢轻飘飘睇他一眼,“兄长,我有话对你说。”
彼时的青山城,说为人间炼狱都不足为过。
病疫核心是魔气,被感染的人,无法治疗除非魔气转移。这对于歪门邪道来说,却是死而复生地方法。
人感染病疫后会死,死了诈成走尸,挺过走尸,智尸,就成为活尸。活尸,也就是与正常人的临界点,活死人。
除去心跳,与正常人也无区别了。
廊道的木板吱呀作响,时逢警惕的环视四周,分明无人,却总感觉有某东西注视着自己。
时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到时愿身上。时愿是青山城病疫来时的负责人,有关病疫的事跟他说最好不过。
“我要救他们,所有人。”
什么?
时愿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是身体衰老了,不至于说幻听错听。所以时逢的话,叫他微微愣住,“你……救他们?可别了,老爷子此时喊你回来,是想让剑宗长老带你出去。”
时逢听着好笑,时衢能有这么好?再者,就算让剑宗长老带人出去,也应该是时愿或者时庆,而不是他,卡在中间不能修炼的药罐子。
时愿仿佛听见他的心声,面上有些讥讽,苍老沙哑的声音适宜补充,“不止你一个,还会有时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了。”
不会出去的,时逢心里回答。时府上下百口人,皆死于大火。
时逢:“那你呢,你不会出去吗?”
“我?”廊道无灯火,阴天无日,浅浅的光扑到老者面容的沟壑,时愿冷笑道,“我都这样了,如何出去。”
时逢动容了下,蓦然抬头,没想过时愿会这么想,居然是不出去了吗?
行吧,时愿出不出去,都跟他没关系。
“我有个计划,病疫不能治疗,只能转移。这场灾祸中总会死人的,我想将那些病的较浅的人的魔气,转移到病入膏肓的人身上。”
“在最大程度上救人。”
时逢刚说了,就遭到时愿反问:“那病入膏肓那些人呢,如何办。”
时愿情绪很淡,这些天治理青山城,已让他失去了太多,他有些累了。此时时逢的想法,让他提起了兴趣。
少年人天性使然,鲜活明亮,说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带着淡淡的傲气,“将他们聚集到青山城,然后火烧青山城。”
闻言,时愿笑了,“你想的倒是简单。”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忍不住用落寞的眼神紧盯着时逢,“可以一试,但愿能成功吧。”
对于青山城的状况,别人可能不知道,可他时愿最是清楚不过了。
如今的青山城,好比一座鬼城,甚至比鬼城更加吓人。每日都有活人被感染,每日都有走尸形成。
无人能救青山城了。
待城中所剩的活人尽数感染,那么造成的结果将会危害整个奚云十六州。
一座繁华的城镇失去它的价值后,没人会善待这么一座城。
时愿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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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青山城对他来说太不一样了,他生在青山城,也会死在青山城。他想飞升,却从没想过拜入宗门修炼,他只想接着机遇机缘,在青山城中成仙飞升。
“所有病患包括青山城和古申州在内,怎样才能转移聚集,你可有思路?”说着时愿伸出手,掌心摊开高深灵力,递到时逢跟前,“我法力增强了,我可帮你。”
果然。时逢眼底闪过暗色。
时愿掌心的灵力与正常灵力不同,略显幽暗之色。时逢立即想到时衢,那时的时衢分明被他的灵力击中,损害了根本,可一个转身的功夫,时衢不仅伤好了,灵力也增强了。
但时衢本人,却像是老上好几岁。说两者没有关联,时逢是万般不信。
这种邪门的东西少用为好,时逢摆手,第一个副本赚取的积分,他不打算留到第二个副本,他要统统换成灵力,“用不着,我自有方法,倒是有一点儿,需要兄长帮忙。”
时愿一如既往地颔首,透着这幅枯败的皮囊,似乎还能看到往日的俊逸。
“自古申州而来,我已把病疫转移我身上用灵力压住,明日我会将城内的病疫转移到病入膏肓人的身上。彼时,希望兄长能使点手段,让暮溪风去从时府点燃火焰。”
时逢方说完,粗粝的手就大力的扯住他的手腕,时愿硬生生把他拉到身旁。眼底不似浑浊,一派清明之景满是怒气。
“你把古申州病疫转移到自己身上了?糊涂!”他丝毫没注意到时逢后句的灵力上,只以为时逢少爷脾气骄纵惯了,做事不动脑。
时逢被他扯的生疼,语气也不太好,用力挣扎夺回自己的手,“那么大力气作甚!弄疼我了。我是沿着路留了血迹好牵引,并没把全部的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
渐渐松开手,时愿稍稍放心,就听见时逢又说:“我反正也出不去了。”
“我愿以血请天。”
时愿:……
时愿转身要走,“帮不了,那畜生如果知道你不走的话,他是不会帮忙的。你找我,还不如去骗骗他来的实在。”
他冷嗤一声,“他不是一直跟狗一样听你的吗。”
“你要去找他吗?那畜生正在小院偏屋里,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正好逮住他。”
能被时愿称为畜生的只有一个人——暮溪风。
认真的来说,他此次回来,很大的原因在于暮溪风。时逢需要完成任务,需要暮溪风。
剑宗长老亲自来认暮溪风,赋予他剑宗弟子的名头。暮溪风对时府来说,怎么着都是个贵客,怎得还住在小院偏屋?
时逢打了个寒战,被认偷窥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走廊顿时陷入寂静,时逢站在原地没追他,目送时愿离开。时愿走的有些慢,脚下木板踩的很重,完全盖住门墙后另一人的存在。
两人都没发现那人,那人也是耐心,生怕被发现,竟然合着时愿的脚步声走了。
走廊很长,通往时府各处。时逢快走慢走,踱过走廊,走下楼梯,就来到通往小院的小道。
绕过歪歪扭扭的小道,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偏屋。
紫色衣角旋即出现在偏屋门前,时逢有些踌躇,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暮溪风他还没想好如何去诓骗暮溪风火烧时府。
总不能直接说“暮溪风,你小子给我把府邸烧了,听见没有。”
要是这么说,别提烧时府了,暮溪风估计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时逢想到这,不再踌躇,轻轻推开房门,目光触及,瞳孔猛缩。
22. 别舔玉环
小院偏房通常是用来给侍从仆人来住,透光不好,光线不佳都是常有的事。
偏屋不大,勉强放下两张床,座椅什物等靠着墙面摆放。两张床中间房梁挂着线,线上挂着薄薄发黄的布,以此来隔绝地盘。
其中靠近门口的床榻上,坐着个银白衣袍的少年。
少年一只腿屈膝架在床榻,另一只支撑在地面。他两只手凑近脸庞,指缝中露出长长的穿绳,似乎拿着某物件。
暮溪风眼神迷离幽暗,唇畔发出“啧啧”水声。
不大好的光线投到他面容,映得眼底更加幽暗不明,宛如迷雾森林的深渊,叫嚣着吞食血肉。
“少——爷——我迟早抓住你。”
随着唇畔开合,少年低低泄出的话语。低喃出声,时逢听不清,看的却愈发心惊。顺着暮溪风的动作,能看见他唇畔.拉出明晃晃的银.丝。
暮溪风开口说话,给了那物件喘.息时间,白色的灵玉出现在手掌中,严重磨损的表面盖着层晶莹剔透地水光。
玉环中心更是重灾区,被他吸.吮的波光粼粼,显得里面的杂物异常明显,像是剔透可口地糖葫芦。
暮溪风没察觉到偷窥的视线,依旧吮着玉环。濡湿的舌尖自少年口中吐出,穿过最中间的圆,灵活扭转。唇瓣跟白色的环相抵,温热与冰冷交替。
浇的时逢心神难安,甚至大为震惊。仿佛被舔被吸.吮的不是玉环,而是他……
四肢感官如同苏醒,陌生莫名的酥.麻.感觉涌上心头,蚂蚁啃食般细细密密骨髓,奇异的感觉炸开。
尤其是看到暮溪风这么对待自己的玉环时,这个感觉越发明显了……
所以暮溪风这是做什么?
他疯了吧!
替而代之的强烈被冒犯感混合怒气冲到头顶,时逢先前忧心的事,全然被火气烧的一干二净。
暮溪风就这么恨他?他遗失的玉环都不放过,要被吞.吃入骨?那他本人不是就是要破皮啖肉!
暮溪风年纪不大,心思不小。白费他之前对他那么好!时逢气急的结果就是推门而入,打的里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暮溪风却是不慌,像是知道门外人而特意做给他看的般。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将玉环收回,紧贴着胸膛心口。
“少爷回来了,好久不见。”暮溪风气轻柔,眼底闪烁稀碎的光亮,少年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房门大开,稀少的光闯进房屋,时逢站在暮溪风面前,光就跟他镀了层金般亮眼。暮溪风早就换好表情,无辜的看着时逢。
时逢本就火气大,进门后再看见对方故作乖巧,连腿都不屈,睁大眼睛端正坐着盯他。这幅模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好好说话不会吗?”时逢正是烦心头上,“不会说话,我看你这张嘴也别要了,免得去做些不干净的事。”
话到这里,极具暗示讽刺。
偏生暮溪风要装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不干净的事?少爷是指……”
他说着自个儿先破功,唇角高扬,好整以暇地望着时逢,等待他开口接下文。
时逢哪会如他所愿,且不说方才那一幕给他的震惊程度,就丢失的玉环被人拿去舔舐这件事是什么好事吗!
在暮溪风目光下,时逢臊的满脸通红,胸膛起伏,唇畔吭哧吭哧吐出热气,那双勾人心魄地眸,纯洁的秋水沾染的深深怒意,宛如秋季红枫飘落。
“你自己心底清楚!”他恶狠狠的说。
同时又忍不住想起在看到暮溪风攥住他衣衫睡觉的那次,顿时手臂疙瘩四起,眼前不自觉浮出梦境里的内容,被恶心的不要不要的,跟吞了苍蝇一样。
暮溪风道:“少爷不说,我怎得知道。”
他故意幽怨的瞄了时逢一眼,强压下心中激动。他已拜入剑宗门下,甚至在之前就会法术,哪里感受不到门口有人。
暮溪风对时逢怨,怨这家伙上次捅了李邱就跑,分明他已经争取到更好的方法,说不定能一起去剑宗。但时逢却不领情我行我素。
积压在心中堆积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在时逢消失的那刻尽数扩散。暮溪风知道时逢在门口,所以他故意做了这么一出,要的就是想看看时逢何种反应……
“呵,你不知道。”时逢很明确的得知,他是反派跟暮溪风天生的敌对,对方仅仅一句话就能气到他。若他有黑化值,现在估计爆表无数次了吧!
时逢还没气到头昏眼花,放松冷静下来后,信步走到暮溪风旁边,落座时大袖一甩故意扫到暮溪风才得意道:“此次来找你,是想你帮忙,我有办法救青山城。”
少爷因着病弱通身用的都是好东西,时府把凡人顶尖的东西都给了他。紫色衣袖薄而不透,扫过鼻间凉丝丝的留下阵药草清香。
暮溪风顺势抬手,却落了个空,瞬间回神蹭了蹭鼻子,“何办法,少爷想做的事,我定顶力相助。”
松口就好办了。时逢右眉一挑,生动都快从表情里溢出来了,“不是麻烦的事,只需你在时府放把火就行了。”
放把火?暮溪风抓住这个词,在口中研磨几下,道:“那你……时家人呢?据我所知,时府有保护罩,病疫暂且不会轻易进去,这人要是出来,后果就……”
“他们怎样我倒是不关心,只是少爷你本就身体不好,上次为了我几乎要伤了根基,”每每回想起,那咽入的股股血,就同甜蜜般暖过他。
少年抬眸,纯粹的感情再也遮挡不住,暮溪风坚毅的说:“我不想少爷再受伤。”
时逢头疼的就是这个,相处这些天差不多也摸清了暮溪风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威逼利诱在他这不起用,便抓住暮溪风的手,笑着哄道:“你乖点好不好,我自然会没事的,只需你听我的,就会万事大吉。”
微凉的掌心软乎乎的,暮溪风不禁回想到时逢沐浴时,那不经意一瞥看到的柔软腹部。
那里看上去也软乎乎的。
指尖下意识动了动,暮溪风愣愣点头,想的却是待把人带去剑宗,该如何逼问才能得知这人为何救他,为何对他好。
因为身边缺条狗吗?
这理由,暮溪风可不信。
……
时衢的死如同当时的书成那样,没给时府带来丝毫波澜。彼时青山城陷入苦海,时府也只是个暂时安全第罢了,人人都在为自己生计奔波,哪里会有人想到他。
时逢能回来替原主看他一眼,已是仁至义尽。
交代好暮溪风,时逢霎时轻松一大截。余下的,只用时愿去办就行。
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时府静的可怕,走在小道上时逢忧心忡忡的望了眼天,总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黑暗。
抄小道出了时府,时逢用尽积分兑换灵力,并把系统找了出来。
【时愿那边怎么样?】
自从跟系统交易后,系统就教给他一种找它的办法,虽不能出现在时逢身边,但在脑海内远程对话是可以的。
【嗯,大大请相信时愿,他虽坏但能力毋庸置疑。】
话是这么说,时逢却依旧放心不下,长眉紧拧锁着淡淡忧愁。冥冥之中似乎某种东西脱离了掌控。
甫踏出门就感受到地面黏腻的触感,有些恶心,整个空气都散发阵阵恶臭。只见青山城街道漂浮淡黄液体,甚至黏腻冒泡。
时逢鼻头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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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便是这液体发出的恶臭。
【这是什么情况?】
寻问的话刚出口,余光瞥见街道对面府邸的破烂身影。这人瘫在地上疯狂抽搐,萎缩的牙龈发黑冒出脓液,嘴巴大张,周身不是扑开的灰尘,而是溅起黏腻液体。
“……”
时逢心思有些沉重,朝着街道口略微抬头,发现遍地都是这样的人,他们堆积在青山城街道的各处,青灰的皮肤宛如滴水石穿地烂石。
恰此时灰败的天际划过几道亮光,时逢眼尖的发现那是有人在飞剑。众人中最为明显的位老者,那老者淡色衣摆猎猎飘摇,远远的看去就像流星的尾巴一样。
那老者即是时愿。
想来他周边那些个生面孔是共护青山城的修真世家弟子。时逢眉头一挑,事情似乎发展的比想象中顺利。
【大大你也看见了,青山城遍地都是走尸,我想他们应该是去悬壶阁启动法阵,去转移病疫魔气。】
时逢点头认同他的话,双指并拢幻出灵力,衣袍无风自动,平地席卷起风,就这般御风跟在他们身后去悬壶阁。
提起悬壶阁,时逢不可避免地想起梳着双髻的少女。
妍涵,或许是个自私的人,但不是个自私的医师。
曾几何时看到被病疫折磨的人时,眼前就会浮出悬壶阁内,惨烈的景象。
时逢想为悬壶阁正名,他们不需要赎罪,一切都是诬陷。
血阵操控的,像是是扭转人心的法术。硬生生掩盖他们本该的光芒,使他们变成众矢之的地罪人。
悬壶济世,不是赎罪。
【系统,加快速度让奚云十六州的病患都往青山城聚集。】
时逢穿到病秧子身上,在修真文中不能修炼,说不怨是假的,要是可以,他也想自己修炼一手建立起自己宗门。
但他不可以,穿书给他的最大金手指,只是这个系统跟那些飘渺的原著内容了。
如今原著内容偏移,他能利用的只剩个系统了。
【好,大大,在三个时辰后即可达到青山城,还请彼时城门大开。】
御风速度很快,几乎是跟他们同时落地。时逢并没有上前而是后退观察审视,他深知自己没他们能熟练应对。
所以不上前就已经是大忙了。
悬壶阁本想靠全阁人的性命,去救去换整座青山城的人,可却估错了自身的价值,数十个医师性命,微乎其微。
血干了流尽了,血阵就停止没用了。
要重启血阵,必须要施以血液,血阵一开一条命。
来此地的人,皆是怀揣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轰隆!”
天空炸开惊雷,激散的云层依旧改变不了青山城灰败的色调,反倒是潮湿呛鼻的气味逐渐散开。
阴云重新汇聚笼罩这柱体建筑,树下站着位少年。少年似是身体孱弱不佳,站了小会儿也要微微喘.息。
那少年的清澈的眼,倒映着最浑浊的颜色。
时愿临走前把开启城门的玉石丢给时逢,老者唇畔扯动松垮的皮肉,笑道:“青山城有无数次机会,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此去不返,望逢儿保住。”
他愣了愣,说:“替我跟他说,我是真的非常不喜欢他,但他毕竟是我胞弟,我该护着他。”
时逢眸光微动,时愿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或是早就发现了,但他没提没说。
喉头忽然干涩,不太顺畅的蹦出字,“好。”
话落,时愿就大步流星地进了悬壶阁。
不出片刻,黯淡无光地悬壶阁自内发出红光。
自此,血阵启。
23. 火烧青山城(副本一结束)
大片的黑云积压,时逢御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城门,指尖轻点,玉石飞出各自按到地方。
玉石归位,城门大开。
人头攒动,无数个黑脑袋涌来,密密麻麻,像是水闸开后争先恐后流去的溪水。
此时病患来袭,只需要把城内没染上、已经转移病疫的人移出去就行了。
但这不是个轻松活,时逢滞留半空思考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时二你这是在作甚!还嫌青山城不够乱吗!”
天边御剑下来几个人,少年怒目圆瞪,从剑体不等长剑停稳,就一跃而下。
是文师弟。
时逢有些惊讶,略微往后眺望就看见李邱悠哉悠哉地坠在后面,在他旁边的则是一脸凝重的璟霄。
“你简直要害死青山城!”文师弟自己跳下来后,才发现时逢这家伙御风停在半空。见他来才轻掀眼帘,眸中的兴味都要溢出来了。
到底是副好皮囊。文师弟被这种眼神盯着,不免面红耳赤,他在原地蹦跶想要把时逢拉下来,嚷道:“下来,你给我下来。我们要把你捉拿回剑宗。”
回剑宗?
“别了吧,那种地方,我才不去。”
时逢轻嗤,竟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了,脚下生风,径直往李邱那去。
来到李邱面前,他一改方才懒散藐视的态度。老者慈眉善目,目光大大方方,不含丝毫杂念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番,“时少爷这是……有灵力?”
这话说的很耐人寻味,青山城原先繁荣会有多数修士在此歇脚,而凡是在青山城歇脚过的修士都知道一个事。
——时逢时二少,蛇蝎心肠,孱弱病弱。
他不能修炼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李邱第一时间就发现对方的异常。李邱笑而不语,盯着时逢。
这件事时逢自然不能跟李邱解释,只能含糊不清的掩过去,“长老不必在意这些,不过是遇到些机缘罢了。”
言罢,琥珀眸闪烁异光,时逢飞快瞥了眼李邱旁的璟霄,作揖道:“晚辈有一事所有。”
“哦?何事,若是带你离开青山城这件事就不用说了,你父亲跟我有些交情,他临走前的小小愿望,老夫还是要满足的。”李邱脾气好的笑着,耐心的等待时逢下文。
“确实是离开青山城的事,但不是我。晚辈有一计可救青山城,望长老帮忙把余下没病的认带走。”
底下异动的人群时不时发出的咆哮冲击时逢大脑,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再不施行,恐怕刚好的人也要再次被染上。
闻言,李邱与璟霄相视,各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可置信。李邱若有所思的问:“可以是可以,但我们精力有限,这么多人恐怕……”
时逢不等李邱说完就打断他,李邱也不恼时逢的无礼。
“我愿用我换他们离开的机会。”
这是两人没想到的。
璟霄讶然,寻问:“你不离开,那暮师弟呢,怎么交代?”
时逢摇头,显然有自己的打算,“不用管他,该怎么离开就怎么离开。”
璟霄:“不会的,明眼人都知道那小子喜欢你,你不走,他也不走。”
时逢脑海中不自觉浮出暮溪风的脸,他想了想,“到时候骗他就行了。”
暮溪风的事解决了,几人合着商量,能救青山城是好事,对于青山城他们无能为力,但也不怕时逢搞出什么妖娥子来,因为也没什么比现在的场面更坏的了。
这时李邱又问:“你兄长呢,他能领那些个世家子带人走。”
李邱阅历丰富,为人谨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药罐子突然说有灵力能修炼,其中隐藏的事他隐隐约约能猜到。
提到时愿,时逢缓慢的眨了下眼,“死了。”
“死了?”李邱捻着胡子的手顿住,“那那些世家子呢?他们再如何说也有些余力吧。”
“也死了,跟时愿一起死的。”
“死哪了?”
“死在悬壶阁的血阵。”他说的很简陋,时逢抬眸时眼底淡淡的忧伤已褪去,似乎从没出现过,“长老,青山城需要剑宗。”
“没说不帮,”李邱瞥了眼底下快被走尸包围的小弟子,弹指一挥丢去灵力,帮他击开走尸,“走吧,如何帮,需要我们这么做。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到印记起,我们就要回剑宗了。”
对于时逢来说,半个小时到时间足够了。
简单跟剑宗弟子沟通,商讨好对策后,时逢就抽身离去,往时府飞去。
为了方便联系,李邱给了时逢张传音符。
剑宗弟子的效率自然不用怀疑。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时府剩下的人留在火海里。
【系统,时愿死在悬壶阁里,会影响这段剧情发展吗?】
【不会,这段剧情注重的是,火烧时府众人,报仇雪恨。所以多一人,少一人都无太多影响。】说到这,系统贴心都补充道,【不过大大不要说只留自己,少一个没事,但少一群就不好说了。】
时逢明白道理,他心知肚明其实系统还有句话没说。
那就是必须让暮溪风亲眼看着时府及时家人没火烧。这其实也没什么,时衢的尸首抱出来就行,倒是玖拂时庆会有些麻烦。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
眨眼间,时逢落到时府,第一时间去找了暮溪风。
后者不知时逢的打算,还喜上眉梢跟时逢喋喋不休往后剑宗的生活。
听着暮溪风将自己归纳到未来中,眉头挑了挑没做什么表示。
脸颊定格着僵硬的笑,时逢不断推搡着暮溪风,要他去点火。暮溪风不急,如今没用地位差距了,还颇有心思的拉着时逢打量,“长老给你印下标记了没?”
当然是没印啦!
印记时间一到,不论在做什么都会被瞬间转移会剑宗。李邱本来要来时府给玖拂呵时庆打印记的,但时逢极力反对,说来说去就罢了。
不过这些,时逢可不能告知暮溪风。
他笑着回答:“自然是印了。”莞尔去催促暮溪风,“你先去放火吧,我去把他们喊出来。”
这个他们,指的是玖拂跟时庆。
时府的火烧不到青山城,所以青山城的火需要时逢去放。
嘴上应着暮溪风去喊人,然后一起去剑宗。可这副壳子,时逢不打算带去剑宗。
他理应陪着青山城百姓长眠于此。
时逢赶时间,走的极快。几乎是暮溪风转身的瞬间就踏出门槛,御风而行,简简单单运用灵力,投下火种。
待做好这一切时,时府的火依然未烧着。
时逢浮在上空,垂眸睇见时府大门口的暮溪风,对方焦急的往门内张望,显然是找他。
而在暮溪风后方的空中,御剑站着一群修士,脚底的剑体皆宽大修长,足够站下数十个人。
接收到时逢的视线,李邱摩挲胡子的手一顿,向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交代的事都做完了。
时逢收回眼,盯着暮溪风,李邱领着剑宗弟子在上方看着暮溪风,明显是不打算去帮忙。
暮溪风在门外就好。
少年落地,琥珀眸盈浮秋水,精致的眉头紧拧,眼神一凝滔天的灵力自身体释放。青色的灵力向四周以蛛网状呈现,方触及时府,就碰到保护时府的那层透明屏障。
青色灵力不断加强屏障的灵力,肉眼可见的屏障愈发变厚,隔绝府外府内。只在最顶端,留了个未完全关闭的小口。
就在此时,女人哭嚎着跑出来,打破此刻的宁静。
“不准关门!不准关门!啊啊,开门!里面还有人!还有人!”
湿润的泪水溢出,划过脸颊融了胭脂粉,玖拂整张脸都乱糟糟的。手中还牵着一个孩子,孩子大睁着眼,完全游离于状况外。
经他这么一说,暮溪风像是才发觉什么,丢下火种就要往前。时逢哪能给他上前的机会,在火种脱手都刹那,被青色灵力席卷坠地。
“嘭!”
炸开的火舌异常活跃,暮溪风的银白衣袍不可避免的被烈焰舔·舐,高温顿时袭来,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就想施加法术,妄想去灭了这钻入时府的火。
但他的灵力,如何能跟时逢的灵力相比。
暮溪风的灵力,来自天地之间。
而时逢的灵力,是系统商场的天外之物。
况且《九霄碧落遇仙君》是本经典的龙傲天升级流,在第一个副本时主角还是个修真界小喽啰。
时逢能肯定暮溪风敌不过他。
火种落地如同游鱼归水,瞬间在地面漫开。烈焰燃的地面变成汪洋,热浪一层袭一层,似怪物长着血盆大口,磨这尖牙叫嚣吃人。
玖拂就在门口,时逢又没留手,暮溪风还好是个会法术的,但玖拂就不同了。
她跟着时衢几十年,也荒废了几十年。
火焰包裹她,咀嚼着她,高温抚摸的每寸肌肤,女人想都没想,弯腰抱着时庆,就要冲出去。玖拂在青山城安稳了几年,哪里遇到过这种大风大浪。
“庆儿,我的庆儿!时逢你要害了我们啊!”
尖叫着,凭借毅力从火海中跑开。皮肉破裂冒烟,逐渐从星星点点,再到大片大片的焦痂。
时庆终于反应过来了,哇哇哭嚎。
但跑出这个火海,还有下一个火海。
被玖职责的少年不避不躲站在原地,随着双手结印,那汪洋吞噬席卷这一切建筑物。
剧烈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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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咀嚼这骨肉,教时逢难以呼吸。高温绞着喉头,堵塞呼吸,时逢眼前开始模糊不清,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想着放弃结印。
门外,暮溪风被这副场景震慑到了。
反应过来后,使出浑身解数去击破屏障。时府大门被火焰围了一圈,暮溪风要击破只能靠近。
他知道单凭他会的法术根本破不开门,只能另辟蹊径给拳头附上灵力,想要用最原始但方法破开这大门。
指骨像是被人按压在油锅,每次出拳,都像是皮肉经过炖煮,发红发烂发抖。
直到青山城的火势蔓延来,火舌将那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啃咬地血肉模糊,暮溪风意识到什么,瞳孔猛缩痛心的盯着双手,用力就猛烈颤抖,竟是连蜷手都做不到了。
在烈焰吞食他的下一刻,李邱赶来了。白须老人手指轻点,一股无名的灵力就拉扯暮溪风的后领,硬生生把他脱了回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少爷,少爷还在里面!”暮溪风法术不精,在李邱面前班门弄斧,就跟被蚂蚁反抗似的,“少爷,我要就少爷!”
璟霄接过暮溪风,冷眼把他放在自己剑体后面,长眉微皱觉得此人十分傻,“你没看见吗?这火是时逢放的,说明他根本没想出来。”
“你去救他?人家让你救吗?”璟霄轻飘飘反问他,“况且,你应该也知道他没有印记吧。不止是他,整个时家人都没有,时逢没想出去,也没想让他们出去。”
“时府注定为青山城埋葬。”
璟霄的声音不大,却明确的闯入在场人的耳朵。包括玖拂。
她一下愣住了,泪水还未溢出就被蒸发,“我原以为你只想救青山城,却没想过你连我们都不放过。”
“这就是你跟愿儿的交易吗,他死还不够,还要搭上我们?”
闻言,时逢登时抬头。玖拂这话,也暴露了她自己偷听的事实。
原来他感觉没有错,是真的有人偷听。
房梁断裂,房屋尽毁。少年抬脚欲靠近玖拂和时庆,可突来的横梁将他砸个准,砸的没影。
“少爷!”
过往回忆化作声音,卡在喉间翻翻滚滚,欲化苦水淹人。在外面眼睁睁看见所有的暮溪风目眦尽裂,身旁压住他的手感受他的挣扎,加大力度压制他。
“别去了,我们时间要到了,你去了也没用。”
璟霄对于生死很是淡然。
底下,那根横梁不止是砸到时逢,还砸通玖拂的心,她哈哈大笑,细腻的皮肉已满目疮痍。
“你死了也好!活该!”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冲撞。女人扬着脑袋,将怀中混着血液哭嚎的孩童高举,自咬舌根,将体内快要失去控制的灵力施展出来。
“我可以死,你也可以死,但我的孩子不行。”
众目睽睽下,那血液居然化为手掌,从玖拂怀里托举孩童,径直伸往头顶屏障小口,越上血液手掌越小。
玖拂见此,又狠了狠心。忍痛抬手,将自己右胳膊扯了下来,血液汇聚,那血手掌得到增添,发动力气将孩童抛到空中修士们那。
“求你们了,救救他吧。”
玖拂跟着时衢太久,久到她都忘了曾经,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她记忆中的自己,是最不喜香粉胭脂的啊,如今怎么变得这样了。
怯生生的娃娃抛了过来,文师弟下意识就接了,时庆满身炭痂,面部已不清。文师弟朝李邱看了过去,只听李邱幽幽道:“骨血族……还没灭族么?”
等他们要一探究竟,再次朝底下看去时,只有片汪洋大海,早不见人影。
李邱回神,看着掌心发光的印记,提醒道:“都准备好,要走了。”
方才还吵闹救人的暮溪风忽然安静了,那双眼里倒映这红海,握着的掌心全是血泡伤疤。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55】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20,目前黑化值75】
【叮!检测到黑化值波动,暮溪风黑化值+30,目前黑化值100+∞】
【叮!宿主已达到传送要求,开启自动传送,目标人物:剑宗大弟子。】
一连串奇异的话语合着时逢的声音出现在暮溪风耳旁。
暮溪风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双眼胡乱四瞟,在寻找着什么。时逢的声音似在脑海,但他怎么也找不着。
是幻听吗?
恍恍惚惚暮溪风想起时逢怪异突然翻脸的那次,他也是这样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等他思考,眼前就闪过白光,巨大的撕裂感穿来。
再次睁眼,就是站在云端处。
而云端下,就是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