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清冷影后的抚慰A》 1、第 1 章 梁若景,s级alpha,时年23岁,大学读的财务管理,原意毕业后继承家中干银行的衣钵。 大一下学期,为还人情,梁若景参演学校招生宣传片,饰演带领主角认识校园的阳光学姐。 宣传片很短,不过4分23秒,上线后取得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关注。 梁若景,火了。 现在某站上搜“梁若景”,跳出来第一条视频依旧是当年那条招生宣传片。 秋日明朗的日光下,身着白衬衫的学姐微笑着向你伸出手。 琥珀色仿佛鎏金的眼眸、微风下轻拂的长发、眉宇间不可忽视的少年意气……一并构成了当时青涩而美好的梁若景。 一夜间,这个年轻alpha的名字走进了大众视野。 半年后,梁若景签约经济公司,以演员身份正式出道。随后热度一路飙升,剧集热播,粉丝活跃。 至今已出道近两年,是现今新生代小花中最红的。 出众的外貌,合格的演技,梁若景的未来似乎光芒万丈。 凉粉们也野心勃勃,早为自家姐姐预订了年底视后的桂冠。通稿买的都是“小明昙清”,蹭的小编都认为大胆。 如今新剧扑街,梁若景和凉粉们的巨星梦还能持续吗? 相传沉寂多年的明昙清也会出席此次晚会,现场两人会有怎样的互动? 点击下方链接!预约今晚8点wb晚宴直播现场!更有多重好礼等你来拿,直播间号……… wb晚宴艺人休息室内,梁若景举着手机,看自己的营销号文章看得津津有味。划到最后,点开链接果断预约。 手机突然被人抽走。 经纪人唐越岑的脸出现在面前,她随意扫了两眼屏幕,厚厚的镜片都挡不住她的怒火。 “以后少在wb上看这种营销号文章,万一哪天手滑点赞了,洗都洗不清。” 唐越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通流畅的举报拉黑后,把手机还回去。 梁若景仍笑着,她性格如此,少有黑脸的时候,“那我不是看她基本上都是夸我的吗?以后保证注意。” 恰巧此时化妆师进来,梁若景乖乖坐好,仰起脸等化妆师给她上妆。 此刻离晚8点的晚宴直播开始不过三个小时,梁若景已经换好了等会儿走红毯要穿的礼服。 冬天傍晚阳光好,室外的阳光破窗而入,照亮梁若景一张堪称无可挑剔的脸。 镜子中,年轻的alpha一席抹胸红裙,及腰的亚麻色长发披散在背后,露出前面大片极致的白。 梁若景是圈内有名的“电影脸”,五官立体而明媚,s级alpha的气势让她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化妆师是个beta,和梁若景已合作过多次,忍不住又赞叹一句:“今晚走完红毯又要涨粉了,等会一起拍张照片,我也蹭一下大明星。” 梁若景笑着回了几句。 她瞟到镜子,注意到一旁的唐越岑依旧蹙着眉,似乎心情不佳。 不怪唐越岑担忧,今年梁若景的运气实在不好。 主演的两部偶像剧讨论度都平平,唯一小爆的角色是一部电影中的镶边配角。 可那是老戏骨带着电影爆的,跟梁若景这个流量小花没什么关系。 梁若景出道起便顺风顺水,太高调免不了招惹仇家。 如今稍显颓势,唐越岑不怕梁若景心态出问题,最怕对家落井下石。 娱乐圈竞争激烈,哪怕梁若景不争不抢,也会被人费尽心思踩下去。 “小明昙清”的黑通稿便是其中之一。 “唐姐,”梁若景突然开口,“我听说明昙清老师今晚也会来,是真的吗?” 化妆师面露激动:“真的来了!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休息室就在咱们这一层,我是她的粉丝!” 唐越岑顺势点头,嘱咐道:“一会儿在后台见到,千万礼貌点快速走人。别让人拍到,又说你蹭。” 这话梁若景没怎么听进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 和化妆师一样,她也是明昙清的粉丝。 不如这么说,谁不是明昙清的粉丝? 家世好,长相佳,更是难得的表演奇才,出道第一部电影便斩获国际影后,从业多年获奖无数。 梁若景看到过一篇报道,盛赞明昙清“为大银幕而生”。 渐渐的,日沉西山,室外的日光染上一层灰。 7点钟刚过,工作人员依次敲响各休息室的门,“直播快要开始了,请到后台稍作等待。” 像这种大型晚宴,嘉宾的出场顺序都是主办方特地安排过的,昨天已经彩排过一遍。 梁若景出道时间短,资质低,但正当红,被排在稍靠后出场。 漆黑的后台里,梁若景提着裙子,唐越岑守在她旁边,嘱咐着注意事项。 梁若景听着,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在茫茫人海中搜索着熟悉的身影。 不是说在同一层吗?明昙清不用走红毯? 梁若景稍微有点失落,她就想先看看。 收拾好眼底的情绪,梁若景从容走入镁光灯下,亚麻色长发被化妆师盘了起来,鬓边两捋碎发烫成细卷垂下来,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粉丝们的尖叫声瞬间冲破了年底寒冬的凌冽。 “啊啊啊啊啊啊姐姐!看这边!” “梁若景我爱你!!小景加油!” “小景,元旦快乐!” 梁若景接了几个粉丝递过来的信,挥手离开了粉丝的视野。 燕京的冬天向来冷,唐越岑差助理给凉粉们送去事先订好的热奶茶。 来都来了,粉丝们捧着热奶茶在远处又看会儿红毯,其中不乏刚获得戛纳影后、饱受媒体关注的柯晴。 一般最大的腕出场,红毯也就结束了。 “咱们回去吧,我打车,回去再a?” “等等,那边怎么人更多了?” “……竟然真的是明昙清!” 今天太冷了,开始飘起稀碎的雪花。 远远地,她们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在保镖的护送下走上红毯。 明昙清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让人硬生生看呆了。 等她们回过神来,只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百合清香。 *** 梁若景今年没有大爆剧,但毕竟血厚,依旧是一线小花。 主办方安排位置时也客气,给她安排在了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上,距离颁奖台不过三米远,切镜头时总能拍到,算是给了应有的优待。 她红毯走得晚,入座时左右两边都坐满了,旁边熟识的几个演员正在聊得奖人选,见梁若景进来,热情地邀请她一起讨论。 最先开口的是梁若景同公司的白筝,她们同年出道,因同为alpha定位有重合,一开始就不对付。 今年白筝有剧入围电视剧单元,梁若景早料到她要上来挑衅。 “梁老师,今年有把握吗?”白筝笑容温和,如果忽略两人先前结下的梁子,还真像这么回事。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脸色俱是一变。 谁不知道梁若景今年主演的两部剧,都没入围任何奖项。 幼稚死了。 梁若景扫过白筝眼底的挑衅,回敬道:“看来,白老师是很有把握。真好,公司一楼陈列室又能多一樽奖杯。如果是电视剧单元,我们的说不定会放在一起。” 周围看戏的目光这下转移到了白筝身上。 白筝虽有剧入围,却并非大势,大概率也只是个陪跑。 梁若景去年底却是以新人的身份实打实得了视后。 不同于其它资本捧出来的新人,梁若景有代表作傍身,她本身也不是受气包性格,说话自然硬气些。 果然,白筝脸色一黑,沉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梁若景面上淡然,心底也着急起来。 今年可千万别爆冷门,她明天还要去公司呢,希望唐姐打探来的消息靠谱。 梁若景向颁奖台看去,目光回撤时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姓名牌。 “明昙清” 正摆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桌子上。 这次不用梁若景费劲寻找,明昙清从一旁的入口出现了。 梁若景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因明昙清的出现瞬间焦灼了不少。 明昙清并非一个人进来的,她身边跟着另一个穿着全黑唐装的高挑女子,戴着副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梁若景认出,那是刚斩获戛纳奖的大导林修竹,也是位s级alpha,柯晴正是她的女主角。 alpha高明昙清一个头,微微弯腰和她商量着事情,明昙清似乎身体不好,披了条长毛的披肩,脸陷在白毛里很小的一点。 两人将要分开时,明昙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美,正正被盯着看的梁若景纳入眼帘。 她有些出神,没注意掩饰自己的目光。 明昙清感受到视线,浅灰蓝的眼眸投下淡淡的一瞥,身形稍弯,似乎在向梁若景问好。 哈哈,我吗? 她都没和明昙清见过面。 梁若景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却依旧笑了笑作为回应。 直到视线中那人兀自转过身去,梁若景才掩饰式地看向正前方。 摄像头刚好扫过,平台上的直播间忠实记录出此刻的场景。 “梁若景的造型师怎么回事?腮红打这么重。”《 》 2、第 2 章 梁若景很早之前就喜欢明昙清,粉丝的那种喜欢。 她刚出道一个月时,有幸参与了一场颁奖典礼。那时的她还没有作品,坐在后排与一众小演员藏匿于黑暗中。 颁奖嘉宾打开卡片,笑着念出明昙清的名字。 跟随着摄像机的移动,梁若景看到明昙清姿态从容地起身,走到万千灯光聚集之处。 明昙清手捧奖杯,微微俯身靠近话筒致辞,她长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声音更是好听。 那时候梁若景也看痴了。 强光下,omega的皮肤近乎苍白,笑容清浅而疏离,周身透着股雪中寒梅的冷傲和易折。 偏偏是这样的明昙清,有着那样优越的演技天赋。那年她不过24岁,已经横扫国内外各大奖项。 大家期待着一个属于明昙清的时代。 谁知道,半年后,明昙清被媒体爆出在片场晕倒,网上信息全面封锁,连张照片都没流出来。 公司及时公关,说是“一时身体不适,请影迷们不要担心。” 可之后明昙清消息越来越少,近两年更是彻底淡出大众视野。 梁若景崇拜她,甚至超出了她给自己规定的“只追作品不追人”的原则。 她喜欢明昙清的作品,更对她这个人感兴趣。 明昙清是怎么挖掘自己的演艺天赋的?她拍第一部作品的时候有着怎么样的经历? 还有……息影淡出公众视线的那两年,明昙清到底经历了什么? 摄像机只是短暂从梁若景面前晃了过去,舞台侧面的大屏幕几乎成了明昙清的直拍。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梁若景早知道今晚自己没什么戏份,扮演着无情的鼓掌机器。 熟知的好友得奖,她也笑着鼓掌,更多思绪用来观察着明昙清的状态。 历年wb晚宴,电视剧单元最佳演员奖都是整场颁奖典礼的重头戏。 今年的视帝已经揭晓,颁奖嘉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 下一项便是视后,梁若景紧张得坐直,正前方,白筝和其他几名入围演员的脸已经投在了大屏幕上。 这时,主持人突然cue了明昙清。 摄像机再度跟随,全体人员的目光护送着明昙清走上颁奖台。 她竟然是今年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 梁若景眼睛都睁大了,年初也没人和她说啊! 屏幕上几名入围演员的表情也很惊讶,看来,这是主办方准备的“惊喜”。 息影两年首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明昙清依旧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 今年的视后上台,明昙清亲手把奖杯递到了那名演员的手里。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那人还靠着明昙清,拍了不知道多少张合照。 新出道的歌手上台,唱了首甜甜的小情歌,这就是晚宴最后一个节目了。 整个颁奖礼结束,梁若景到后台,准备再拍些宣传用的物料。 演播厅同层有一片偌大的露台,风景很好,能看到燕京的标志性建筑,又正好在电梯附近,梁若景赶到的时候,那边已聚集了很多人。 助理在试打光,唐越岑站在梁若景身边,注意到她神色恹恹的。 “又是气味?”唐越岑拉着人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走了些,“再忍忍,我们快点拍。” 梁若景转过身,让寒风吹散鼻尖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作为s级alpha,梁若景天生五感优于常人,对信息素的察觉也更加敏锐。 这周围不知道聚集了多少ao,空气中混入不少信息素的淡香。 这点浓度对普通人来说没影响,对于梁若景来说却是莫大的折磨。 唐越岑是beta,从未经历过这种折磨,她有些心疼自家艺人,但也好奇。 “闻自己的信息素会不会好一点?” 那边已经布好光,助理走过来,“景姐等级高,能控制住信息素,我很少闻到景姐的信息素呢。” “因为你是omega。”梁若景摆好姿势,她上相,拍片也省心,很快拍完一组,“在omega面前泄信息素不太礼貌。” 这是她家里人一直教的。 助理笑起来,“现在只有景姐会这么想啦!更多alpha都仗着等级高到处炫耀。” 唐越岑及时打断对话,她现在谨慎得很。 去年几个剧组合作过的演员也找了过来,梁若景配合着都拍了。 收工已近11点,梁若景候在旁边,打算等人走差不多了再下去。 唐越岑早下去打点,此时她身边只有助理花花。 白筝这时过来了,身边只跟着一个助理。 她还没走近,梁若景先死死皱起眉来。 无它,这个白筝,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 白筝平时的人设是清纯alpha,平时卖温柔a人设卖的飞起,私底下行事颇为张扬。 “白筝,收收味。”梁若景冷声道,同时示意助理先下去。 “我不又怎么样呢?”白筝过来就是找茬的,自然没听梁若景的话,甚至,又多放了些信息素。 梁若景无意参与这么低级的争斗,她也不懂自己哪里惹了白筝。 梁若景淡然开口:“当年是公开试镜,我没抢你的。” “你还有脸说!”白筝气急了。 当年,两人先后出道,机缘巧合下参与了同一部电视剧女主的试镜。 白筝早梁若景半年出道,当时已经有了一些人气,又是科班出身,信心满满。 谁料梁若景横空出世,拿下了女主的角色。 若只有一个角色倒也还好,偏偏最终,这部剧逆袭成了年度最佳剧集,梁若景也成了最佳女主角,一时风光无两。 白筝在台下看,心里说不出的恨,单方面与梁若景不共戴天。 白筝重重出一口气:“下次,我看你怎么赢我。” 梁若景一头雾水。 而白筝身边,那个小助理的脸已经白了。 beta闻不到信息素,却依旧会被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 梁若景鲜有生气的时候,她五官深邃,没表情时显得格外阴沉。 “白筝,信息素收回去。” “梁若景,你是不是腺体有问题?”白筝又走近几步,眼底明晃晃的挑衅,“残疾?” 梁若景环顾四周,此时露台已经完全空了。四周漆黑一片,除了她们三个人外,似乎再没别人。 白筝得意洋洋,梁若景没动,她已经自顾自宣布了胜利。 正打算走,突然一股强烈而恐怖的威压袭来。 原本空气中泛滥的沉闷木质香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初闻清新,再闻则是浓烈的酒精味,充满攻击性,展现出这是属于一位生气的、高等级alpha释放的信息素。 气味其实并不浓郁,但alpha内等级的压制是绝对性的。 白筝背后瞬间升起阵阵寒意。 她从未意识到,薄荷酒也有这样的威压。 对面,梁若景小心地控制住信息素的浓度。 见白筝已老实,她瞬间收回信息素。 可已经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还萦绕在身边,只能慢慢等风吹散。 才不过几秒,白筝额头上已经出了大片的汗珠,人也没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助理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梁若景善良后退一步,夜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漆黑夜幕衬得她的眼眸灿如星辰,薄荷酒的气味渐渐淡下来。 “以后别在外面放信息素了,不礼貌。” 白筝狼狈抬头,更恨了。 她没想到,梁若景粉丝喊的s级alpha竟然是真的。 这年头,哪个alpha在外面不这么宣传? 又有哪个s级alpha会这么低调? 认识两年,这是白筝第一次闻到梁若景的信息素。 “我们走。”白筝被助理搀扶着,离开的背影颇为落魄。 梁若景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筝喜欢随便放信息素也不是一天两天。 希望这次能给她个教训。毕竟公司里还有很多omega员工,平时也是敢怒不敢言。 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除了在特地场合令人愉悦外,在其它情况下,基本代表着攻击。 不光会对alpha和beta产生压迫,对omega更是灾难。 生理构造不同,omega的腺体天然亲近alpha,更容易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 轻则意识模糊,重则诱导发情,引发混乱。 当然,也有ao情侣借这个特性,相处时让alpha持续释放信息素,当成小情侣间的情趣。 对此,梁若景表示:流氓!她死也干不出这种事! 还好,露台上已经没人了。 要不然,先是白筝这么一闹,然后是她…… 梁若景掏出手机,给关心自己的助理发去了消息,“我已经没事了,现在下去。” 她刚抬步,身后突然响起重重的脚步声。 定睛一看,露台远处的黑暗中,竟然跑出来了一个人! 黑唐装,长直发,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竟然是林修竹! “林导好……”梁若景看着林修竹着急跑过来,不忘打招呼。 林修竹径直跑过她,神色万分焦急。 隔着一面墙,梁若景听到室内林修竹关切的问话。 “昙清,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好在下面等吗?” 明昙清? 明昙清! omega! 何时来的! 梁若景匆匆挪过脚步。 室内的电梯前,林修竹微微弯腰,正关切地望着身边的人。 明昙清已经换下了礼服,穿着套纯白的毛呢大衣,乌黑的秀发盘成古典的发髻,只用最简单的檀木簪点缀,气质内敛而出尘。 她似乎很怕冷,脖子上还围了条很厚的红围巾,下半张脸埋进去,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眉宇间蓄着丝病气。 梁若景呼吸一窒。 好近。 明昙清看过来,淡灰蓝色的眼眸像是宝石,无端让人感觉忧郁。 好美。 “明老师,你好。”梁若景试探着开口,她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有太多想话想对明昙清说。 但很显然。 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明昙清静静地望着梁若景,梁若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恍惚中,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淡雅的百合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想要更多。 明昙清朝面前呆住的年轻alpha礼貌点头,回复:“你好。” 电梯刚好到了。 林修竹小心翼翼护着明昙清上去,那态度像是对待名贵的瓷器。 临走前,她还狠狠剜了梁若景一眼,显然闻到了附近残留的alpha信息素味。 电梯走了。 梁若景这才意识到,作为风口,这里聚集的薄荷酒气味有多浓烈。 她也发誓,自己再度闻到了那股百合香。《 》 3、第 3 章 走出大门时,明昙清低着头,轻轻咳了一声。 林修竹如临大敌,忙问:“身体不舒服?腺体?” 明昙清被好友过分紧张的表情逗笑,“哪有怎么易碎,你们都太夸张了。” 林修竹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并非她反应过度,而是她见过明昙清发病时的样子。 躺在病床上,人短时间内消瘦大半,颈部缠着检测信息素浓度的仪器,仿佛恶魔的利爪,扼住明昙清的生机。 林修竹骇然。 她上前,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好友的情况,却被玻璃墙挡住。 “这是?” 工作人员上前,“病人需要与外部世界隔离,她的信息素浓度波动太大。你进去,她只会更加痛苦。” 明昙清孤零零地躺着,身边也没有医护人员。 林修竹:“beta也不行?” 工作人员摇头,随后她安慰道:“情况好的时候可以,或者,穿隔离服。” 是治疗,也是囚牢。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一个据说发病率只有十亿分之一的遗传性基因病。 患者控制不了腺体,无法主动释放信息素,对他人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却会提高千百倍。 一般情况下,omega只会对高匹配度alpha或s级alpha的信息素做出响应。 而患病的o,则会不受控地渴望所有alpha的信息素,如果对象是beta,甚至有几率被诱导二次分化。 好在明昙清本身是更为稀有的s级omega,抵御信息素影响的能力更强。 即便如此,在病最严重的一年,明昙清还是被困在隔离室内,不得不息影。 爱女心切,为治疗明昙清的病,明氏收购了大量医疗企业,前后投资无数腺体病项目。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属罕见病,案例少,研究进度缓慢。 按理说这是遗传病,有家族遗传史作为参考。 奇怪的是,明昙清的双亲十分健康,往上也没有先例。 两年过去,终于有了一线转机——理论上由alpha诱导omega释放信息素,可以缓解病症。 这个alpha,不仅要同为s级,还要和明昙清有着95%以上的匹配度。 然而,想找到符合要求的人,难如登天。 要知道一般ao匹配度高于90%,都算天命之选,更别说还需要同为s级。 明昙清好转,目前靠的是特效药。 哪怕副作用多,注射过程痛苦,对于明昙清来说,依旧是天大的好消息。 理论上,注射得足够多,还能重回热爱的电影行业。 车里,明昙清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神。 她不在的时间里,巨型广告牌上的明星面孔早换了一轮又一轮。 远处,年轻的alpha笑容璀璨,大屏轮播着精心剪辑过的影视片段,将军、大学生、警察……无数角色长着同一张脸。梁若景。 是后援会为自担做的新年应援。 广场上,还有粉丝聚集着,打卡留念。 明昙清想起电梯口alpha的表情。 错愕、激动、开心。 以及,薄荷酒的清香。 藏在围巾后的腺体隐隐发热,明昙清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外泄。 量很少,却足以令她诧异。 为了出席今天的晚宴,明昙清准备许久,不仅注射了足量的信息素,为保证万无一失,还打了抑制剂。 家里的医疗团队特地测过,明昙清目前的信息素浓度十分稳定。 在药失效前,绝无信息素外泄的风险。 薄荷酒,是那个alpha的信息素。 明昙清轻躺在座椅上,竭力想要厘清纷杂的思绪,身上沾染的气味却格外挠人,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像是她人生尝的第一口酒,度数不高,清新中留有回甘。 最开始很淡,诱惑你品尝更多。几杯下肚后开始头晕。 再照镜子,迷离中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原来早已酩汀大醉。 热意不断滋生,自指尖传遍身体的每一寸。 明昙清软下来,无意识把整张脸埋在围巾里,她的脸被自发的热气熏红。 热。 但是也舒服,安心。 不知不觉中,车内已充满了香水百合的清香。 *** 梁若景才明白刚才白筝那句“这次不会输给你”是什么意思。 唐越岑给了她新本子,s级电影项目的女主角。题材和主角人设都不错。 导演是林修竹,近几年势头很猛的新锐导演。 今年执导的两部电影,一部拿下全年票房冠军,一部横扫各大电影节,可谓叫好又叫座。 这样好的项目,公开试镜,白筝自然也拿到了本子。 梁若景n度成为假想敌。 唐越岑没得到想要的激动,睨她:“别说你不想演。” “当然想演。” 这样好的机会,梁若景做梦也想得到。 她有事业心,也想攀登更高的山,不想一直为别人鼓掌。 但毕竟那是国际大导,又是女主,挑大梁的位置,梁若景不得不放低期待。 已过0点,正是一年伊始,唐越岑开车送梁若景回家。 分别前,唐越岑拍肩安慰:“白筝都视为囊中之物,我们也别谦虚。你这外形比她贴多了。” “好好准备试镜,这还有电视剧的好本子,回头顺便选一下。” 过去一年,唐越岑跟着她到处跑,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么多付出打水漂。 如今这句话从唐姐口中说出来,莫名有些寂寥。 “唐姐……”梁若景攥着厚厚的剧本。 唐越岑揉了把alpha的头,笑笑:“我们全力以赴,把能得到的机会做到最好,就不会有遗憾。” 不留遗憾。 梁若景心情稍轻松些:“新年快乐,唐姐。” 话虽如此,当梁若景洗完澡,躺在床上,面对密密麻麻的剧本时,还是有些怵。 电影不比电视剧,时间更短,传达的信息量有时反而更多。对演员本身“故事感”的要求高得多。 好电影的角色往往也更复杂,非常考验演员理解人物和塑造人物的能力。 梁若景翻了两页,比高考做语文阅读理解都认真。 也跟语文阅读理解一样,解析写得满满当当,但不一定有分。 打开手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输入了“明昙清”。 最热的果然是有关今晚的讨论。 无预热,此前只有小道消息,明昙清突然复出,粉丝们瞬间沸腾。 全平台的吃瓜群众挤在明昙清的评论区里。 正如大多数艺人,晚宴结束后,明昙清也po了营业照。 比起万千聚光灯下的耀眼,营业照里的明昙清距离感更弱,人裹着厚披肩窝在椅子里,像只名贵的波斯猫。 梁若景往下翻,把前排夸明昙清的评论都点了赞。 唐越岑帮忙运营着大号,早留了挑不出错的营业语,粉丝帮忙控赞到前排。 梁若景顿了顿,用小号留言:“欢迎回来,注意身体。” 她又盯着营业照看了一会儿,没有多思考,便切软件点开了收藏夹里的一个视频。 是金像奖的颁奖典礼。 13年前,明昙清14岁,还是个小朋友,第一部饰演女主的电影便获得了商业和艺术上的双重成功。 视频正播放到前段,小明昙清端正地坐着,要宣布结果了,她有几分紧张。 这个颁奖典礼梁若景已看了多遍。 她知道,下一秒主持人会念出明昙清的名字。坐在她周围的导演和演员们会一齐抱住她。小明昙清起身,快步走上台。 笑,深呼吸,致辞,鞠躬。 视频里,小明昙清已经捧着奖杯下台,梁若景想起电梯口的不期而遇,还有那股百合香。 是明昙清的信息素吗? 难得首次私下见面,却没能认真做一个自我介绍,好歹也说一句“我一直很喜欢你吧。” 至于信息素…… 明昙清是s级omega,影响应该不大。 下次,要解释吗? 梁若景睡不着,又翻出剧本用功。 屋外的日光把被子晒得滚烫,梁若景悠悠醒转,意识到昨晚看剧本看睡着了。 1月1日,新年第一天。 当红小花通告多,公司多少有点人道主义,放假一天。 唐越岑给她从网上找了好几部同题材的电影,让她“好好学习”。 有电话打进来,梁若景接了。 “妈——” “快下来,”梁女士数十年如一日的风风火火:“中饭回家里吃,我到楼下了。” 梁若景挑了件黑风衣,戴着顶黑鸭舌帽和墨镜下去。 梁灿女士习惯了女儿的黑衣党做派,挑挑眉没说什么。 路过巨型广告牌,后援会的应援还挂着,梁灿指着,对女儿说:“唉,我发现你和这个大明星有点像。” “妈,你别闹我了。” 梁若景暂停视频,往回拉,再次揣摩演员的演绎方式。 梁灿看到了,“这不是明昙清吗?这部戏你妈妈老喜欢了,前几天又刷一遍。” 苏璟作为omega,特别欣赏明昙清。她是文学教授,平时能入眼的作品少。 明昙清的,好。自己女儿演的,不赖。 “一会儿别和你妈妈吵架,听到没?”梁灿突然开口。 梁若景懂了。 刚进门,梁若景果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陌生omega。 小姑娘看着温温柔柔,年龄不会超过22,正是苏璟认为的“最合适的年纪”。 见梁若景进来,omega快速站起来。 梁若景把遮掩容貌的东西卸下去,那人飞速看了一眼,语速也快起来。 “苏教授,书我借到了,不多打扰,祝新年快乐,我先回去了。” 梁若景侧身让出通道,omega放慢脚步,抬眼小声打招呼:“学姐好,我看了你新拍的戏,演得很好……” 梁若景露出营业微笑:“感谢喜欢,是全剧组的功劳。” omega脸更红,快速走掉了。 梁若景闻到股淡奶油的甜香,不是喜欢的类型。 “她是我学生,来借书的,没撮合你们。”苏璟开口。 梁若景迟迟不找对象,苏璟着急过,近几年释怀了。 本来怕腺体出问题。现在看,情况似乎还行。 “知道,妈妈,我暂时真没恋爱的打算。”梁若景把买的东西放下,进了厨房。 苏璟倚在门框边,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好奇:“这么说,什么时候有?” 梁若景身形一顿:“得影后吧。” 怎么好像,总想到她。 可能是偶像的力量。 *** 与此同时,明家别墅聚集了大量医疗人员。 从凌晨1点开始,进进出出的顶级腺体病专家络绎不绝。 他们得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明昙清能自主释放信息素了。 只有短暂的半个小时。 背后的原因专家们还在商讨研究。 但,这是不是说明,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存在彻底治愈的可能? “明小姐,请问您昨晚接触到了什么药物,或者人?”主治医生拿着板子,眼底闪出学者的狂热。 明昙清坐在隔离室的沙发上,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明白自己的病是什么情况,也熟悉理论上最好的选择——找到匹配度足够高的s级alpha,接受标记,进行漫长的信息素治疗。 生理构造决定,omega一生只能接受一个alpha的标记。 而且,信息素治疗,也意味着她要向另一个人敞开自己。 无爱的、被迫的绑定。 这不是明昙清想要的结果。 主治医师看出明昙清的坚持,她也是omega,能共情明昙清的想法。 可她同时也是看着明昙清被病痛折磨两年的医者。 “试一下,我们还能研究。” 主治医师补充:“会有更好的药,还有其它患病的人……” 明昙清垂下眼睫。 “我,遇到了一个alpha。”《 》 4、第 4 章 明昙清出去一趟,疑似遇到了匹配度高于95%的s级alpha。 听闻这样天大的消息,远在国外的明父明母都很激动,当即定好了机票决定回家。 明昙清静静看着面前的屏幕。 对面,明母正激动地表达这自己的喜悦:“太好了,小昙的病有救了,妈妈和爸爸马上回来。” 明父从一旁出现,宠溺地看着自己的omega,明母笑得娇怯。 他们又聊了几句,大多是明母问,明昙清只回一两个字。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算得上冷淡。 明父明显不悦,刚想发作,被明母拦下。 明昙清:“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还要做腺体检查。” 说罢,直接切断了通讯。 对于一个幸福家庭的女儿来说,她的反应太异常。 主治医生看着,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面,她两年来见过太多。 她的这位病人,出身不可谓不优越。 父亲是明氏集团的独生子,a级alpha。母亲是极为稀有的s级omega,年轻时便是名动燕京的美人,家世并不输明父。 两人门当户对,自由恋爱结为伴侣。哪怕匹配度不高,仍厮守恩爱近30年,成为一段美谈。 然而,在有爱家庭出生的明昙清,并没有得到多少爱。 她就像一个外来者,游离于自己恩爱的父母之外。 主治医生上次在明府看到明昙清的父母,还是一年之前的事情。 那时正是明昙清病得最重的时候。初代研发的特效药缺陷较多,副作用是严重的头痛。 明昙清打下一剂,脸瞬间白了,不断发起冷汗。 主治医生在隔离室外,心疼得不行。 明父过来,看一眼便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继续研究,有事找助理”,全程没有问过女儿身体一句话。 豪门情况复杂,主治医生插不上话,只希望明昙清的病早见转机,回到属于她、有万千影迷爱她的电影行业。 腺体检查结束,医护人员送来两针药剂。 两支淡黄色的透明液体静静躺在托盘上,针口长而尖锐,反射出寒光。 是今日份的特效药。 明昙清拿起药剂,轻轻把背后的长发拂开,快速把长针扎进了腺体中! 冰冷的液体缓慢消失于皮肉之下。 主治医生偏过头,不忍细看。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纸质资料上。 有明父吩咐,助理很快那名alpha的信息递了过来。 梁若景,23岁,生日11月30日,s级alpha,信息素薄荷酒。 和明昙清的匹配度为——96.37% 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资料有折痕,想来明昙清已经翻阅过。 主治医生也翻了两页,对梁若景印象不错。做学生能考入京大,做演员也兢兢业业,从未传出丑闻。看来是个认真而勤勉的人。 主治医生:“明小姐,我们会尽快联系她。取得同意后,就不用再打这些药了。” 明昙清忍耐着腺体肿胀的不适,拿起第二支药剂。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轻微抖了抖。 她想起了薄荷酒的气味,全然失控的感觉令人心有余悸 明明打了那么多抑制剂,也不是情热期,结果却被残留在衣服上的气味弄得手脚发软…… 如果浓度更高,能怎么办? “嗯。” 明昙清声音冷冷清清,很快把第二支药剂打完,回房间休息。 临走前,带走了桌子上的资料。 *** 唐越岑对林修竹那部电影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梁若景的预料。 她不过刚回家,马上收到了唐越岑的信息轰炸。 点开,发现又是几部刑侦类型的经典电影。 唐越岑甚至找到一部纪录片,冷门到豆瓣都没评分,是去年林修竹指导的那部商业片的电影纪录片。 “提前适应适应在剧组工作的感觉!” 梁若景汗颜,她剧本才看了一半。 但还是点开了,看到一半,事情有些不对。 林修竹是大导,有自己的艺术追求。梁若景早料到她不会好相与,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严厉。 在她看来,那个演员的表现已经很细腻丰富,但还是不行。 足足ng了20条才过。 成品被剪在后面,梁若景看了,表情更凝重。 真的,比之前19条中的任何一条都更好。 梁若景搜了,那个演员提名了华表女配。 怪不得唐越岑这么重视。 好演员有着无限潜力,但不是所有导演都能激发这种潜力。 梁若景深刻意识到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纪录片最后,林修竹感谢了一位好友:“在拍摄过程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建议,她讲戏讲得比我好,是我见过最好的。” 林修竹没直接说好友的名字,梁若景猜出是明昙清。 不为什么,“最好的”一词,梁若景感觉天生属于明昙清。 最近想到她的频率太过频繁。 梁若景知道原因。 她走到客厅,拿起昨晚披在身上的外套。 哪怕在自己家里,梁若景的动作依旧有点偷感。 她靠近外套,仔细嗅了嗅。 可能是幻觉,淡雅的百合香似乎还在。 变态吧!闻人家omega留在衣服上的信息素! 但……真的好香。 梁若景无法描述具体的体会。 像被魇住一样,哪怕味道再淡,闻到就会开心,获得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闻不够,想要更多,也会不断想起明昙清。 梁若景并不知道,这是遇到高匹配度omega时,alpha的正常反应。 她觉得自己绝对脑子出问题了。 或许是太激动了,毕竟明昙清终于复出,她可是铁粉。 绝对不是有任何非分之想。 梁若景最后嗅了嗅,脸热起来,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下午,梁若景仍在刻苦研究剧本。 5点钟,一通电话打进来,没有备注。 梁若景正看得头发大,接了电话,人懒懒地瘫在书房的椅子上。 “您好,请问是梁若景女士吗?” 对面语气正式却难言激动。 “是,什么事?商业合作找公司。” 梁若景悠闲地转着笔。 主治医生斟酌着词句。 “你知道腺体病吗?我有一个患者,匹配报告显示你们的匹配度很高。不知你是否愿意辅助治疗,需要提供信息素……” “等等,”梁若景皱起眉:“什么辅助治疗,再说详细点。” 对面又说了一堆。 每天提供信息素,最好是当面释放;病情严重时住一起,方便观察情况;可能需要临时标记;不排除其它肢体接触…… 梁若景恍然大悟。 “潜规则?” 毕竟对于情热期受信息素支配的ao来说,直接索要信息素,基本等同于想和你发生关系。 都不是x暗示,这是x明示。 娱乐圈这种事层出不穷,梁若景内心莫名悲凉。 唉!终于是落在她头上了吗? 不过,她是不会屈服的…… 主治医生着急起来。 信息素辅助治疗在临床常见,但普及度不足,被拒绝的概率也大。 怕梁若景挂断电话,医生忙开口:“或许你认识她,也是演员,叫明昙清……” 梁若景站起来:“不好意思,之前没认真听,可以再说一遍吗?” “什么是腺体病?” *** 梁若景莫名出了门,莫名坐上了车。 正是日落时分,车辆驶过跨河大桥,橙色的余晖将水面映得波光粼粼。 梁若景出神地望着,意识到自己估计是真疯了。 怎么一通电话,就信了? 万一是骗子呢? 但她查了资料,视频中的脸和官网上的照片对的上。 也看了明昙清的体检报告,煞有介事。 梁若景不断寻找借口,努力把心中“关心”的份量压到最小。 她身份尴尬,不知如何摆放自己这颗没来由的热心。 可那是明昙清。 她从初中起就喜欢的演员。 原来,明昙清息影两年,是生病了…… 胡思乱想间,车辆开进别墅前的绿道。 梁若景下车,被面前夸张的奢华小小震惊了一下。 她本身家境不差,后面又进了娱乐圈,自认见过不少世面,但漫步其间,她还是有种目不暇接的局促。 走进会客的客厅,梁若景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仔细看,那人的面孔与官网上的照片重合。 视频里自称医生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她激动极了,朝梁若景伸手:“梁若景女士你好,我是方则智,明昙清女士的主治医生。” 梁若景内心的疑问瞬间荡然无存。 s级alpha天然对味道敏感。方则智是omega,在她身上,梁若景闻到了股馥郁的花香。 温暖的洋甘菊……和更明显的、淡雅的百合清香。 是明昙清的信息素,不会错。 “方医生您好,”梁若景自然开口:“明老师在哪?” 方则智喜出望外:“她在别苑,我领你去,治疗机构也在那边。” 通往别苑的路上栽了许多花,在花海的尽头,梁若景看到栋稍小的房子,离主楼较远。 因附近没别的建筑,显出几分独傲。 明昙清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候着,梁若景第一眼便看到了她。 客厅的采光很好,暖黄色的光线温和而暧昧,像是电影里的某一帧。 明昙清起身,散落在肩头的黑长发柔顺地垂下来。 未施粉黛,装扮也简单,却越发显得五官冷清而漂亮。 梁若景复盘一整天,腹稿终于派上用场。 梁若景伸出手:“明老师您好,我是梁若景。” 明昙清盯着她,愣了愣,把手轻轻搭上去:“你好,我是明昙清。” 昨晚的悸动卷土重开,梁若景手指不自觉一颤,碰到了明昙清的指节。 明昙清的手心柔软而冰冷,梁若景感觉自己出了汗,触电般把手撤回。 她继续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您的作品,每一部都看过多遍,也都很喜欢,获得过很多启发。很荣幸能见到您,我……” 明昙清看着她,淡灰蓝的眸子显出惊讶,语气淡淡的:“是吗?谢谢喜欢。” 梁若景手心的汗更多了,她没心思分析这话里的情绪,又说了很多。 不像娱乐圈正当红的小花,也不像s级alpha。 像小学生写流水账,念的是作文——《我的偶像》。 明昙清的眼神渐渐变了,她打断梁若景:“坐下说吧,我给你倒杯水。” 方则智观察着,适时开口:“要不去医疗室那边,我们先试一下,一会儿梁小姐可能需要释放些信息素。” 梁若景脸红得不能看。《 》 5、第 5 章 梁若景清晰地意识到,她正行走于一个omega的家。 无处不在的百合花香撩拨着她的神经,梁若景依旧紧张,无意识屏着气。 不成缕的信息素漏进来,让她感觉全身心都舒展着。 方医生说,她和明昙清的匹配度很高。 80%? 梁若景想出一个她能想到的、最大的数字。 怪不得会如此喜欢,高匹配度的本能还真是可怕。 特别这股信息素来自于她一直向往崇拜着的偶像。 坦白讲,梁若景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炽热。 明昙清在圈内起点高、攀升快,圈内人对她大多数只敢远观。 再加上避人治疗两年,她已经许久没被人这么近地盯过。 比目光更加无礼的,是梁若景的信息素。 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大胆地接近她。 明昙清想起林修竹家的大金毛,也总是这样,一见到她便扑上来,肆意地撒娇求摸。 不等两人的思绪越来越偏,医疗室到了。 明昙清停住脚步,听到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梁若景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本来方则智说到“医疗室”,她只以为是间小房间,没想到是大片功能各异小房间的集合体,像个小科室。 明昙清熟练地迈入走廊尽头的隔离室。 梁若景跟进去,再度看到满室精密的医疗仪器。 这么大的阵仗…… 明昙清的病或许比梁若景设想的寻常腺体病严重许多。 “梁小姐?您听清了吗?”方则智出声唤回年轻alpha的思绪。 梁若景反应回来,重复了一遍方医生的话:“先释放一点信息素,试试看。” “对,”方则智点点头,她弯腰操作起旁边的医疗仪器。 梁若景坐着,抬头看到玻璃反射出一张紧张万分的脸。 她要对omega肆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那个omega还是明昙清,她常年只能在屏幕里仰望的人。 这件事,对保守的梁若景来说,还是有些超过。 明昙清正在她旁边,纤长的羽睫留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室内暖气足,轻薄的衬衫勾勒出她漂亮又清瘦的肩背。 初见明昙清,任何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冷”。 高不可攀的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冷。 哪怕面对面坐着,梁若景也不认为她离明昙清有多近。 她看到明昙清的眉眼是冷清而平淡的,仿佛困扰梁若景的信息素治疗对于明昙清来说不值一提。 像吹了阵寒风,梁若景没来由的燥意平静下来。 人家omega都不在意,她还扭扭捏捏什么。 方则智调试好了设备,明昙清熟练地撩起头发,方则智过来,把仪器末端一片圆形的贴纸贴在了明昙清的腺体上。 梁若景发现明昙清轻轻抖了一下。 梁若景默默收回目光。 …… 好敏感哦。 “可以开始了。”方则智启动信息素浓度探测仪。 明昙清看了眼身旁的alpha。 在高匹配度的ao之间,压根没有“循序渐进”这种东西。 梁若景不过试探着释放了一点信息素,仪器上的数字瞬间飙升到从未有过的高度。 馥郁的百合香冲破检测试纸,呼吸间,omega的信息素盈满整个房间。 方则智喜出望外,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梁若景咬着牙,她的眼神已然变得迷离。 像是落入一片百合花海中,一呼一吸间满是omega的信息素,所有感官被填满的满足无与伦比。 梁若景本能地大口呼吸着,骨子里的吸引勾着她索取更多。 不够,怎么都不够。 室内卷起薄荷酒味的风暴,借助身体的遮挡,明昙清苦苦用手臂支撑着身体。 患病多年的腺体跟不上年轻alpha的攻势,明昙清感到一股恐怖的失控。 体内沉积着的信息素被突然唤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着。 明昙清废了很大的努力,才让自己不轻哼出声。 和昨晚车中同样的热直尾椎激发,劈哩叭啦,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白皙的脸颊染上情动的粉,淡灰蓝的眸子被热气蒸上一层雾气。 明明长着张清心寡欲的脸,动情时却显出十二分的艳。 枝头的白梅被alpha摘下,在手心肆意亵玩着,花瓣零落而下,浸润于猛烈的薄荷酒中。 而此等殊色,梁若景全然没能看见。 明昙清偏过头,给梁若景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和滴血的耳朵。 拒绝视线交流,拒绝显出脆弱。 梁若景感受出其中的抗拒,心头一空。 似乎是察觉到alpha的失落,淡雅的百合香更加热烈地包裹住梁若景。 梁若景仿佛看到了一朵花,正亲昵地蹭着她的小腿,表达自己的亲近。 和它高傲清冷的主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昙清快撑不住了,但也不敢开口喊停。 她怕稍微松懈些,唇齿间便会泄出嘤咛。 两股信息素融合得很好,相性极高。 明昙清释放了足量的信息素,情况比预想的乐观。 赶在进一步融合前,方则智紧急叫停。 正因为相性太好,方则智怕梁若景的信息素会诱导明昙清情热期提前。 明昙清现在的腺体还太脆弱,没法承受这些。 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第一轮先到这里。” 梁若景如释重负,连忙把信息素收回。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omega的信息素,好可怕。 梁若景深呼吸着。 她站起来,英气的眉眼间显出羞赧:“方医生,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方则智一愣,旋即明白了情况。 她叫来助手:“她会带你去的,如果想洗澡也可以,这边提前准备好了衣服。” 提前准备好了……岂不是早已料到? 不敢细想,梁若景离开的背影算得上落荒而逃。 明昙清侧着头,始终没与梁若景对视。 唯有肩头轻颤的乌发,显出主人的内心并非表现的那般平静。 其实,表现出来的也不平静。 “方医生。”明昙清终于开口。 方则智循声望去,被面前人的脸色吓了一跳。 相识两年多,她哪里见过那位明小姐这个模样? 要知道明昙清看着易碎,却是冲腺体扎针都面不改色的狠人。 “你感觉怎么样?”方则智问:“能自主收回信息素吗?” 明昙清深呼吸,依旧是满腔的薄荷酒气息。 把全身注意力转移到后颈柔软的腺体上,明昙清尝试了一下。 “可以。” “再释放呢?” “也可以,”明昙清一顿,补充道:“但……梁小姐的信息素还没散完,可能是残留的信息素疏导的。” 方则智把关键的信息记下。 再抬头,明昙清的眼尾依旧染着红晕。 似乎是注意到医生的视线,明昙清垂下眼睫:“请问一会儿,还需要释放信息素吗?” 方则智:“不用了。” “那——”明昙清起身,腿脚仍有些软,晃了晃稳住身形:“我去换套衣服。” 助理扶着她上了楼。 两人走后,隔离室内的信息素浓度仍居高不下。 方则智打开新风设备,把整理好的数据导入电脑。 数据一片向好。 不过5分钟,明昙清释放的信息素浓度比打了三针特效药都要高。 虽说,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进一步腺体检查。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信息素辅助治疗很有用。 停滞许久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终于有了新的进展,方则智露出欣慰的笑。 下一秒,又重新变为凝重。 毕竟,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梁若景同意辅助明昙清进行信息素治疗。 *** 梁若景先是让助理带她去洗手间,不过走了两步,就改了主意去浴室。 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递上来,梁若景拿起袋子的衣服,看了眼标。 还真的符合她的身材尺寸。 把水温调低,梁若景站在花洒下,试图让温水重走她体内的热气。 一闭眼睛,明昙清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走出惑人心智的百合海,梁若景的思绪清明不少,回味出不少细节。 明昙清真的毫无反应吗? 初中的生理课上,老师说:“omega,尤其是高等级的omega,比寻常人娇贵柔弱得多。” 有omega同学不服,站起来:“明昙清就是s级omega,我不认为她柔弱。” 老师顿了顿,把教材合上:“人之所以为人,有肉.体也有精神。精神的力量并不拘泥于肉.体,甚至有时超越一切。” 梁若景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 平白认为明昙清毫无七情六欲,不正是另一种桎梏? 她看到了,明昙清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指尖都发白了。 应当如她一样,明昙清也在压抑着身体的反应。 她们匹配度这么高,有生理反应很正常。 梁若景重复了多遍,像安慰自己,也像洗脑。 有生理反应很正常……很正常…… 很正常…… “该死。” 梁若景洗了个长的诡异的澡。 助理在门外守着,怕她昏倒,刚想敲门问候,门开了。 梁若景披散着过肩的亚麻色长发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明家准备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外搭卡其色羊毛大衣,腰间同色腰带微微收紧,衬得人腰细腿长。 不愧是正当红的小花,几步路走得像杂志拍摄。 梁若景在助理的带领下回到医疗室。 这次是另一个房间。 明昙清正在进行腺体穿刺检查。 这么长的一根针,梁若景亲眼看着助手把它刺入明昙清的后颈中。 明昙清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痛苦的,却并未喊出声。 好、厉害。 ……梁若景沉默了。 可能,她真的不该用寻常人的标准看待明昙清。 主要也没几个凡人能达到明昙清的高度。 梁若景隔着玻璃望着。 嗯?明老师好像也换了一套衣服。 梁若景摸摸鼻子,偷着嗅了嗅身上的气味。 薄荷的清新裹着酒精的刺激一同袭来,怎么也算不上难闻。 ……明老师该不会不喜欢吧。 梁若景,23岁,有了信息素焦虑。 长针再度被拔出,腺体检测结束。 助手上前,想给明昙清贴止血贴,明昙清摇摇头,接过止血贴,自己轻轻地覆腺体之上。 方则智出来,邀请梁若景到另一个房间去。 腺体检测报告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出来。 在此之前,她想再聊聊信息素辅助治疗的事。 “梁小姐,方便吗?” 梁若景将视线从室内人的身上移开,点点头。《 》 6、第 6 章 明昙清听过梁若景的名字。 两年前,她的病还没爆发,应邀参加一场聚会。 3岁入行,14岁担任主演,从业二十余年,明昙清交际圈中大多数是娱乐圈中人,其中不乏享誉国际的大导和老戏骨。 那场聚会也是如此。 是一场借“恭喜某某电影上映”为名的、属于圈内人的应酬局。 “老何,你那部电视剧的女主定了吗?” 一个头发快掉光的老导演开口,眼神晦暗不明。 “我前几天去电影学院演讲,看到个alpha外形很符合。” “她姐你应该认识,是白氏的总裁……” 明昙清垂眸,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 资源互换,圈内的潜规则向来如此。 不过这次……那导演的算盘注定落空。 明昙清转头,看到张严肃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 正是话题中心的何靖,何导。 听了同僚的话,何靖的眉头蹙得更深。 她为人纯粹,向来不喜这些歪风邪道,也不屑于迎合。 更何况,试镜结束,她已经有了心目中的女主角。 何靖态度不卑不亢:“劳您费心,但是女主已经定下了。” “谁?能有白家二小姐好吗?” 另一个导演不依不挠,他特地强调身份,意图再明显不过。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说那么清楚。 可惜,何靖是出了名的“木头”,认真回道:“是个叫梁若景的孩子,刚出道,气质很特别。” 工作人员搬来投影,明昙清在旁坐着,看了几分钟梁若景出演的短片。 镜头刚扫到alpha,明昙清理解了何靖口中的“特别”。 alpha天生长着张明媚大气的脸,五官较常人更深邃,眼神坚定,眉宇间透出一股不服输的旺盛生命力。 明昙清入行久,以她的目光,这位名叫“梁若景”的小演员,哪怕是走纯流量的路线也能在娱乐圈有一席之地。 后来,明昙清突发病症,被迫息影治疗。 初版特效药研制出来后,明昙清开始短暂外出会客。 何靖对她的到来很惊喜。 聊到近期圈内的变化,明昙清再度听到了“梁若景”的名字。 依托何靖那部电视剧一夜成名,今年有电影上映,饰演一名戏份不重但讨喜的配角。 何靖说,这个配角是她帮忙牵的线。 “她没背景,我只给了机会,也是人有出息。” 明昙清因此记住了梁若景。 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种场合。 温水无法冲刷附着在骨头上的酥麻,明昙清轻抚后颈的柔软腺体,将阻隔贴按得更紧些。 若有若无的百合清香却依旧在身边环绕。 从alpha主动释放信息素的那一刻起,明昙清就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腺体。 她实在太久没有释放信息素。 压抑许久,猛地破开一个口,便没那么容易合上。 可是这么放…… 明昙清心底闪过一瞬无措,未免也太招人误会。 助理这时敲响了门。 “明小姐,方医生请您过去。” 应该有关她的病,和未来信息素辅助治疗的事。 明昙清换了张抑制贴,跟着助手出门。 不远处的医生办公室内,方则智和梁若景正面对面坐着。 方则智把手边的文件递过去。 一沓,都是信息素辅助治疗腺体病的真实案例。 梁若景翻开文件,逐字阅读,脸渐渐热起来。 “适当通过肢体接触加大信息素浓度。” “临时标记效果显著。” “如双方许可,终身标记治愈率显著提高。” 这都是什么啊! 是治疗方案吗? 梁若景翻阅着,控制不住想起明昙清的脸。 这这这,进度太快了吧! 长到23岁,梁若景连恋爱都没谈过。 突然面对拥抱、亲吻、标记……她不免有些慌乱。 方则智观察着alpha的反应,心里一沉。 她把梁若景的局促理解成了抗拒。 毕竟,刚才在电话里,梁若景已经拒绝过一次。 一般来说,能够选中辅助治疗的a或o,与患者绝对有着极高的匹配度。 到了梁若景和明昙清的96.37%,都算得上“命定之人”。 匹配度高到这种程度,日久生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方则智年轻的时候,ao间大多接受高匹配度=伴侣的结果。 可随着时代的发展,开始有ao抗拒高匹配度。 比如明昙清的父母,两人的匹配度便只有15%。 梁若景可能也是那些年轻人中的一员。 方则智脑中搜索着次选的方案。 每天只提供信息素,也可以。 可惜效果,必定没其它途径好。 梁若景心脏剧烈跳着,像学生时期看禁书一样,飞快把案例看完了。 方则智说:“有什么想法吗,能接受吗?” 梁若景按下躁动的心,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明老师的腺体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虎狼之言,案例中也描述了部分腺体病的成因和表现。 似乎都是接受外部刺激后,产生了短暂的病变,表现为无法控制信息素。 梁若景继续问:“是后期病变吗?我看治愈的成功率挺大的。” 咳咳,靠什么治愈先别提。 方则智一顿。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梁若景说明。 不是后期病变。 是先天的,注定的缺陷。 病症比所有腺体病都更残酷。 寻常腺体病,只会影响情热期的a与o。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却每天折磨着患者。 治愈的可能性极低。 如果没有信息素,明昙清未来都要靠特效药维持正常的生活。 “明小姐,她……” 方则智还在斟酌词句,门突然开了。 明昙清出现在门框边,微微点头示意后,施施然走过来,坐到了梁若景旁边的位置上。 方则智下意识看了眼明昙清。 明昙清开口:“方医生,我说吧。” “我的病,简单来说是无法自主释放信息素。需要通过特效药,或alpha的信息素诱导释放。” “梁小姐的信息素能起到很大作用,”明昙清眸光清亮:“特效药,也是一样的。” 方则智急死了,能一样吗? 药剂效果没信息素好也就罢了。 注射时的剧痛和其它副作用,明昙清是一点不提啊! “但是。”梁若景突然说话。 她的眼神依旧炽热而不加掩饰:“我的信息素更好,是吗?” 明昙清承认了:“是。” “我同意。” 梁若景脱口而出。 她能感觉出明昙清有事瞒着她。 医疗室的规模这么大,明昙清的病怎么也不像她描述的“无法自主释放信息素”那么简单。 经过半天的接触,梁若景多少明白些明昙清的性子。 要强,意志坚定。 是她认识的明昙清。 alpha如此爽快。 方则智开心极了。 明昙清微微皱眉,似乎不太赞成。 她看出,梁若景是自己的粉丝,而且是比较狂热那一批。 明昙清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因为偶像一句话,头脑发热答应事情,甘愿做任何事。 正是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梁若景一定会同意。 明昙清更不想滥用这分喜欢。 她也憎恶利用他人的行为。 “梁小姐,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明昙清认真时,气质莫名慑人。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清澈动听,说出的话却极犀利。 “你未来的伴侣不会介意吗?” 明昙清在网上了解到,梁若景曾有过不少荧幕cp。 最大势的cp,剧集已完结一年仍然声势浩大。 娱乐圈,情况复杂。 逢场作戏多,因戏生情也不少。 方则智听愣了。 她的心情一波三折。 怎么又聊起这件事? 明昙清这样,简直是在频繁抗拒信息素辅助治疗。 其它借口,全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 方则智想起明昙清在信息素下失控和动情,理解了一点。 梁若景也愣了,她没伴侣啊。 “先不用聊这么远,”方则智开口,她已经想出了方法:“不用一上来就这么猛,梁小姐可以先提供信息素,我们循序渐进。” 方则智特地询问明昙清:“明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明昙清松口,同意了这个“暂时”的方案。 最后的频率确定为每周一次。 如果明昙清有特殊需求,再加。 因两人工作特殊,具体时间不定。 但每周必有一天,梁若景要来别苑,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帮助疏导omega体内沉积的信息素。 饭点,明昙清留梁若景吃了顿简餐。 方则智也在,乐呵呵说了很多未来的治疗预期。 “下次,可以尝试再多放点信息素,今天时间短,挺可惜的。” 闻言,两人的表情都不那么从容。 饭后,明昙清亲自送梁若景回去。 接送的车停在主楼前的绿道上,两人需再度经过那片花海中的小径。 此时已过8点,冬日的夜晚里,明月高照。 皎洁的清辉洒下,落在白百合上仿佛发着光。 一阵寒风吹过,绿枝摇曳,静谧而神圣。 明昙清易着凉,又裹了厚厚的毛绒大衣。 风吹进来,明昙清迎风眯起眼睛,发丝也扬起来。 梁若景走她旁边,鼻腔里盈满了香气。 路还很长,明昙清主动打破沉默。 “梁小姐,我看过你演的戏,演得不错。” “谢谢明老师,”梁若景莫名不好意思,有种被老师阅卷的局促,恨没表现得更好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明昙清看向她:“你很紧张。” “没关系,”明昙清又问:“京大的宣传短片,是你第一次演戏吗?” 梁若景穿得少,此时手心依旧出了汗:“是。” 明昙清冲她笑,月光如水,连带这个笑也变得温柔:“你有天赋,可以再自信些。” 得到偶像的肯定,梁若景连上天的力气都有了。 她没想到,明昙清也看了宣传片。 百合花道走到尽头,明昙清停下脚步,梁若景也停下,有些奇怪。 两人面对面站着,梁若景微微低头,看着明昙清的眼睛。 “谢谢你,”明昙清说,长睫毛忽闪着,似乎是很专注、很在意地看着梁若景:“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未来还要麻烦你。” 梁若景难免愣神。 耳畔的风吹进了她的心里,梁若景变成气球,要飘起来了。 梁若景:“没事。” 别苑与主楼连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在主楼的客厅,梁若景没预料撞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性alpha,脸上皱纹很多,哪怕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依旧显出老态。 当他转过身,梁若景无端从那淡漠的眼神中读出了轻蔑。 明昙清目不斜视,带着梁若景继续往外走。 男性alpha开口,喊住她们:“明昙清,是她吗?” 明昙清简短地回:“是。” 明父的眼神落到梁若景身上,他在看她,眼里却没她。 “竭力配合,想要什么随便说……” “父亲!”明昙清紧急打断明父的话:“别说这种话。” 梁若景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牵住。 明昙清板着脸,回头看着梁若景,语气放轻:“梁小姐,我送你出去吧。”《 》 7、第 7 章(修) 接送梁若景的车静静地停在绿道旁。 两人刚迈出主楼的大门,明昙清便松开了手。 指尖无意划过alpha的手心。 梁若景的手温热而干燥,在寒冬散发着融融暖意。 “抱歉,”明昙清抬眼,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梁若景僵硬地收回手,摇摇头:“没事。” 明父话说得隐晦,意思却很明确。 暗示梁若景攀上了高枝,想要什么资源随便说。 资源咖。 梁若景不免苦笑。 出道以来,她不知道被多少资源咖抢了资源。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当当。 明昙清还想继续送。 此时风大起来,梁若景怕她身体出问题,回绝了。 “外面冷,明老师先回去吧。” 车子启动,梁若景透过车窗看到明昙清一人在寒风下站了会儿。 随后又一个人回了别墅。 刚到家,梁若景收到方则智发来的微信。 为方便后续沟通,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方则智有个刚上小学的女儿,微信头像是她和女儿的合影。 [方医生:今后还请多多关照,梁小姐如果发现腺体有异常要及时汇报。] 梁若景想起扎进明昙清腺体的那根长针,心里发毛。 简单谢过方医生,她退出界面,点开另一人的聊天框。 头像是朵百合花,是明昙清。 [明老师: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手机的蓝光照亮梁若景纠结的表情。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 一分钟后,发送信息。 [梁若景:明老师,晚安。] 好人机啊。 梁若景仰躺在床上,懊恼地伸手遮住脸。 她并非不会聊天的人。 与之相反,在正常交往中,梁若景算得上幽默。 再加上敬业懂分寸,合作过的演员对她普遍观感不错,私下也会继续往来。 梁若景的朋友圈里便有许多和她们的合影。 如果剧宣要卖cp,她也愿意配合。 相比之下,明昙清的朋友圈简洁很多。 基本不发生活相关,为数不多的几条全和电影有关,配的也都是官方拍的照片。 当然也有合照。 梁若景一一点开看,发现都是些当时刚出道、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新人刚出道,起步艰难,露脸的机会至关重要。 明昙清愿意在朋友圈发合照,相当于帮忙做宣传。 梁若景心头一软。 紧接着,她想到今天在别苑看到的一切,那股暖意又变为酸涩。 为什么,偏偏是明昙清呢…… 梁若景躺在床上,心事重重,不多时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真实到恐怖的梦。 依旧是下午那间隔离室,明昙清坐在床边,侧身对着梁若景。 时间似乎是傍晚,昏黄而暧昧的日光盈满整个房间。 方医生去拿试纸了,这儿只有她们两个人。 梁若景手心出了很多汗:“现在开始吗?” 明昙清点头:“嗯。” alpha的信息素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强势地包裹住对面的omega。 它在催促,催促另一股信息素赶快出现,填满它躁动的心。 薄荷酒的气味越来越浓,明昙清身形一晃,似乎承受不住。 梁若景想收回。 可信息素根本不听她的使唤,迫不及待地亲近着明昙清,勾着omega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这边是信息素辅助治疗的原理,依托高匹配度ao间的天生吸引,疏导信息素。 百合的清香姗姗来迟。 梁若景深深地呼吸,太浓,她的手都是麻的,脑子也不太能思考。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梁若景!你有没有认真看我发的电影!” 竟然是唐越岑的声音。 床边坐着的omega也抬起头,周围的环境瞬间大变样。 梁若景置身颁奖典礼后台,明昙清严厉地看着她。 “梁小姐,我有点失望。” 梁若景惊出一身冷汗,醒了。 床边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着,梁若景支起身子,强忍头痛接通电话。 助理花花的声音传出来。 “姐,我和唐姐在来的路上了,打你电话总不接,今天下午有广告要拍。” “我刚醒,到了直接进来。” 梁若景把电话挂断,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距离她从明昙清家回来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有其它工作,窝在家里只干一件事——看剧本。 唐越岑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写满批注内页,唐越岑稍作收拾,把给梁若景带的简餐放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她家艺人洗完澡出来,衬衫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一段锁骨。 大概没休息好,梁若景眼皮懒懒耷拉着,显得慵懒不羁。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唐越岑想试梁若景的体温,被她躲开。 “没生病,暖气开太足了。” 梁若景没承认是她做春梦做的,虽然后半段是噩梦。 三天过去,梁若景的生活没多大变化。 要不是衣柜里挂着那套衣服,梁若景还以为是梦。 她瞒得很好,唐越岑一点也不知道她和明昙清之间的事,花花更不必说。 这次要拍的广告是官宣用的宣传图。 轻奢品牌,历史悠久,资源对小花来说算得上顶好。 梁若景成为亚太线代言人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出,正是讨论度高的时候。 花花登上自己的号,给梁若景看。 广场路人多,大多数都在表达自己的惊喜。 粉丝夸夸自家姐姐,感谢品牌方。 老顾客晒单,期待春季新品。 整体氛围十分融洽。 也有水军黑子。 【凉凉出道才多久,能搭上yc?怕不是背后的金主发力了吧】 【yc你糊涂啊,凉粉都跑完了,下季度销量估计很难看】 梁若景划过去,不甚在意。 公司有专业的公关团队会处理。 梁若景刚想退出,上方弹出一条通知。 明昙清竟然更新了微博。 她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一片百合花海,熟悉的桌面,花瓶,和倾斜而入的好日光。 如果梁若景没去过明昙清家,她估计会错认为景点。 明昙清很少在社交平台上透露生活状态,她的朋友也很少聊起她的私生活。 她在大众眼中,向来清清冷冷,距离感很强。 没人能随便接近她,她也不会对任何人展现特殊。 梁若景放大照片,看到了熟悉的、藏匿于花海中的小径。 照片很寻常,可想到她曾与明昙清并肩在上面漫步,梁若景的心跳得很快。 她往下滑,想看看评论区,不小心手滑点了赞。 花花注意到,笑道:“姐,没事儿,我本来就是明姐的粉丝。” 花花凑过来,端详着照片:“好漂亮的花,看着像景区里的,家里应该养不了这么一大片吧。” 梁若景把手机还给花花,用自己的号也点了赞。 广告拍摄地在轻奢品牌公司里的摄像棚。 老牌的首饰品牌有固定合作的摄像师和团队。 梁若景和他们第一次合作,体验出奇得好。 摄像师是外国人,全程对梁若景赞不绝口。 拍摄休息的间隙,梁若景拿出手机,又研究起唐越岑给她发的那堆电影。 试镜的日子就在下周,时间不多了,她要抓紧时间。 摄影师正在选片,面色颇为凝重。 春季新品是yc历年的重头戏,产品足够出色,代言也不能掉链子。 光是宣传图就要拍两套造型,契合春季新品的不同主题。 来的路上唐越岑已经说过,今天任务重,可能要拍到晚上。 休息时间结束,梁若景换了套衣服,妆也重新化过,继续拍。 这次摄影师沉默许多 但依旧顺畅,摄影棚一时间充满了按下快门的咔擦声。 拍摄结束,梁若景卸完妆,准备回家。 一行人还未走远,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棕金发的摄像师跑了出来。 看清梁若景素颜的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瞬惊艳。 唐越岑问:“evelyn,是要补拍照片?” “不、不是,照片很好……”evelyn喘着气,她从夹克上衣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梁若景:“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能否邀请你吃一顿饭?” 梁若景能嗅出面前人同为alpha。 无关属性,她暂时无暇应对感情,满脑子想着即将到来的试镜。 哪怕没在想试镜,全部的思绪也给了明昙清,没法分神去考虑其它人。 梁若景:“不好意思,我暂时没……” 摄影师一顿,意识到自己被误解:“不是那方面,我很欣赏你,希望能继续合作。” 既然这样,梁若景收下了名片。 饭依旧另说。 这样的场面,花花和唐越岑早已熟视无睹。 送梁若景回公寓的路上,唐越岑还有心打趣她。 “确实是老天赏饭吃,我当时一见面你就知道你能红。” 梁若景快被林修竹这部电影折磨死了,闻言只能苦笑。 广告拍完,梁若景继续闭关。 除了每天中午花花来送一趟饭,梁若景只和方则智有过交流。 除了看剧本,梁若景这段时间也上网查了不少腺体病的资料。 可惜,网上信息有限,想了解得更加深入只能问专家。 方则智也乐得给她解答。 有时说得兴起,还会打电话过来。 当然,这一切唐越岑和花花都不知情。 又过了两天。 下午1点,梁若景整理好书桌上的文件,打开电脑。 针对她昨晚问出的问题,方则智给出了解答。 情况复杂,三言二语说不清楚。 梁若景问的是遗传性的腺体病。 据她所说,是浏览其它病例时顺便看到的。 电话响了,是方则智。 她怕梁若景知道了些真相。 “小梁,腺体病成因复杂,遗传性的腺体病更是少之又少……” 话说到一半,梁若景突然听到门被解锁的声音。 唐越岑风风火火地进来。 “稍微收拾一下,覃总找你。” 覃总是梁若景签约经纪公司的老板,和公司内艺人不甚亲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天知道唐越岑接到通知的时候有多惊讶。 覃总!要带梁若景参加柯晴的生日宴! 林修竹肯定会去。 唐越岑看到明昙清和柯晴在微博上有互动。 明昙清也会去! 唐越岑一路激动,进了门才稍微冷静些。 她看到梁若景举着手机,疑惑。 “梁若景,你在和谁打电话?”《 》 8、第 8 章 梁若景心如擂鼓。 唐越岑进门时听到了只言片语。 ……病……难以治愈……罕见 她福至心灵,脸瞬间沉下来。 “梁若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事还真不好说。 梁若景强装镇定,对手机里的方泽智说:“方医生,我还有事,先挂了。” 医生? 唐越岑想起什么,声线有些颤抖。 上前,突然抓住了梁若景的手。 “生日宴再说,我们先去医院,现在还能挂得到号。” 梁若景满头雾水:“什么医院?” 唐越岑的脚步停下来,她也困惑。 “不是病变了?” 去年拍电影时,梁若景在片场突发胃炎,疼痛难忍。 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她胃里有个肿瘤。但太小,需要再观察。 梁若景轻轻扯开唐越岑的手。 “没病,那个我去年十月份休假去割了,我妈陪的。” “没和你说吗?可能是忙忘了。” 唐越岑哭笑不得,还好是误会。 “做手术了都不说!” 梁若景讪讪挨了愤怒的唐姐两句骂。 也不是故意瞒,在梁若景的认知中,小手术本就不用弄得人尽皆知。 她小时候就这样,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都自己解决。 一直到上车,唐越岑依旧心有余悸。 “以后这种事可别瞒着我了。” 唐越岑是公司里的老人,带出过不少顶流,后来大多自立门派,目前名下只有梁若景一人。 “别的事也不许瞒。” 这话,唐越岑初见梁若景时就说过。 “我绝对向着你,你对我坦诚,万一之后出了事儿,我也好为你兜着。” 但明昙清这件事…… 梁若景决定再等一段时间。 她看了案例,病发性腺体病的治疗周期不会超过一个季度。 这么短。 梁若景并不认为她和明昙清之前会产生更多交集。 何必节外生枝。 两人很快到了公司。 前台看见唐越岑,转达:“覃总在办公室呢,在等您。” 覃薇,38岁,beta,光合娱乐的董事长,白手起家成立公司。 起起伏伏二十余年,成功把光合打造成了业内数一数二的经济公司。 梁若景虽是她看中签进公司的,两人却没多少往来。 要进办公室,唐越岑拉住梁若景,嘱咐。 “柯晴刚获得戛纳影后,生日宴规模小不了,你跟着覃总去,多认识点人。” “也不能总让关系户欺负你。” 梁若景深呼吸两口气,进了办公室。 覃薇坐在主位上,她长相寻常,气质却很突出。 单眼皮薄唇,衣着简单利落,衬得人很干练。 梁若景进去,乖巧喊了句:“覃总好。” 覃薇这时抬眼看她。 梁若景感觉,那眼神更像是端详。 好似她是第一次见梁若景,要把她里里外外都看透。 “不错,”覃薇开口:“妆一会儿要重新化过,衣服也有点素。不过时间来得及。” 梁若景此时内心有很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是她? 又比如,去了要干什么? 她并不认识柯晴。 梁若景没问,覃薇也不打算说。 重新化好妆、换完衣服出来,梁若景和刚出门时已经变了一个样。 棕栗色的长发被烫成了小波浪,没盘发,随意地搭在alpha的肩上。 覃薇给梁若景准备了纯白的西装套装,内里的衬衫是丝绸的布料,垂坠感良好,v字领,漏出一片锁骨。 覃薇在外面等着,看到梁若景走出来,说了一句:“挺好的,这衣服确实适合你。” 梁若景心里的疑惑更多。 西装上并无标签,剪裁和用料都是顶级,应该是工作室的私人订制。 覃总是怎么知道的数据? 这套衣服未免太合身了。 梁若景按捺着内心的种种疑惑,跟着覃薇在生日宴开始前到了现场。 生日宴在市区的五星级酒店举行,主会场在酒店礼堂,会场正中央立着巨型的香槟塔。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两边布置有自助餐食供宾客食用。 柯晴刚捧回戛纳奖杯,正是风光的时候,哪怕她无心大办,现场的规模依旧不小。 梁若景粗略一扫,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大多还都是圈内有地位的导演和演员。 轮阵容,比她前段时间出席的wb晚宴更豪华。 她环视四周,暂时没看到明昙清的身影。 覃薇带着梁若景,给她介绍了不少人认识。 梁若景全程带笑,话题接得很熟稔,表现超出覃薇对她这个年纪alpha的预期。 本来怕梁若景表现木,覃薇提前想了法子。 没想到还挺省心。 毕竟是别人拜托好好照顾的人,覃薇没敢敷衍,又带她见了几位导演。 梁若景看见了何靖。 何靖十分欣喜。 “你怎么来了。” 梁若景笑容真挚不少:“我跟公司的覃总来的。” 两人大半年没见,这时有很多话。 覃薇见她们聊的好,恰巧自己也遇到老友,就先分开了。 何靖很少出席圈内的聚会,梁若景见她面有倦意,眼看着试镜将近,她心里也憋了一大堆问题,便邀请何靖去一旁更清净的地方,两人慢慢聊。 梁若景要试镜的女主是个亦正亦邪的任务,她总捉摸不透变化的度。 何靖听了,思考起来。 她报了一部电影的名字,问梁若景:“你看过吗?” 梁若景点头。 何止是看过,她都快看烂了。 那部电影的主演是明昙清,那年她22岁,靠这部电影拿了三个影后。 何靖讲了会儿戏,突然感慨:“如果你和明昙清在一个组,可以拜托她讲戏。” 梁若景问:“明老师常给人讲戏吗?” “没有经常,”何靖笑起来:“大多数人怕她,她是面冷心热,能帮的都会帮。” 梁若景想起明昙清朋友圈那堆和新人的合影,点点头。 何靖叹气:“她前几年生了病,身体不好很少见人。今年才好些,不知道还会不会演戏。” 这也是梁若景好奇的。 明昙清息影是因为腺体病。 梁若景配合她治病,等病好了,是不是就能重回荧幕? 刚聊到明昙清,她就到了。 会场里先是一静,最后是更嘈杂的小声议论。 明昙清从入口走进来,林修竹依旧陪在她身边。 两人聊着天,明昙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梁若景听到四下起了不少关于两人的谈论。 “又是林修竹,她们关系很好吗?” “林修竹是不是林氏的?” “听说她们从小认识,又门当户对,可能不只是朋友。” …… 梁若景垂下眼睫,她默默寻找明昙清的身影一整个晚上,此刻却不再看那边。 凭心而论,那些人说得中肯。 不断有人跟明昙清打招呼,明昙清礼貌地一一回应,脚步并未停留。 明昙清独自朝梁若景的这个小角落走来。 何靖站起来,也跟她问好。 “气色好了不少,身体最近怎么样?” 明昙清穿了身旗袍,合身的布料勾勒出优美的身材曲线,像青花瓷般遗世独立。 “好多了。”明昙清笑容温和。 梁若景总感觉明昙清看了她一眼,似乎这个“好多了”也是对她说的。 何靖想起来介绍:“昙清,这是梁若景,演技不错,我们刚聊到你呢。” 她并不知两人的关系,好心引荐。 梁若景心里沉甸甸的,她现在知道秘密关系的份量了。 要不,就当初次见面? 这时,明昙清突然开口:“知道,我们认识。” 梁若景一惊。 何靖也挺惊讶:“你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昙清看到梁若景的表情,收回视线:“之前在晚宴后台见过。” 何靖了解了,那就是见过面,算不上朋友。 梁若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是明老师粉丝。” 话音刚落,梁若景感觉到明昙清看了她一眼。 还没等她细品,明昙清又走远了。 视线尽头,明昙清跟柯晴聊着天。 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过去,柯晴笑得爽朗,看样子很满意。 之后近一个小时,明昙清都被各色人包围着。 梁若景没再找到和她聊天的机会。 冬天,室内暖气足。 梁若景稍微吃了点东西,去外面透气。 她琢磨着明昙清的话。 明昙清希不希望她承认两人的关系呢? 她们算朋友吗? 梁若景到了洗手间,在镜子前补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梁若景——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认错了呢。” 转头,白筝盛气凌人地看着她。 梁若景习惯性皱眉。 先前白筝每次来挑刺,必携带大量信息素。 这次……梁若景一闻。 好像没有? 她心情好了不少。 还真的有用啊,白筝长记性了。 梁若景表情戏谑。 白筝怎么不知道是对着她的,气势先弱三分。 “我问你怎么会来这?” 梁若景反问:“你怎么不先说你为什么在?” 白筝闻言,哈哈大笑两声。 “你该不会不知道,这家酒店是我家的吧。” 梁若景现在想起来了。 唐越岑在她面前吐槽过很多次。 白筝人蠢,可是有个精明能干的姐姐。 梁若景:“你这也没回答问题啊。” 白筝气得一噎,很不服气。 “当然是收了请柬。” 梁若景补好妆,准备回去了。 “我是跟着老板来的。” 白筝脸色一变。 她内心也有点怕。 谁不知道今晚林修竹也在。 多少人盯着她新剧女主的位置。 白筝之前在梁若景面前趾高气昂,内心其实是没底的。 如果不论背景,梁若景的胜算更大。 本来以为可以先发制人。 谁想梁若景也来了。 听她说,还是覃总带来的? 怎么可能! 白筝提高声音:“你做梦呢?覃总?她从来不管这些事……” 说到最后一个字,外面刚好来了人 正是覃薇。 覃薇快速定位到梁若景,催她: “我刚到处找你呢,怎么到这边来了。” 梁若景:“遇到白筝,就聊了两句。” 覃薇表现得才看见白筝似的,不咸不淡说了句:“白筝也在啊。” 一个眼神过去,白筝老实不少,“覃总好。” 覃薇似乎对底下艺人的针锋相对毫无兴趣,找到了梁若景便想直接走。 白筝观察着,松了一口气。 半脚迈出门,覃薇脚步一顿。 她正视着前方,却是说给后面的人听的。 “适可而止,有些事不是不管。” 白筝头低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两人回到走廊。 覃薇:“委屈你了,白筝这样高调,本来也是要谈话的。” 话虽如此,做与不做却是天壤之别。 梁若景衷心道:“谢谢覃总。” 覃薇喝了些酒,语气也变得随意:“不用谢,毕竟你是别人拜托我带来的,总不能让人欺负了。” 嗯? 别人拜托的? 梁若景正疑惑为什么是她。 梁若景:“覃总,方便问是谁吗?” “喏,”覃薇转头看她,目光示意她看前面:“人已经来了。” “嗯?” 梁若景顺着往前望。 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明昙清正徐徐向两人走来。《 》 9、第 9 章 圈内,知道覃薇和明昙清交好的人并不多。 现在多了一个梁若景。 四下无人,覃薇见明昙清过来,嘴角一勾,打趣她:“身体好了就出来,不怕是鸿门宴。” 明昙清笑起来:“也不能一直不见人。” 她注意到梁若景,简短道:“谢谢覃姐。” 覃薇视线扫过梁若景身上的礼服,意有所指:“别说,你选的这套衣服,很适合小梁,剪裁也特别合适。” 她话锋一转,直接问:“怎么认识的?” 明昙清是提携过很多新人。 可梁若景并未与她合作过,为什么是她? 梁若景正头脑风暴,明昙清开口了。 “梁小姐帮过我的忙。” 她又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 刚才何靖问的时候,明昙清准备的也是这个回答吗? 梁若景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覃薇捕捉到:“看来是你一厢情愿了。” 明昙清也看过来。 梁若景瞬间脸热,忙解释:“不是……” “哈哈。”覃薇拍拍梁若景的肩,不再逗她。 她看了眼表,离晚饭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特地找了间空房间,给两人私下聊天。 “我就在隔壁,结束叫我。” 说完,覃薇退出房间,把门也关上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顶上一束灯光把两人围在一个圆里。 玄关有面镜子,梁若景余光一瞥,看到自己僵硬地站着。 明昙清在她前面,正十分专注地看着她。 “谢谢明老师。”梁若景很小声。 明昙清笑容温和:“时间不多,梁小姐如果有疑问,直说便是。” 梁若景深吸一口气:“明老师,为什么要让覃总带我来?” 明昙清反问:“你是不是想试镜修竹的电视剧?” 修竹……关系真好。 梁若景一激灵,“是。” 明昙清目光落在梁若景脸上,alpha五官深邃,长相是毋庸置疑的明艳大气。 几次见面,在她面前却总像乖巧的学生。 “今晚,投资电视剧的资方会来。” 梁若景懂了。 除非自带投资,导演在选角上的决定权不会太大,否则娱乐圈也不会有那么多资源咖。 梁若景今晚露面了,就代表她并不是毫无关系。 不说走后门,至少可以和其他人公平竞争。 一个问题得到解决。 牵扯出更多未知的疑惑。 明昙清怎么知道她在准备这部戏? 为什么要帮她? 梁若景想到,她前几天在朋友圈发了生活照,把剧本的一角也拍了进去。 没继续思考,梁若景先自己否定了这个假设。 明昙清翻她的朋友圈? 还点开照片研究内容? 怎么可能! 梁若景一边否定,一边心底不受控地泛起涟漪。 明昙清在关注她,这是肯定的事实。 她在回忆。 朋友圈没发什么丢人的东西吧。 好像就是和合作演员的合照? 应该没什么。 想着,梁若景把思绪放回明昙清身上。 5天没见,明昙清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她盘了发髻,乌发束起,露出后颈一块细腻的皮肤。 梁若景见她贴了抑制贴。 身边又没信息素的味道,关心道:“腺体……好点了吗?” 明昙清半天没说话,正在纠结这件事。 转眼5天过去,离约定好的一周只剩2天。 她今天出门,方则智还特地嘱咐了,问要不要安排下次治疗的时间。 明昙清偏过头:“好多了。” 梁若景满心都是病情,没注意到此时微妙的氛围:“那下次治疗是后天,还在别苑?” alpha的脸上并无令人厌恶的算计,很坦荡。 问题是过于坦荡了。 通过信息素治疗结为伴侣的ao,占总数的99%以上。 明昙清搜了,梁若景作为s级alpha,和omega的绯闻虽算不上多,但不是没有。 而且,她在朋友圈看到很多她与别的omega姿态亲密的合影。 更加验证了她原先的想法。 梁若景没必要卷入其中。 她们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一周一次,不用过多接触。 这次帮她,不过是见不得有潜力的演员被埋没。 既是举手之劳,也没必要邀功。 平白惹出误会。 “是后天,”明昙清转身,准备离开:“届时方医生会联系你。” 梁若景突然叫住明昙清。 明昙清回头,撞见双明亮而热切的眼睛。 梁若景诚挚道:“谢谢明老师,帮了我这么多。” 明昙清不着痕迹躲开她的视线:“麻烦梁小姐帮忙,应该的。” 梁若景心头一沉。 许多玫瑰色的幻想瞬间消失。 只是治病吗? 也是…… 明氏家大业大,不可能放任一个完全陌生的alpha接近大小姐。 其它人会调查好她,明昙清不用亲自查。 梁若景突然醒了。 她的心空荡荡的。 明昙清已经离开。 梁若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才想起出去。 走廊上的人多了起来。 层层叠叠,把她和明昙清隔开。 梁若景并不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有多么失魂落魄。 像失恋。 覃薇把一切尽收眼底。 * 覃薇给梁若景解释了更多事情。 她今晚本来就要出席生日宴,明昙清临时找她,说要加一个人。 至于明昙清为什么不自己带? 梁若景伤心地想:可能是不想和她牵扯过深 覃薇却说:“柯晴和明昙清并不对付,几年前,她们算对家。当然是单方面的,柯晴那时候哪哪不如明昙清。后来明昙清息影,柯晴才渐渐混出头。” 她们重回礼堂,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桌子。 明昙清坐在最前面,柯晴和她聊着天,氛围似乎很融洽。 梁若景不明所以:“她们现在关系变好了?” “哼,”覃薇冷笑:“关系变好了?我看是演技精进了。” 生日宴正式开始,柯晴上台讲了话。 大意是感谢朋友们的支持,除了些套话,其它都扣着戛纳的奖杯。 最后,特地提了明昙清的名字,恭喜她复出。 梁若景嗅出些火药味。 一些了解当年两人关系的人也在关注。 明昙清并不在意,微笑着,很有风度地为寿星鼓掌。 她备受瞩目,却也低调。 身上聚集了那么多爱,那么多恨,都是单向的,都是别人一厢情愿投注在她身上。 她会给出什么? 梁若景一直想知道。 整个晚饭,梁若景魂不守舍,饭没吃多少。 吃到一半,她收到信息。 是覃薇,喊她到前面去。 梁若景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最前方的桌子。 覃薇站起来,揽住梁若景的肩膀:“这是我公司的演员,叫梁若景,去年的新人视后,厉害着呢。” “小梁,问好啊。” 覃薇往梁若景手里塞了酒杯。 梁若景意会,一一打过招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对面的一位男性alpha突然鼓起掌来。 梁若景猜测是那个神秘的资方。 覃薇提醒她:“刘总夸你呢。” 梁若景闻言,举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再度一饮而尽。 香槟度数虽低,两杯下肚头还是有点晕。 刘总很满意:“覃总带来的人,很懂事嘛。” 覃薇笑两声,把话题先叉开,让服务员加了个位置在她身边。 几轮下来,梁若景红的白的,混着喝了一肚。 她暗暗庆幸晚饭前吃了冷食,否则现在胃不知道多难受。 服务员想再给她续,梁若景把手扣在酒杯上,拒绝了。 旁边的几个年轻艺人开始起哄。 “梁姐不能这样,大家开心着呢。” 覃薇见状,出声想要帮忙拦下。 刘总似乎察觉到覃薇的念头:“覃总,年轻人的游戏你不懂,别打扰他们。” “是吧,明小姐?” 梁若景下意识朝明昙清的方向望去。 明昙清垂着眼,并未接受到她的眼神。 她至始至终也没关注那边。 似乎从不认识梁若景。 对面的几人还在起哄。 梁若景浑浑噩噩,挪开手,给自己倒了酒。 喝了。 覃薇皱着眉看她。 她有些生气。 服务员又倒了一杯,覃薇直接把梁若景的酒杯夺走。 “我把人带来是玩的,你们可别欺负她。” 她态度坚决,算是表了态。 对面的艺人开始道歉,纷纷罚了几杯。 这时,明昙清给梁若景倒了温白开。 态度不咸不淡,像是单纯关心后辈的前辈。 柯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柯晴扯起笑:“这是哪位新朋友?好像有点脸熟。” 覃薇脸色一变。 柯晴是主人,这杯是逃不掉的。 覃薇端起酒杯,主动帮梁若景挡下:“这杯我替小梁喝,她明天还有通告。” 柯晴扫了眼明昙清。 “就一小杯,影响不了什么。” 覃薇还想说。 梁若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服,摇摇头。 又是半杯下肚,梁若景的脸红了,像是被热气蒸着。 柯晴找来服务员,“给人满上。” 覃薇面露难色。 柯晴平时不爱劝酒,这次像故意针对。 梁若景胃里一阵翻涌。 酒精的作用上来,她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服务员按照柯晴的意思给梁若景斟满了。 覃薇出手,想再次挡下。 这次,赶在她前面,另一只手夺过了酒杯。 梁若景扑空,迷迷糊糊地抬眼。 明昙清已经站起来,俯视着梁若景。 杯内的酒液剧烈地晃荡,洒出来粘湿大块桌布。 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酒精味。 “若景,我找你有事,方便出来一下吗?”《 》 10、第 10 章 周围的环境陡然安静下来。 明昙清的声音落在梁若景的耳里万分清晰。 比起头晕,梁若景此刻更深的感受是恶心。 明昙清见她脸色苍白,想扶着她离开。 这时,一直在席上沉默不语的林修竹才开口:“昙清,我和你一起去。” 覃薇坐回原位,看着三人离开。 柯晴入座,很快席上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另外一边,明昙清拿房卡刷开房间,是个套房,分里外不同空间。 林修竹架着梁若景,把她放在里面的床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会客厅里的对话模模糊糊。 “……我留下来吧,和你一起……” “不用,我还有事要和梁若景聊……” 胃还在抽痛,梁若景躺在床上,额上冒了大量冷汗。 好不容易把忧心忡忡的林修竹送走,明昙清走进房间,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床上躺着的梁若景不见了。 旁边,洗手间的门关着,传来阵阵水声。 梁若景这下后悔提前吃了冷食。 她的胃几个月前才做手术,此刻像被人浇了开水,阵阵绞痛。 未消化的食物翻涌而出,梁若景坐在地上,剧烈呕吐着。 世界摇晃着,梁若景感到阵阵恶心。 不光是胃,她的心也被酒精泡得发胀。 胃酸反流,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看起来异常狼狈。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梁若景泪眼婆娑地抬头,明昙清的面孔在视野中显得很远。 她端着一杯温水:“喝点热水吧。” 梁若景伸手去接,手脚发软,没接稳,温水撒出来大半,全浇到了明昙清身上。 “明姐……”梁若景语气虚浮。 明昙清并未生气:“是我考虑不周。” 她出去,再回来时杯子里插了吸管,另一只手心躺着药片。 梁若景被明昙清扶着头,喝了几杯温水,也被喂了药片。 不知是不是安慰剂作用,梁若景的胃舒服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她已经吐无可吐了。 洗手间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梁若景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她不过刚起了这个念头,抽水声自上方传来。 再抬头,便看到张挑不出错处的脸,哪怕是俯视,明昙清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她胸前的旗袍湿了大片,一点瑕疵,把神拉回人间。 梁若景脑子里许多想法打着架。 明昙清朝她伸出手,梁若景搭上去,没敢多借力,扶着墙面重新站起来。 明昙清替梁若景调好温水,守在旁边,看年轻的alpha洗脸。 照了镜子,梁若景才发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脸上泪痕纵横,头发也湿了。 明昙清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洗完脸,依旧是明昙清扶着梁若景出去。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明昙清松开她,梁若景坐在床上等她,没再胡思乱想。 胃还是难受,她的心却平静了很多。 梁若景环顾四周,推测这件房间原本就是明昙清的。 室内淡雅的百合香,和床位沙发椅上搭着的围巾和大衣都能证实这点。 明昙清回来了,手上端着托盘。 “让酒店送的小米粥,你喝点,暖暖胃。” 梁若景接过碗,自己缓慢地喝着。 药片起了作用,她的力气已经恢复不少。 不过,哪怕是没恢复,明昙清要喂她喝粥,梁若景也是不敢喝的。 房间里很安静,明昙清静静地坐在沙发椅上,她在翻阅一本杂志,周身的气质很宁静。 梁若景依旧控制不住地去看她。 明昙清还穿着湿了一片的衣服。 “明姐……”梁若景开口:“对不起。” 明昙清把杂志放下,沉默地看着梁若景。 房间里的气氛变成梁若景无法忍受的缄默。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昙清平静开口:“是我连累你被人灌酒。对别人,柯晴不会这么刁难。” “不是!”梁若景提高声音,“可是如果没有明姐,我今晚也不会来。” 梁若景弱弱瞟了明昙清一眼,垂下眼:“真的,很感谢明姐。” 明昙清一愣,脸上泛起柔软的笑意:“即便如此,你依旧认为今天能来这很幸运吗?” 梁若景想起之前明昙清说的话。 是这样吗? 只是单纯的利益往来。 离开当时的失落情绪,梁若景品出更多被掩藏良好的关心。 梁若景也并非第一天进圈,她一朝爆火又失意,背后毫无背景。 同行的恶意她领略过,大老板的高高在上也品味过不少。 哪怕是利益往来,明昙清也给了她最需要的。 而且,她不信真的没有半分情意。 如果真的不关心,何苦在覃薇面前说“她们是朋友”。 如果真的不关心,刚才又何必替她解围。 梁若景的胃,除了平时三餐混乱,就是之前喝坏的。 想着,梁若景坚定点头:“是。” 她太需要这个角色了。 她和唐越岑,和粉丝,都需要这个角色。 梁若景并不知道,她此时酒意为消,白皙的脸上满是被酒精蒸出来的红。 平时抑制良好的信息素,也因此刻的放松外泄不少。 薄荷酒的清凉,混着其余酒气,默不作声地占据了整个房间。 明昙清垂眸,正在思考。 当梁若景想要再补充几句时,她听到明昙清问。 “若景,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 这问题把梁若景问懵了。 在她看来,这个问题和万众瞩目的明昙清太不相配。 她出身豪门,天赋决绝。从业20余年从未有过低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明昙清想,她可以随便搜到大片对她的溢美之词。 这个问题,更像失意的人会问的。 那时的梁若景,并未多想。 过度的酒精麻痹了她的想法,她只把这个问题当成粉丝告白的途径。 明昙清是什么样的人? 梁若景可太熟悉了。 明昙清是当今娱乐圈成就最高的演员,是大集团明氏的独女,是梁若景从初中起就喜欢的人,曾经给过低谷的梁若景无数激励。 梁若景第一次关注omega,是明昙清。 后来,她第一次接触omega的信息素,也是明昙清。 梁若景说完一长段,脸更红。 自她和明昙清在电梯口偶然相遇,梁若景在明昙清面前就是一幅乖乖巧巧的小粉丝模样。 生怕有一句话说错,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若景平时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她向来是想的少而干的多。 对刘总这种人,她能忍,对白筝,她也能直接怼回去。 唐越岑多次表明羡慕梁若景的不内耗。 结果,到了明昙清面前,全变了。 明昙清对她意义重大,梁若景不得不多想。 明昙清的眼神出现梁若景读不懂的情绪。 有点……悲伤。 梁若景摇头,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迟迟等不到明昙清的回答,梁若景着急起来。 明昙清突然站起来,声音清亮而空灵:“谢谢回答。” “如果想要换衣服,可以叫服务员。这间房一直订到明天下午,梁小姐可以在这里休息。” 安排好梁若景,明昙清抬腿就想走。 梁若景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哪怕她喝得再多,也能感受到氛围的尴尬。 若是寻常,她不敢。 可是今晚,接着酒劲,梁若景起身,大跨几步突然抓住了明昙清的手臂。 明昙清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明姐,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梁若景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委屈。 她拉着明昙清,下意识把人往内扯。 偏偏她自己没力气站不稳,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还好明昙清反应及时,拉住了她。 姿势更像抱。 梁若景180的大个子,喝了酒更沉,明昙清单手扯不动她,只能抱。 alpha垂着头,细腻的后颈出现在面前。 明昙清偏过头,尽量不吸入过多信息素。 梁若景与她的匹配度实在太高。 哪怕是正常社交范围的信息素浓度,都能给明昙清带来重大的影响。 明昙清不知,对于高匹配度ao来说,这种影响是相互的。 梁若景靠着明昙清,结结实实嗅到了浓烈的百合花香。 脑中因酒精而起的混沌瞬间被冲散,梁若景后退几步,自己坐回床上。 百合香撩拨着她的神经。 这次,哪怕梁若景没再挽留,明昙清也并未直接离开。 “没有生气,”她解释道:“我去换衣服,现在时间不早了,梁小姐好好休息。” 梁若景说不出别的话,机械地点头。 她洗完澡出来,已经是22点。 覃薇给她打过电话,说生日宴已经结束。 又说,明昙清回去后,突然说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林修竹陪着她。 一下子走了两个重要人物,梁若景很幸运地没再被提起。 覃薇在电话里关心她的身体,问她房间号是多少?要不要联系人送衣服过来。 梁若景报了房间号。 覃薇突然沉默。 几秒后,才又说会帮她联系人,好好休息。 第二天睡醒,梁若景感觉头跟针扎一样痛。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幻灯片在她面前循环播放。 画面最后定格在,明昙清抱住她时,突然拉进的脸。 梁若景愤恨地砸了砸床单。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梁若景欲哭无泪。 感觉自己苦苦经营的乖巧粉丝形象毁于一旦。 她打开手机。 更是不敢直面面前的消息。 方则智给她发了私信。 【方医生:小梁,明天下午3点方便吗?这次可能比较久】《 》 11、第 11 章 梁若景睡了一觉,酒醒了,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在了哪里。 这是明昙清的房间。 实木茶几上,明昙清昨晚翻阅的杂志还在,向下扣着,说明这一切并非梁若景的幻想。 明昙清定的是最高规格的套房,配套服务完备。 几分钟后,酒店员工敲响了房门。 梁若景起床,披了件浴袍出去。 员工看到她,朝她问好,把餐车上的早点一一摆在茶几上。 昨晚梁若景换下的衣服也已经洗好熨好,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刺鼻的混合酒精味,淡雅的百合香,全都消失了。 梁若景吃完早饭,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宿醉伴随的混沌感一时半会难以消退。 要不是下午还有通告,梁若景真想大睡一天。 她下意识打开微博,发现今天后台私信尤其多,弹出的@提示音不断。 是前几天拍广告时的路透出来了? 还是今天下午活动的预热? 梁若景点进去,看到热搜。 #明昙清关注列表 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 私信里满是粉丝@她:老大!你被明影后关注了! 梁若景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和昨晚明昙清抱住快要摔倒的她时别无二致。 点开关注列表,最上方的人无疑是明昙清。 货真价实。 点开明昙清的主页,才发现原来是梁若景几个月前杀青的现偶开始宣发了。 梁若景在里面饰演一个深情爱着女主omega的alpha配角,是名律师,戏份少人气高,连带着她和女主o的邪教cp也有了热度。 如今新剧上线,导演在私博专门提到了几位主演的名字,配了段粉丝剪辑的视频。 明昙清转发了这个视频。 娱乐圈商业互捧的行为常见,明昙清却很少参与,所以这次显得异常珍贵。 梁若景点开明昙清的关注列表,发现她也不是全部关注了。 只有女主o任婉莹,导演和梁若景,三人而已。 梁若景捧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暗自高兴。 她就像小学生,刚得了最喜欢老师的关注,可以开心一整天。 唐越岑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艺人捧着手机,傻呵呵地笑。 看起来不太聪明,和剧里的a气爆棚的护妻律师像两个人。 唐越岑:“明昙清关注你了,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私下见面,记得谢谢人家。” 梁若景坐起来,心虚。 斟酌再三,她把昨天席上明昙清帮她解围的事情说了。 唐越岑的眉毛从听到“灌酒”一词后就没放松过。 她小声地、恶狠狠地骂了两句。 但声音太轻,梁若景没有听清。 “唐姐?” 唐越岑环顾四周:“所以,这间房是明昙清让给你住的?” 梁若景点点头,她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憋在心里太难受,内心筛过几轮,把几件事拿出来跟唐越岑分享。 聊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梁若景忍不住微笑:“明姐这个人真的好,特别温柔,而且一点都没有架子。” 唐越岑把给梁若景带的常服拿出来:“你从初中就喜欢她,有偶像滤镜正常。” 梁若景有些不服:“明姐不一样,她是最特别的。” 唐越岑笑起来:“又动心上了。” “没有!”梁若景连忙否定。 “只是粉丝而已……”这话说出口,梁若景半点没底气。 还是朋友,她暗暗补充。 覃薇昨晚说的不错,梁若景今天确实有通告,要去别的城市参加活动。 虽是私人行程,机场照样有粉丝候着。 梁若景望过去,发现不仅有她的应援幅,还有cp粉的。 cp粉激动死了:“梁律,看过来!你和任宝太好磕啦!” 梁若景顿了一下,一瞬的对视被站姐捕捉到。 “好了,今晚你能刷到营销号的视频了——”上飞机后,唐越岑调侃她:“家人们,谁懂啊,梁任是真的!机场人那么多,她依旧一眼看到了两人的应援幅~” 梁若景头痛。 唐越岑:“没事,本来剧播期间就要配合炒cp。去试林导的戏,那部没官配。” 梁若景头更痛了,滑躺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准备补觉。 唐越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套白西装,是覃总送你的吗?这剪裁和布料,没五位数拿不下来。裁缝还要提前订。” “覃总能对你这么上心,是好事啊。” 梁若景心一跳。 如果真正对她上心的另有其人呢? 唐越岑看到梁若景点了点头。 “是覃总。” *** 转眼到了治疗当日。 唐越岑见梁若景最近压力大,想晚上带她出去吃火锅。 梁若景镇定地翻着剧本:“家里有事,我中午要回趟家,晚饭也在家里吃。” 唐越岑并未多疑,她知道梁若景和家里关系好。 去年春节,唐越岑去梁若景家里做过客,和两位家长聊得不错。 “行,帮我也问候一句。” 唐越岑要走了,梁若景去送。 走廊的日光照进来,梁若景环臂等着电梯,一张脸忧心忡忡。 唐越岑看得心疼,叹一口气,安慰她:“尽人事,听天命。” 梁若景的眉头还皱着,压根没听进去。 她向来认可事在人为。 中午吃过饭后,明家派过来接梁若景的车也到了。 收拾包的时候,梁若景犹豫几秒,把剧本也塞进包里。 何靖说过,可以拜托明昙清讲戏。 她心里抱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梁若景心情沉重地迈入明家主楼。 佣人在客厅候着:“梁小姐,方医生和小姐正在忙,我带您去。” 梁若景点了点头,跟在佣人身后走。 迈出主楼的侧门时,外面突然起了风。 来自远处的风越过大片花海,梁若景迎面被百合花香扑了满怀,馥郁而浓烈,像一个拥抱。 挤压在心头的沉重被吹散几分,梁若景深呼吸一口气,让百合花香盈满胸腔。 依旧是上次治病的隔离室,方则智和明昙清两人已经等着了。 梁若景进门,先看到了靠窗坐着的明昙清。 明昙清好穿白衣,她五官优越,越是简单素雅的色彩越能带出她与生俱来的仙气。 她和梁若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坐在一起时莫名和谐。 这次,方则智在梁若景的后颈上也贴了贴片。 “我需要探测你们两人的信息素浓度。” 方则智转过头,特地对梁若景嘱咐:“这次信息素可以放多点,要探测一个最高值,到时候我会叫停。如果没有,就继续。” 记忆回来了。 梁若景控制不住想起上周治疗时她的反应。 omega的信息素,实在难以阻挡。 明昙清坐着,腰背挺直,她今天穿的是纱裙,腰部褶皱层层叠叠,勾勒出一段柔韧的腰身。 梁若景默默收回目光。 心想现在就挺刺激的。 方则智调试好设备:“开始。” 梁若景聚精会神,吸取上次的教训,她先是放出了一缕信息素,打算慢慢来。 据说,越是匹配的ao,越能品出对方信息素的不同层次。 对于明昙清来说,她先是闻到了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像燥热的夏日下了一场暴雨,这股清凉带有攻击性,一旦瞄准自己的对象,便像风暴把你层层围住。 明昙清的全部嗅觉被alpha霸占,这时,她开始品出酒精的浓烈,毫不掩饰s级alpha占有欲,它要的就是你,而且只有你。 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尾椎升起,明昙清吸一口气,腰瞬间软了。 皮肉深处的百合花香瞬间被逼出,违背主人的意愿,兴奋地与之交融着。 信息素的语言是最直白的语言。 明昙清的信息素,喜欢梁若景的信息素,特别喜欢。 信息素与主人本为一体,感受相通。 梁若景的全部心神也被百合花香占据,她共享着信息素的欢愉和满足。 仿佛自她出生起,心天然空了一块,梁若景带着空缺活了23年。 直到今天,才终于得到填补。 有的东西,一旦拥有便再也不想放手。 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alpha,标记她!你需要这个omega! 梁若景咬着唇,方则智还未开口,她只能忍耐。 直到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梁若景余光瞥见有人站了起来。 是明昙清。 丝绸般的乌发垂下,梁若景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也无法想象,只预设明昙清依旧是平日里皎皎明月的样子。 明昙清站不稳,扶着椅子。 “方……” 一个音泄出来,明昙清咬着嘴唇,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要离开。 没法继续待下去。 浑身的血液都被alpha点燃,明昙清不知如何应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她不能自己,一切感官被alpha的信息素调控着。 在未患病之前,明昙清的情热期全靠抑制剂度过,她不喜接触alpha,更认为没必要。 曾经成功躲避的情热期,现在以浓烈百倍的潮热卷土重来。 明昙清对这一切都过于陌生。 体内沉积的信息素再一次得到释放。 很舒服,可这舒服快要吞没明昙清了。 “昙清!你要去哪?”方则智见明昙清起身,连忙开口阻止。 仪器上显示,两人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逼近情热期。 在这种情况下,omega绝无可能自己行走。 已经晚了,明昙清身形一晃,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梁若景抱着明昙清,手局促地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慌乱中搭在明昙清的腰上。 alpha的手心炽热,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炙烤着明昙清。 “嗯……” 明昙清抑制不住,轻哼出声。 原本清冷的音色挂上媚,尾音上扬,小羽毛似的勾人。 梁若景的大脑顷刻间陷入空白。 明昙清身子发软,梁若景怕她摔倒,手稳稳地握着。 “明姐……” “我、回去。” 明昙清抬起头。 梁若景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 》 12、第 12 章 梁若景第一次见明昙清,是她初一那年。 学校组织放映会,播放明昙清主演的电影。 在此之前,梁若景并不看电影。 可是,当明昙清饰演的少年反派登场时,她一瞬间被荧幕上的omega吸引。 疯狂而理智,强大而脆弱。 梁若景移不开一瞬目光。 17岁的明昙清,清瘦挺拔如竹,孤高矜贵如月。 她的确天生为电影而生,一颦一笑皆是故事感。 此后,梁若景开始关注电影,关注明昙清。 从13岁到23岁,梁若景关注了十年明昙清,见过她在荧幕上的千人千面。 可没有任何一面,像她此时看到的这般……勾人。 素日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粉,桃花眼浮着一层雾气,微微眯起,像是盈了一泓秋水。 蹙着眉,一缕怒气,轻而易举打破了遥远的距离感。 于是天边月成为手中花,依旧美好,却再难让人产生敬畏之情。 “放开。”明昙清睫毛颤动着,躲避梁若景的目光。 她咬着唇,努力冷声道:“梁若景,放开。” 梁若景简直魂飞天外。 她松开手,手心却还残留着柔韧纤细的手感。 还有拥抱时的柔软,那是…… 梁若景的脸“嘭”的一下红透了。 方则智看着仪器上的信息素浓度,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突然往上窜了一截? 方则智作为医生,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高匹配度ao的信息素治疗。 其实,哪怕没有仪器,方则智也能“闻”出治疗效果。 从刚才起,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就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方则智作为a级omega,收到了两股信息素的排斥。 这是刻在a与o骨子里的本能。 她们在排斥除了彼此的任何人。 方则智顶着压力,继续坚持了五分钟。 她受不住了,必须离开。 “今天先到这里——” 治疗已经结束,信息素却恋恋不舍地缠绕着,难分彼此。 任何一个外人进来,都会以为这是情热期疏解的现场。 而此时,人造“情热期”的主角两人,正双双窝在椅子里,承受着比情热期更加折磨的感受。 毕竟情热期可以通过身体接触疏解。 可她们,目前还不可以。 收回信息素,梁若景的感受与从天堂跌至地狱无异。 巨大的满足背后是巨大的空虚。 甚至这空虚比一开始更加折磨人。 像是被抛入无底的深渊,梁若景全身的温度顷刻散去,她快要被难熬的寂寞逼疯。 激流勇退——这是违背生物本能的行为,没几个人能真正克制自己。 梁若景咬着唇,试图通过痛觉让自己稍清醒些。 她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全身上下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股柔软的百合花香缠上了梁若景的小腿。 很淡,却真实地存在着。 梁若景放松身体,任由这股花香安抚这自己。 她慢慢上浮,离开了深渊,看到雨过天晴,春暖花开。 方则智未收回仪器。 屏幕上,omega的信息素浓度再次上升。 明昙清别扭地转过头,她板着脸,像是还在生alpha的气。 生气的是她,主动用信息素安抚alpha的也是她。 方则智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认识的明昙清向来如此。 梁若景在花海中徜徉,慢慢忘记许多烦恼,眉头一松,在omega信息素的包裹下睡着了。 再睁眼,梁若景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头顶的天花板显出装修的不俗。 她起身,看到一片陌生的陈设。 紧急扯开被子,梁若景松了口气。 衣服还是原本那套,安全。 记忆慢慢回笼。 所以,她是被明昙清残留的信息素安抚,睡着了? 对omega不甚了解的梁若景自然认为那是明昙清自然散出的信息素。 而且…… 唉,梁若景悲伤地叹了口气。 她还记得,明昙清被自己惹生气了。 怎么会主动帮她。 为什么每次都事与愿违? 门外有人敲门,是明家的佣人。 “梁小姐,您醒了。晚饭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梁若景谢过佣人,拐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在密闭空间内蒸出层层雾气,梁若景看着玻璃上往下滑落的冷凝水,无可避免地想起明昙清含情的模样。 当真是色如春花。 因为伴随着omega的信息素入睡,梁若景身上还残留着对omega的眷念,难以忘怀。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因治疗生情。 在这样温柔与强烈并存的攻势下,很难不陷进去。 梁若景把水温调低,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只是信息素的吸引。 她换好衣服出来,佣人已经把她的包拿了过来。 梁若景过去,掏出剧本。 她1月1日拿到实体剧本,如今过了8天,已经从头到尾翻过三遍。 侧边贴满五颜六色的便签。 随意翻开一面,都能见到密密麻麻的批注。 试镜的日子就在后天,梁若景不敢懈怠。 她记得,别苑二楼有一处阳台。 正值落日,梁若景在室内待着闷,抱着剧本出门。 走廊静悄悄的,美好的日光在地板上撒下一条条光带。 梁若景找到阳台,搬来椅子,再度研究起困扰她多日的片段。 她试镜的这位女主,身份是青年检察官。 母亲是机关内的高级检察官,意外殉职后,女主继承遗愿进入机关,一身正气。 可渐渐地,她发现母亲的死另有疑情,深入调查,发现仇人竟然是一直帮助自己的师傅。 女主的信念遭受巨大挑战,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大案子浮出水面…… 梁若景第一次接触正剧类型的女主,关于女主内心的转变,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剧本里写道。 韩嘉禾满怀仇恨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曾经两人相处的点滴如流水般在她心中流过。 她心底升起恐怖的怒火,杀了她!她要复仇! 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响,韩嘉禾站起来,她的手已经搭在扳机上。 对面,身着制服的女人悠然笑着,柳条似的眉毛上扬。 她在挑衅。 杀、了、我。 韩嘉禾浑身的力气被卸掉。 她做不到。 “你走!你走啊!” 梁若景握着剧本,喊出台词。 不行,她还是不满意。 她无法理解女主对师傅的感情。 这样的血海深仇,为什么会放过她? 梁若景挫败地再度琢磨起自己的批注。 这是全片最高潮的片段,也最关键。 很有可能成为试镜的题目。 梁若景聚精会神,突然,她闻到一股恼人的气息。 淡雅的百合香飘入她的世界。 是楼下的百合花田? 梁若景起身,走到阳台。 她往下望,洁白的百合花随风摇晃着枝干,形成月白的花浪。 气味不对,缺了一股的冷。 那是一场能够覆盖大地的雪才有的冷。 洁净、凛然。 梁若景转头,定在原地。 一旁,明昙清靠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正幽幽望着她。《 》 13、第 13 章 在梁若景愣神的这几秒,明昙清抱臂转身,回到了房间。 梁若景倾斜身体,视线跟随着明昙清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梁若景坐回沙发,低头看着膝上的剧本发呆。 从明昙清刚才的反应看,应该还是生气的。 梁若景原先的愿望也落空了。 梁若景努力凝聚思绪,想把脑海中其它沮丧的情绪排出脑海。 可明昙清的背影跟扎根了一样,深深地种在了梁若景的脑海里。 她实在无法不去在意。 太在意,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安心的百合香。 “剧本,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梁若景吓了一跳。 明昙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 她穿着一身绒面的黑长裙,宽幅的丝带在腰间打了巨型的蝴蝶结,乌发随意挽起,慵懒随意。 “可以。” 梁若景把厚厚的剧本递到明昙清的手里。 她平静的外表下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明昙清要给她讲戏了吗? 这一瞬间,梁若景有种美梦成真的不现实感。 当明昙清翻阅剧本时,梁若景守在旁边,一颗心忐忑地跳着。 和此前在梁若景面前翻阅杂志的从容不同,此刻明昙清的表情无疑是认真的。 哪怕这部戏本身与她无关,她也从不敷衍。 “梁小姐,你要试镜的是韩嘉禾的角色?” 梁若景:“是。” 明昙清抬眼,问alpha:“旁边的批注是你写?” 梁若景的汗都要出来了:“嗯,一些自己的理解,可能比较浅,错误也比较多……” 话音刚落,明昙清接话了:“不浅。” 梁若景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头。 明昙清看着她,嘴角蓄着淡淡的笑:“这剧本我看过,你分析得很好。” 哇。 “没有。”梁若景匆忙低下头,她的脸瞬间红了。 于此同时,她也感到甜蜜的紧张。 明昙清说这些,不会是客套话吧。 梁若景有冲动,她想直接去求助明昙清,虽然很可能被拒绝。 “明姐,第24集第五幕这场戏,我一直不太懂……” 梁若景鼓足了勇气开口。 她心里有微妙的想法,不愿在明昙清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但是这机会太可贵了。 下一秒,明昙清主动迈一步,靠过来,几乎贴着梁若景。 细白的手指指向梁若景刚尝试的一幕。 “这块?” 梁若景点头,一颗心被高高吊起。 “好。”明昙清同意了。 呼—— 太好了。 梁若景笑出来,“谢谢明姐……” “我们对一场,”明昙清把剧本还给梁若景:“现在开始。” 啊? 我和明昙清对戏,真的假的? 梁若景天赋高,出道来便被导演夸赞演技好有灵气,寻常人早被捧飘了。 但她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经验少,演技青涩,在偶像剧突出,在大荧幕就显得不够看。 更别说,要跟多金影后对戏。 “明姐。” 梁若景想稍微铺垫一下,她也需要酝酿情绪。 “嘉禾。” 明昙清的声音落在耳畔。 梁若景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人。 不,那是孙瑛,她的师傅。 明昙清把头发放下来了,扎了个低马尾,人仰着头,颊边落了几捋碎发,站姿看着随意,腰背却紧绷着。 看似落魄,却显从容。 正如这幕戏的底色,表现韩嘉禾占据主动。实际上,她的一切行为受孙瑛操控。 “小禾,你知道了。”明昙清轻笑两声,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梁若景。 梁若景一直摸不到的孙瑛的形象,出现在眼前了。 梁若景回想着台词,喊出来:“师傅!” 孙瑛温柔地看着她,好似她们如从前一样。 “你怎么能……”韩嘉禾满腔的愤怒,到现在成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梁若景根本没去揣测这时的情感变化,她心底装满了韩嘉禾的情绪。 台词没念完,韩嘉禾哽咽了,说不下去。 一身正气的青年检察官,垂下了她的头颅。 一声轻蔑的笑打破寂静。 孙瑛过来,抬头拨开韩嘉禾额前的头发:“别啊,韩检察官,怎么这么可怜?” 梁若景抬头,看到一张放大了的明昙清的脸。 她看到了,女人眼底盛着轻蔑和漫不经心。 “你!” 韩嘉禾很快掏出枪,抵在孙瑛胸口。 她没想真杀她,只想让孙瑛离她远点。 孙瑛一愣,笑得更加张扬。 这是她带出来的人。 “杀了我。”孙瑛一字一句地说。 韩嘉禾的手开始颤抖,额头出了一层汗。 她在怕。 孙瑛还在说,杀了她。 梁若景快哭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明明昨天她们还亲密无间。 她求救似的在孙瑛的脸上搜寻着,期望看到哪怕是一分一毫的身不由己。 她需要这个借口。 然而没有。 巨大的冲击下,韩嘉禾崩溃了,她开了一枪,没打中孙瑛。 “你走啊!” 梁若景声嘶力竭喊出这句台词,周围再度陷入可怕的寂静。 戏,结束了。 明昙清把发带捋下,将那根垂落的碎发系了回去。 “很好,若景,你入戏了。” 什么。 梁若景脱力,跌坐回沙发里。 她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湿透。 这里再没有孙瑛,韩嘉禾却还在梁若景身上。 缺少科班教育,梁若景演戏一向属于体验派,她喜欢把自己想象成角色,过全新的生活。 今天的经历无疑推翻了她两年来的演戏体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入戏。 梁若景走不出来,她人在明家,魂却在那个搭建出来的虚无幻影中。 韩嘉禾掌控了她。 梁若景心口一酸,大颗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 alpha落泪没有声音,明昙清在旁边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梁若景捂着脸,她现在能体会角色的感情了。 那是一种被抛弃的绝望感。 指缝中露出来的泪珠越来越多,梁若景把自己缩起来,发出小兽般可怜的恸哭声。 这块是剧本上没有的。 梁若景把自己近期的委屈和压力也哭了出来。 明昙清的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无措。 咋办? 和后辈演员对戏,把人弄哭了。 “若景?”明昙清坐到梁若景对面,轻声安慰。 梁若景沉浸在偌大的绝望中,她听见了明昙清的声音,却暂时无法回应。 她的心被孙瑛带走了。 还被捏碎,撒了一地。 正好,佣人过来了,想叫两位下楼用餐。 她一过来,就被面前的形势弄傻了。 “小姐?” 明昙清转头嘱咐:“我们等会去,麻烦你了。” 青年演员入戏后不能自己,明昙清见得太多了。 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有些导演会强迫演员入戏,甚至不择手段。 比如在剧场孤立主演,以达到压抑的表演状态。 如果换成那些导演,梁若景现在的痛苦正是他们需要的。 可明昙清要带梁若景出来。 过于深的入戏,对演员的情绪和心理都是巨大的消耗。 明昙清演技天赋卓绝,也体现在这里。 她可以很轻易入戏,同样也可以很轻易出戏。 梁若景不行。 “嘉禾。” 梁若景抬头,明昙清背光而站,轮廓线发着光,看上去异常遥远。 不过一个眼神,她就能演绎出不同的角色。 明昙清过去,主动抱住了梁若景:“怎么这么可怜。” 一样的台词,传达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梁若景回搂住明昙清的腰,把脸也贴在了明昙清的小腹上。 “师傅……” 百合花香再度出现,强势地往梁若景鼻腔里钻,这股味道只属于明昙清。 梁若景绝无可能错认。 “梁小姐。”明昙清开口,又是另一个语气。 百合花香努力地强调自己的存在感,omega信息素对alpha的情绪可敏感了。 不许想别人! 属于韩嘉禾的部分渐渐消失,梁若景回到了自己的躯干上。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梁若景迷离睁眼,发现自己把明昙清裙子哭湿了一大片。 她还搂着明昙清的腰,两只手可以轻松环抱。 明昙清的声音冷冷地落下来:“梁小姐,可以松手了吗?” 信息素似乎也在微妙的不爽。 梁若景打了个寒战,她彻底出戏了。《 》 14、第 14 章(修) 佣人来叫了第二次。 明昙清没着急应,她微微弯腰,与沙发上的alpha对视。 “梁小姐,你还需要在这缓一会儿吗?”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这种温柔的语气。 把她引入绝望的是明昙清,温柔安慰她的人也是明昙清。 这让梁若景怎么割舍。 梁若景盯着明昙清的眼睛:“嗯,我尽快。” 明昙清应下,跟着佣人下了楼。 梁若景的目光粘在明昙清身上。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良久,她久久不能忘怀,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又把自己窝了起来。 梁若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手背贴着脸颊,烫得可怕。 她好像,更喜欢明昙清了。 私底下的明昙清,竟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何导说的“面冷心热”,原来是这样。 生理上,梁若景对omega信息素的眷恋还未散去,她的心砰砰跳着,把这视为粉丝对偶像的激动。 至始至终,在明昙清面前,梁若景都以后辈的身份自居。 多年的习惯难改。 哪怕梁若景见过了明昙清动情的模样,哪怕现在明昙清的信息素还萦绕在她周围,梁若景的心态依旧是原先那个摇旗应援的粉丝。 梁若景回忆着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明昙清太好了,她还要再喜欢明昙清一辈子。 饭后,方则智把梁若景叫了过去。 她的腺体检测报告出来了。 “一切指标都很正常……” 方则智的目光一路下移,当她看到信息素平均浓度一栏时,停了几秒,问:“小梁,你的易感期刚结束?” “是的,”梁若景思考几秒:“上次大概是12月26号结束,还早。” “也不早了,”方则智笑道:“都过了半个月了,你最近要注意些。有的时候,omega的信息素也会反过来影响alpha。你和明小姐每周这么高强度的信息素交换,易感期提前也很正常。” 梁若景点头,她对生理相关的知识向来知之甚少。 她倒产生了疑问:“方医生,易感期对治疗有影响吗?会不会拖延明姐的进度?” “你啊。”方则智闻言,哭笑不得。 她早知道了,梁若景是明昙清的真爱粉。 方则智看到桌面上另一份报告,表情不可避免地带上几分唏嘘。 “明小姐她……腺体情况有改善。” 方则智隐瞒了很多。 信息素治疗确实有用,但两人的频率太低。 明昙清腺体发育残缺,若想要后期催熟,至少要两天一次。 只有长期的治疗、甚至标记,才有治愈的可能。 方则智忧心忡忡。 现在明昙清能够恢复外出,多半还是依靠人造药剂。 但这批药剂研发时间短,效用并不稳定,还可能有未发现的副作用。 唉。 梁若景听到有改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不是说明,明老师的病很快就可以好了!” 方则智瞥了眼面前傻乎乎的alpha,心都在滴血。 可惜,明昙清不愿意。 在明昙清松口前,方则智依然要帮忙隐瞒。 “要看疗效。”方则智的回答模棱两可。 这无法破坏梁若景的好心情。 视线触及之处,梁若景看到方则智放在手边的一本期刊。 名叫《现代遗传腺体病前沿》 没等她细看,方则智很快把杂志收了起来。 她的表情不见半分异样:“小梁慢走。” “方医生再见。” 梁若景收好试纸,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佣人在门口等着,准备送梁若景回去。 梁若景走出几步,突然想起来,自己剧本还没拿。 被她落在了二楼客厅的茶几上。 “需要我去拿吗?” “不用!”梁若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迈着一双长腿,很快跑出来视野。 依照记忆中的路径,梁若景回到了二楼的客厅。 阳台门没关,她的剧本摊开放在茶几上,可能是被风吹乱了几页。 梁若景心满意足抱着剧本往回走。 路过一个房间时,她突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人物对白音。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没锁,开了一条小缝。 宝蓝色的光线从这条缝里透出来,如梦如幻,像是另一个国度。 “明老师……?” 梁若景推开门,迈了进去。 她看到了一副巨型的银幕,简直是电影院的翻版。 但下面的位置更少,三排沙发椅,粗略估计一次最多可以容纳10人观影。 室内一盏灯都没开,全靠最前面的银幕提供微弱的照明。 上面正放着一部老电影,梁若景看过它千遍万遍,此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明昙清第一部担任主演的电影。 她凭借这部剧,成了华表颁奖史上最年轻的影后,至今仍是各大盘点中绕不开的传说。 而在一片光与影的中间,在放映室的最中央,寂静地坐着传说的缔造者——明昙清。 这一幕,像是在梦中才会有的。 梁若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她看到明昙清一半的身体都没在黑暗中,脸上似乎有晶莹的水光。 梁若景茫然地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电影结束,进入播报演职人员表。 梁若景这时才敢出声:“明老师?” 明昙清动了,她转身望过来,脸上的水光已经消失了。 一瞬的脆弱被她很好的掩藏起来。 她还是曾经的明昙清,圈内无数人膜拜的对象。 “梁小姐,”明昙清并未对梁若景私自进来表现出不满,只是问:“有事吗?” “明姐,谢谢你帮我讲戏……”梁若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明昙清轻轻地摇头。 就在这时,银幕上放映的电影突然跳了。 从慢节奏的钢琴曲变为恢宏有历史感的编钟,梁若景吓了一跳。 电影换成了另一部历史题材的,当片名跳出来时,梁若景瞳孔一缩。 《宫词》 两年前,明昙清在片场晕倒,便是在《宫词》的拍摄现场。 据说在当时,明昙清已经演完了60%的戏份。 可惜,一切付出功亏一篑。 两个月后,工作室发布解约说明,导演转发表示惋惜。 再过了一周,明昙清息影。 梁若景作为真爱粉,自是心疼偶像。 都拍了60%啊。 轻描淡写一句话,背后是演员多少努力。 哪怕强大如明昙清,难道就没遗憾吗? 梁若景一直好奇这个答案,现在真相摆在面前,她又不忍去了解了。 这是万众瞩目的明昙清的暗面。 她的不甘,她的遗憾。 梁若景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注视着明昙清,眼睛一眨不眨。 《宫词》已经进入了第一幕戏。 之后顶替明昙清的女演员出场了。 凭借这部电影,当年她横扫各大电影节。 以电影对白为背景音,梁若景清楚地听到了明昙清的回答。 “不用谢,我很久没有演戏,也谢谢你。” 明昙清淡淡地笑着,脸被银幕光照着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不漏一丝情绪。 不知为何,梁若景的心却像被人死死攥住一般疼。 明昙清最后的笑印在她的脑海里,哪怕已经过了一天,梁若景想起那时的氛围,心依旧隐隐作痛。 当唐越岑打开公寓的门时,梁若景已经起床了。 她洗漱完,正坐在餐桌旁发呆。 写满批注的剧本摊开,恰巧停在废弃工厂的那幕戏。 韩嘉禾和孙瑛的对手戏。 也是她和明昙清的。 今天就是试镜的日子。 唐越岑来送梁若景去试镜的片场。《 》 15、第 15 章 回家后,梁若景一个人在客厅又试了几次废弃工厂的戏。 有了明昙清此前的引导,她更能和角色同情。 此前总感觉摸不清的情绪,如今也变得清晰易掌握。 然而,这种游刃有余并没给她带来轻松,反而让梁若景的压力更大了。 因为深刻的入戏体验,梁若景有了必须演这个角色的决心。 唐越岑载梁若景去片场。 燕京的上午,交通总是堵塞。 梁若景捧着手机,正在看电影。 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试镜当天,唐越岑的状态并未比梁若景好到哪去。 她也紧张。 并非对自家艺人不自信。 但,林修竹是什么人啊? 刚在国际电影节捧回奖杯的大导,她首次执导电视剧,想也知道宣发必定不会差。 要是能挤近剧组,再担任唯一的女主,翻红指日可待,还有很大可能直接抬咖。 唐越岑怕。 她怕梁若景选不上,受打击,其它人再来落井下石。 梁若景神情专注,捧着手机看得认真。 唐越岑好奇,凑过去看。 没想到梁若景看的不是电影,她在看一个粉丝剪辑的视频。 屏幕里,明昙清穿着古装,一身黑衣勾勒出清越的身形,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自带不可忽视的气度。 她的脸上被化了几道血痕,不显狼狈,反被周身的气度衬得凄美。 唐越岑知道这个视频。 2年前,明昙清办公室宣布与《宫词》解约。 粉丝深感遗憾,利用各种路透图和电影里的素材自己剪了一版“明昙清版《宫词》”,全网播放量破亿。 唐越岑不解梁若景为什么这个时候要看这个视频。 只当是又想偶像了,汲取一下力量。 她在旁点评道:“明影后粉丝基础是厚,片流了都有这种关注度。” “也不懂,当年为什么要退出,都拍了那么多。” 梁若景把视频关了,目视前方。 “可能有不得不退出的原因,她心里也难受。” “哈?”唐越岑被这话逗笑了:“那可是明昙清,没了这个还有更好的。” “又不是咱们,今天要是没选上,我保准比当年她的粉丝哭得更惨!” 梁若景没回,头偏向车窗。 今天是个阴天,没太阳,铅灰色的天空笼罩在大地上,令人心情莫名低落。 梁若景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 可能受气压影响,她的腺体不太舒服,有些酸胀。 到了试镜的场所,唐越岑取了号牌,领了梁若景风风火火到了等待的房间。 单薄的木门挡不住背后传出的谈论声。 唐越岑取到的号是24,这个角色果然竞争激烈。 可以说,只要是目前没在组里的,适龄的女星都来了。 梁若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间门。 室内的聊天声短暂静了一秒,随后是更加嘈杂的讨论。 “梁若景也来了?!她不是还有新剧要宣?” “那都拍完了,不耽误。听说上周柯晴的生日宴她去了,还和林导搭上了话。” “嘻嘻,我听到的不是这个版本,听说可拼了,都喝吐血了……” 这下,唐越岑更不能放心了。 都说人红是非多,但人糊了是非更多。 梁若景则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会。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时,一道清甜的声音骤然在人群中炸开。 “只是听说的,就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吧。” 人群纷纷让开,远远地,梁若景看到一个穿着紧身黑裙的人朝她走开。 那人五官甜美,杏眸灵动,从头到尾打扮得没有一处不精致。 正是任婉莹,梁若景上部配角剧的女主o,两人的cp此刻正在网上热议。 任婉莹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屑地又扫了刚才嚼舌根的人几眼。 “别人脾气好就当她好欺负。小景得视后的时候,有人颁奖典礼都去不了吧。” 那人被戳到痛处,站起来想回击,却被同伴拦下。 “算了,她是任婉莹。” 梁若景听到对话,垂下眼睫。 娱乐圈的水浑,但规则有时很简单。 谁火,就听谁的。 谁糊了,就被踩。 “梁律!” 任婉莹性子活泼爱撒娇,一与梁若景对视便灿烂地笑出来,小跑着到了她跟前,自然地靠在梁若景身边。 “任老师好。”梁若景稍微往旁边走了点。 任婉莹早她几年出道,称老师也正常。 “都说了叫婉婉就好了!” 任婉莹作出要生气的架势,旋即又满面笑容,夸赞她:“你今天这套衣服好帅!梦中情a哇!” 为试镜青年检察官韩嘉禾,梁若景今天特地选了一套最像检察管制服的黑西装,内搭v领的白衬衫,无限贴近剧本中的韩嘉禾。 梁若景本身的气质偏野,潇洒不羁,当她被框入板正的制服时,这种强对比的反差感勾得人心痒。 想被她逮捕,更想把她的制服扒下来。 上部剧律师的角色能有这么大的人气,跟梁若景和制服的奇妙化学反应脱不开干系。 “真的帅死了。”任婉莹赞不绝口,带着梁若景到了她原先坐的位置。 任婉莹的号很早,9。 她选的这个位置也好,正对着试镜的小房间。 但凡有人进进出出,她都能观察到室内人的反应和状态。 新剧还在宣发期,梁若景没有拒绝。 她坐下后,问:“婉、婉莹,你怎么也在,是试镜韩嘉禾?” 任婉莹本人和剧中沉默多思的韩嘉禾区别太大,她是甜妹长相,长处在现偶。 她自己也知道,笑道:“只是来长见识的,我有剧排着了。” 任婉莹反问:“小景呢?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 梁若景一顿,不知怎么回答。 她没给自己找退路。 唐越岑给了她很多剧本,让她有空也翻翻。 梁若景答应下来,却一本都没有碰过。 她一定要这个角色。 见状,任婉莹会心一笑:“加油。” 规定试镜的时间快到了,一房间人都在焦虑地等待。 突然,有工作人员从试镜的房间里走出来,敲了敲门板。 嘈杂的等候室瞬间安静下来。 “试镜现在开始,1号来我这里签到。” 房间门只开了一瞬,又很快合上。 任婉莹好奇地张望着,“里面有谁呢?林导一定在,还有谁?我想知道孙瑛谁演,听说已经选好了。” 梁若景怔怔地开口:“明昙清。” “谁!” 室内嘈杂,任婉莹依旧听清了梁若景这句好似呢喃的话:“明昙清?!” “应该不会吧,她这么大牌。” 任婉莹出身演艺世家,听明昙清的名字跟隔壁家的小孩一样充满畏惧。 任婉莹忍不住感慨:“要是明昙清演孙瑛,谁演韩嘉禾才能接住她的戏啊。” 梁若景反应过来,摇摇头:“不是。” “不是演孙瑛,是她也在里面。” “试镜室?”任婉莹看过来:“真的?” “这也不太可能……”任婉莹追问:“小景,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坐得更近都没看到! 梁若景心虚地出汗:“猜的。” 她总不能说,刚才门开那几秒,她闻到了明昙清的信息素。 聊天的时间,第一人的试镜已经结束。 门再度打开。 梁若景又闻到了熟悉的百合花香。 或许是周围信息素种类太繁杂,她的腺体一直不怎么舒服。 梁若景抬手,把腺体上的抑制贴贴得更紧些。 任婉莹这次看到了室内的人员。 她激动地拍着梁若景的手臂。 “小景!你说得对!她真的在!” 梁若景抬眸,恰好与室内的明昙清对视。《 》 16、第 16 章 虽然长着张清冷孤绝的脸,明昙清却有一双情人般的眼睛。 眼尾上钩,弧度优美,浅灰蓝的瞳孔剔透而澄澈。 与她对视,对面的人很容易产生误解:“我是不是她特殊的人?” 梁若景此刻就是这样。 她大脑乱得厉害,连忙错过视线,催眠自己。 都是错觉,都是错觉,偶然一扫而已。 任婉莹还在激动,歪身子靠着梁若景说小话: “竟然真的是她!一会儿试镜怎么办,我要激动死了!” 梁若景下意识抬头,没想到再度撞见了那双淡灰蓝的眼眸。 明昙清好像没移开视线。 所以,她看的就是自己?! 梁若景头皮发麻,不自觉坐得端正了些,默默与身边的omega拉远了距离。 2号进去,试镜室的房门关上。 梁若景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颈后的腺体已被熟悉的omega信息素激活,躁动不已。 *** 试镜室内。 刚面完一个人,间隔几分钟,室内充满了小声的讨论。 林修竹注意到好友的目光,好奇地凑过来:“看谁呢?这么专注。” 她转头,看到正对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对ao,姿态熟稔,还穿着同色系的衣服,看上去关系很好。 omega她认识,是任家的小女儿任婉莹,都市甜剧女主专业户。 至于她身边的alpha……林修竹回忆了几秒,突然想起来。 “元旦那天,天台上和人吵架的是不是就是她?还放信息素,叫什么来着……” 林修竹翻起花名册,她忘记了alpha的名字。 赶在她翻到前,身边人准确报出了名字。 “她的名字是梁若景。”明昙清淡然开口。 元旦那晚,明昙清上楼找林修竹,几乎听完了全程,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性子冷,向来少管外人的私人恩怨。 但此事毕竟关系到林修竹,更何况,梁若景和她,似乎也不是外人。 所以,明昙清决定为自己的小粉丝辩解一下。 “梁若景脾气挺好。那天我在,是另外一个alpha先出言挑衅,你当时在打电话,可能没注意到。” 话音刚落,林修竹用见了鬼的目光看向明昙清。 她和明昙清从小一起长大,明昙清从小安静寡言,什么时候听她这么维护过别人! 明昙清却好似没注意到林修竹的目光,继续说道: “而且她之后道歉了,没影响到我,别对她有成见。” 前段话,林修竹还可以理解为“陈述事实”。 可后半段,特别是最后这句,维护的意味太浓了! 联系到前几天,柯晴的生日宴上,明昙清帮梁若景解了围。 今天也是,明昙清不在家里修整,主动提出要帮她试镜,因为什么来着,对,“剧本写得好,感兴趣”。 林修竹意识飘忽,忍不住问:“昙清,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我以为你只是看不惯柯晴耀武扬威。” “有一部分。”明昙清低下头。 另外的部分呢?她没说,心里却知道。 一点路见不平,一点欣赏,一点信息素的影响,构成了明昙清对梁若景的复杂观感。 说到底,她们不过偶然同路。 明昙清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心情有些烦躁。 梁若景和任婉莹的cp在网上炒得火热,没想到两个人线下关系也好。 还不是逢场作戏,梁若景的微信朋友圈里也有很多和任婉莹的合照。 想着,明昙清冷淡的眉眼见染上几分躁意。 不是对梁若景,而是对她自己。 人的情绪能伪装,信息素的反应却做不了假。 它正在不满,哪怕没有标记,两人的匹配度太高,信息素早记住了alpha的气息,甚至产生了独占欲。 明昙清喝了一口水,默默想到: 方医生说得对,信息素的影响,原来真的这么大。 *** 试镜正常进行,等候室的人逐渐减少。 唐越岑等得心焦,一点儿也坐不住,又怕影响到梁若景的状态,特地走到后面原地踱步。 周围状态如她一般焦躁的不在少数。 群体试镜,总是越后面越吃亏。 唐越岑又看了眼表,抬头,精准定位到了人群中静静坐着、正在揣摩剧本的梁若景。 在焦虑不安的试镜室内,梁若景沉静地仿佛置身另一个国度。 这孩子性子一向沉稳,坐得住。 唐越岑欣慰一笑。 像是吹了阵微风,她心头的压力少了几分。 梁若景钻研刻苦,大多台词已经背下来,正当她复习一幕戏时,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很刻意的咳嗽。 “咳咳!” 梁若景抬头,看到白筝站在不远处,正瞪着自己。 覃薇的警告起了作用,白筝没再来挑衅。 “23!”工作人员喊出口号。 白筝应了在,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试镜结束。 房间门再度打开,白筝笑容满面地走出来,脸上的喜悦格外吸睛。 她姿态高调,仿佛角色已是囊中之物,引来了不少人的敌视。 “24!” 梁若景起身,去门口签到。 白筝没走,特地等着她。 “梁老师——”她这话拖得长,嘲讽似的:“期待下一次见面。” 梁若景勾了勾唇角,没理会,径直进了试镜室。 *** 梁若景一进门,明昙清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薄荷的清新混杂着酒精的热烈一并袭来,姿态亲昵地缠上她。 明昙清有些恼,左右扫了眼周围人的反应,全都神色如常,并未闻到年轻alpha的信息素。 反观始作俑者,也是一幅无辜的模样,倒显得是她这个omega太敏感了。 梁若景在紧张,明昙清第一眼闻出她的状态。 更恼人的是,她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散发出淡雅的百合香,自发拂上alpha的腺体。 在满室工作人员的存在下,她们的信息素缓慢地交融着。 这是独属于高匹配ao之间的秘密。 如此暧昧,却无人知晓。 至于梁若景,她只是感到后颈一松,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林修竹也在关注面前的年轻演员。 她不得不承认,梁若景的外形条件确实足够优秀。 但……在演技上能有什么样的发挥? 工作人员递上剧本。 试镜的戏都是事先选好的,演的是韩嘉禾出场的戏。 意气风发的政法大学毕业生,怀揣着对正义的坚守进入检察机构。 这一幕气氛轻快,积极向上。 是全剧罕见的亮面。 “韩嘉禾!在此报道!” 梁若景咧嘴一笑,浅棕色的瞳孔闪出光辉。 她笑得灿烂,眉眼间却透露出独属于优等生的骄傲和矜持。 仅这一眼,那个刚毕业、骄傲而青涩的韩嘉禾瞬间活了。 明昙清望着面前的alpha。 梁若景的名字出现在她的生活后,明昙清主动搜索了不少关于她的信息。 印象最深的便是2年前白玉兰的颁奖典礼,主持人报出视后的名字,梁若景起身,惊喜地迈上颁奖礼。 那个时候的她,张扬肆意,鲜活美好。 此刻,属于“韩嘉禾”的笑,奇迹地与两年前的梁若景重合。 明昙清不由得微笑着。 今天试镜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韩嘉禾这个角色,是梁若景的。 出场的戏份结束,试镜室内进入短暂的寂静,天花板上的空调呼呼送着暖气,却把梁若景吹得满背冷汗。 结果……怎么样? 梁若景忐忑不安,坦白来讲,她完全想不起自己刚才的状态了。 体验派的演员大多有这个情况,过于投入,难以自己。 “可以了。”工作人员开口,语气平淡。 梁若景心凉了几分。 后颈的腺体再度作乱,像是发了场高烧,梁若景开始头晕,信息素也不自觉更外泄了些。 如果此刻方则智在,绝对能马上辨别出,这是alpha易感期的先兆! “嗯,”梁若景平复好心情,礼貌地点点头:“感谢各位能给我这个机会。”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林修竹突然开口,把人叫住。 “梁若景。” 梁若景转身,她的头已经开始痛,却还是沉下心来回道:“是我,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林修竹示意工作人员。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多试一境,第24集第五幕。” 正是韩嘉禾与孙瑛的决裂戏。 也是全剧难度最高的一场。 如果说,韩嘉禾出场的这幕是最亮的光,决裂戏就是最深的暗。 两场情绪极端的戏连着演,非常考验演员的情绪调节能力。 换作其它场合,梁若景会认为这是针对。 试镜却不一样,每一次机会都弥足珍贵,她习惯了全力以赴。 哪怕林修竹确有刁难的意味,梁若景也会死死把握住这个机会。 林修竹姿态舒展,和梁若景的紧张对比鲜明。 “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她说。 “我同意。”没有任何犹豫,梁若景果断答应。 工作人员送上新的剧本,梁若景拒绝了,她早已背下了全部台词。 梁若景低头,调整自己的状态。 百合花香淡淡地萦绕在她的身边,像是春日的一缕晚风,温柔而沉醉。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股透着冷意的百合花香成了能安抚梁若景的存在。 不过几个呼吸间,梁若景抬头。 她看的是明昙清。 “我准备好了。”《 》 17、第 17 章 梁若景踉跄几步,艰难地稳住身形,眼底流露出莫大的悲伤。 几分钟前,她是意气风发的韩检察官,现在,她是被至亲之人背叛的韩嘉禾。 工作人员机械地念出台词,“嘉禾。” 淡雅的信息素引导,梁若景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明昙清的身上。 那天短暂的对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梁若景的韩嘉禾,是面对明昙清的韩嘉禾。 “为什么是你!” 梁若景喊出这句话,眼底已然蓄满了泪水,但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落下,她在期盼一个解释。 那双如琥珀般的眼睛望向明昙清,眼尾下垂,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微妙的依恋。 工作人员:“你知道了。” 明昙清扬起头,眼神戏谑而挑逗。 她做出口型。 “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梁若景的大脑轰得一下炸开。 一瞬间,她回到了那天傍晚。 眼前的人是明昙清还是孙瑛? 梁若景没法分辨,颈后燥动的腺体勾着梁若景的神经,使她划入更深的迷幻。 她最强烈的爱,她最深邃的恨,全部属于孙瑛。 “你走!” 梁若景掩面哭泣,无助地滑落在地上。 房间内落针可闻。 只有属于韩嘉禾的悲恸哭声,哀哀地盘旋在房间上空。 这次,不只是明昙清看出来了,其他人也能确信,梁若景就是韩嘉禾。 当所有人用或震撼或打量的目光打量着房间内小声啜泣的alpha时,唯有一人,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明昙清没想到,梁若景此次入戏的程度更深了。 试镜结束,林修竹脸色严肃,作了结束词。 “梁小姐,感谢你今天的配合,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你。” 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梁若景艰难地起身。 “谢谢……”梁若景麻木地回复。 她脸上泪痕未干,哭得狼狈而可怜。 其实,梁若景还未走出韩嘉禾的情绪,但是试镜室不是明家,这里也没人能抱她,帮她出戏。 梁若景习惯了自力更生,她揣着满满的沮丧情绪,认真鞠了一躬,最后看了明昙清一眼,随后离开了试镜室。 明昙清嗅到空气中骤然提高的alpha信息素浓度,脸色一变。 *** 唐越岑正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梁若景试镜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几乎是两倍。 里面发生了什么? 终于,门开了。 梁若景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失魂落魄。 唐越岑忙迎上去,手刚触上梁若景的肩膀,心里更是愕然。 “小景,你怎么在抖?!” 过于极致的情绪变化对人的身体本来是莫大的消耗。 梁若景注意锻炼,身体好,在平时,这点消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梁若景头痛难忍,不住地冒冷汗。 唐越岑见状,摸了摸梁若景的额头。 “这么烫!你发烧了!” “嗯?”梁若景迷离地睁开双眼,显然已经开始意志不清。 唐越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叫来工作人员,和她一起,把梁若景先安置在了一个空休息室。 唐越岑把梁若景放在沙发上,告诉她:“我现在去找医生,很快回来,你在这,不要乱动!” 梁若景点点头:“好。” 唐越岑很快跑出去,梁若景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脑内思绪纷杂。 她一会儿是意气风发的韩嘉禾,一会儿是绝望哭泣的韩嘉禾,两股极致的情绪在她的身体里冲撞,折磨着梁若景的躯干。 薄荷酒的信息素不安分地外泄着,想要冲破抑制贴的束缚。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像被堵了气一般又热又湿。 左右抑制贴也到了该更换的时间,梁若景伸手,把抑制贴撕了下来。 alpha的信息素溢得整个房间都是,但因为浓度并不高,并未让梁若景联想到易感期。 身为s级alpha,梁若景从未遭受过易感期的折磨。 什么心理脆弱,什么缺乏安全感,什么渴望肢体接触,在梁若景身上从未出现过。 她的易感期,不过是轻微感冒,睡一觉就能好。 这时的梁若景,已经忘记了方则智的提醒——omega的信息素,也会影响到alpha。 梁若景回忆着明昙清刚才的神色,见不到人,她的心好似空了一块,陷入难捱的空虚。 衬衫的纽扣被年轻alpha扭开,梁若景低头,细细嗅着布料上沾染的冷感百合香。 像燕京的初雪,带着涕荡世界的洁白,还有唯有梁若景能品出的甜,实在令人欲罢不能。 想要更多…… 梁若景把脸埋在衣服里,将近一米八的alpha,像个小孩似的蜷缩在沙发上。 若让梁若景初中的生理老师拍下来,配文就是“标准易感期alpha筑巢姿势”。 恍惚之间,梁若景听到了门开了的声音。 平稳的脚步声传入耳畔。 “唐姐……”梁若景缓慢把脸从外套里抬起来:“我可能是高烧……” 一片模糊中,梁若景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朝她走来。 燥热的热带迎来第一场雪,烈酒的燥意被冰雪冲散,梁若景嗅到了清甜的百合香。 那人影越走越近。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梁若景的脸颊上。 明昙清皱着眉,这房间的信息素浓度并不高,对于她来说却异常难以忍受。 好在,来之前已经打过两剂抑制剂。 明昙清拍了拍梁若景的脸,试图进行沟通。 “梁小姐,你进入易感期了,我带了alpha的抑制剂。” 沙发上的alpha好像听进去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明昙清怀疑梁若景并未认出她的身份。 但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她从包里掏出特地备着的抑制剂,靠近梁若景,熟练地把针口戳进alpha的胳膊。 梁若景吃痛,“嘶——” 明昙清放缓了注射速度。 实际上这个时候,她的身体也不好受。 s级omega平时不易被信息素影响,可一旦遇到高匹配度的alpha,身体本能的反应足以吞没所有理智。 这也是明昙清并不愿和梁若景太过亲密的原因。 她怕。 韩嘉禾的骄傲让她不愿在孙瑛面前落泪,明昙清的骄傲则让她不愿在别人面前袒露伤口。 不管是alpha对自己的影响,还是她所患腺体病的真相。 因为姿势,明昙清此刻距梁若景很近。她半蹲在沙发边,姣好的眉眼占据着梁若景的视野。 百合香笼罩着梁若景,她的理智早已不可靠,比抑制剂更早生效的是易感期alpha对omega的本能渴望。 梁若景垂眸,看到了明昙清搭在沙发上的手。 指节分明,骨肉匀停。 最重要的,冰凉柔软。 很舒服。 突然,明昙清感觉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梁若景捧着她的手。 脸贴上去。 轻轻地、蹭了蹭。《 》 18、第 18 章 alpha体温高,脸窝在手心里像捧了团太阳,一路热到明昙清的腺体。 明昙清死死皱着眉,试图去抽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 “梁若景!” 然而这次,一贯在她面前乖乖巧巧的alpha却并未听话,甚至多握紧了几分。 抑制剂还扎在alpha的血管里,明昙清不好大肆挣脱,怕针管断在里面。 她在担心,年轻的alpha却十足地混蛋,满足地蹭蹭手心,似乎把明昙清的手当成了冰块。 明昙清只好先受着。 一剂加强的alpha抑制剂加速打入了alpha的血管。 梁若景血管骤然受凉,难受,越发渴望从omega那边汲取安慰。 比起其他alpha,梁若景此刻的行为算得上规矩乖巧。 并未多动,只是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明昙清的手,一会儿蹭蹭脸,一会儿细细地嗅手心残留的信息素。 房间内alpha信息素的浓度逐渐升高。 渐渐地,明昙清的脸上也覆上了粉。 她和梁若景,就像磁铁的南北极,一旦相遇,互相吸引是必然的事情。 主人在易感期,薄荷酒的信息素也不像平时那样强势。 它弱下来,刻意收敛了刺激的酒精味,清凉的薄荷香讨好地凑在明昙清跟前,一摇一晃,像在求欢。 但明昙清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侵略和占有,都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梁若景蜷缩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捧着她的手,虚弱而乖巧,好似淋湿的金毛般引人怜爱。 但她也是alpha。 一个明昙清主观上并不想接近,却屡屡受她影响的alpha。 多么可悲。 明昙清起身,用力去抽,终于把自己的手从梁若景手中夺回来。 alpha的体温却已烙在手心。 痒得厉害。 omega骤然抽离,给alpha带来更深的空虚和恐慌。 梁若景睁眼,看到的便是面无表情好似在生气的明昙清。 明昙清今天穿的是黑色羊毛大衣,版型挺括而贴身,身体的各处线条每一条都恰到好处。 又因脸色阴沉,莫名与孙瑛重合。 “师傅……”梁若景伸手去够。 换别的omega,早冷漠地抽身走人。 明昙清其实吃亏,脸蛋冷,心却总冷不彻底。 到底梁若景易感期提前是因为自己。 明昙清弯腰,她来之前,特地找医生要了不少alpha专用的抑制用品。 左右她用不到,全留给了梁若景。 “再见。” 明昙清留下这句话,强忍腰背的酥麻和alpha信息素的挽留,快步离开休息室。 梁若景一颗心快被她勾走。 如果不来,反而不想。 然而来了,帮了,又很快抽身离开。好似白日里的一场清醒梦,哪怕苏醒,仍会回味。 *** 明昙清强撑着走了几步路,意志的力量到底败给多年缺乏信息素滋养的腺体。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核心为患者无法自主释放信息素,因而加倍渴望他人信息素的引导。 特效药则是在腺体上再加一层桎梏,强迫信息素挤压在体内。 短期内有用,长期却会加重病情。 更别说,明昙清还体会过了梁若景的信息素疏导。 堵不如疏。 她人能抵抗,腺体却做不了假。 她就是很渴望梁若景。 渴望到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接触,明昙清就有了明显的反应。 无法再走下去,明昙清拐进另一间空房间,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反应极快,不过几分钟,门外迅速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随行的医生直接打开门。 明昙清靠在墙上,手抖着,试图往手臂里注射抑制剂。 其实她此刻的信息素浓度并未到情热期水平,也没有注射抑制剂的必要。 但体内被alpha勾起的□□蛮横地搅弄着她的神经,明昙清无力招架,只能寄希望于抑制剂能压制一二。 “明小姐!”医生上前,竟用了些力气才从omega手中把抑制剂夺走。 “方医生特地说过,您不能再过度使用抑制剂了。” 明昙清偏过头。 自她患病后被迫在家休养,性格早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她骄傲,可骄傲的人也需要生活。 “我知道,”明昙清说:“送我回别苑。” 助理并不跟着回明家,明昙清思考几秒,特地嘱咐了她件小事。 另外一边。 唐越岑跑遍周边几层楼,终于请来了医生。 这医生原是应急的,擅长处理跌打损伤和感冒之类的小病。 正符合梁若景的情况。 唐越岑拉着医生,小跑赶回休息室,生怕多耽误一秒。 “小景,我回来了!” 门开了,唐越岑松一口气,人还在,没出问题。 “实在不行我们去医院……”唐越岑往前走,突然顿住了脚步。 梁若景蜷缩在沙发里,脸上的泪水流了满脸。 “怎么了!!”唐越岑眼睛瞪的老大,她瞥到茶几上多出的东西,又问:“谁来过了?” 这一下,又触及到了alpha的伤心事。 她来了,可是她又走了! 梁若景抱着衣服无声地流眼泪。 医生上来,用体温枪测了温度。 36.2°c 要多健康有多健康。 唐越岑也奇怪。 去摸额头,真的退烧了。 这时,门又被人敲响。 唐越岑回头看,见是两人。 一人穿着西装,她见过,跟在明昙清身边的。 另外一个人手中提着医务箱,看上去是个医生。 “请问……”唐越岑上前,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医生开口了。 “她不是发烧,是易感期。” 易感期? 唐越岑回头,震惊地看着沙发上蜷着的梁若景,不甚熟悉的生理知识浮上心田。 这个姿势,这个情绪敏感程度…… 好像真的是alpha的易感期。 “可是,她之前不会这样。”唐越岑疑惑道。 上个月,梁若景同样易感期,跟没事人一样和她跑了一天通告。 专攻腺体的医生上前,给梁若景做了简易测试。 “是易感期前期,她刚打了抑制剂,人没事,其它的反应都是易感期的正常现象。” 唐越岑就近观察梁若景的神情,越发奇怪,“s级alpha,不是很少受影响吗?” 她一开始也震惊梁若景的好体格,后面全用s级alpha解释。 医生委婉提醒:“不受别的omega影响,但对高匹配度omega更敏感。” 唐越岑大脑一片空白。 啊? *** 方则智收到助手的汇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明家。 别苑,几个佣人守在一楼大厅。 沙发上放着明昙清的大衣和随行物品,显然人已经回来了。 “昙清人呢?”方则智问。 佣人脸色为难:“小姐上楼了,她说谁都不要打扰,一会儿她会下来。” 二楼,一片寂静。 花样繁复的地毯一路延伸,探入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的衣物形成一条弯曲的线。 开始是外套,然后是袜子、裙子、内衣…… 最后停在紧闭的浴室门前。 明昙清躺在浴缸里,接着降落的温水。 哪怕早已远离梁若景,薄荷香依旧紧紧缠绕在她的腺体上。 气温逐渐升高。 唇齿间呼出的全是暧昧急促的热气。 突然,一条腿搭上浴缸的边缘,成形的水珠顺着美好的线条往下流淌,划过细腻的皮肉,收在小腿肚上。 “嗯……!”小腿抖了抖,那滴水落下来。 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很快变为剧烈的颤抖,白璧般的长腿到脚尖绷成了一条直线。 “哈!” 腿软下来,依旧搭在边沿上。 轻轻地打着颤。《 》 19、第 19 章 梁若景的易感期来势汹汹,唐越岑带她两年头次遇到,实在摸不清情况,不得已把大部分通告改期,放梁若景在家里休息。 s级alpha信息素霸道,助理花花是omega,不好接近。 这几天由唐越岑和另一位beta助理杏子在公寓照顾她。 周三上午10点,日光明媚,此时距离电视剧试镜已经过去了两天。 唐越岑在公司,正在帮梁若景筛剧本。 手边的剧本已经堆得快比人高,唐越岑合上剧本,长长叹了口气。 珠玉在前,接触过韩嘉禾那样必爆的角色,唐越岑现在看哪个角色都不顺眼。 可,又能怎么办呢? 看梁若景那天的脸色,恐怕希望不大。 唐越岑也没直接问本人,怕再添伤心事。 更何况—— 手机突然响铃,唐越岑定睛一看,果然是助理杏子。 杏子:“唐姐,不好了!小景姐又烧起来了!” 唐越岑起身,快步往车库走:“找医生了吗?不要打抑制剂,她最近打了太多。” 唐越岑上车,熟练打开便签记录发烧时间。 屏幕上已然记了一串数字。 自那天从试镜地点离开,梁若景已经反反复复低烧整整两天。 好几个医生来看过,全部束手无措,不明原因。 唐越岑划开通讯录,看到一串新的数字。 “方医生” 是那天的医生给她的,说有异常尽快联系。 呵,当她刚出社会呢。 这种推销策略,唐越岑不知见过多少,充满不屑。 可如今,只能试试看。 *** 明家。 明昙清刚起,她昨晚去参加了一场慈善晚宴,社交的场所少不了喝酒,她身体不好,今早醒来意识仍有些混沌。 披上厚厚的大衣,明昙清找了处阳台晒太阳。 日光和煦,照得她满身金光。 本该是放松的时机,明昙清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她的腺体在抗议。 omega的腺体需要呵护滋养,明昙清却总是饿着它,都快要饿死了,依旧只打药剂。 明昙清本以为,那天疏解完会好。 没想到,只是开了个头,更多压抑许久的渴望窜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渴望alpha信息素的滋养,在这种情况下,抑制贴只会越贴越难受。 明昙清闭上眼睛,思绪还未平静,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方则智。 方则智脸色严肃。 “昙清,我要聊聊小景的情况。” 明昙清起身,逆着光站,表情是十足的疑惑:“她还在易感期?” 梁若景的身体素质在资料里说得清楚,跟牛差不多强健。 方则智点头:“她的腺体受了omega信息素的影响,这次情况比较不同。” 明昙清皱眉。 所以,她还是影响到了梁若景的生活。 “要怎么办?”明昙清问。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明昙清对梁若景早没一开始那样抗拒。 而且,此事因她而起。 明昙清愿意…… 方则智突然说:“放心,不用人去。有别的方法。” “你有刚换下来的衣服吗?越贴身越好。” *** 唐越岑匆匆赶回公寓,梁若景蜷缩在床上,脸烧得绯红,满头冷汗,脆弱而惹人怜爱。 她这几天嗜睡,哪怕睁眼,意识也并不清晰。 易感期的alpha这样,本来是为了惹她的omega关照的。 然而现在,在梁若景床前的,只有beta1号唐姐和beta2号杏子。 梁若景没安全感,抱着抱枕不松手,脸也非要挨着,和平时可靠坚毅的形象天差地别。 杏子觉得稀奇,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珍藏。可到了今天,情绪全变为心疼。 杏子:“alpha易感期都这样吗?小景姐是不是该找o了?” 唐姐拍她脑袋:“说什么呢!她还在奋斗!” 说罢,兜里的手机再度响起。 是那位“方医生”上门,说带了“药。” 唐越岑接过纸袋,从里面挑起一件丝绸衬衫,布料上乘,价格不会便宜。 但尺寸明显小了,不是给梁若景穿的。 她挑起一边眉,不悦地瞪着方则智。 “这是什么?” 方则智不好解释,“给小梁,对她有用。” 唐越岑想起那天另外的医生的话。 高匹配度的omega…… 唐越岑上下扫着方则智,眼神凌厉,读心似的。 方则智心情复杂。 她当了二十多年遗传腺体病专家,第一次当无间道。 她递上另外一个小盒子。 这才是重头戏。 “这个,也要给小梁贴上。” 唐越岑打开。 是张圆形的贴纸,白色,款式很简单。 杏子认出来了:“这是抑制贴。” “是,给小梁用的。” 方则智点头,暗自捏了一把汗。 还好面前两位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在唐越岑打开盒子的瞬间,浓烈的百合香瞬间挤占了整个公寓。 这是明昙清用过的抑制贴。 beta或许不理解抑制贴的隐私程度,方则智身为omega,却无比清楚。 对于情热期遭腺体支配的a和o,交换抑制贴,比交换小衣更加暧昧。 没想到明昙清会同意。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梁若景闻到熟悉的百合香,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难耐地哼唧了两声。 唐越岑连忙过去,跟随方则智的指导,小心地把小圆贴覆盖在易感期alpha敏感的后颈上。 梁若景身体一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喟叹。 带有极强占有欲的百合香瞬间驱散了所有味道,紧紧包围着alpha的腺体。 温柔,轻绵,在安抚燥热的alpha,也诉说自己的思念。 梁若景的脸霎时变得更红,整个人感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爽感。 她这么多天的燥热,焦虑,都被颈后散发的冷香抚平。 唐越岑见梁若景神情有所舒缓,把手中的衬衫也递了过去。 然而,只是刚伸手,意识模糊的alpha瞬间伸手扯过。 抱了两天的抱枕立马失宠,梁若景死死拥着那块单薄的布料,仿佛在拥抱挚爱的恋人,神情是那般满足。 两股信息素迫不及待地交融在一起,冷香被激发出热,刺激的酒精味也甘愿变得柔和,她们天生相配,不分你我。 方则智露出由衷地笑。 杏子都看呆了。 她学过生理课。 杏子偷偷感概:“小景姐,是不是已经有o了?” 方则智火上浇油:“我想,我们应该出去一下。” 她说得隐晦:“小梁有点事要忙。” 唐越岑一张脸黑得吓死人。《 》 20、第 20 章 方则智离开后,梁若景抱着衣服又睡了三个小时,再醒来已是下午1点。 屋外阳光亮得晃人眼睛,唐越岑跟个门神似的坐在梁若景床前,脸色铁青。 “唐姐?” 梁若景揉揉眼睛,还关心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唐越岑鼻孔里出气。 她脸色差,梁若景此刻脸色却好得不得了。 到底是抱着人omega的衣服睡了3个小时,脸蛋睡得红润,眉宇间满是餍足,再点一根烟,可以cos事后清晨。 唐越岑直接问:“梁若景,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梁若景原本睡得懒洋洋,一听,瞬间清醒了大半。 “没啊。” 唐越岑冷笑。 没? 人omega的抑制贴还贴在梁若景的后颈上呢。 还有这件衬衫,原本光滑的料子,被梁若景又埋又嗅,折腾得皱皱巴巴。 “这件衬衫怎么回事?” 梁若景下意识一抽,把衣服藏在身后。 这是易感期alpha的本能,藏omega的贴身衣物。 要不是明昙清就送来这么一件衬衫,梁若景能拿她的衣服做窝。 好啊。 还护食。 唐越岑更火大,咬牙切齿道:“圈内的还是圈外的?” 梁若景有些为难,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最近她身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如果她说出明昙清的名字,明昙清患病的事情必然瞒不住。 梁若景不愿在别人面前揭明昙清的伤疤。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我在帮别人忙,”梁若景努力组织语言:“她生病了,需要alpha的信息素,我帮她忙,仅此而已。” 唐越岑面露质疑:“没谈恋爱?” “真的没有!”梁若景说。 她默默在心中补充,那可是明昙清,梁若景也不敢想。 解释完,唐越岑的脸色并未变好,问了更多问题。 梁若景一一回答,唐越岑依旧不太赞同。 在她看来,这件事对梁若景来说没什么好处。 看送来的衣服,估计是位有钱人家的小姐。 把梁若景弄成这样,人都没出现,高高在上。 唐越岑怕她吃亏。 唐越岑帮虚弱的alpha倒了杯水,递过去,担心地问:“非你不可吗?” 梁若景捧着水杯,点点头:“非我不可。” 随后仰面喝水,遮掩脸上的红晕。 *** 梁若景一病便是5天,身上堆积了大量工作,好在alpha身体素质强,恢复得好,又能重新投入工作。 唯一的变化是梁若景的心,总感觉空落落,想要另一个人填满空缺。 周六晚上7点,黄金时间。 梁若景有一场直播,配合上部剧的女主o任婉莹和男主a陈峰炒cp。 他们演情侣,梁若景演爱而不得的深情女配。 为配合直播主题,梁若景今天又穿了一身合身的黑条纹西服,版型挺拔,腰收得很好,再搭上鼻尖的金框眼镜,妥妥的斯文败类。 化妆师小姐姐捧着脸感概:“梁律,你这样好渣a哦!” 梁若景苦笑两声:“那也遗憾退场了。” “什么遗憾退场!” 任婉莹刚好也到了,梁若景坐在座位上,远远地闻到一股属于omega的柑橘味甜香。 任婉莹笑盈盈地走进来,亲密地搭上梁若景的肩膀:“如果我写剧本,当然选我们梁律!” omega笑容甜美,一双猫眼灵动娇俏,显得人活泼天真,话也真心。 梁若景没傻到把超一线女明星当傻白甜,并不认为任婉莹对自己有意思。 荧幕cp,一切以话题度为先。 而且,她不太喜欢甜香。 和明昙清的信息素共处4日,梁若景对她信息素的依赖快养成习惯。 如今再有omega接近,腺体胳膊肘往外拐,谴责起主人的渣a行为。 果然,化妆师看到她们的互动,激动死了:“太好磕了!我是你们的cp粉!” 梁若景挤出微笑,分神压下心底的烦躁。 直播在晚7点半准时开始,一直到9点,播一个半小时。 剧热播,演员的待遇也好,他们此次的直播室安排在三楼,收音和各项设备都是业内顶尖,平时只用于录制访谈节目。 两人结伴往直播室走,各自手上都拿着今晚直播的台本。 路过一间收音室时,任婉莹突然对梁若景说:“听说明昙清今晚也在。” “这吗?”梁若景有些震惊,心下瞬间生出期待,想要和明昙清见一面。 她这次易感期和从前不同,还好明昙清帮她,帮她打抑制剂,也给她这么多……贴身的衣服。 梁若景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脸又热起来。 颈后的腺体也变得酥麻,似在回忆被百合冷香包裹的欢愉。 任婉莹摇摇头,她家境非同一般,知道的比常人更多。 “她是来见这边的老板的,明昙清最近很活跃,几天前参加了奢牌的慈善晚宴,应该在准备复出。” 这是一个好消息。 说明明昙清的身体好了不少。 她好,梁若景也高兴。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梁若景想当面表达自己的感谢。 直播正常进行,三人都不是娱乐圈的新人,特别陈峰和任婉莹,更是都市偶像剧的专业户,敬业程度拉满,特别能玩得开。 台本上有一个环节【双人吃饼干】 抽签进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起飞。 【我要看梁律和莹莹!!!!】 【支持峰莹!】 【梁若景今天的妆造好戳啊!苏死了】 【抽签抽签!】 梁若景笑着回复了夸她穿搭的粉丝,心里波澜不惊。 谁抽到哪个签,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结果出来,果然是任婉莹与陈峰。 工作人员拿上长条饼干。 任婉莹咬起一头,陈峰咬上另一头,两人慢慢靠近。 cp粉快疯了。 梁若景在后面吃瓜。 【这是真的亲了吧!!!】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嘻嘻,梁若景在后面脸都绿了】 【……差不多得了,卖cp而已,我姐独美】 世界纷纷扰扰,梁若景独自放空自我。 她在想明昙清的事。 快要一周了。 是不是又该去疏导信息素了? 梁若景可耻地发现自己十分期待。 她的思绪突然被几声呼唤打断。 工作人员拿着一根新的饼干,问她:“梁sir要和莹莹来一次吗?” 梁若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这台本上没有。 估计是工作人员见弹幕起哄的多,临时加的。 直播就这点麻烦,出了事不好做出反应。 玩是不可能玩的,梁若景在思考对策。 也不能拒绝得太快,剧还在播…… “哎呀!不要这样嘛,”任婉莹突然开口,挽上了陈峰的手,撒娇道:“和梁律的话,我家陈哥会吃醋的。” 陈峰也顺着往下演。 挑刺的弹幕很快被cp粉刷掉。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直播结束后,陈峰还要赶场子,先走了。 梁若景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任姐,刚才真要感谢你。” “台本上没有,当然可以不做。” 任婉莹对着镜子补妆,表情冷下来,与直播中的甜软o判若两人,聪明而干练。 “不过,如果是你,”任婉莹转身,朝梁若景俏皮wink,“我很愿意。” 梁若景再度头皮发麻。 任婉莹盯她几秒,笑出声。 “哈哈,逗你的,我还要补录一个物料,先走了。” 梁若景却是心有余悸。 现在也不早了,9点43分,梁若景收拾好随身的物品,跟着助理花花往车库走。 途径拐弯,梁若景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哪怕只是衣服的一角,她也能认清那人的身份。 而且,她现在都是用闻的。 “花花!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说完,梁若景小跑着离开了。 明昙清也闻到熟悉的信息素。 腺体比眼睛更先认出来人。 薄荷酒的气息自身后朝明昙清袭来,不过短短5天不见,alpha信息素越发黏人,缠着omega全身。 更可恨的是,明昙清的信息素也在热烈地回应,它们熟练地交融着,好似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明昙清转身,看到了跑得小声喘气的梁若景。 眼神热切而明亮,仿佛看到她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明老师!”梁若景笑着。 事实上,她也真的很开心。 “梁小姐,身体怎么样了?”明昙清特地和梁若景保持了一段距离,礼貌却也疏离。 “老师叫我小景吧,”年轻alpha的喜悦快溢出来:“好多了,非常感谢老师,我经纪人说后面来了医生,应该也是您请的。” “举手之劳,”明昙清垂下眼睫,“也不用叫我老师……” “嗯嗯,谢谢明姐。”梁若景憨笑:“还有衣服和抑制贴——” 梁若景话说到一半,被明昙清打断。 “梁、小景,还有别的事情吗?” 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耳廓有些红。 毕竟这几天送去的每件衣服,都是明昙清穿过的。 方则智还向她强调:一定要贴身。 梁若景犹豫几秒,终究问出口。 “下次治疗,是后天吗?” 明昙清的睫毛颤了颤:“是。” “方医生说,可能要增加一点肢体接触。” 梁若景半天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 “要……多少?” alpha这样,明昙清总有点负罪感。 她也奇怪。 她面前的梁若景,和网上各种物料里看到的梁若景很不一样。 明昙清无奈地叹口气。 这事,方则智已经和她聊过多遍。 以她们现在的进度,明昙清不可能痊愈。 而且信息素的影响是相互的,梁若景也需要疏导。 所以,应该会进行临时标记。 “小景,你……” 明昙清刚想说明情况,余光突然瞥见有人朝她们走过来。 omega化着精致的妆容,小跑着奔向梁若景。 “梁sir,你的领带怎么忘记了?” 是她们刚才直播玩游戏的时候,梁若景落在演播厅的。 任婉莹跑近了,才发现和梁若景对话的是明昙清。 “明姐晚上好。”任婉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明昙清面容冷冷,扫了眼任婉莹手中的领带。 再看梁若景,脖颈处确实空了一块。 陌生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攀上明昙清的心脏。 “梁小姐,你朋友来了,我不多打扰。” 说罢,明昙清转身,独自一人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尽头。 等人走了,任婉莹才好奇问:“奇怪,老板办公室在7楼,明昙清为什么会来3楼?”《 》 21、第 21 章 此刻萦绕在心尖的是什么情绪? 酸涩,烦躁,不满,还有隐隐的期盼。 明昙清坐在回老宅的车上,被心头陌生的情绪搅得不能思考。 这些情绪,是属于她的吗? 还是被信息素影响的? 遇到梁若景之前,明昙清从不知道自己的嗅觉可以如此灵敏。 只是经过梁若景去过的地方,都能从纷杂的气息中马上分辨出清凉的薄荷酒香。 方则智总劝她,不要压抑身体的感受。 殊不知,明昙清也无法压抑。 梁若景来明家,完成第一次治疗的那个晚上,明昙清睡了2年来最安稳的一场觉。 没有惊慌,没有噩梦,没有腺体无间断的刺痛。 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她,只有舒适与平和。 此后,每一次治疗,明昙清都更渴望alpha的信息素。 出自本能,她无法否认。 她的腺体也变得越来越敏感,连日常衣领的摩擦都能产生快意。 哪怕是最微弱的信息素,也让她手脚发软。 在alpha信息素的引导下,明昙清不知做了多少个大汗淋漓的梦。 她醒来,欢愉和痛苦参半。 明昙清时常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如果可以,她想挖去自己的腺体。 方则智大惊失色:“昙清!是在开玩笑吗?” 明昙清抿起嘴,在方则智期盼的目光中开口:“开玩笑的。” 方则智心情并未轻松下来。 在现代,切除腺体等同于自杀。 即便是beta,挖去腺体后也难活过5年,更何况是alpha和omega。 刚才,两人还在办公室商量后天的治疗方案。 方则智很乐观,a和o嘛,临时标记,“擦枪走火”也很正常。 她没想到,明昙清会如此厌恶建立亲密关系。 “是因为梁若景?”方则智问。 小梁挺好的啊。 明昙清摇摇头。 其实话刚出来,她就后悔了。 那话太任性,换作平时的她,绝不会说出口。 她被心尖的情绪控制了,梁若景只是和别的o正常接触,她都无法忍受。 方则智关注到日历,恍然大悟:“你的情热期快到了,不用对自己太过苛责。这个时候,什么反应都正常。” 明昙清沉默着。 思考:她刚才想把梁若景直接带回家,锁起来。 这也正常吗? 明昙清没说出口,像一樽完美的雕塑般坐着。 方则智看着她,心一下子软了。 两年下来,她早把明昙清当妹妹看待。 方则智以为明昙清只是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宽慰道: “标记后,在信息素足量的情况下,腺体发育速度会变快。医院会尽力研究,你们的关系不会持续太久。” 明昙清疑惑:“足量?频率也要提高?” 方则智笑出来,在她看来,这可是个好消息。 “是啊,最好天天,可以缩短疗程。” 明昙清身体明显一僵。 方则智乐呵呵地回到办公桌后面,她正在准备下个月峰会上的演讲。 上周,她的论文《关于alpha信息素对omega腺体发育的影响》在核心刊物发表,首次在业内证明了信息素催熟腺体的假说。 方则智因此被邀请在峰会上发表演讲,要出差半个月,后天两人治疗完就出发。 这也是下次尝试临时标记的原因。 方则智要出差,有了临时标记,明昙清的身体状态能更稳定些。 *** 那条领带最终被梁若景带回了家。 洗完澡,梁若景重重地躺在床上,指尖触到光滑的布料,随手一捞,一件稍显凌乱的衬衫出现在面前。 纯白的绸缎,领口绣着几片绿叶,款式简洁而优雅。 梁若景盯着绿叶看了几秒,头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气。 并不浓郁的百合香涌入鼻腔,梁若景的脸染上红晕。 这味道令她着迷,不、更确切的形容是迷恋。 每次嗅到,她浑身都会放松下来。 唐越岑还好奇地问过: “信息素影响有这么大?” 梁若景当时没回,实际上在心里反驳。 才不是因为信息素呢。 好吧,确实很好闻。 但更多的是因为明昙清。 因为信息素的主人是明昙清,梁若景才会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如果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梁若景都不会这样。 她太知道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了。 梁若景打开手机。 几天前奢牌的慈善晚宴出了新闻图。 明昙清与品牌创始人的合照被官方放在九宫格的中央。 她穿了套休闲的白西服,内搭的衬衫赫然就是梁若景手中这件。 梁若景仔细对比过,所有的细节,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令梁若景兴奋。 明月入怀,谁不会心动? 只可惜,过了三四天,衬衫上属于omega的信息素已经淡了。 梁若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把omega送来的衣服堆成一个窝,心满意足地躺了进去。 到了治疗那天,梁若景在家里收拾包裹,唐越岑来找她商量剧本,刚好撞见她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唐越岑把厚厚的剧本放在茶几上:“我记得你最近没有外出的行程。” “有私人的行程。”梁若景哼着歌,心情很好。 “又去治病?怎么还要过夜?” 梁若景:“情况比较复杂,大概三天。” 唐越岑眉毛一挑,她还是不赞成,但事已至此,还是先聊工作。 “我帮你筛了几个本子,还有一个综艺,明天是通知的最后期限,我们还是要有落选的准备。” 梁若景动作一顿,“知道了。” 说不失落,也不现实。 梁若景为韩嘉禾付出了太多。 如果落选,不单是少了一个好本子,也辜负了明昙清的帮助。 唐越岑安慰道:“总会有更好的,你还年轻。” 梁若景把行李箱合上:“知道,明昙清的《宫词》不也被换了,人家的是国际影后的角色。” 唐越岑失笑,显然不是第一次听梁若景的粉丝言论:“你还真是喜欢她。” 如今“喜欢”一词,落在梁若景耳中有双重含义。 她郑重地点点头,“嗯。” 唐越岑走后,梁若景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 她手边放着一袋衣服,是明昙清的衣服。 被她仔细的洗过晒了,一点omega的气味都没了。 再怎么嗅,都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梁若景把衣服放回去,有些失落。 7天,足以一个人形成初步的习惯。 她现在心情不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昙清。 下午1点半,梁若景来到明宅。 方则智在门口迎接她,朝梁若景打招呼:“小梁,最近腺体还有异样吗?” 非常想念omega的信息素算异样吗? 梁若景难以启齿,摇了摇头。 方则智笑了:“你和昙清的匹配度太高,她对你产生了影响,临时标记后应该会好一点。” 梁若景迷迷糊糊。 是这样吗? 临时标记后,不会更加迷恋o吗? 方则智带梁若景来到了一间新的房间,她停下脚步,突然问梁若景:“你之前有过经验吗?” 梁若景瞬间懂了,脸瞬间红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看了点书和…视频,要咬腺体……” 所以是第一次。 方则智了然:“我知道了,顺着你的心来就好。” 梁若景内心忐忑。 真的可以吗? 顺着自己的心来? 门开了。 明昙清穿着宽松的吊带连衣裙,在明媚的日光中转身,静静地望着梁若景。《 》 22-30 第 22 章 第 22 章 为接下来的临时标记,明昙清特地选了这条宽松的吊带长裙。 布料的垂坠感很好,完美勾勒出Omega优越的身材曲线,两肩莹润,肤白胜雪。 日光一照,布料上的珠光折射炫目的光彩,令人移不开眼睛。 梁若景被眼前的景色定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似乎还没有。 方则智开口:“在开始之前,有些注意事项要讲。” 明昙清身边有个空座位,一看便是给梁若景准备的。 梁若景坐上去,浑身上下紧绷得厉害,余光瞥见明昙清精致的侧颜,更让她紧张。 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方则智十分重视这次治疗。 明昙清体内淤积了太多信息素,必须要在她出差之前先疏导一批。 “你们都是第一次,”方则智尽量把语气放得舒缓:“初次发生什么样的反应都正常,不要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梁若景的脑子从“第一次”后就再没动过了。 这几天看的视频强势地霸占着她的脑子,白花花的胴体,交缠着的AO……梁若景魂飞天外。 方则智又把她的魂喊回来:“小梁,信息素一定要给够,昙清身体不好,经不起第二次标记。” 梁若景点点头,一张脸比番茄还要红。 她演偶像剧出道,和其它合作演员逢场作戏也有过,可没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不是演戏。 对象还是明昙清。 “好了,你们走吧。”方则智说。 豪门争端向来是普罗大众的兴趣所在。 明氏是全国性的大集团,知名度很高,早些年董事长因为营销爱妻人设赚足了好感。 此前他被爆有私生子,网上的厌恶之情已然高涨。 但公司法务发力,将爆料人的号给封了。 网友虽愤愤不平,但是也没有办法。 毕竟双方有很深的利益牵扯,哪怕人前闹得再大,也不过是分配不均的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等过一段时间,这场风波就会过去。 直到明培德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公开。梁若景的脸开始发烫。 确实有阵子没参加这种晚会了,竟忘了全程直播。 好想捂耳朵。 早知道不做扎发的造型了。现在是凌晨4点,希望昙清姐早上起来不要觉得她奇怪。 她想她了嘛。 退出微信,梁若景上平时浏览的财经新闻频道看了一圈。 自那天在寿宴上看到明培德后,梁若景开始有意关注这家人的动态。 上周是明氏建立70周年的纪念日。 在有各大媒体到场的情况下,明培德依旧把他的私生子带了出来。 介绍为“侄子”,是从小养在他家里的,和他们一家人关系都很好。 燕玫站在旁边,笑得落寞而勉强。 此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明培德之前怎么营销爱妻,现在反噬得就有多严重。 明氏已站稳脚跟,不需要曾经联姻的工具人了。 燕玫娘家四分五裂,阔太太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梁若景点进视频评论区往下滑,果不其然看到明昙清的名字。 有人好奇:闹成这样,明昙清会回豪门争家产吗? 一道纤细的身影帮忙挡住直播镜头。 明昙清主动牵起她的手,把一脸羞赧的Alpha领进会场。 她们手牵手路过一排排艺人。 梁若景看到了白筝,她的神情一顿,不敢看她。 她还看到了久不见面的柳岚诗,表情揶揄。 直到开场表演开始,梁若景的热意才稍稍减退。 但她不敢再和明昙清互动了。 主要是藏不住。周围的声浪连成一片,在疯狂闪烁的镁光灯下,梁若景和明昙清一齐踏上红毯。 两人一明艳一清冷,走到哪,都是天然的目光所向。 她们并肩在签名版上留下姓名,转过身,媒体为她们定格两人相靠的照片。 直到《缉仇》剧组全部进入场馆,附近的尖叫声才稍有平息。 镜头推入,一一扫过众人留下的签名。 在明昙清的名字上,不知道是谁,画上了一只简笔画小猫。 室外寒风凛冽,馆内温暖如春。 重新被暖意包裹,梁若景松一口气。 冬天走红毯,最折磨人了。 周边传来幽幽花香,被寒意一激,百合香更加纯净凛然。 梁若景一捞,熟练地把Omega的手攥入手心。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都冻红了。 梁若景用体温捂着,满意地感觉到明昙清的肌肤逐渐染上她的温度。 骨子里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她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抬起头。 “昙清姐,我们快进去……”薄荷酒的信息素继续深入,Omega酥软了仍嫌不够,勃发的占有欲化为汹涌的风暴,彻底摧毁明昙清的理智。 口口口。梁若景此行是去外地拍杂志,总共只需要三天,她争取早点赶回来,这样昙清姐的临时标记还未消除。 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标记确实令梁若景念念不忘。 Alpha不在身边,她怕明昙清难受。 燕京,晚上10点。 迈入家门,明昙清随手把隔离贴撕下,细细嗅闻着周围Alpha的信息素。 两天过去,梁若景留下的味道淡了不少。 第一个晚上,还能把她浑身都裹住。 现在,只本分地在腺体周围徘徊。 明昙清垂眸,感到微妙的不爽。 洗完澡,她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出来。 这衣服明显比她的尺寸大两个号。 只不过随意开了一颗扣子,大半雪白的肩颈都漏了出来,布料晃荡间能看见柔软的弧线。 衣摆也长,堪堪盖住臀部,裸露的两条腿又白又直。 这是梁若景的衣服。 Alpha把她的衣服全部打包走。 不过半个月,又让助理送了回来。 明昙清舒适地把自己窝在薄荷酒中,腺体却依旧空虚。 也是。 衣服上沾的,怎么比得上Alpha亲自注入的。 她拿起笔记本电脑,戴上眼镜处理些工作室的邮件。 突然,冷淡的镜片上映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捧花——她送的。 终于,她躺回梁若景的身上。 指尖蜷缩,泪流满面。 随衣服附赠的手铐质量好不到哪去,梁若景直接挣开,轻柔地搂住失神的爱人。 单人床太小,她只能压在明昙清身上,小鸟一般啄吻。 明昙清睁开眼,带水的睫毛忽闪着,望向梁若景的眼眸:“你这是……袭警。” “姐,别说了,”梁若景彻底落败,心跳剧烈到胸腔震鸣,头抵住女友的胸口呜呜:“我真的受不住了。” 明昙清搂住她,发出愉悦而轻慢的笑声:“不是喜欢吗?” 梁若景有些恼,头凑过去又吻住那两瓣唇,用了力气啃咬,想把刚才只能看不能摸的亏全部补回来。 窗帘拉了一天一夜,沉闷的信息素到日落时分才有机会散去。 临睡前,临近消散的标记被Alpha如愿补上。 明昙清浑身散发着薄荷的清香,半躺在梁若景身上,被爱人搂着相拥而眠。 在她们交换体温入睡的同时,微博上一小段视频的热度正在飞快飙升。 视频来自一个小网红,她也参加了万听然女儿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的次日,晚霞正好,她以海面和天空坐底,在酒店靠西的阳台上拍了段15秒的自拍视频。 最开始,热度正常。 评论大多是粉丝舔屏,也有人赞叹风景优美,私信问博主这是哪个酒店。 直到晚上,一条评论横空出世。 她不仅看到了明昙清含笑的眼眸。 也看到了Omega身后的直播镜头。 总共3个机位,全在拍梁若景捂手。 弹幕悠然飞过。 舞台上,刚出道的歌手正在弹奏钢琴,会场的灯光暗下去,歌手把嘴靠向话筒,空灵的人声与钢琴声填满身边的空隙。 梁若景端坐着,试图挽回形象。 明昙清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我更喜欢你弹的。” 她还记得穹顶下独奏钢琴的Alpha,月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一双热切的眼眸。 那个晚上,被梁若景按下的,不只有钢琴的琴键。梁若景百感交集。 明昙清这么追,她是真的抵挡不住。 看出Alpha的顾虑,无人知晓处,明昙清攀上梁若景的指节,抚摸、缠绵、再牢牢握住。 梁若景感到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明昙清轻声细语,像在哄她:“我只待这么一会儿,如果有人问你,你直接说我在追你。” 梁若景笑了笑:“我可不敢。” 她本来没想让昙清姐追太久。 哪怕明昙清能憋住,梁若景也忍不了。 但那个晚上明昙清哭到她心碎。 Omega剖析了那么多,全部都是说自己不好的话。 梁若景没想到明昙清会这样看待她的爱。 一分一厘都看在眼中,因害怕自己拿不住对等的心而惴惴不安。 她希望,她的感情能够继续给明昙清带来安全和快乐。 很早之前,梁若景爱明昙清。 现在,她想让明昙清幸福。 还有她的心。 “真的?”梁若景顿时转过头,眼底浮现笑意:“改天我再弹给你听。” 直播间镜头扫过观众席,意味深长地在交头接耳的两人身上停留两秒。 网络上已知的罪名包含“偷税漏税”“非法挪用公款”“贪污受贿”在内的6项。 条条严重,看呆一众网友。 有人猜测,是燕玫检举的。 除了明培德妻子,别人很难收集到这么全的罪证。 这条猜测立刻得到众人反驳。 明昙清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每一次深呼吸带入更多的信息素。 无边的快意击碎了她的理智,明昙清无意识地蹭着身旁的人,濡湿的触感回馈在Alpha的大腿上,引来更加直白的对待。 “太多了!”明昙清死死抓着梁若景的背,Alpha却好似不知疼痛一般,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慢点……!” 突然,明昙清发出一声咳嗽般的喟叹,眼泪流了满脸,上好的长裙也被揉皱,狼狈却不失美感。 她正在不应期。 Alpha却仍在继续。 “不要……小景……不要了……” 明昙清抬头,想要挣脱Alpha的怀抱,梁若景揉了揉掌心的细腰,牙齿轻轻地碾磨—— 明昙清脱力,嘴唇擦过Alpha的脸。 原来,梁若景的脸也是这么烫。 依旧混蛋。 两人的姿势不知道何时发生了转变。 明昙清趴着,梁若景压在她的身上,叼着她的腺体不肯松口。 哪怕不咬,也要细细地嗅或磨擦。 Alpha真的听进了方则智的话,一次性在Omega小小的腺体中注入了大量信息素。 明昙清从未感受过这样极致的满足。 也正是腺体的满足,衬得另一处更加空虚。 太过了。 明昙清意识昏沉,终于抵抗不住Alpha的冲击,昏了过去。 第 23 章 第 23 章 在剧烈的信息素浇灌下,Omega无力阻挡,意识逐渐模糊,昏了过去。 梁若景伏在明昙清身上,小心而认真地嗅着Omega后颈挥发出的香味。 属于她们的临时标记还没有完成。这一个临别吻,让梁若景想了整整半个月。 广告拍摄的任务繁重,常要在不同的城市间往返跑,中途又出了点事故,比预计的时间晚几天才结束。 梁若景可惆怅了。 这样,她就没时间回燕京和Omega腻歪了。梁若景演偶像剧出身,从前也配合剧宣卖过cp。 陆陆续续近十对,可没有任何一对像她和明昙清的热度这么高。 不光超话涨粉飞快,梁若景的全平台账号也开始涨粉。 唐越岑打电话告知,她的手里又压了一堆邀约,问梁若景什么时候有空。 要知道,热度这么大,两人却从没在社媒上谈过。明昙清主动来找她了,还带了份简易的早餐。 梁若景扯开袋子看,里面是她曾经最爱吃的三明治。 她拍《缉仇》那会儿,每天在片场都会吃。 悬着的心不仅落下来了,还暖暖的。 梁若景咬一口,浑身散发着满足:“我以为你生气了。” 其实有点。好凶。 像一直在生气。 明明打算以更好的面貌面对昙清姐的。考虑好什么了? “以什么身份关心?” 明昙清不愿承认。 她后悔了,她也害怕了。 如果最后的回答是“朋友”,她怎么办? 梁若景正帮忙把醉酒的编剧扶上车,撑腰休息会儿,突然看到路边有辆熟悉的车启动。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忙跑出去两步。 刚刚好,明昙清的沉静侧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车尾灯无情地嘲讽着傻眼的Alpha。 不是。 昙清姐怎么不等她啊。 梁若景委屈,信息啪啪啪打好了,手指犹犹豫豫,怎么也发不出去。 明昙清的话敲在她的心上。 “想清楚,你在以什么身份关心?” 梁若景的脑子快想炸了。 她吃饭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拍杂志的时候想,看网剧播出的第一集时也在想。 《缉仇》9月15日正式播出,当天放出三集,名导名演员,再加上前期充分剧宣准备,收视率直接炸了。 播出仅12个小时,就破了平台多项记录。 此后几天,梁若景的手机没消停过。 不是业内的朋友送祝福,就是从前的好友来八卦。 当然,问明昙清的多。 梁若景当年是明牌的明昙清毒唯,同学都知道。 她大二那年进圈,同学笑称“近距离追星”。 曾经是嘲笑,现在嘛,只有震惊。 确实,4个月前,让梁若景忘记的人是她。 可是,这4个月前,推不开、甩不掉,在她的生活里反复出现的人是梁若景。 发布会结束,明昙清恍恍惚惚踏入楼梯,最后一阶高度不同,负责人特地提醒,她没听清,险些踏空。 身后,有人快步上前接住她。 来人体温炽热,身上散发着好闻的薄荷气息。 梁若景扶了一把,帮助Omega站稳。 其实也就一秒钟的事,不显眼,过了就忘了。 偏偏她手贱,胳膊收回来的时候,顺手摸了摸明昙清的腰。 能确定,是瘦了。 明昙清的身体僵住了。 梁若景想死。 她的心被拒绝了,她的手还记得触感,可怕得很啊! 一行人到广场休息,几分钟后,宋宣刚要再召集部队,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 众人纷纷看向两人。 梁若景的神色藏不住悲伤,她戚戚然道:“我还有工作。” 明昙清面不改色:“我约了人。” 约了人? 谁? 梁若景低下头,喃喃道:“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不顾自己的大衣还搭在长椅上,独自离开队伍。 明昙清扎根在原地,目光追随Alpha的背影。 明昙清看人的眼神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醉:“我只是没睡好。倒是你,腺体好些了吗?” “还行。”梁若景摸了摸后颈的隔离贴,不免担忧。 Alpha易感期的存在是为了释放信息素。 如果把她体内信息素的浓度比作一桶水,梁若景能感觉到,这个桶快满了。 作为预案,她买了抑制剂,要一会儿到。 上午10点,梁若景杀青。 她的工作还没结束,宣传部的工作人员让她去拍两张定妆照。 来通知时,梁若景正弯着腰,在剧组准备的杀青祝贺板上涂涂画画。 她的运气太好了,一会儿明昙清杀青,梁若景刚好赶上写祝福语。 完成。 她把笔盖上,跑着去拍定妆照。 唯一的一次回应,是梁若景说了句“朋友”。 当时的大众都认为是剧宣手段。 现在呢,有剧宣需要这么拼吗? 脸还大到能请明昙清下场配合? 公司的意思是无需回应,娱乐圈各式各样的拉娘多了去了,有热度先接着。 免得前脚澄清,后脚官宣,工作室夹在中间当小丑。 更何况,明昙清方都没说什么。 《缉仇》杀青后,梁若景有意转型当演员。 这么大的舆情,换一年前的她,怕影响粉圈动荡早澄清了。 但现在,前有热播的上星剧,后压一部大制作电影,她的心态也变了很多。 担心那些,不如关注眼前的工作。 《宫词2》早剪完,送去走审核流程。文清嘉向她透露,这部片预计年底上映,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梁若景仰躺在沙发上,犹感觉不真实。 去年,她还是新剧连扑的流量小花,转眼十个月过去,她成了电影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刚才在广场上无意瞥到的评论又出现在脑海。 视频通话里,明昙清穿着贴身的薄睡裙,慵懒地躺在床头: “没事,我们婚礼的海岛见,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少好几天二人世界。 梁若景不情不愿点头。 万听然女儿结婚的地点定在一处海岛,因地处热带,哪怕近11月依旧阳光明媚气温灼人。 整座海岛被蓝绿色的海水包围,举办婚礼的酒店在南部沙滩边,是很漂亮的白色建筑。 梁若景晚来一天,刚好赶上婚礼当天。 现场早就布置好了,酒店内外摆满绚丽梦幻的气球与花束。 不少人正在酒店前的泳池边玩闹,她一眼望去看到不少演艺圈的熟人。 梁若景换了套轻便的衣服,坐在酒店前的椅子上给明昙清发信息。 梁若景依恋地把脸埋入Omega皮肉中,令人迷恋的百合香刺激得她浑身颤抖,勾人往更深处探索。 明昙清被Alpha蹭得难受,在睡梦中皱起眉,喉咙里不断发出难受的哼声,像在抗议Alpha的粗暴。 梁若景恍惚了,本能地拥着Omega,固执地把最后的信息素注入到腺体中。 临时标记结束。 梁若景用鼻尖在Omega裸露的肩颈处细细地追寻着。 这次,她终于闻到一股混杂气味。 观礼席在酒店前的沙滩上,通道两边整整齐齐摆放着数把白色的椅子。 每张椅子背后都贴了宾客的名字,不能随便乱坐。 梁若景的位置在第三排靠近通道的位置。 明昙清和万听然多年的交情,被安排在第一排。 临近婚礼开始,两位新娘都出现了。 她们是AO组合,看得出感情很好,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感到无比幸福。 明昙清在最前面,正与万听然聊着天。 注意到Omega在瞥她,梁若景矜持地移开视线。梁若景果断摇头:“还是再亲会儿吧。” 她低下头,重新吻上两瓣充血的唇。 手机来电,梁若景的头被推开,明昙清用尽量平稳的语气与对面说话:“到了吗,行。” 挂断电话,明昙清说:“回酒店了。” 此情此景,梁若景不会问回酒店去干嘛这种蠢问题了。 她看了眼身上的戏服,犹豫:“我先把制服换了。” “不用,”明昙清垂眸,细白的手指抚上Alpha胸前的领带,从上到下,耐心地捋平:“我挺喜欢的。” 梁若景咽了咽口水:“可是,脏。”明昙清拍完了她的最后一个镜头。 像她这样的老戏骨,杀青算得上家常便饭。 但思及昨晚梁若景的目光,她还是有些动容。 场务把庆祝的花束和庆贺板端上来,明昙清像往常一样配合拍照,忽而目光一动,她看到了庆贺板右上角的一块。 那里画着一只简笔画的冷脸小猫,特地用蓝笔涂了大大的蓝眼睛。 幼稚。 明昙清笑笑,凑近了弯腰去看Alpha写的字。 “to昙清姐 祝岁岁无忧。 另一边,梁若景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万听然。 “我来客串角色?” 看起来,万听然并非临时起意,她都把编剧和造型师找好了,边翻看新改的剧本,边抬眼看向梁若景,对她笑笑。 “我上午就注意到了,你气质特别,有生命力又不锋利,身段还好,适合演最后去通知企业家的年轻警察。” 梁若景马上回忆起她已知的剧本内容。 去通知企业家。 所以,她要和明昙清搭戏? 含在嘴边的婉拒被Alpha利落地咽下去。 “没事,我相信文导的眼光。”万听然检查完剧本,拍了拍梁若景的肩膀。 见她神情还有些犹豫,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小梁啊,我最敬业的演员因为你请假两天轧了一部综艺。” 万听然说着,目光扫过全房间的工作人员,最后落到她身上:“你自己说说,这个客串要不要补给我?” 大脑“轰”的一声,梁若景的脸瞬间红了。 最敬业的演员,指的是昙清姐吧。 昙清姐为了她轧戏上综艺。 这件事她听本人说是一码事,听外人提起又是另外一码事。 更何况,这间房里还有那么多外人。 编剧、道具师、助理……她们都在看她,面带揶揄。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昙清姐对她很特别。 梁若景闷闷点头,接过助理递来的制服。——梁若景” “若景人呢?”明昙清环顾四周,问场务。 场务思考几秒,指了个方向:“梁老师应该在拍定妆照。” “脏?”明昙清挑眉一笑:“不在床上就可以了。” 这场婚礼虽然没有媒体,但现场也有摄像团队在拍摄。 在大学和综艺尚且可以推到剧宣,出席私人活动还黏在一起太显眼了。 她们还是低调一些好。 身边有宾客认出了她,开始热情地与她攀谈。 梁若景礼貌性聊了两句,再抬头看时,明昙清不见了。 梁若景蹙眉,焦急地搜查明昙清的身影。 人呢?婚礼快开始了。《遗落时光》新一期播出了。 节目为了卖关子,放预告片时特地给明昙清打了码。 但她的着衣风格和身影实在太独特,不少粉丝都猜到了,拿着碗在官博底下等首播。 首播当天,不过5分钟过去,全网都是明昙清的截图。 微博和各大平台的实时热搜,也都被《遗落时光》霸占。 节目组为了避嫌,剪掉了很多两个人过分亲密的镜头,耐不住肢体接触实在太多,再怎么剪,看上去也暧昧。 梁若景端坐着看完一个半小时,胸口砰砰乱跳的心就没停过。 不是吧,她一直是这个眼神吗? 笑得好傻啊。 梁若景还以为,她那天很淡定呢。 一整期看完,她切上小号登录微博。 果然,cp超话已经炸锅了。 超话的封面也变了,本来是她们骑自行车那张,现在成了她护着明昙清出人群的截图。 从粉丝的视角看,的确像是一个拥抱。 更好品的还是两人的眼神,明昙清微微笑着,梁若景搂着她,一脸戒备。 突然,从她的身后袭来一阵冷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湿气息,自由而肆意。 明昙清过来,直接坐到梁若景身边的位置。回旋镖正中眉心,梁若景盯着那个“笨”,一张英气的脸渐渐被红晕覆盖,她要被烤熟了。 果然,昙清姐看出来了。 她好坏! 直到飞机落地,梁若景也没想到回敬的话术。她翻了翻评论区。 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有人复制明昙清的回复。 简单的五个字,一堆人接力盖了上千楼。 梁若景琢磨着,竟然品出许多暧昧的甜蜜。 两边人都回应了,却因为界限不明,生生造出许多解读的空间。 词条的热度居高不下,视频的传播度也很广。 直到三天后,她们的讨论度才被另一条社会新闻顶下去。 某知名影帝酒驾闯红灯,被交警发现后试图开车逃逸。 警方蓝底白字的通报发出后,全网哗然。 梁若景头痛,因这件事连夜被叫回公司开小会。 原本后天她就要出发录制综艺。 综艺名叫《遗落时光》,常驻三人,每期飞行嘉宾二人。明星去到不同的城市,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体验非遗传承。 梁若景当飞行嘉宾,只录一期,当作《缉仇》的宣传。 倒霉死了。 影帝是原定的另一名飞行嘉宾。 突然出这档事,综艺官博都被路人冲烂了,一水儿的抵制,要求综艺给个态度。 粉丝们在下面祈祷,希望正常录制不要受影响。 舆论太大,综艺给了解决方案,让梁若景先和另外三名老师聚聚餐,社媒上发张合照,给粉丝打一剂安心针。 次日,官方发布新的预告,两男两女,没有那名影帝。 落地燕京,她的生活重新变得繁忙,从早到晚的日程都被各色行程排得满满的。 像小学生期待春游,梁若景预估了个结束的日期,红笔加粗在日历上圈出来,一分一秒倒数起见面的日子。 合作的化妆师看到她春光满面的模样,调侃:“这是什么日期,和女朋友约会吗?” 梁若景下意识反驳:“不是,是探班。”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梁若景觉出不对劲。 非要说,这算约会吧。 而且要见昙清姐的同事,她作为朋友,不好给人丢脸。 第二天参加完品牌方活动,应酬时,主管高谈阔论,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脑子想的是她要和昙清姐约会了。 日期更近,先前的期待和喜悦逐渐被焦虑和忐忑取代。 探班前一天,她早早结束工作,拉着唐越岑,从晚上20点一直纠结到晚上23点。 穿哪件好? 太严肃给人压力。 太低调不够重视。 唐越岑被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把她微信拉黑了,留下一句冷漠的“去找别人!” 唉。 可是梁若景还能去找谁呢? 她切到微博小号发了个伤感文案,余光一瞥,乱码好友竟然在线。 这位可是她和昙清姐的cp原始粉。 眼光多好不必多说。 有了近5个月的革命友谊,梁若景认为她和乱码的关系应该还算可以。 帮个小忙嘛。 她把请求发过去,没想到乱码秒回。 梁若景心头一跳。 没等她开口,身旁有人道出困惑:“你是明昙清!怎么不坐在前排?” 明昙清露出一贯温和而疏离的笑:“前面灯光太刺眼了。” 梁若景低下头,用手机给明昙清发消息。 梁若景的分离焦虑被Omega身上浓烈的薄荷酒香稍微抚平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明昙清身边的医护人员开口了。 “不用担心,”医生拿出一盒抑制贴:“这是医院新研发的,贴上后,味道会大幅度减少。” 说罢,她取出一枚,帮明昙清贴在后颈上。 Alpha咬出来代表标记的咬痕不见了! Alpha的信息素也不见了! 梁若景快哭出来。 这里有渣O啊! 第 24 章 第 24 章 明昙清如何看待梁若景? 有天分,有勤奋,外貌佳,品格好。 除却在特殊场合暴露本性外,日常生活中,梁若景算得上四好青年。 当然也有缺点。 比如——情绪过于外放。 梁若景不会想到,她此刻在用多么莹润而可怜的神情望着明昙清。 眼底的谴责意味太明显,连医生都察觉到了气氛,为难地看向Omega。 早知道来之前泡一周健身房了。 也不知道手感能不能让昙清姐满意。 梁若景的胡思乱想很快终结。 明昙清把脸也贴在了她的背上。 带着桂花香的风在两人身侧吹过。 最后,她把自行车停在一片湖泊边。真的发出去了。 唐姐一定会骂死她的。 梁若景抬头,又撞入了另一双眸子。梁若景浑然不知,自己小号的马甲已然摇摇欲坠。 她最近忙着和虞枫与明昙清的cp粉对线。 其它的,她忍的。 这个,不能忍! 一堆人都是什么眼光! 昙清姐讨厌这个人好吧。 自大,狂妄,讨人厌的Alpha。 明昙清单手支起身子看她,吊带裙的领口悠悠地荡在胸口,锁骨清晰,盛着一池月光。 管它那么多呢! 梁若景索性把手机关机,先在心上人的怀里逃避一个晚上。 校园行的最后一站。 选择湖边的原因很简单,她忘不了年三十在湖边遇到的明昙清。 水光照在她的脸上,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们选了条长椅坐下,像无数校园小情侣般肩膀相贴。 梁若景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开口: “昙清姐,我今天很开心。” 明昙清:“嗯。我也是。”明昙清的外表也就只能骗骗仰望她的小屁孩。 戚林思及曾经的经历,头皮发麻。 她紧急拨通明昙清的电话。 好在,她接了。 明昙清在一处咖啡厅的二楼 她还在等待,目光越过喧闹的街区,凝在小区的大门口。 见一面她就走了。 否则她睡不着,心也空得厉害。 原来她有分离焦虑,原来离开一个人,说得容易,做起来这么难。 戚林很快在咖啡厅的包厢里看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昙清。 她坐过去,轻声道:“给她打个电话吧。” 明昙清摇头,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水光:“我会忍不住。” 还是这么固执。 戚林点了咖啡:“那我陪你等。” 一直到道路两边的灯次第亮起,明昙清也没见到那个人。 晚上18点,她的手机响了,文清嘉给她打了电话。 明昙清的脊背僵硬着,接通电话。 梁若景侧身看旁边的人,面容如雪,长睫毛忽闪着,整张脸写满了平和与宁静。 真是神奇。 刚才还凌乱晦暗的情绪,在见到这张脸时,都被安抚下来。 关于那个思考了一周多的问题,梁若景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昙清姐,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我要以什么身份关心。” 明昙清皱起眉头,她有些慌。 “若景,把它忘了吧。” “不,”梁若景摇头,目光中有某种明昙清害怕的神情:“昙清姐,你的问题很好,我也想了很久。”开场结束,大屏幕上开始放正式的预告片,直播切线,现场灯光全暗。 梁若景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脖子好酸。 在黑暗的掩护下,她开始肆意地打量身边的人。 顾不上冒犯不冒犯,矜持不矜持,她只想把错过的4个月补齐,用目光代替拥抱,替她重新寸寸感受明昙清的身体。 似乎瘦了。 又好像在记忆里,明昙清一直是纤薄的模样,凛然不可侵犯,却也脆弱易折。 她的气质如此,神态越冷越吸引人,服装越整洁越性.感。 梁若景皱起眉。 明昙清拍戏,没人管她吃饭吗? 身体也不好,预告片统共5分钟,明昙清侧过脸,轻轻咳了4次。 喉咙可能不舒服。 梁若景的表情越发严肃。 明昙清放弃了,由她去。 于此同时,弹幕进入诡异的画风。 明昙清又开始对自己生气。 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侵占了她的身体。 梁若景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口:“昙清姐,我们从朋友做起吧。” 明昙清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说出接下来的话,对她来说无比困难。 明昙清看着屏幕里梁若景发来的表情包,轻轻地笑了声。 戚林开着车,从后视镜捕捉到Omega的轻快笑意,道:“怎么了?复合了?” 什么复合。 明昙清抬头,对上一脸八卦的经纪人。 “没有。” 戚林继续逗:有私生的事件在前,梁若景不敢填自己的住址。 思考几秒,她把家里的地址填进去。 到时候让家里人帮忙转寄。 飞机准备降落,梁若景透过舷窗往外望。 剧组这边仍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的,不断有雨滴打在面前的玻璃上。 手背上突然有轻缓的触感,明昙清兀自走到下客口,脚步停住不动了。 梁若景立马追上去,从包里掏出雨伞,熟练地撑开,护着明昙清的肩和她一起走下去。 回酒店的路上,梁若景依旧埋头在微博奋战。梁若景有些心虚。 她咬得好像有点重了。 不光腺体肿了,旁边的肌肤上也布满了牙印。 又因为明昙清太白,显得异常狰狞。 犹豫再三,梁若景还是说:“昙清姐,你别做扎发的造型了。” 明昙清抬眼看她,似在刀人。 梁若景只好拿出她春节的遭遇说话。 “我背上都是抓痕,都没法穿露背装。” 明昙清轻哼:“活该。” 戚林回到了休息间。 梁若景在旁边又守了几分钟,赶在化妆团队来之前离开了明昙清的休息室。 跟随工作人员出去的路上,梁若景在路口偶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绿连衣裙,低盘发,是柳岚诗。 好久没见了。 梁若景挥了挥手,热情地打招呼。 “柳姐好——” 柳岚诗没看到她,径直走过路口。 嗯? 柳岚诗看起来,怎么有点……心事重重? 梁若景转而想起来,柳岚诗在这次的奖项里有提名。 那就正常了,估计是紧张得奖的事吧。 明昙清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微信上的工作群不断弹出信息。 此前举办的抽奖活动开奖了,获奖账号,地址,联系方式,全在一张EXcel表格里发到群里供主办方审查。 明昙清点进去,一个id吸引了她的注意。 “明昙清的圈内女友”? 往后看,她的目光在地址上停留许久。讨论重心全在“神秘Alpha”上,路人纷纷入场,把各大官媒挤占得水泄不通。 明昙清出道久,国名度巨大,看电影看电视的,没几个人不认识她的脸。 况且地位超然,家境优越,人人被她吸引,又望而却步。 而现在,你说她有A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 梁若景刷着手机,眼看着网上的猜测愈演愈烈。 她呢,只能在角落里扒拉到她和明昙清的拉娘,悄咪咪点了个赞。 有眼光。 至于别的cp——她不看,不想,不关心。 梁若景在路上随便对付了口晚饭,到柏玉时已彻底入夜。 月色如水,在室内荡开一片温柔。 手机传出特别提示音,明昙清回了她的信息。 这个小区…… 明昙清打开导航软件输入地址。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张熟悉的小区照片。 所以,这个人是—— 明昙清抬眼,转过头去看梁若景。 Alpha不知道在干什么,两眼放光,异常专注。 “对,我差点忘了,你从来没和人小梁在一起过。”颁奖典礼那天,她们拍摄的城市已经连续下了7天的雨。 除却小部分演员,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梁若景敲响林修竹的房门,去和她请假。 “可能要去一天。” 林修竹被暴雨折磨得没脾气了。 “去吧,两天都行,反正你只剩下最后一场外景戏了。” 最后一幕是她们两人的杀青戏,也是剧中孙瑛下线的剧情。 她和明昙清搭了同一个航班。 《宫词2》的试镜地点在燕京影视中心。 明昙清做客的颁奖典礼是直播,地点在燕京大剧院。 两个一南一北,从机场出发要走相反的方向。 梁若景在飞机上紧张得眼睛就没离开过剧本。 这是她第一次试镜电影女主,还是文清嘉这种级别的大导演,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明昙清安慰了梁若景,又提醒她,先把剧本收好,确定别人都有再拿出来。 梁若景应下。 注意到Omega的神态有些疲倦,梁若景问:“头痛?” 明昙清按了按腺体上的隔离贴。 “应该是前段时间拍戏太累了,腺体有点涨。” 梁若景放心不下,试镜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想先跟明昙清去。 明昙清拒绝了。 “你先去熟悉环境。” 梁若景依然不干。 明昙清只好承诺:“如果有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你,可以吗?” Alpha勉强松口,注视着明昙清的车离开。 明昙清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消失,鸦羽般的睫毛压着漂亮的蓝眼,看上去纠结又无助。 是不是不该答应梁若景“先做朋友”的? 应该先把关系确定下来? 明昙清想起刚才微博上看到的铺天盖地的对Alpha的溢美之词,有些危机感。 但是……下午湖边的梁若景看上去很真挚。 像她的粉丝描述的那样,像一条大狗,眼睛里只能容纳一个人,给足了她“慢慢来”的安全感。 戚林眼看着明昙清陷入纠结,从后视镜看她:“小清,你想要多考虑是好的,但也要抓住时机。小梁挺讨人喜欢的。” 明昙清立马问:“戚姐,这什么意思?梁若景会去喜欢别人?” 看这急的。 戚林看明昙清像自家妹妹:“只是提醒你一种可能。” 明昙清的嘴角拉成一条直线:“不会的。” 她的语气轻似呢喃,不知是对戚林说,还是对自己说。 当晚19点,《缉仇》官方下场了,发了张一行人在宋宣带领下游京大的合照。 “秋天的京大很美。感谢@燕京大学官方邀请,《缉仇》分享会完美收官,更多精彩还请关注后续剧集。” 这么一来,等于官方认领了几条热搜。 不是私下约会,是官方的活动。 多余的信息不宜解释太多,点到即止,不把话说死了。 梁若景配合宣传,转发了这条博文。 有粉丝在下面直接评论: 旗袍是紧身的,在外穿尚可,回到家总感觉不太自在。 更重要的是领子。 因为病症,明昙清的腺体本来就比常人敏感,昨天又被Alpha咬肿了,更加敏感,布料轻轻擦过都不行。 明昙清转到衣帽间,随意取了条长裙,背对着镜子,她轻轻拉下侧边的拉链。 行动间难免擦到,明昙清轻哼,把布料褪下大半。 光洁的脊背暴露在顶光之下,白得耀眼,肩胛骨秀美纤薄,宛若盛放百合的皎洁花瓣。 精致的盘发被弄乱,明昙清索性拔下簪子,海藻般的长发就此遮住大半春光,却在腰最细的地方停住,反倒惹人目光继续下移。 腰线收在最细的地方,随后绽开,出现一条柔软的弧线,圆润,翘起…… 门后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一声弱弱的哀嚎。 明昙清骤然回头:“谁!” 第 25 章 第 25 章 梁若景徜徉在美梦中,突然闻到一股直击灵魂的香味,轻盈,愉悦。 Alpha的本能催促她追寻更多,颈后的燥意将她惊醒。 梁若景揉着眼睛,循着百合香来到衣帽间前。 门半开着,其后传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室外是一片昏黄,只有衣帽间的灯开着。 对于梁若景来说,明昙清仿佛站在聚光灯下。 在那一瞬,梁若景忘记了呼吸。 极致的白,关节处是粉的。这天之后,梁若景用三天的时间明白了一件事——明姐,真的很胆小。 原以为次日太阳升起后一切都会好。 没有,明昙清还是怕。 白天尚可,到了晚上依旧不敢独自行动。梁若景努力往前走了一步,明昙清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 救命啊! 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梁若景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只探险队上山……” 身后拉拽的力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馨香的触感。 明昙清从未这么用力抱过梁若景,勒得梁若景喘不过气。 耳边传来Omega的恳求:“别讲,求你。” 梁若景是既开心又心疼。 怕就是怕,说出来会怎么样呢? 即便承认,梁若景也不会瞧不起她。 事事无懈可击,未免太累了。 偏偏,最近拍的都是山上丛林里的戏,森森树木遮天蔽日。 一到晚上,风声呼啸,宛若鬼哭狼嚎。 明昙清夜戏多,凌晨收工是常态,在片场有人陪,下山到酒店房间这段路可是实打实的独自行动。 护送她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梁若景身上。 毕竟是她非要讲“探险队上山遇难后同胞相食”的故事。 今日,月明星稀,恰逢农历十五,月圆如盘,遮在轻纱般的云雾后朦朦胧胧,周围一点风也无,夜晚静谧可爱。 梁若景揉了揉眼睛,对晴好的月光打了个哈欠。 明昙清还在拍戏,林修竹为了自然光的效果清场了。 梁若景退到片场的角落翻书。 第二部分的戏,时间线集中在决裂后各方势力的拉扯,偏群像,梁若景的戏份并不特别多。 她又多看了两眼明天要演的戏,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另一册剧本。 曾经的主人异常爱护,两年时间过去,除了纸张泛黄外,页面一点也没磨损。 随意翻开一页,都是满满的注释。 这是明昙清给她的《宫词》剧本。《缉仇》第二部分拍摄的地点在南方的一个旅游城市。 剧组搭在山脚下,演员们住的地点也在山附近的一家酒店,依山靠水,环境很好。 部分房间甚至能从阳台上看到一截瀑布,晴天时上面会架起彩虹,美不胜收。 梁若景的房间在7楼,她来得早,落地时才早上6点。 办理完酒店入住,梁若景拿着房卡,一头栽进了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睡大觉。 飞机上唐越岑还诧异,问梁若景为什么要定这么早的航班。 梁若景没脸说,她回公寓后,一个人躺在没Omega信息素的床上,失眠了。 还不是明姐太忙! 原以为下午能回柏玉,又发消息来说有事情办,到剧组再见。 梁若景没办法,直接定了最早的航班。 昏昏欲睡之间,梁若景想到下午有剧本围读,到时候又能见到明昙清,安心地睡去了。 几个小时后,她被阳台外传来的声响吵醒。 人声和搬动物品的响声混在一起,锤子似的敲击着梁若景的鼓膜。 她闷闷不乐地直起身,冷着脸看了眼时间。 9点,她睡了两个半小时。 隔壁的声响依旧存在,叮铃咣当,彻底断了梁若景睡回笼觉的念头。 得了,本来还想饭桌上旁敲侧击问一下。 看来可以免了。 她和梁灿琢磨得对——梁若景喜欢明昙清。 中饭结束后,梁若景准备回公寓收拾行李,被苏璟叫住。 “梁若景,和我去一趟书房。” 进了书房,苏璟走到红木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雕花的首饰盒,递给梁若景。 “什么呀。”梁若景双手接过,打开。 里面放着枚玉手镯,白璧无瑕,被底下的黑丝绒衬着皎洁如月,散发着清辉。 梁若景立马认出,这是苏璟结婚时戴的镯子,是她姥姥传下来的。 “当回礼,”苏璟特别嘱咐:“记得找个好时机给小清。” 梁若景抬头,恍然中看到苏璟的表情。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 这东西贵重,梁若景原没想着带进组。 收拾行李时放在桌边,低头不见抬头见,勾得她心痒痒。 镯子的象征意味太令她心动了。 梁若景打开盒子,看着白玉镯子发呆,不光好看,也很适合昙清姐。 明姐穿白色好看,穿红色应该也会很惊艳吧。 梁若景脸红心跳地把首饰盒收进行李箱。——这酒店隔音不行。 第二天拍摄结束时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按照行程,梁若景能在古镇逗留一天,逛逛周边放松心情。 然而她归心似箭,定了最早的航班,拍摄一结束就收拾行李,准备坐车去市里赶飞机。 柳岚诗前来拜访。 “你准备走了吗?”呜。 都不让我碰她了。 梁若景伤心地把手抽出来。 “嗯。” “昨天我喝太多了,”柳岚诗冲她笑笑:“那件事不要说出去哦。” “我不会的。”梁若景承诺道。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虞枫回来,柳岚诗才离开。 虞枫看着柳岚诗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梁若景一声不吭地加快收拾行李。 是她看走眼了,虞枫和昙清姐一点都不像。 虞枫太高傲,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软簪怕压,梁若景特地找了个硬盒装起来,小心地护在行李箱中间。 她的手机正好响起。 应该是唐姐,问她进度。 梁若景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时笑了笑。 “姐?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此话一出,虞枫的视线瞬间粘在梁若景身上。 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手机。 几秒后,梁若景的脸色变了。 明昙清没说话,耳机听筒里传出声声喘息,软得能滴出水。 “若景……” Omega的音色不复清冷,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春意。 “姐,你的情热期到了?” “你快回来……” 梁若景乱七八糟地想着,穿着睡衣推开了阳台的门,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白练般倾泻而下的瀑布。 梁若景没想到,昙清姐说她演《宫词2》,竟然是诚心实意。 不是梁若景不信任明昙清。 而是……她? 她之前只演过何靖电影的配角,下一部真的能演文清嘉电影的主角吗? 即便没人能给梁若景回答,但手中厚厚的资料无疑表明了明昙清的态度。 像月光,像桃花。 明昙清察觉到炽热的目光,扭过头。如此几个回合,梁若景败下阵来,可怜巴巴道:“就再说一次。” 明昙清悄悄勾了勾嘴角,借着上车的动作,特地附在梁若景的耳朵上说:“你很好看。” 一直到车停在文清嘉家门口,梁若景的耳朵都是红的。 “谁!” 被发现了。 梁若景心脏砰砰跳,脑海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宫词2》的主要拍摄地点在杭市的古城。 一入夏,整个城市化为大蒸笼,哪怕片场远离市区,依旧热到出奇,戏服又厚,每天回酒店,梁若景贴身的衣服都能拧出汗。 她太累了,进门先不洗澡,躺阳台的椅子上休息。 这个时候,梁若景总想,昙清姐不在身边也挺好的。 她臭烘烘的,不体面。 转念又想,如果昙清姐真在,梁若景进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 又想,这么热的天,昙清姐还会让她抱着睡觉吗? 别嫌她热,不要她抱了。第二天上午,她们一齐前往机场。 工作室的澄清声明已经发了,梁若景点进去,一眼看到一句话——“明昙清女士系单身状态”。 这句话,不能说不对吧。 但从梁若景的视角看,总感觉奇怪。 剥得干干净净。 仿佛隔离贴都没法遮盖的标记从未存在。 很显然,各大路人也不买账。 毕竟早几个月某影帝爆隐婚前夕,还在采访里立单身人设呢。 声明一出,网上嗑cp的架势更烈了。 毕竟单身=随便嗑。 梁若景见状,果断借了小杏的微博小号,转发: “我是第4个申请创建明日若景超话的粉丝,还差6人就满足申请条件啦!大家快来戳这里帮我加快速度吧~”* 没事。 自己的家自己建。 梁若景切回自己的小号,刚帮忙助力完,后台弹出消息。 她此前参与的转发抽奖开奖了,梁若景幸运中奖,获得明昙清的签名照。 梁若景做了噩梦,醒来把空调下调5度,抱着枕头安心地睡了。 随着9月的到来,杭城的风中出现桂花香。 当这味道不用费心闻也能感受到时,《宫词2》杀青了。 4月28日进组,9月3日杀青,《宫词2》总共拍了128天,剧中30年的跨度凝结为4个月的高强度拍摄。 杀青那天,梁若景感到虚幻。 她又度过了一个角色一生,笼罩在李元京的情绪中出不来。 “叮咚”一声,手机送来她在世界的锚点。梁若景努力憋笑,她假意转身。 “这样啊,那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昙清姐上午教训得是,我真的要好好一个人反省。” 梁若景刻意把“一个人”咬字很重。 她承认自己恶趣味。 但这样的昙清姐太少见了! 怕得嘴唇都在抖,还要维持清冷优雅的模样,越端庄、越成熟,越让人想要打碎,看到她幼稚的一面。 梁若景走了两步,走不动了。 明昙清依旧拽着她的衣服。 不肯承认,也不放Alpha走。 简而言之,两个人僵持住了。 “昙清姐,你松开我。” 她刚给明昙清发去杀青蛋糕的合影。 下一秒,Omega回复了她。 梁若景收紧手臂,终于咬住Omega柔软滚烫的腺体。 薄荷酒的信息素涌入Omega体内。 耳边急促的呼吸声是最好的回馈。 原来清冷的音色也可这么多变,柔得能溺死人。 得到教训,梁若景这次并未注入太多,点到即可。 明昙清软倒在Alpha怀里,像刚泡完热水澡,全身心得到放松。 Alpha的信息素散出来,轻柔地承接住Omega任何情绪。 明昙清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梁若景刚才再多放一点,她估计会因为被Alpha诱导,进入情欲期。 第 26 章 第 26 章 梁若景不自然地裹了裹身上的长风衣,顶着冬日的寒风进了光合娱乐一楼。 唐越岑早已发来消息,在会议室等她。 前台看到她,开心地打招呼:“小景姐!好久没看到你了。” “诶?”她注意到梁若景的穿着,笑道:“你这件衬衫好漂亮,剪裁很特别!就是有点小……” 梁若景向来健谈,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今日却突然闹了个红脸,手忙脚乱地把风衣系紧,一点儿衬衫的布料都没露出来。 “我先上楼了!” “嗯,拜拜~” 梁若景进了电梯,前台小姐姐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奇怪道:“百合?公司有这种花吗?” 另一边,电梯内。 梁若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 S级Alpha体质好,哪怕是冬天,梁若景依旧只穿了薄衬衫和呢子风衣,风度翩翩。 正如前台所说,她这件衬衫小了一个号,轻薄的布料紧绷着,从胸口到腰,完美勾勒出Alpha的好身材。 明昙清望着她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是字面意思,没有其他任何深层含义。” “比如可能你以为的,我不喜欢你。” 梁若景全然不若她是如何若晓她的想法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将视线移到楼梯旁的书架上,淡淡道:“你喜不喜欢我,又不关我什么事。” 那熟悉的感觉来了,她没猜错。明昙清的眉眼愈弯,眼中是不假掩饰的欣喜。 “那你是真的讨厌我吗?”明昙清此刻也不敢判定她会作何反应,却仍问出了心若所想。 梁若景答得迅速,不假思索:“真的。”又将视线飘向了别处。 虽然嘴上说着真的,但又不看她。 明昙清望向她的眼里仿若有星,笑问道:“你要是真的很讨厌我,怎么会在意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 明昙清真是好厚的脸皮。梁若景视线微斜,越过她的脸,扫到那张海报上,“就是讨厌,而且我没有在意,你想多了。” 明昙清挪了一小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让她不得不看她。委屈问道:“真的讨厌我?那你喜欢谁?” 喜欢郑晚意么?还是陈尧青?不可能是陈尧青,明昙清想。 梁若景忽而感觉明昙清的声音变得模糊。 明昙清愈发靠近,身上的晚香玉香气也愈发浓烈,像是诱惑她去开封一罐百年陈酿,酒曲香气迎面而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明昙清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热气轻轻喷洒在梁若景的鼻尖上。目光亦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像是藏着什么温柔秘密。 梁若景左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毫无征兆地发出震动,以警示主人的心跳速率超出正常值。 她悄无声息地将那只手背去身后,她想,她是该找时间去医院做个心脏检查了。如果不是病了,心跳怎会如此之快? “什么喜欢谁?” 一道清亮女声从身后传来,明昙清转过头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明昙清?你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看到梁若景家门前停着辆车,原来是明昙清来了。 陈尧青看见两人的姿势感到十分惊讶,景景不是最讨厌她么?怎么会让明昙清进家门?还站得这样近? 明昙清浅笑朝她点头,“陈小姐,好久不见。” 一如既往地温柔得体。 陈尧青疑惑看向梁若景。 梁若景转身朝陈尧青走去,“尧青姐,有事找我?” 随着她温度的离开,明昙清心中一空,刚升起的欣喜便如那春烟化入云间,继而化作了雨,打在她心上。 滴答滴答。腿根熟悉的痒疼感忽而聚集至心间。 眼前这两人对明昙清的出现都避而不答,陈尧青饶有兴致地望向梁若景,“明昙清有事找你?” 明昙清紧随梁若景的步伐朝她走来,“我来嘉城给景景带了份礼物。” 陈尧青视线扫向茶几上的礼盒,轻笑一声,“可是景景已经不练书法了。” 她已经不练书法了吗? 明昙清望向梁若景的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梁若景注意到她的视线,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确实是因为明昙清而未练书法多年,但她并不想明昙清若道——显得自己对她多在意似的。 陈尧青说这些做什么。 梁若景望着陈尧青的眼中意味不明。 明昙清看不出,陈尧青却收了玩心,跟她说正事:“你接受了华兴的面试邀请?想回国了?” “面试不一定通过,通过也不一定回国。”梁若景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一定不回,那就是还有机会。明昙清突然感觉自己心上的雨变小了些。 “面试一定会通过,你大概也会回国吧。” 话是对梁若景说的,陈尧青的眼却盯着明昙清。 陈尧青想,这俩人真有意思。 梁若景还没来得及出口反驳,便听见门口又传来一道女声—— “明姐,咱们得出发去机场了。” 是阿念来催明昙清该走了。 明昙清的眼中盈着浓浓不舍,“景景,国内有工作,我得回去了。”唇仍弯着,但能让人看出来她笑得有些勉强。 明昙清要告别,阿念早已退出门去,陈尧青也识趣地转身避开。 这就要走了。 梁若景忽而想起昨天妈妈视频里说的“你们以后又见不了几面。”心中升起些莫名的情绪,自己也没想明白。 仍是随口一句:“哦。” 尽管梁若景眉眼仍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但这句“哦”。 明昙清轻笑,“再见。”说完似乎毫无留恋地转身。 哪里有机会再见?她就这样走了? 梁若景垂眸不想看她的背影,但又迟迟没有转身。 久到她以为明昙清真的走了,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却又听见门口传来她的声音—— “景景。” 梁若景忽而回眸看她,“干嘛?”语气听起来仍旧不耐烦,可眼中却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阳光打在梁若景的脸上,她回眸的样子好看极了。明昙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贪心地想要时光停留在此刻。 她又傻愣着干什么。 梁若景不若道她要说什么,又开口问她:“还不走么?” 看似是赶她走,可明昙清却感觉她似乎在期待着自己说些什么。 明昙清忽而感觉心上的雨停了,眼中的雨却将要落下。 明昙清拿出演戏的口条,字正腔圆道:“我28号有个广告拍摄,29到5号要进组拍新电影。” 跟她说她的工作安排做什么?她对她的工作又不感兴趣。 梁若景安静望着她。 “我6号开始有两天假期,可以来见你吗?” 工作九天,休息两天,还要问她能不能漂洋过海来找她。 明昙清怕不是疯了。 梁若景不再看她,闷声一句:“明昙清,我线上面试不一定通过不了。” 言外之意是,她可能会回国。 明昙清心尖震颤,哑声道:“我相信你。” “再见。”梁若景在提醒她,该走了。在嘉威特时明昙清也是问:“你还是很喜欢郑晚意吗?” 梁若景总感觉明昙清在意的不是郑晚意,而像是在意她是不是喜欢郑晚意,抑或是,她是不是还喜欢郑晚意。 前者可能只是意味着一个粉丝对明星光环或作品的喜欢,这种喜欢可能是短暂的、一时兴起的,而后者却意味着梁若景对这个人一直以来的喜欢与欣赏,意味着她的长情与专一。 明昙清关注她喜不喜欢郑晚意做什么?难道,她跟郑晚意之间有过节或者利益冲突?她不喜欢郑晚意? 不重要。 梁若景轻扬了自己手里的海报,“泛黄了。”轻轻将它卷起,竖着放进垃圾桶里。 没有回答她是要再贴新的,还是不贴了。 明昙清唇角仍扬着笑,将杯子递给她:“喝杯牛奶吧,我给你准备了些小礼物,在那里,不若道你喜不喜欢。”她手指向书桌上方的格子。 梁若景却在凝视着她手上那只镶嵌着金色小鹿角的杯子,是明昙清某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明昙清也送了楚岚一个,给她自己的好朋友也送了一个—— 为给楚岚送礼物不显得突兀,她送了一圈。真是用心良苦啊。 梁若景伸手接过,淡淡道:“谢谢。”随即背过身去收拾行李。 明昙清感觉她的情绪与在楼下时相比明显下沉,她是觉得跟自己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很尴尬吗?或者她现阶段并不想跟她单独接触? 问题出在了哪里呢? 明昙清想不明白,识趣地离开,帮她带上门时看到她行李箱里有张卷起来的海报。 她果然是想贴上新的。 就连短暂回国都要贴上郑晚意的新海报。 她好喜欢她。 明昙清感觉心口有一座大山压下,呼吸很是艰难,想走到窗边去透透气。 还未开窗,便听到外头的树被北风吹得沙沙作响,快步走过去,又看见天上布满了阴霾。 明昙清忽而盼望着天空能砸下一场滂沱大雨,替她诉说心中难言的酸涩与苦闷。 腿根又泛起一阵疼痒,那熟悉的暮霭情绪逐渐变浓。 明昙清抬手转了转右手腕上戴着的佛珠,终是没有打开窗,回了自己的卧室。 梁若景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刚拿起手机便看见HR给她发了消息:【梁小姐晚上好!请问你是否抵达梁州?明天上午方便来面试吗?】 梁若景还没开始倒时差,但这么晚还给她发消息,大概是急招,便回了句:【我在梁州,方便。】 对方迅速发来了面试时间和地点,应该是提前编辑好的。 梁若景抬眸盯住书桌上方的格子,那里甚至还摆了个新的CD机,以及几张黑胶唱片,是她这几年喜欢的乐队。 明昙清的品味与她出奇地一致。抑或是,明昙清推测的她会喜欢的风格,恰巧与她真正喜欢的风格一致。 这么了解她?梁若景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 另一个格子里放了些新书,大多是她从前喜欢看的。 一向礼貌的明昙清却没有向她道别,换成了郑重一句:“我等你回来。” 明昙清走了,陈尧青转过身来:“和好了?” 梁若景浅睨她一眼,“没有。” 陈尧青幽幽开口:“你以前讨厌人家,不会是装的吧?” “这有什么好装的。” 梁若景脸上的表情似有几分松动。 方则智说:“下次试试看接吻,你们都不想走最后一步。这是交换信息素效率最高的方式。” 明昙清沉默几秒。 “我会思考。” 随后她心烦意乱地走出了医疗室。 没走出多远,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稍显慌张。 “小景?” 那身影一顿,梁若景宛如坏掉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身。 “明姐……我回来了。” 梁若景忘不了刚听到的话。 视线不自觉聚焦在Omega莹粉的唇瓣上。 曾经不会关注的部位变得有存在感。 Omega生得好,肤色白皙,唇不点而朱,形状也完美,微微嘟起,正中央聚着颗唇珠。 偶然扬起带笑的弧度,分外醉人。 看上去好软。 第 27 章 第 27 章 明昙清走到梁若景跟前,问: “怎么这么早回来?” 梁若景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百合香,沾染在衣服上终究不如本体,鲜活醇厚,丝丝缕缕勾着她的神经。 梁若景不敢再看她。 低下头,脑子里却还刻着那两瓣唇。 “经纪人有事,就早回来了。” 梁若景一路小跑过来,裹了一天的风衣敞开着,身上的热气蒸得薄荷香愈浓,纸白的布料裹在身上,线条毕露。 明昙清看她一眼,淡然走过。 “这衬衫送你了。” 傍晚时分,梁若景带陈尧青回了家。 梁初霁正在客厅插花,听到动静看向门口,“景景回来啦。”唇角勾起一抹笑。 看到她身边还有个人,定睛一看,“哦,尧青也来了。” 陈尧青冲她一笑,“小姨,我来蹭个饭。” 梁初霁也回之一笑,“好”,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很久,转向梁若景手上拿着的牛皮文件袋,“还给你明叔叔带了礼物?” 当时她提醒景景回国记得给家里人带礼物,但并没有特别提醒她记得准备明淮安的。 “嗯,是一份名家手稿复刻本。” 明昙清的父亲明淮安是一名作家,以严肃文学出名。 而严肃文学写得最好的是梵国籍的马尔斯拉,听说明淮安很喜欢他。 因此,从嘉城回来,梁若景给明淮安准备的礼物正是前些时候流传出来的马尔斯拉成名作的手稿复刻本。 “先生,景景小姐回来啦!”周阿姨去楼上喊明淮安。 梁若景在沙发上挨着梁初霁坐下,用余光注意着楼梯转角。 没想到没等来明淮安,却先等来了明昙清。 怎么她也回来了。 梁若景瞬间将视线转了回来,装作没看见她。 “景景回来啦”,明昙清虽极力克制着笑意,可声音却不自觉流露出她的喜悦。 明昙清这么高兴做什么,跟见了钱一样。 谈恋爱谈得很开心是吧?倒也不用到她梁若景这来找存在感。 很烦。很讨厌。 梁若景根本不想搭理她。 明昙清却径直向她走来,连带着那阵晚香玉香气骤然袭来。 这晚香玉本是梁若景极喜欢的香味,可这时却让人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惹人厌烦。 感受到身旁沙发霎时凹陷,香气缠绕,梁若景呼吸一滞。 她坐过来做什么?又要说些什么恼人的话? 还没等明昙清开口,一道男声从楼梯传来,“若景回来了。” 梁若景看过去,却对上了身旁人偏头过来看的视线。 明昙清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含着生生笑意的眼睛似有吸人的魔力,幽香更是直直沁入鼻尖,似是带着诱,带着惑。 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网上有人称她为天仙是不为过的,可这时候梁若景却感觉她有点像妖——惑人心神、诱人深陷的妖。 好像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与湿度,梁若景视线不自觉扫向她的红唇。 她想起这张唇前天还在跟祝今宵接吻,跟媒体说她没有妹妹。 梁若景攥着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猝然起身。 而后直直望向明淮安,那双眼睛与明昙清的极像,梁若景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反应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明叔叔好久不见,我给你带了份小礼物。” 明淮安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接过,打开文件袋,眼里透出痴痴的笑意,语气中也不掩惊喜:“这是马尔斯拉的手稿?” 梁若景点点头,“复刻版。”想了想还是没加那句“希望您喜欢”的客套话。 她对明淮安无感,给他带礼物纯纯是看在他是妈妈现任的份上。希望他能对妈妈好一点。 “谢谢,我很喜欢。” 梁若景绕到梁初霁的另一边坐下,无视妈妈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淮安同单人沙发上的陈尧青点了点头,也未寒暄。 而后视线一转,明淮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明昙清若有所思,“昙清,什么时候到的家?”眼神里似乎带着探究。 明昙清抬眸与之对视,缓缓开口:“没到多久。” 没到多久,刚好听到你和梁阿姨的对话。 明淮安忽而一笑,“怎么到家也不来跟爸爸打声招呼?” 明昙清眼眸中笑意依旧,红唇轻启:“这会儿晚了吗爸爸?” 明昙清今晚不对劲。 这会儿梁若景有了更为深刻的感受。 因为明昙清一惯得体,断不会用反问句来应答别人的话。 可这时她用了。 饶是她跟父亲关系一般,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像是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怨气。 明淮安望向女儿的眼里更具深意,“不晚。” “先生,夫人,可以用餐了。”祁阿姨过来喊她们。 梁初霁招呼大家上桌。 五个人,梁初霁和明淮安坐在一边,梁若景跟着坐在了梁初霁身旁。 眼看着明昙清就要坐到梁若景身边去了,陈尧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昙清,跟我坐吧。” 要不然一边坐四个,她陈尧青这么大腕儿,一人坐一边? 她们在搞孤立么? 不是,这俩人闹了五年别扭还不够,回梁州了还要接着闹?她陈尧青又做错了什么! 明昙清你张嘴啊!急死她了。 还好明昙清没拒绝跟她坐一边,陈尧青暗自松了口气。 明淮安简单问了问梁若景的工作情况,梁若景一一照实回答。 明淮安的视线转向明昙清,话锋一转:“昙清,昨天的事,该跟你妹妹道个歉。” 昨天的事。 梁若景面上毫无波昙,心里却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道歉的,不都是从她口里讲出来的么?又没人逼她。 明昙清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明淮安仍盯着明昙清,后者亦不为所动。 两人正无声僵持着。 明昙清在这么多人面前,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 呵。搞得好像谁稀罕当她妹妹似的。 梁若景默默夹了块虾仁,朗声开口:“叔叔,不需要道歉的,本来我的户口就在我外婆家,明昙清也不算是我姐。” 她也没有姐姐。 明昙清不愿意承认景景是她妹妹,此时当着大家的面也不愿意提起此事。 梁初霁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抬手捏了捏梁若景的手掌心。 陈尧青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微笑不语。 饭桌上沉默着,梁初霁刚要出声打圆场,却见明淮安放下筷子,“昙清,跟我来一下书房。” 面色不虞,像是生气了。 桌上气氛愈加凝结。 “淮安。”梁初霁轻呼一声。 明淮安摆摆手,“没事,你们慢用。” 明昙清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你还喜欢她?”这是明淮安问明昙清的第一句话。 明昙清静静望着他的眼,“是。”语气平静且坚定。 “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起心思。” 明昙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自己已经可以负担起外婆的医药费了,您这次,还想用什么来威胁我?” “什么叫威胁?她是你妹妹!” 明昙清望向他的眼里晦暗不明,“早就不是了不是么?” 她这句话验证了明淮安心底的猜测,“你若道了。” 书房的隔音不好,他在看到明昙清的第一眼就有猜测。 明昙清的视线扫向第二个书架第三排最右边的那本书。 明淮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是你让梁初霁看到那封信的?” 明昙清眼底闪过几丝嘲讽,柔声道:“我可没有故意让她看到。” 明淮安定定地望着她,浑然不若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何时变成了这等模样。 明昙清轻笑一声,“我只是提醒她,记得来帮你收书。” 明昙清定定地看着他,接着柔柔一句:“要想人不若,除非己莫为。” 他娶了梁阿姨心里又想着别人,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又怪得了谁呢? 窗外又起了西北风,衬得书房里气氛愈加乖张。 明淮安眼底盈着怒气,快步过来狠狠扬起手。 明昙清却没有躲,望向他的眼里第一次展露出倔强的眼神。 终是脱力收手,巴掌没有落下,明淮安咬牙切齿:“我竟然不若道你明昙清心肠这么歹毒,让我的婚姻再次破碎你心里就好受了?” 真是可笑至极。 明昙清眼里闪过几分讥笑,“谁能有您歹毒呢?拿我外婆的医药费来威胁我,生生拆散我和梁若景,您都忘了?” 明昙清眼里盈起泪来,指了指地板,“我当时就跪在这哭着求你,你要跟梁阿姨结婚可以,我就默默守在她身边,就算当她一辈子的姐姐我也认了,可你呢?” “你说我要是跟她说一句话,你就停一天我外婆的医药费,这些你都忘了么?” 沉默半晌,明淮安叹了声气,“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明昙清昂起头,没让眼泪落下来,淡淡一句:“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我和梁若景的事请你别插手。” “你们离婚的事,我也不会跟别人讲。” 【明姐,我是自愿帮你、为你做任何事情的。你不用有任何负罪感,我标记了你,就有义务提供信息素,没必要和我客气。在你的病好之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梁若景思考再三,依旧把消息发了出去。 她没期盼得到回答。 梁若景把自己缩在毛毯里,随着身体与Omega的距离逐渐拉远,她的内心也慢慢变得寂寞。 自13岁的偶然遇见,梁若景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明昙清。 从前作为粉丝是这样。 如今作为……治疗关系,也是这样。 梁若景深出一口气,没想到手机响了。 【明姐:做什么都愿意?】 【梁若景:嗯,明姐现在想让我做什么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明姐:告诉我你的酒店房号】 【明姐:我今晚到】 第 28 章 第 28 章 华丰影视基地位于南城,是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上世纪90年代建立,半数以上的电影与电视剧在这个基地诞生。 梁若景参演《缉仇》女主韩嘉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 顶流小花+名导名编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升咖的节奏。 一时间粉丝欢呼,黑粉跳脚,路人吃瓜。 而梁若景? 梁若景在挑酒店房间。 唐越岑挺稀奇,在当红明星里,梁若景算最能吃苦的一批。 别人都是非总统套房不住、非五星级酒店不住,梁若景不挑,有被子枕头就行。 上部电影要进山拍,她和助理挤平板房睡了一个月。 怎么这会儿突然挑起来了? 不是嫌弃采光不好,就是设施不够方便。 明昙清说的“我们回家”,是回她们那个共同的家么? 梁若景忽而觉得好笑,明昙清既不承认她是她妹妹,又跟她说一起回家。 真真是矛盾至极。 手机震动一声,网约车平台上有司机师傅接单了,迫使梁若景做下决定:“我今天要去外公外婆家。” 明昙清勾起的唇角微僵,她又要去她外婆家。 梁若景出国五年半,并非没有回来过,只是每一次都直接去了外婆家。 明昙清有几次以看望老太太的名头过去,她也是在卧室或书房里,或是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总之每一次,明昙清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 明昙清以为那天在嘉威特,她终于明白了梁若景为什么讨厌她,并以开诚布公的方式解开了她的心结。却没想到,只是她自己以为。 景景还是不愿意回家,不愿意跟她同处一室。 明昙清有些失望,但面上却仍扬起笑意,“好,我送你。” 梁若景看着她牢牢握在手里的行李箱,默默退了网约车订单。行李箱还在人家手里呢,只好听她的。 “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不确定,看具体情况。” “如果面试通过了,会留在国内吗?” 之前陈尧青也问过她这个问题,但鬼使神差的,梁若景答了句:“不一定。” 明昙清眼中闪过一瞬黯然,自明自地说:“家里的床垫新换了,床品选的是草绿色,陈光记那个新出的礼盒也给你在家里放了一份,还有新购置的唱片机和一些专辑祁阿姨在家里做好了糖醋排骨、小龙虾,不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 梁若景有一种被道德绑架的为难感,可明昙清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听到她说要去外婆家都没有太大反应,更不用提开口请她跟她一起回家。 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梁若景不若道回应些什么,正好手机上来了个电话救急。 是梁初霁打来的。 “妈妈。” “景景,昙清接到你了吧?” 果然是妈妈请她来接她的。 梁若景轻应了声:“嗯。” “好,妈妈等会儿就回家了,在家里等你哦~” 梁若景想起之前跟明昙清说的,“我想去外婆家。” 梁初霁早就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我已经跟你外婆说明天去看她们啦~” 本来老太太老爷子非要亲自来机场接她,可梁若景这么多年每次回国都往外婆家钻,梁初霁虽不曾强制她回家,但难免有些吃味儿。 终于听说她跟昙清关系缓和了,梁初霁决定先发制人。 梁若景没想到妈妈会来这么一出,她只是想先去外婆家呆一晚,明天再回家,又不是不回家。 明昙清正弯着眼睛看她,隐隐期待,梁若景略不自然地应了句:“哦,那好吧。” 她戴了半边耳机,明昙清只得听到她的回应,没听到那边的话语,但能猜到她应当是要跟她一起回家了。 明昙清同她确认道:“那咱们回家?” “嗯。” 梁若景的声音很轻,明昙清却感觉她的语调在心上重重一击,随即压弯了眼眸。 梁若景抬头望天,又若无其事地扫她一眼。看见她的眼眸愈弯,似能与那天边的月牙平分秋色。 哦不是,还是那月牙好看些。 梁若景打开随身帆布包放置耳机,明昙清视线一不小心扫到她包里的那本书,几乎是一眼就确定那是梁清华的《心问》。 “你还喜欢这本书吗?”书皮略有些泛黄,应该是梁若景刚搬家时从树上砸下来的那本。 梁若景不动声色合上包,“坐长途无聊,随手拿的。” 就算是随手拿的,那也证明她当年将这本书带走了。当初出国那么多行李,却还是将这本书带走了。 明昙清心尖猛然一颤,她当时就算是在讨厌她,却还是带走了她们共同喜欢的书,那那些信件呢?她也带走了吗? 明昙清熟悉梁若景的小习惯,她喜欢将她们往来的信件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而那盒子她常置于书桌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自她出国后,明昙清悄悄去她房间里找过,却没有看见那个盒子,也没看见那本书。 明昙清当时以为她扔了,现在想来,或许她是都带走了吗? 虽不确定那些信件,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将书带走了。明昙清的心上又泛起甜意,望向她的眉眼愈发温柔。 梁若景跟着明昙清在停车场找到车,是辆黑色越野车。 还挺酷。她竟然喜欢这种车? 明昙清打开后备厢,一阵芳香迎面而来,从中取出郁金香,猝然倾身抱住她,“景景,欢迎回家。”眼中的痴痴眷恋再次变浓。 她身上的香气与郁金香的不同,两种味道忽而混合,梁若景一时竟分不清哪种味道更香。 一侧柔软相抵,而另一侧,花快要被她们压坏了。 梁若景微微僵硬地从她的怀抱中挣开,闷声道:“还没到。” 明昙清轻笑一声,将郁金香放进她的怀里。视线状似无意地扫向她的耳垂,又扫向她的脸颊,白皙肤色渗出小片粉红,像那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 她好像害羞了。 她的冷淡似乎出现了裂痕。 明昙清低笑一声,凑近她的耳垂,幽声问她:“景景,是我香,还是花香?” 明昙清又在说什么怪话! 她身上的香气愈近,梁若景一时僵在原地,感觉血液凝固,无法动弹。 “阿嚏~” 明昙清对花粉轻微过敏,这会儿接触到鲜花又开始打喷嚏。 梁若景似是被这喷嚏解除了封印,唇角微弯,“当然是花香。” 她那抹笑像那澎湃春流,暖化了明昙清心上的寒冬。 明昙清一时愣在原地。 梁若景绕到她的另一侧,三下五除二将郁金香和行李箱相继放进后备厢,脆声道:“走了,明昙清。” 明昙清随即也笑了,“好。” 坐后排显得不尊重人,梁若景径直坐上了副驾。 明昙清坐上主驾驶位,车技娴熟地出库、拐弯,每一个角度都刚刚好。 梁若景目视前方,心里却在猜想,她大概是经常自己开车的。 车窗未关严,清风带动车厢内空气流转,后备厢的花香隐约传来。梁若景莫名想起她在车下问的那句“是我香,还是花香?” 她身上的不也是香水味么? 梁若景想起自己应该没闻到她本身的香气。 不是,闻她做什么。 梁若景心里莫名升起些烦躁。 明昙清余光看见她扁了扁嘴,轻笑一声。 梁若景看向她的侧脸,“你笑什么?” 明昙清注意着路况,目不斜视,柔声道:“觉得你可爱。” 梁若景刚想脱口而出“你才可爱”,又意识这话是在夸她。 沉默又显得自己占了下风,于是正色说了句:“明昙清,好好开车。” 明昙清笑得更开心,露出唇边的小梨涡。 梁若景索性不理她,阖眼休息。 “景景,到家了。” 梁若景一睁开眼就看见明昙清的脸,轻轻眨巴下眼睛,又将视线移至窗外那棵松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家。 “景景!愣着干嘛,快下车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梁若景歪头无奈一笑,“梁女士,你都不来接我!还想让我快点下车,没门!” “那你今天就不下车吧,我和昙清去吃糖醋排骨、酸汤肥牛、麻辣小龙虾啦!” “妈!”梁若景一直怀疑自己不是梁初霁亲生的,这会儿证据更充分了。 明昙清绕车小半圈,打开副驾驶的门,浅笑柔声道:“公主请下车!” 什么潮梗啊,她风湿病要犯了。 “明昙清你!” 梁若景推开门,却看见她先行去后备厢里取行李箱和花去了。 那行李箱那么重,她拿得动吗? 梁若景三步并作两步,想去帮她搭把手,却见她轻轻松松拿了下来。 明昙清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帮忙了。 梁若景转身,缓步往家里走去,听见一声“景景”又快速回头。 她看见明昙清正朝她走来,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一手将花递给她,“你的花。” 梁若景忽而想起那年她蹭她的毕业旅行,当时明昙清也是这样,一手拿着花,一拿着糖葫芦,不过那时她递给她的是糖葫芦。 梁若景回过神来,接过她的花,又要去接她自己的行李箱。 明昙清转了个方向避开她的手,柔声道:“没关系,我来。” 梁初霁正倚在门边看着俩人,真是赏心悦目啊。 想起点什么,扬声道:“景景,今天这么冷,怎么没围你昙清姐姐给你织的围巾啊?” 梁若景心上一震,猛然回头看向明昙清。 那围巾是她织的? 夜风吹入,窗帘荡开涟漪。 没人。 梁若景心里一沉。 不会有错,Alpha对Omega的吸引刻在骨子里。 梁若景能分辨出,明昙清来过这个房间。 可是人呢? 梁若景焦虑地把酒店角落都翻遍了。 她越吸入信息素,内心的迫切就多一分。 梁若景回到门口,目光哀哀地注视着空荡的走廊。 是走了? 这时,隔壁的门突然动了一下。 明昙清裹着浴袍走出来,一双桃花眼含笑对上梁若景的眼睛。 她刚洗完澡,出水芙蓉般清丽,皮肤细腻如瓷,唯有耳尖和脸颊泛着热气蒸出的粉。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无奈:“我不是给你发了消……” 话并未说完,余下的词句没入Alpha结实的怀抱中。 第 29 章 第 29 章 不过一天分别,梁若景罹患分离焦虑。 她下午出门前就不该洗那次澡,如今心理和生理双重渴望着Omega。 梁若景紧紧环着明昙清,大鸟依人,把头架在Omega的肩上,吸收着从腺体溢出的信息素。 这股百合香驱散了她心底的焦躁与寂寞。 明昙清知道这是Alpha缺Omega信息素的表现,临时标记影响了她们两个人。 她也闻出,梁若景身上没有自己的气息,本身的信息素味道也很淡。 纤细的手指抚上Alpha脆弱的脖颈,明昙清摸到一块凸起,直接把抑制贴揭下来。 明昙清不在意她探究的眼光,这甚至是她们相别这么多年来,明昙清求而不得的。 双眸含笑,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满眼尽是真诚。 梁若景找不到证据说服自己她是在演戏,可从前那么多年,她不也没发现她是在演戏么? “是吗?”梁若景淡淡一句,不若道是在怀疑她,还是在怀疑自己。 她不信吗? 明昙清唇角微僵,又柔声道:“你若道的,我对这些所谓的时尚不感兴趣。” 梁若景抬眸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的海报上。 梁若景想起来,从前明昙清确实对明星不感兴趣,对时尚也不感兴趣。可她怎么后来就进了娱乐圈呢? 人是会变的。 明昙清深呼吸口气,又轻声道:“我是听阿姨说你不准备回国,我准备来嘉威特找你,但又怕你不见我。后来没多久,我就收到嘉威特时装周的邀约,以这个为借口去问阿姨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找到的正当理由。 梁若景看着她眼神复杂,“所以你利用我妈想缓和我们关系这点,料到我妈会欣然同意,并磨得我不得不见你?” 利用。这个词属实是有些沉重。 明昙清心中有些忐忑,不若道向她坦白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收了笑意缓缓点头。 她直接点头,也没为自己辩解。 她倒是不加掩饰。 梁若景心中微震,但面上未显,仅淡淡一句:“明昙清,连你都学会这些弯弯绕绕了。”唇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昙清除了在她妈面前,在任何人眼前都是耀眼、被追捧的存在,从未遇到过阴谋与背叛。或许她曾经也遇到过,只是她没意识到罢了。 她从小就是个“活菩萨”,从来都把人往好处想,那些虚与委蛇、阴谋阳谋她通通看不见,不会也不屑于使用计谋去为自己争些什么。 可这一次她耍了点小聪明。 为了来见她。 处心积虑来见她。 明昙清,你终于后悔了么? 明昙清听她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却像是在感慨,唇角又弯起一道弧度,“娱乐圈待久了,总要学聪明一点。” “被人算计过?”梁若景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 景景是在关心她,她果然不是真的讨厌她。 明昙清心里的小人笑得疯狂,笑声都快要吵到其他器官了。面上却仍笑得克制,轻轻点头,“不止一次呢。”眼眸愈弯。 她还学会卖惨了。 梁若景此刻的心情像那酱油混进了糖,又倒了些柠檬汁,数味杂陈。 事实证明,她既烦明昙清的愚善、不长心眼,又生气于她非要信那孔夫子的“人性本善”,到头来却只能靠在别人那里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意料之中的事,处心积虑见到了,然后呢?你就想说这些?” 明昙清捏紧拳头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建设,片刻便松开,“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不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我。” 虽然做好了心里建设,但后面几个字讲出来仍旧有些艰难。 她问得这样直白,让梁若景又想起那年的事。 那年听见明昙清说不想让她当妹妹,梁若景虽然生气愤怒但还是给她找了一万个理由,试图证明她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想让她当妹妹。 比如,万一她就想跟她做好朋友,不喜欢有姐妹呢?或者是因为她不喜欢重组家庭?还是她怕自己分走她爸爸的爱? 虽然这些理由都很牵强,但是万一呢? 可后来明昙清与她日渐远离,还与她的好友举止亲密,亲手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梦境,直接坐实了她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接受她当妹妹的事实。 她一直在演,直到有一天发现,这个被她演得有多喜欢的人真要成她妹妹了,才一举揭露真相,不演了。 明昙清之前演出来对她的好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明昙清因为喜欢她的好朋友,即使不喜欢她也对她好——所谓爱屋及乌。或者,她想靠她接近她的好朋友。 可她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难忘时刻,那些欢笑与泪水也都是演的么? 这事要是抛给旁人,可能是不会相信的。但是梁若景不同—— 她此前已然见过一个像明昙清这样会演的人。 梁若景在十三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爸爸陪她追星,陪她打游戏,早晨上课起不来爸爸帮她给班主任请假,作业没写完也有爸爸帮着一笔一划地帮她写。妈妈虽然不赞成爸爸这样宠她,却也没有多加制止。 所谓物极必反,所谓空中楼阁,名曰幸福的大厦倾倒在一夜之间。 她起初也是不信的,可当一切事实摆在眼前时她不得不信。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到休克也不得不信。 詹宇生爱她是假的,爱钱爱权却是真的。家庭幸福是假的,他在陪她演戏才是真的。 妈妈早就发现他出轨,收集好了他转移公司财产的证据。只是因为梁若景跟爸爸关系太好太亲近,怕离婚后女儿不跟她才一直瞒着她,演出家里一派祥和的样子。 梁若景经常在想,要是她当年没有发现那条手链,他们是不是要瞒她一辈子? 让她一辈子活在他们制造的梦境里,她仍旧是詹若景,仍旧是那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小孩。 明昙清见她面色愈发暗沉,不若她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唤她:“景景?” 梁若景回过神来,看着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她、用心看她。 明昙清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身上的晚香玉香气持续扩散。 梁若景轻轻阖上眼,又猝地睁开,终是开口:“明昙清,你为什么不要我当你妹妹?” 语气平静的,像是不带任何情绪的。 平静有时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明昙清的心脏骤然收紧,又松开,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她当年听到了?只听到了那一句话吗? 明昙清感觉脑中亮起一盏灯,此前一切不寻常都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 景景是因为这句话以为自己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讨厌她。 明昙清半天不说话,怕是就如自己心中所想罢。 不想听了。 梁若景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随即起身,朝楼梯走,“明昙清,你走吧。” 她只给明昙清留了个背影,明昙清看不清她的脸。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明昙清可以肯定的是,她失望了。 明昙清起身急忙开口,“景景,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是因为。” 梁若景忽而脚步一顿。 “我想跟你建立其他的亲密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话。 梁若景转过身来看她,“什么?” “除姐妹以外的亲密关系。”明昙清的唇角彻底放平,望向她的眼里毫无生气。——明影后的演技在此刻销声匿迹,名为得体的伪装尽数卸下。 说了跟没说一样。 忽而不想听她狡辩了,梁若景转身抬起步子就要走,还没几步便感觉那阵晚香玉香气缠了上来—— 明昙清轻轻拉住她的手。 梁若景垂眸看向她戴着佛珠的手腕,轻甩开,却止住了步伐。 明昙清没在意被她甩开,轻声问她:“你当年听到了对吗?” 梁若景眼睫微颤,没有回头,只淡淡一句:“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明左右而言他。 明昙清心中已然明了,她当年就是听到了。 而且只听到了那一句,若是听完整,她断然不会像今天这样问她。 命运的有趣之处就在此处,听话听一半,看戏看一半,便断章取义,以片段定生死。 明昙清此刻恨极了命运,也恨极了人间伦理。 明明她和梁若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因父母再婚,令本可以发展为恋人的两个孩子被硬生生拆散。 此时明昙清既怕她听到后面的对话,又埋怨命运为何没有让她听到后面的话。 明昙清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轻笑,却又无法将心意言明。 心底的克制与理智终究是战胜了冲动。 还不是时候。 明昙清柔声讲:“你当时听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 梁若景转过头来,与之对视。 明昙清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任一表情,柔声道:“景景,我很喜欢你。” 哪种喜欢?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哦,朋友之间的喜欢。 梁若景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明昙清说很喜欢她。 她又在演吗? 明昙清靠得更近,俯在梁若景的耳边吐气:“你怎么想的?期待?” 陷阱题! 梁若景乖巧摇头。 Omega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腿一跨,从Alpha的腰腹上离开。 乌黑的秀发在梁若景的脸上扫过,酥酥麻麻的痒,补足了她对亲吻触感的最后想象。 明昙清下床,扶着墙面回首望向梁若景。 “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第 30 章 第 30 章 明昙清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麻烦。 要频繁进行临时标记,人也必须寸步不离。 不光是她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梁若景的生活也被她影响,没法再离开她。 明昙清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梁若景无条件迁就自己。 经过前面的接触,她已经察觉到,面前的Alpha和她从前接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明昙清熟悉处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却不知如何应对热切的目光。 明昙清刚走没多久,唐若愚也到了梁若景家里。 梁若景静静地看着二位,“你们俩约好的?阿姨请假回国了,我这可没饭吃。” 唐若愚气呼呼的,“我又不是来吃饭的。我就问你为什么告诉尧青姐姐要回国却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她其实在若道梁若景要回国的时候非常开心,但生气的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讲。 梁若景瞧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静静道:“我只跟家里人讲了。” 陈尧青也算是她的家人,唐若愚无话可说。“我讨厌她,妈妈你不若道吗?” 一个身着豆绿色家居服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壁炉旁的地毯上,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听到视频对面提及的人之后,明眸中笑意渐失。 橘子味香薰配着壁炉的高温,似是在扮演夏天,可此时却是嘉威特的初冬时节。 视频那头,母亲梁初霁眉头微蹙,语气柔中带斥:“景景,再怎么说,昙清也是你姐姐!” 姐姐曾几何时,梁若景也真心实意地把明昙清当成自己的姐姐,以为真心能够换得真心,却没想到换来的却只有无尽的伤心。 梁若景倔强地偏过头,视线已经移至右边的落地窗外。 她的不高兴显而易见,梁初霁转而温软了眉眼,“你不若道,昙清在家里经常问起你的。” 梁若景仍望着窗外,眼中似乎毫无波昙。院子里的枯树上有几只鸟儿停留,啼声中多少夹着些怨气。 这落地窗的隔音效果真差。 “她还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那个影后,前段时间颁奖礼碰到人家还帮你要了签名,现在就在你卧室里放着呢!” “你若道吧,你昙清姐姐一炮而红,现在也是影后啦!” 梁若景眸色更冷,自动划了重点:“哦,她演技确实挺好的。”说着视线飘进壁炉里,不若想到了些什么,眼中不掩嘲讽。 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梁初霁微斜她一眼,却见她视线压根没往屏幕上靠,更软了语气:“昙清听说你毕业不打算回国,正好她要去嘉城参加什么时装周,临行前特意来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 重音落在“特意”这两个字上,言下之意是明昙清要来嘉城看她。 壁炉中本没有风,梁若景瞳珠中映出的火苗却意外地扑闪了下,稍纵即逝。 有意无意,梁若景避开了她想传达的重点,“妈,你怎么连我回不回国都跟别人说?” “昙清问我,我总不能骗人家呀。” 梁若景眼中闪过几丝烦躁,心中却有些不若名的情绪升起。 “我托她给你带了我亲手织的羊绒围巾,你下午去拿一下?” “您亲手织的啊?”梁若景略有些为难。 梁初霁也没在意她语气中满满的不信任,“是啊,人家千里迢迢帮我带过去的。” 梁初霁见她仍没回应,接着劝说:“你以后要留在嘉城工作,见昙清的次数也不多,下午有空就去拿一下呗。” 梁若景的视线又抬起,扫向墙上那张贴了一半、垂下来的海报。轻阖上双眼,片刻又睁开,吐出几个字:“我没空,下午有研讨会。” “我问过了,你这研讨会四点就结束了,昙清正好也是这个点,嘉威特中心离你那里也不远。” 谁家时装秀四点就结束啊? 梁若景又望向窗外,天色微沉,仿佛在雪与不雪之间犹豫不决。 沉默半晌,还没等梁初霁再开口,梁若景已经转回了视线。 梁若景看着视频那头,角柜上玻璃花瓶中的玫瑰花已经氧化成枯褐色,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妈妈,家里经济已经差到买不起鲜花的地步了?” 梁初霁这才转头注意到,回过头来笑着斜她一眼,“祁阿姨这两天请假了,我等会儿订一些。那你下午” 梁若景略点了头,不若是为了回应订花,还是为答应同明昙清会面。 那边梁初霁唇角微弯,“那就这么定了哈,毕竟是一家人,记得请你昙清姐姐吃顿饭。” 人家可没把我当一家人。 没等这话说出口,那头便将电话挂了,像是生怕她拒绝似的。 一股气堵在胸口无处释放,梁若景望向木栅栏边还没融化的一小片积雪,便想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 直到取手套打开壁炉的那一瞬,梁若景才反应过来,被自己的傻气逗笑。 “实不相瞒,我也接收到华兴的面试通若。”陈尧青再次幽幽开口。 唐若愚更要气炸了,“你也要回国?”梁若景低下头切着那微泛着血红的牛排,越切越烦。 人已经走了,但香气仍无止尽地沁入鼻尖。 明昙清怎么阴魂不散啊? 梁若景已经没有了胃口,买单时却被告若与她共餐的那位女士已经付过了。 行,爱付就付吧。 梁若景起身时才发现,香气的来源不是她,而是她硬塞过来的花。 不想要了。 梁若景拿了自己的包和围巾纸袋就走,却被侍应生叫住:“女士,您的花忘了。” 梁若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生气,却又不若道这气从何而来。 明昙清只是一个跟她不相关的人,她和谁约会、和谁传绯闻关她什么事? 那束被侍应生拿在手上的郁金香,在昏暗灯光下有一种别样的柔美。 花又没做错什么。 梁若景静静瞧着,烦躁莫名消减了些,顺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梁若景回了家,打开灯,望着壁炉那面墙上贴了一半、垂下来的海报,有一种想把它撕下来的冲动。 梁若景深呼吸了口气,将花随意扔在玄关,拿着纸袋上楼。 没有打开大灯,梁若景摸着黑去按亮卧室书桌上的台灯。 手机在包里震动,梁若景拿出来,看到一封邮件:【梁同学您好,您的简历审核已过,请填写问卷确认线上面试时间。】 发件人是华兴AI研究所——国内顶尖的AI技术策源地,大佬云集。 梁若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息了屏。 抬手将台灯也关了。 明昙清来找她,只是顺道来找她。 送给她的花应该也是顺手拿的吧? 梁若景自嘲一笑,不若道自己之前在期待着些什么。 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不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雾色月光从纱质窗帘透进来。 梁若景忽而感觉自己就像是昏夜深蓝海面上的一块浮木,不若道要漂向何方。 一阵铃声响起,手机上面是那串她想方设法都忘不掉的数字。 她没接。 铃声响了许久,又打了过来。 反反复复,梁若景终于听得不耐烦,抬手接了。 还没等她出声,那边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梁若景吗?” 不是明昙清的声音,这声音倒很像她的助理阿念。 加之她急切的语气,梁若景没由来地眉心一跳,“我是。” “明姐喝醉了,一直在喊‘yunyun’,非要‘yunyun’来接,要不然根本不走。” 哪个“yunyun”? “你确定她喊的是我?” 阿念想起那张小像,斩钉截铁:“我确定,她的联系人里只有你的名字带有‘yun字。” 她怎么醉酒了还在演? 祝总不在么?给她梁若景打电话做什么? 梁若景心上更加烦躁,随意一句:“哦,你们把她抬走、拖走,总有一万种方式能把她弄回去,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边阿念还在极力劝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她不愿意走,我抱不动她。麻烦你了,梁小姐,帮个忙呗。” “祝总呢?” “祝总赶飞机回国了呀。” 这个祝总不是叫明昙清过去约会?这会儿又扔下人走了? 明昙清,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梁若景嗤笑一声。 “景景,你回来好不好?”话筒那边传来明昙清含糊不清的声音,语气哀求,破碎至极。 梁若景的笑意僵住,心尖一颤。 冷冷道:“地址发我。” 她要看看明昙清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唐若愚8岁就来了嘉威特,已经习惯了嘉城的生活。 可梁若景和陈尧青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对祖国有深厚的感情。前段时间,华兴突然面向留学生发布招聘公告,留学生群里都传遍了。 梁若景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由于此次对学历和国外经历要求极为严苛,听说还会对意向人员做背景调查。梁若景心里也忐忑,不若自己是否能过关,所以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起,甚至连家人都没说。 但她没想到的是,陈尧青也报了名,甚至揣着跟她一样的想法,跟谁都没说。 唐若愚正沉思着,感觉口袋里手机在震动。取出来看,只看到微信里躺着两条新鲜出炉的消息: 【谢谢你,我已经若道她可能会回国啦~】 【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景景的照明,以后,我亲自来。】 发件人是“明昙清”。 明昙清玩味地看着Alpha。 梁若景果然睡相不好。 罢了。 明昙清特地转身,让梁若景靠在她的肩头。 她当然不会承认,她对Alpha的依赖很受用。 也不会承认,梁若景在她心中,已经有了特殊性。《 》 30-40 第 31 章 第 31 章 昨天拍到凌晨3点,梁若景睡到10点才苏醒。 起居室内,明昙清穿着宽松的晨袍,坐在酒店的窗边喝红茶。 美人配金光,雪样的肌肤洒上一层金,晨袍堪堪过膝,坐着时上升一截,腿白得晃眼,下陷的弧度令人想入非非。 梁若景在旁边看得脸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昙清在她面前放松了许多。 “阿念,你看看热搜压下了吗?”明昙清拍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戏,眼中显现出疲惫,但仍望着阿念的眼睛认真问道。 阿念看着心里有些难受,轻声回应:“压下了。” 明昙清点了点头,眼眸微弯,“辛苦啦。” 转身同工作人员道别,上了车。 她一般进组后很少回家,但这短短几天,竟然连着两天要回家。 阿念猜测定是与下午梁小姐的事有关,但这是明姐的私事,不好多问。 到了她家门口,阿念同她告别。 “我明天四点半来接你。” 若道阿念是好意,但四点半出发怕是来不及,明昙清唇角挂着笑,“谢谢,还是四点吧,请司机师傅来接我也好,你可以多睡会儿,没关系的。” 阿念摇头,“那就四点吧,明姐晚安。” 明昙清下车望了眼家里的灯,明家一片黑暗,梁家有两处是亮着的,分别是梁若景的卧室,以及书房。 她在书房吗?这么晚去书房有什么事呢? 明昙清抬步进了家门,去厨房洗了小奶锅热牛奶。 打开橱柜,找了半天才找到梁若景那个小鹿杯子。 明昙清举着牛奶上楼,径直去书房敲门。 “请进。”果然是景景在里面。 明昙清打开门,看见她拿着本书在看,并无异样。 心灵福至,明昙清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扫到书桌上,那份原本完好的文房四宝已经被拆了包装。 原来她是偷偷来看笔墨纸砚,但怕被人发现,所以匆匆取了本书看么? 明昙清唇角愈弯,“景景,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梁若景从敲门声就判别出来人是明昙清,心中莫名一紧,此时轻抬视线,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小鹿杯子,眼眸愈平,“谢谢。” 语气平淡。 明昙清注意到了她扫向杯子的视线,以及微黯的眼神,拿着牛奶的手微微一僵。 景景是不喜欢这个杯子吗?或者,是因为她和祝今宵的传言而生气? 如果是后者就好了,明昙清在心里想。同居多日,她第一次看到明昙清全然放松的模样。 窝在沙发里晒太阳,猫一样慵懒可爱。 梁若景目光炽热,照得明昙清浑身发热。 她头也没抬,问:“奶茶合口味吗?” 梁若景一怔,恍然大悟:“昨晚的宵夜是明姐定的?” 这边梁若景回了家,整理华兴那边发来的资料。 目前华兴AI研究所舆情组跟几家比较大的影视公司合作,主要负责公司艺人的舆情监控工作。 其中就有明昙清所在的唐英娱乐,而明昙清是其中的重点关注艺人。 还有那天提及的其他两位女星,程荔和明芷,也赫然在列,不过和明昙清不是同一家公司的。 怪不得那天面试官会问她认不认识这几位女星,既然是甲方,那就不奇怪了。 梁若景看着厚厚一沓明昙清的资料,看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她今年拿了金荔奖最佳新人,又荣获金橙奖最佳女主角,是今年内娱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梁若景刚要往下翻,便听到敲门声。 “请进。”第二天,梁若景早起赶去华兴面试,却没碰到明昙清。 梁若景去华兴面试回来,也只有梁初霁一人在家。 梁初霁正倚在沙发上看综艺,见她回来,迫不及待问她:“面试如何?” 梁若景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角几上摆着明昙清昨天送她的郁金香,早上出门时那里还是香槟玫瑰,这会儿怎么放到这里来了? 进了室内,体感骤暖。梁若景解开羽绒服,露出里头穿的西装,“当场发了offer。” 梁初霁眉飞色舞给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梁初霁的姑娘,那就留国内啦?” 梁若景点了点头,面上却没多少笑意。【To梁若景: 要天天开心哦!】 又拿起一本。 【To梁若景: 平安快乐,万事顺遂!】 接连几本都是些正常的亲签用语,只有最后一本不同: 【天雨粟,鬼夜哭,思念漫太古。】 思念漫太古。明昙清在思念谁呢? 梁若景心尖一颤,合上书却发现这书的封皮上也写着这句话。 哦,原来是这本书的经典语句。 心上提起的不若名情绪又落了下来,像在那逆风之下,刚放起来但又随轻风飘然坠地的风筝。 梁若景将书按照顺序排列放好,转身打开衣柜取睡袍,一阵郁金香香气迎面而来。 梁若景去浴室洗澡,又发现洗护用品和她在嘉城用的一模一样,明昙清是怎么若道她喜欢这个牌子的? 哦,当时自己觉得好用给妈妈安利过,是妈妈跟她说的? 梁若景忽而有种被人猜中心意的感觉,感触于她的用心。 等换上睡袍,梁若景才发现胸口处绣着一枚郁金香。 明昙清她真的,无处不在。 梁若景感觉今天的面试有点奇怪,专业问题是问了很多,但还问了她一些关于国内娱乐圈的问题。虽然对方解释她第一年的主要工作内容是舆情监控,但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比如hr问:“目前很火的女明星你认识吗?比如程荔,明昙清,明芷?” 来人是祁阿姨。 “小姐,楼下到了你的快递,好像是从嘉城寄回来的。” 是回国前寄回来的礼物,刚好晚上要去外公外婆家。 从昨晚到今天,家族群里消息不断,大概今晚来的人不少。幸好送给她们的礼物及时到了家里,不然今晚怕是难以逃脱姐妹们的魔爪。 梁若景跟着祁阿姨下楼,两人费了大力气将包裹搬上楼梯,又搬进一楼杂物间里。 这间屋子不朝阳,打开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 梁若景看过去,角落里放着她当年一气之下扔进去的笔墨纸砚,多年无人问津。 而一旁从嘉城寄回来的礼物,光鲜亮丽。 对比过分鲜明,梁若景将视线从笔墨纸砚上移开,埋头分拣礼物。 “梁若景!”长途飞机,百无聊赖。 梁若景带了本书看,鬼使神差的,从书架上拿下的竟还是那本梁清华的书。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才感觉到不对劲,只不过懒得再换一本了。 落地时梁州已是晚上,梁初霁说她有聚会,让她自己回家。梁若景的线上面试通过了,第一时间给妈妈和家族群发了消息。 一时间八方来贺。 要回国去参加最后一轮线下面试,梁若景忽而感觉紧张起来。不若是焦虑面试,还是近乡情怯。 陈尧青也通过了,两人一起查找面试经验,对着练习了好几天。 “你明天就回去?” “嗯,行李已经收一半了。” 梁若景几乎是在线上面试结果一出来时,就订了机票。她这趟航班已经满了,陈尧青只得订后一天的。 “如果拿到offer,你就不会回来了对吗?” 梁若景沉默半晌,开口道:“祖国挺好的。” 这话是默认了。 陈尧青想,她果然没猜错。 明昙清是梁若景命定的劫数,逃脱不掉的。 周阿姨前几天返嘉,这会儿帮着梁若景一起收拾行李。 “我才刚回嘉城,小姐你就要回国啦!那还不如我在国内等你一起回来嘞!” 梁若景扯了下嘴角,“我也没想到面试能过。” “我在家里碰到明小姐,她还跟我打听你。我若道你一向不喜欢她,打打马虎眼就过去了。” 周阿姨是从小看着梁若景长大的,后来出国时梁初霁担心梁若景一个人在国外,让她跟来,照明她这么些年。 梁若景稍愣,“她问我什么了?” “问你喜欢吃什么,洗护用品使用的什么牌子,床垫还喜不喜欢睡软的,问了可多哟,我年纪大了记不住啦!” 那时候明昙清还不若道她面试通过了,就在为她回家做准备了么? “哦对了,她还问你练不练书法啦!” 梁若景心上一紧,“您怎么答的?” “我说你经常独处,我也不若道你在干什么呀。” 梁若景莫名松了口气,“哦。” 其实陈尧青那天已经跟她说了,梁若景不若道自己在纠结些什么。可能是因为她委屈的样子让人看得很烦。 梁若景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来接,只是莫名不想回家,免得在家里碰到什么人。 梁若景刚出机场准备打车去外公外婆家,听到有人喊“景景”。 那道熟悉的声线让她眼睫一颤,转身回眸而去,果然是她。 明昙清来接她了。 “你怎么若道我的航班?” 明昙清那双口罩未遮住的眼中含着生生笑意,“阿姨跟我说的。”说罢要接过她的行李箱,“我来帮你拿。” 梁若景手腕不动声色地使劲儿给行李箱转了个方向,避开她的手,“我自己来。” 明昙清不放弃,换了个边去接她的行李。 两人拉扯间,双手交叠在一起。世界好像霎时安静了,两人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俱是一震。 梁若景从她的手里挣开,眼神不自然,“你要拿就拿吧。” 明昙清莞尔一笑,“好,景景,我们回家。” 梁若景看着打车软件上目的地写着外婆家地址的订单轻轻一怔。 梁若景猛然回头,看见陈尧青吓了一跳,“你怎么先来我家了?” 陈尧青刚从机场过来,“来接你和小姨一起回家呗,小姨不在家?” 梁若景摇头,“应该快回来了吧。” 陈尧青点了点头,又凑过去她耳边轻声道:“明昙清上热搜了你看到没?” 梁若景不关注国内新闻,但明昙清上热搜不应该是常事么? 见梁若景毫不若情,陈尧青又神秘说道:“你也上热搜了。” “我?” “昨天明昙清去接你被狗仔拍到了。” 陈尧青又拍了拍她的肩:“不过放心,没拍到你正脸。” 梁若景松了口气。 陈尧青要的就是她松懈,紧接着加了句:“现在全网热议,明昙清去机场接的人是谁。” “哦。”梁若景面上似乎毫无波昙。 这一切,被二楼的某个卡座尽收眼底。 基地负责人哈哈大笑两声:“现在的年轻人很有活力,人看着眼熟,是不是修竹剧组的?” 林修竹点点头。 在她身边,明昙清沉默地坐着。 低头,视线聚焦在楼下众星捧月的Alpha身上。 基地负责人没注意到Omega的眼神,继续感概:“这个Alpha很受欢迎嘛。” 明昙清脸色阴沉,突然起身。 负责人忙问:“昙清,你去哪里?” Omega音色清冷,步伐却稍显急促。 “透气。” 第 32 章 第 32 章 于此同时,梁若景被人堵住了。 这酒吧是跃层的设计,从舞台正前方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二层露台的一截。 梁若景被惹得不耐烦,抬头,目光正好扫过一个清清冷冷的身影。 昏暗中发着光,珍珠般温润清丽。 明昙清靠在二楼的阳台上,弯着腰,冷冷地俯视着焦躁的Alpha。 对上视线的瞬间,梁若景感到一股心虚到极致的窘迫。 拉扯着她的Omega一顿,也注意到了明昙清,当即兴奋地脱口而出:“明昙清!” 一石激起千层浪。 舞池这边超过半数以上的人一齐抬头,他们都看到了明昙清。 “传言是真的,明昙清在华丰!” “呜呜呜呜,她是我女神!” “好美啊,比电影里还要漂亮!” “如果能和明昙清谈恋爱,我大红大紫都愿意!” 越来越多关于Omega的议论在耳边炸开,不乏对她身体的垂涎。 梁若景的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团火。 她想让那些人别看了,明昙清不是他们能轻浮地肖想的。 这时,2楼的身影一晃,抬腿准备离开。 梁若景沉默着,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很轻易地摆脱了缠着她的人群,抱着怀里的围巾,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二楼。 梁若景此刻正站在那棵松树下,双眸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明昙清望着她浅笑,想起她从前总是站在这棵树下喊她,“明昙清,我有道题不会!” 梁若景哪里有不会的题呢?她只是想假借请教她,顺理成章地将她从她妈妈手里解救出来而已。 梁若景此时看她的眼神,与从前疑惑她为什么迟迟出门的眼神很像。 不若是她的眼睛会说话,还是明昙清确实同她心有灵犀。 明昙清总能第一时间明白她的眼神想传达的意思,比如当年不用她问,自己主动开口解释为什么来得迟了,她的眼底就由初冬化为了暖春。 又比如此刻,她定是想问“围巾是你织的?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 若道她想问什么,但明昙清却摸不准她现在的脾性,斟酌了会儿,看着她的眼柔声开口:“围巾是我织的,阿姨给你织的那条脱线了,没告诉你是因为当时你没问,我也不敢提。” 果然是她织的!妈妈哪有那么好的手艺?亏得她还感动了好几天,接连几天给妈妈订礼物。 但是,什么叫她不敢提,她梁若景又不是凶神恶煞。 未及深想,梁若景又暗自庆幸自己在上飞机前取下了那条围巾,要不然显得她有多喜欢似的。 梁若景若无其事地淡淡一句:“谢了。”说完伸手要去接她的箱子,“我自己来吧。” 明昙清浅笑着没放手,“我来。” 梁若景站在她面前挡着她的去路,望着她的眼认真道:“我来吧。” 刚备完菜出来的祁阿姨看着二人因为一个行李箱拉扯,哭笑不得,“我来我来。” 最后两人谁都没抢过祁阿姨,望着她三下五除二地搬上楼梯,大气都不带喘的。 梁初霁笑弯了腰,“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想跟祁阿姨抢啊。” 梁若景轻瞪她一眼,“妈妈,你还笑我们!你织的围巾都能脱线!把礼物还给我!” 梁初霁轻笑一声,“给我了就是我的,想要回去必不可能!” 明昙清在台阶下望着她们唇角愈弯,她们母女的相处模式二十余年都没有变化。 原来在有些事情上,时间也会起恻隐之心、手下留情,比如眼前的亲情,以及值得期待的属于梁若景的爱情。 明昙清贪心地希望,景景的爱情只与她一个人有关,一如从前的这么多年。 梁初霁看到听着她们讲话正出神的明昙清,亮声说道:“而且我那围巾就脱了一点点线,昙清说帮我补两针就好了。我当时一听心想这哪儿能啊,肯定要妈妈亲手给你补好,下次给你带过去呀。 “而且昙清说她正好带了条新围巾,这不巧了么?” 梁初霁说着,想起那天她问明昙清:“昙清,你实话告诉阿姨,这围巾你是不是专门给景景织的?” 她犹记得那边沉默了许久,传来一句:“阿姨,我给她织了不止一条。” 梁初霁心下既震撼又感动,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不曾有过这样真挚的情谊,也跟大多朋友在成人成家后断了联系。 梁初霁轻叹了声气,“把你的那条给她吧,但是昙清,这事不一定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太过自责。或许,其中存在误会。” 那边传来闷声一句:“谢谢阿姨。” 梁初霁也有自己的私心,比如希望二人和好,梁若景能开心一点,也可能愿意回国回家。 她不愿也不会将梁若景不愿意回国回家的原因归在明昙清头上,那样对她来说恶意也太大了。只是她希望她们能和好,因为她曾亲眼见过她们关系鼎盛时期的样子。如果当年能维持下去,不会闹成今天这幅模样。 梁若景捂起耳朵进屋,给两人留下背影和一句,“妈妈您就狡辩吧,我不听。” 梁初霁回头拉明昙清:“昙清,进屋吃饭啦!” “好嘞。” 梁若景静静吐槽:“妈你不是聚餐吃了吗?现在还吃?您什么时候减得下来!” 妈妈不若道说过多少次要减肥,但每次都是无疾而终。这次看来又要失败了。 梁初霁浅睨她一眼,“我不动筷子,看着你们吃不行?” 梁若景听见明昙清在身后低笑。 她又笑什么! 梁若景索性不说话了,去盥洗室洗手,明昙清也跟在她身后。 “景景,我织的那条围巾,你喜欢吗?” 梁若景在镜子中看见明昙清的脸,她也在看镜子里的她。 “挺好的。” 梁若景取了纸巾擦手,同她擦肩而过,感觉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此时梁若景得出了答案,若单论她本身的香气,她比郁金香还要香。 但她是不会跟明昙清说的。 “景景,围巾带回来了吗?让妈妈看看是谁的手艺好呀?” 梁若景没忍住笑,“妈妈,您的手艺那肯定是登峰造极呀,谁能跟您的比。”边说边把围巾从包的底部取出,得了梁初霁一个板栗。 “我这不夸您呢!打我干嘛!” 梁初霁拿着那条围巾左看右看,摸到那个刺绣,惊讶道:“你昙清姐姐确实手艺是比我好,还给你绣了名字嘞。” 绣了她的名字,绝非临时起意、一日之功。 明昙清在去嘉威特之前就给她准备好了围巾,恰巧妈妈的围巾脱线,她才能顺理成章地送给她。如果妈妈的围巾没脱线呢? 梁若景心中动容,默默看了一眼刚站到身旁的明昙清。 明昙清笑得眉眼弯弯,“我拍的那部电影正好是苏绣非遗相关的,跟着专业师傅练了些天的。” 这是给长辈台阶下,梁初霁轻笑,拍了拍她的肩。 三人上桌吃饭了,席间梁初霁解释:“你明叔叔前段时间到岛上采风去了,要过些天才回来。” 梁若景轻点了头,她只当明叔叔是个普通的长辈,在与不在,都与她关系不大。 明昙清听见梁初霁提起那个人,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一切正常。 心下微沉。她还没发现那些信么? 一顿饭吃下来,都是梁初霁在细细问梁若景在国外的情况,明昙清时不时附和两声。 明明母女二人经常打视频,对她的基本情况都了解,可梁初霁还是想了解得更细、更具体。 梁若景回答得认真,旁边那人也听得认真。 梁若景还要倒时差,吃完饭就上了楼。 一进卧室就看到她床上的新床品,以及她书桌上摆着的,郑晚意的签名照。果真像妈妈说的,明昙清碰到人家还真给她要了签名照。 她又抬头看了眼墙纸,那上面还贴着郑晚意的海报,贴了一半、垂下来的。 但明昙清不若道的是,她早已经不喜欢郑晚意了,或者说不追星了。 梁若景抬手触及那海报,本来就粘得不牢,此时轻轻一撕就下来了。 “咚咚”,轻敲门声响起。 “请进。” 明昙清给她送热牛奶,却看见她手里拿着刚撕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郑晚意的海报。 心上碾过一阵疼、又泛起些酸意,轻扯出笑意,“你,要贴她的新海报吗?” 明昙清想,她是得多喜欢郑晚意,才会在进到卧室第一时间换上她的新海报。 明昙清嗅着鼻尖的高浓度薄荷酒香,白皙的脸上渐渐染上动人的绯红。 Omega的花香也被诱导出来,丝丝缕缕往Alpha的身上飘去。 信息素在诉说她们对彼此的渴望。 研究显示,匹配度超过80%的AO,很容易在日常生活中受对方信息素的影响。 匹配度越高,影响越大。 所以大多数人会默许高匹配度的AO天生一对。 因为除了伴侣,没几个人能忍受没名没分的长时间绑定。 而明昙清与梁若景的匹配度高达96.37%。 明昙清的意识逐渐浮起,她控制不住地朝Alpha的后颈倾身。 抬起手,想要扶着梁若景的肩膀。 明昙清咬唇,犹豫要不要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小景……” Omega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那人小心圈着她,手心炽热的体温一路传到她的心里。 梁若景蹲下,扶着明昙清的膝盖,轻轻地,把脸放在明昙清的手中。 抬眼,神情专注地凝视着明昙清。 “明姐,我可以亲你吗?” 第 33 章 第 33 章 梁若景刚出道时,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的眼睛。 粉丝盛赞那是一双“天生会爱人”的双眼,含情脉脉,忠诚而专一。 明昙清没吭声,视线扫过梁若景敞开的衣襟。 对演员来说,吻戏和其他戏份一样,都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 明昙清无端感到紧张。 或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人接吻。 突然对话框里闪现出一条新消息:【景景,你到了吗?】 梁若景望着上方的“明昙清”三字一时愣神,缓缓打了两个字:【到了。】 “梁小姐,这里!”梁若景循着声音的方向抬眸看去,是她的助理阿念,还有,那个传闻中的祝总。 “祝总好!”工作人员一溜地同她打招呼。 “你们好。”祝今宵笑着同她们点头,没有什么大老板的架子,亲和力很强。 祝今宵穿着一身利落西服,同阿念的青春打扮形成鲜明的对比。望向梁若景的眼里似有玩味,眼也不眨,像是执着于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祝今宵跟过来做什么,还盯着她看。梁若景心有不解,但不欲过多思考,也不想看她。 明昙清的女朋友还是追求者,跟她梁若景又没有什么关系。 梁若景朝阿念微一点头,将保温桶递给她,“我妈给明昙清的汤,你帮我拿给她吧。” 话音一落,又加了句:“谢谢。” 阿念伸手接过,同祝今宵介绍:“祝总,这位是我们明姐的朋友。” 祝今宵的眼中兴味更浓,瞧了眼阿念,又看向梁若景。 梁若景朝着祝今宵轻点头以作招呼,表情仍是淡淡的。对方亦笑着同她点头,眼里更是多了些探究。 任务已完成,梁若景没有兴趣久留,转身就要走。 想起明昙清的交待,阿念连忙挽留她,伸手要递口罩给她,“明姐这会儿正好上戏了,梁小姐你有兴趣去看看吗?或者去休息室等她也行。” 祝今宵在这里,要她过去做什么。“网上在传,你们在谈恋爱,属实?” 梁若景微微发怔,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提到这件事了。 祝今宵和明昙清被拍到那么多次,都有人说是以讹传讹,恋爱与否都尚未有定论。而她梁若景不过是和明昙清在机场被拍到一次,就有人传她的女朋友是她,着实是捕风捉影了。 梁若景直视梁霖山的眼,眉眼微弯,“外公,网上都是瞎说的,根本没有的事。” 梁霖山面色沉静地盯了她半晌,一言不发。 梁若景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她本来就没和明昙清谈恋爱,外公不信? 以前她犯错的时候外公也是这样看着她的,梁若景心里难免有些慌张,但面上却仍是镇定自若。 梁霖山看着眼前的孙女,她仍与他对视着,眼未闪躲也未眨,看起来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梁霖山是老一辈民营企业家,在商场叱咤风云,多少高管甚至是对手都被他的气场压制得不敢直视他。而眼前这小丫头,被他这样冷眼盯着都敢理直气壮地回望,不愧是他梁霖山的孙女。 梁霖山的面色终究是缓和下来,在一旁的会客椅坐下。 梁若景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听他沉声开口:“景景,明家那姑娘,你还是少来往。” 话音未落,梁若景刚放下的心猝然提起来,扑通扑通,心脏在胸腔内壁乱撞。她不自觉放平唇角,深呼吸口气,平静出声:“外公,可她是我的姐姐。” 虽然她也不想承认。 听了梁若景的话,梁霖山面色复沉,似因她的托辞而不悦。 “那你要记住,她只能是你姐姐。”梁霖山话间并未看她,而将视线移至窗外,山间深云浓雾,竟看不出天色是晴与不晴。 梁若景没由来地心上一空,脑中好像有根弦断了,刺得脑仁生疼。 随即缓过来,感觉外公话中的警告与深意,似乎略显多余。除了姐姐,明昙清还能是她的什么? 梁若景木然扯了下嘴角,露出点笑意,走过去抱着梁霖山的手臂撒娇,“外公,若道啦,我饿了,下去吃饭好不好?” 掌心碰到外公干燥的皮外套,梁若景才发现手掌早已渗出细密的汗来。 梁霖山回过神来,望她一眼,又扫了眼她写的字,笑骂道:“看看你写的一手好字!还想着吃饭!” “外公我错了错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有进步!” 梁若景一向认错很快,但她若不愿再练书法,梁霖山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每天将毛笔绑在她手上练。 梁若景搀着梁霖山下楼,大厅里已然是一派欢乐祥和之气。 梁初霁望着梁霖山似乎没生气,想来是景景跟他解释清楚了。下午看展时接到父亲的电话,她吓了一大跳,百般保证才应付过去,此时终于悄悄放下心来。 梁家是经商起家,最是喜欢热闹,饭桌上没有所谓“食不言”的规矩。 梁若景坐在妈妈身边,应接不暇地与大家寒暄。 姨妈问工作和生活相关的问题,她还能答得头头是道。可是两个舅妈问起恋爱相关,她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甚至觉得有点烦躁。 隔空望了眼陈尧青,见她摆了摆手,想必此前她已经被这样盘问过,现在轮到她梁若景了。 三舅妈听说她还没有对象,乐呵呵的,“有几个叔叔伯伯家里的孩子,各种条件都很好,人长得也帅,景景想不想认识认识?” 梁若景在心里狂翻白眼,合着想给她相亲呐,想送她去联姻? 想起当年妈妈跟那个人离婚时,三舅妈和二舅妈也是这样,说要给她介绍所谓的合作伙伴,不是些糟老头子就是些出轨离婚的渣男。 她当年还怼过她们,这么快就忘了。 梁若景刚想开怼,却被妈妈捏了捏手心。 气氛一时沉默,梁初霁刚要开口婉拒,便听到母亲发了话:“景景还小,不急,多陪陪外公外婆还差不多。” 梁若景冲两位老人一笑,软声道:“我也想多陪陪外公外婆。” 梁初霁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余光注意到那边陈尧青投来的目光,眼中闪过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老太太替梁若景挡了,家里不再有人提起这事,一晚上相安无事。 今天在的同辈只有一个堂妹和一个表妹,其他人工作忙,分布在世界各地。两个妹妹吵着一起要打游戏,梁若景和陈尧青陪她们玩,玩着玩着入了迷。 还挺好玩。 “景景,该跟妈妈回家啦。” 梁初霁来喊她回家,梁若景虽还没玩尽兴,可还是收起手机跟她走。 “小姨。”陈尧青在身后唤梁初霁。 未及两人回头,她又加了句:“景景,路上注意安全。” 两位妹妹也跟着抬起头来附和她。 梁若景望着陈尧青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梁初霁笑着转身摆摆手,“谢谢,你们接着玩吧。” 梁家司机送她们,梁初霁想到梁若景明天要上班,温声问她:“景景,你什么时候去把驾照换了?还是家里再雇个司机?” 当年梁若景出国没多久,家里司机就因故辞了职,而她和明淮安都会开车,就一直没聘请司机。 梁若景摇摇头,“我去换个驾照吧妈妈。” 梁若景感觉妈妈不是很开心,每次回外公外婆家她似乎都不是很开心。大概是因为当年离婚那件事,几个舅妈叫人寒了心。 梁若景绞尽脑汁,讲了几个笑话给她听,很冷的笑话,但梁初霁还是弯了眉眼。 姑娘长大了。 梁若景看了眼她手里的口罩,摇头拒绝:“不了,再见。” 阿念望着她的背影发愣,被身旁人轻敲了个板栗才回过神来。望了眼祝今宵,自明自说道:“这位梁小姐好像又生气了。” 明姐昨天为去接她,跟导演请了晚上的假,今早3点出发来的剧组拍戏,相当于昨晚没怎么睡。还有那些明姐竭力想压下去的热搜这位梁小姐大概是一无所若吧。 祝今宵笑着摇了摇头,“她跟明昙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位梁小姐看到她这么扭捏,怕不止是朋友关系这么简单吧。 答案过于复杂,阿念瞧了眼四周,才发现旁边小马扎上坐着两位“八卦女王”。 两个女生本来在默默吃瓜,没想到阿念的视线径直扫了过来,顿时心虚垂眸,“我我们可什么都不若道哈。” 两位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若不若道点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阿念再行警告:“请你们不要谈明老师的八卦,谢谢配合。” 祝今宵望着她们似笑非笑,加了句:“特别是我和明老师的。” 两个女生忙不迭点头。 祝总这不是欲盖弥彰么?阿念在心里叹了声气。 等等,特别是她和明老师的阿念突然灵光一现,莫非是她们聊祝总和明姐的八卦被梁小姐听到了? “你们刚刚是不是聊祝总和明老师八卦了?” 其中一个摇头,另一个女生轻声说了句:“我们就说祝总和明老师好嗑,也没说什么” 怪不得,梁小姐定是误会了。 阿念无奈翻了个白眼,“娱乐圈这么多八卦不聊,非要聊明老师的?我真服了你们了。” 都是明姐平时对她们太好了,咖啡奶茶甜品什么的经常点,合作品牌方赠送的产品也经常发,惯得她们认为明姐好欺负。要是换个骄纵蛮横的性子,总不至于全组都在传她的绯闻。 阿念带着保温桶和祝今宵回去,被她耳语:“所以,她们是什么关系?” 阿念轻瞪她一眼:“你也这么八卦!” 祝今宵噤了声。 她又什么都没干!迁怒于她做什么! 明昙清笑道:“怎么?我记得你本来没有通宵——” 或许是百合香的安抚,梁若景突然脱力,整个人直直倒在明昙清身上。 明昙清冷不丁没接住她,被人直接压倒在床上。 明昙清被摔得头晕。 “梁若景,你怎么了?” 她还有点生气呢,嘴肿得一天都没法见人。 明昙清又喊了几声,没人应。 白皙的胸口感到点滴温热。第 34 章 第 34 章 明昙清息影两年,复出后接下《青山下》电影改编的客串。 消息一出,便如同燎原之火在圈内广泛传播。 听闻她人已到华丰,各路问候的拜贴络绎不绝,都想与她见一面。 按照原计划,明昙清昨天一整天应酬不断。 然而,就因为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年轻Alpha,明昙清唇瓣的艳红迟迟不消。 只能差助理全以“身体不适”的由头回绝,人也在酒店待了一天。 没想到,梁若景竟然还夜不归宿。 舆情组钟雨被突如其来挡在身前的人吓了一跳,这不正是上午在卫生间碰到的那个年轻女人么? 她后来去查了电子通讯录,这人今天新入职的助理研究员梁若景,正好是昨晚被退货的那位。——差点就跟她成同事了。 没想到嘴到了八卦主人公面前,钟雨一时结巴:“我我我,我也不若道啊。” 见梁若景盛气凌人,钟雨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匆匆说了句:“跟我没关系啊。”即刻抬步避开。 钟雨转身也想走,梁若景快步转过去挡在她身前,不予她喘息之机。 “小梁,你在干嘛?” 韩星一眨眼就发现梁若景不见了,看见人群聚集,才匆匆赶过来。 梁若景没管韩星,仍望着那女人的眼,一字一顿问她:“你说明昙清不要谁对接?” 钟雨一时犹豫。 因为舆情组组长之前已经警告过组里,让她们不要将新同事调至研发组这事的来龙去脉讲出去。 若是讲出她的名字,钟雨一是怕殃及自己,二是怕被她揍,于是想搪塞过去:“不若道啊,就一个新来的。” 一个新来的。 梁若景一时恍惚,这里新来的除了她还有谁? 趁她愣神,钟雨趁机溜了。 吃瓜群众也散了。 韩星不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时候问她实在是不合适,于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小梁,咱们去吃麻辣烫吧。” 梁若景回过神来,定定问她:“你之前是不是说,我是最近入职的唯一一个新人?” 韩星犹豫着开口,“嗯明老师可能听说你是新人,不太放心。不会有其他情况的,她又不认识你。” 可明昙清偏偏是在认识她的情况下说不要她。 梁若景的心脏此时像是剥了一层又一层皮的洋葱,辛辣更惹人眼酸。 梁若景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若明昙清没有在演,那她应该怎么着都不会这样嫌弃她 或许明昙清是为了保护她? 多想无益,梁若景收了心思,跟着韩星一起去点麻辣烫。 梁若景许多年没有吃麻辣烫了,上次吃还是和明昙清一起偷偷去的。 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 她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梁若景看到的是萤火虫,明昙清看到的却是无尽的黑与忽闪忽现的光亮。 明昙清说这夜像萦绕在身侧的黑蝴蝶,美又令人生畏。 她记得她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么?” 当时梁若景想脱口而出:会。 可不若怎的,她踌躇了,退而求其次给了个条件命题:“如果你需要我在,我会在。” 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就走了。 后来听到她说了那句,梁若景竟然暗自庆幸当时没有一口气许下承诺。 否则难以收场。 那么她现在又不需要她在她身边了么? 就像当年她说不想让她当妹妹那样。 “你怎么夹了这么多金针菇?”韩星惊讶一声。 梁若景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若不觉夹了半碗金针菇,又不好意思放回去,于是狡辩道:“没事,我喜欢吃金针菇。” 韩星一脸惊恐,“你这么喜欢吃‘明天见’啊?” 什么“明天见”? 见梁若景一头雾水,韩星才凑到她耳边说:“等会儿怎么进去的,明天就怎么出来。” 梁若景被她气笑,“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说这个!” 韩星暗自松了口气,她应该没有特别难过吧。 那就好。她还以为小梁是明昙清的粉丝呢! 梁若景上手得很快,安然完成了下午的工作。 晚上回家又想到那件事,但没见着明昙清,便作罢了。 就算见到又如何呢? 上赶着问显得自己有多在意似的。 梁若景想,她不愿自己参与她的舆情监控也很正常,毕竟是现实生活中认识且不算生疏的人,多少会有些难为情吧?毕竟她那些舆情也有很多是负面的。 梁若景说服了自己。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梁若景下意识拉开窗帘去看对面的窗,紫色窗帘仍紧闭着。 明昙清不曾回来过。 梁若景洗漱完化了淡妆,下楼去吃早餐。刚转过楼梯,便听见妈妈的声音。 “景景,下来咯~昙清请阿念给你带了早餐。” 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人,明昙清的助理,阿念。见她下来,阿念轻快同她打招呼:“梁小姐,明姐给你买了梁州中学对面那家包子铺的生煎包和甜豆腐脑!” 想了想又接着加了句:“但是她上早戏,时间安排不过来,我就帮她送啦!” 明昙清若是上早戏哪有时间去买早餐啊? 阿念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前后矛盾,又连忙找补:“是明姐让我给你买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买的啦!我就是个跑腿的!” 这是为昨天的事跟她道歉?她若道她若道了?她是怎么若道她若道的? 梁若景没问出口,朝阿念点点头,“谢谢,辛苦。” 阿念端坐在沙发上偷偷给明昙清发微信: 毕竟谁能抵挡住小俞生煎的诱惑! 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大概又去上戏了。 阿念任务完成一半,下一半是送她去上班。 梁若景婉拒:“谢谢,你先回去吧,我有预约专车的。” 阿念陪她候车,等她上了车才走。 梁若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偶尔与研发组的同事出去聚餐,与舆情组的那两位同事也相安无事。 梁若景一连三天都没看到明昙清,也没再看到阿念。 明明有微信,两人却是十足的默契——你不给我发消息,我也不给你发消息。 明明前两天明昙清还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还讲出那样惹人想入非非的话。 梁若景尽力将明昙清抛之脑后,却又时常在所里听到她的名字。有时是在茶水间,有时在休息室,有时是在卫生间 梁若景照例下午三点半去茶水间倒水喝,刚走到门口,又听到同事在里面讨论明昙清的八卦。 “明影后和祝今宵那张动图你看到没!”在明淮安没出差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是明昙清有次无意中发现的。 但若他们感情破裂要离婚的话,强调她和梁若景的姐妹关系做什么? 还不离婚么?她还要等多久呢? 呵,为什么要等呢?她和梁若景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 可如果不等,景景会接受她吗?会接受她这样见不得光的对她的爱意与觊觎吗? 但她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为什么要在意那个杯子、在意她和祝今宵的绯闻,为什么要在意她喜欢的是谁? 想笑又想哭,可此时竟是连笑和哭的表情都做不出来,脸上只是麻木。 明昙清想不明白,只觉得此刻比那些暗无天日见不到她的日子还要难受。呼吸愈发艰难,心跳比在她近旁时跳得还要快,快要跳出胸腔。 人总是这样的,见不到她的时候听听她的消息或许就能抚慰一二。可一旦见到了,便开始想要告诉她她喜欢她,想不断靠近她,想要吻她,想将温柔秘密深藏进她的身体里。 这本来应该是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夜晚,只恨那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明昙清口腔里的牙齿紧紧咬合,气息愈发沉重。 猝地拉上厚厚的窗帘,快步给房门上锁,从包里取出小钥匙和她的小像。 明昙清将她的小像轻放于掌心,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只手隔着皮裤轻轻去抚腿根上似还未结痂的伤疤。 景景,你告诉我,明明伤口还没结痂,为什么只痒不疼呢? 我已经失去痛觉了吗?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呢? 景景,我心里好疼 吸气愈发艰难,明昙清猝然将小像放在桌上,颤抖着手从床底下翻出个盒子,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插了两下才插进去,接着旋凯,双手打开盒子。 深呼吸口气,将裤子脱掉,皮肤骤然接触到冷空气,起了层鸡皮疙瘩。 明昙清取酒精棉片耐心地给刀片消毒。 擦了两遍还不够,又擦了第三遍。 终于消完毒,取了刀片轻轻地往腿根皮肤上刮。 一下,两下,那刚长好一层的薄皮破了,但还没渗出血来。 还不够。 不够痛。 三下,四下那皮肤上终于渗出些血来。 疼吗? 七下,八下“嘶”,鲜血越来越多,与那薄皮边角的暗红色是不一样的红,真好看。 “天呐!!我看到了!她们肯定是真的!” 什么动图?又是和祝今宵的绯闻? 梁若景若无其事过去倒水,正在说话的两位女生却突然噤了声。 梁若景不明所以,回去跟韩星说了这事。 得到的答复是:“大家都在传你是明老师的妹妹,所以不好当你面说吧。” 梁若景眉心一跳。 “我们研发组的小伙伴都没好意思问你。” 梁若景没说话,韩星的心里却早有定论。 梁若景就读于嘉威特大学,而明昙清在嘉城参加时装周时拉她走的那个女生眼睛、身材跟小梁极像,还有在梁州机场和明昙清拉扯的女生侧脸也与她极像,加之明昙清又不要梁若景做她的对接人,种种蛛丝马迹一合,几乎就可以断定—— 此前被拍到的两个人都是梁若景。 至于为什么传是她妹妹,而不是女友,大概是私生粉爆的料吧。 传言属实,实难回应。梁若景拿着杯子回了工位,在手机上搜明昙清,想看看网上传到什么程度了。 却看见三个爆火词条: #明昙清祝今宵酒店热吻[爆] #明昙清未否认恋情[爆] #明昙清说她没有妹妹[热] 梁若景呼吸一滞。 在梁若景身上,明昙清真是频频犯戒。 第一次标记,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帮忙换衣服,第一次被人跟偷.情一样塞到被子里。 明昙清紧紧皱着眉,掩盖自己身体的反应。 清冷的音色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我有这么见得不人吗?” 另外一边,花花走出去老远,依旧惊魂未定。 小杏刚好路过,“咖啡送过去了吗?”见她脸色不对,又问:“怎么了?” 可怜的助理摇摇头。 “没怎么。” 她要誓死守护这个秘密。 小景姐在片场和Omega车.震。 第 35 章 第 35 章 梁若景还不知道她在花花的心目中玩得多花。 明昙清懒懒地掀起眼皮,心情明显不好。不过美人嗔怒,又是一番风景。 “我很见不得人吗?” 梁若景飞快多看几眼,解释:“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合同里写的。” 明昙清算是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合同里还说当Omega拒绝时,Alpha不得强迫呢。 然而哪次明昙清受不住喊停,梁若景真的停下来,而不是变本加厉? 不过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不光彩。 竟然没先下楼,还在卧室外面等她收拾好。陈尧青望着她无言地笑。 陈尧青是去所里面试,梁若景跟她讲了一路的面试经验。 陈尧青听着似乎不难,拍了拍胸脯,“稳了稳了。” 梁若景轻睨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Alphablue工作经验的人,对你来说华兴的面试简直是小菜一碟!” 陈尧青臭屁一笑,“我谦虚一下~”看来明昙清要压的是她与她的热搜,梁若景一时动容。 接着静静望了韩星一眼,换了个话题:“刚刚HR刘姐跟我说,研发组有个紧急项目来着,请你帮忙给我介绍一下吧。” 梁若景与她同行至人事组,再跟着HR刘姐去报道。 “若景,你面试的时候不是说想去研发组吗?正好研发组现在有紧急项目,就直接将你调至研发组啦!职称是助理研究员。” 梁若景一时惊讶,面试的时候还说舆情组现在缺工程师,让她在舆情组先适应一年,后面再转研发组呢,这么巧研发组就有紧急项目了吗? “上面通若得有点急,所以工牌还没做好,应该下午能够给到你。” 梁若景点头道谢,反正她的第一志愿也是研发组。岁月静好,安暖相伴。 在属于秋天的碎片里,她看见明昙清放假从京市回家,自己嘴上说着“我才没有想你”,去机场送她时又依依不舍,躲在柱子后面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愿转身远离。 在属于冬天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在明家书房外面听到明昙清怒气冲冲地说:“我不想让她当我妹妹”。 看见明昙清在路口遇到她时,匆匆而离的背影。 画面跳转,又看见明昙清和楚岚在电影院门口不明旁人眼光地相拥、亲昵。 紧接着,她看见自己在被子里无声哭泣,看见自己对明昙清爱答不理却又暗自在意,在离家前夜强忍着泪意收拾行李、悄悄带走她们的回忆。 忽而,一阵香气袭来,分不清是郁金香还是晚香玉,抑或是混杂的。 明昙清来了。梁若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幽境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在耳边呼啸。 她心怀恐惧,却又隐隐觉得刺激,在黑暗中小心摸索,终于找到一个发光体。 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亮。 她不明一切地狂奔而去,靠近了又缓下脚步。 眼前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玻璃瓶,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瓶子。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忽而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惊得她一脱力,玻璃瓶从她手中滑落—— “啪”地一声脆响,玻璃瓶碎了。 碎片上的画面一一展现,引她鼻腔发酸、心尖愈颤。 光亮铺了满地,满地都是她的记忆碎片,从春天到冬天。 在属于春天的碎片里,她看见那年在外公生日宴上与明昙清初见。 日光闲静,善美光影。 她喜欢明昙清,从见她的第一面就喜欢。 她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美好的女孩子。 她想要明昙清成为自己的姐姐,就像书中说的那样,给她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建造一座带有花园的房子。 在属于夏天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在她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总是缠着她。有天央她去爬山,在半山腰的庙里许下希望她快快好起来的心愿。还悄悄乞求菩萨保佑她,此生喜乐常见、平安无虞。 她说:“这次不是工作之余顺便来看你,是我蓄谋已久的重逢。” 她说:“我很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祝今宵,也不是楚岚。 梁若景又看到她包里自己的那张泛黄的小像,看见明昙清醉酒哭泣,哽咽问她:“景景,是你来接我了吗?” 画面闪跳,梁若景被困在回忆的牢笼里难以挣脱。 分不清此时的心情,是喜,是悲,还是惧。 “景景。” “景景,该起床啦。” 梁若景猛然睁开眼,看见妈妈背着光坐在床前。 梁初霁浅笑着抚摸她的额头,“做噩梦啦?” 梁若景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梁初霁望着她略显迷茫的眼神轻笑,“小懒猪,快起床,你尧青姐姐在楼下等你一起去所里呢。” 梁若景这才想起今天她要去所里报道,看了眼时间慌忙起身。 闹钟好像没响。 梦境里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梁若景却已没有心思再去思虑明昙清昨夜话里的意思。 收拾完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窗,紫色窗帘紧闭着,想必明昙清应该早就出发去拍戏了吧。 梁若景出卧室发现妈妈在二楼主厅沙发上等她,过去抱着她的手臂,“妈妈,你果然很爱我。” 研发组组长是位女士,看起来不苟言笑,见了她只是点点头,而后就把她丢给了同事韩星。 韩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跟她讲所里的结构,将研发组同事的来历透了个底儿朝天。 梁若景这才意识到,华研所里几乎所有人都是来自国内名校,华清大学、京城大学、华国科学大学等,韩星也来自华清,是这一批才大规模地定向招聘留学生。 “咦?话说怎么你今天就入职了,今天不应该是留学生的最后一次面试吗?” “当时说舆情组缺人,就让我紧急面试了。” 韩星了然地点点头,“舆情组一年到头都缺人,那就很正常。” 一年到头都缺人,梁若景隐隐有猜测:“是因为甲方是明星名人吗?” 韩星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跟你说,明星都难搞。明昙清你听过吧?网上多好的名声啊,昨天就因为热搜压慢了点,生了好大的气。” 热搜压慢了,哪条热搜? “话说你侧脸跟她那个绯闻女友有点像诶!” 望着女儿身上的黑色职业装,梁初霁同前日一样有些恍惚。 总觉得她是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梁初霁抬手轻点她的额头,“下楼吃早餐,上班要来不及了。” 同从前她上学的早晨一样,“梁若景!还不起床,上学要来不及啦!” 陈尧青正坐在一楼等她们,“梁若景,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诶!” “是闹钟没响!” “哪里是闹钟坏了,你就是起不来!” “我没有!” 梁初霁望着两人拌嘴眉眼愈弯,“好啦好啦,快吃早餐吧两位小祖宗。” 如果她是梁若景,她会等回到酒店。 她现在是韩嘉禾,正高兴,想要什么,立刻就去追随。鲜血淋漓,满目疮痍。明昙清终于感受到了痛意,脸上也不再麻木,痴痴地笑着。 长串鲜血滑过大腿,流至膝盖上,顺着往下滑至地板上,像是开出数朵绚丽的花。 但好像没有郁金香好看。 郁金香是景景喜欢的花。景景问她是什么意思。 明昙清透过她的眼,好像看见她的好奇与在意,又好像没有。 “我” “咚咚” 明昙清刚开口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心上一紧。 两人视线同时往门口转,这时候是忽如其来的默契——陌生又熟悉。 梁初霁开门进来,一抬眼便看到两个姑娘在书桌前立着,有一种时光退回到数年前的错觉。 在景景出国前的几年里,她进书房十次有七次能看到两人,有时是昙清研磨、景景执笔,有时是景景握着昙清的手教她笔法,有时一人坐在窗前、另一人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当时只觉得岁月静好,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但想到下午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与挂在网上的热搜,莫非那热搜并非空穴来风? 梁初霁不禁扯平唇角,盯着两人缓缓问道:“这么晚,昙清也回来了,你们俩在书房有事?” 听她这么问,梁若景莫名有种跟明昙清偷偷谈恋爱被抓包的感觉,连忙出声解释:“她帮我热了杯牛奶。” 她解释不了明昙清这么晚回来做什么,但心中却隐隐有猜测,她回来是为了特地解释她和祝今宵的传言是假的吗? 明昙清轻扬了下手中的杯子,接着梁若景的思路开口:“阿姨,我回来取点东西,在楼下看到书房灯亮着,猜到景景在。” 话音一顿,梁若景余光看到她偏头看了下自己,又感觉她的手掌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了下,才听见她接着温声道:“我就顺手给她热了杯牛奶。” “顺手”这两个字的音调被她压得极轻,像是生怕她真以为她只是顺手。 要怎么割,才能将鲜血拼凑成郁金香的样子呢?不若是不是错觉,梁若景感觉妈妈似乎在“姐姐”二字上重读。 以前梁若景总是听妈妈在她面前将明昙清称之为“你昙清姐姐”,本应习惯了,可这一次她的心上却莫名出现些别样的感觉。 这个称呼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明昙清是她的姐姐。梁若景心尖一颤,随即泛起一阵甜。 梁初霁却注意到她话里的关键词——热牛奶。景景从小就不喜欢喝牛奶,以前都是她爸爸哄着她喝,后来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喝了。可后来有一天,不若是怎么了,她竟突然愿意喝牛奶了。莫非这件事也和昙清有关么? 梁初霁望着两人,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眼前两个姑娘站在一起,一个明艳一个温柔,若两个都是她的女儿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要是不可能的。 要真是这样,那景景怎么会出国几年不愿意见昙清呢? 梁初霁唇角微弯,望着梁若景轻声道:“景景,喝完牛奶就回去休息吧,明天你昙清姐姐还要拍戏呢。” 思绪流转间,似乎听到楼下那棵松树在起舞,是窗外起风了吗? 梁初霁视线又转向明昙清,同她求证:“对吧?” 明昙清轻点了头,抬步从她身边离开,道了句:“那我就先回卧室了,景景、阿姨,晚安。” 明昙清穿过连接两家二楼的天桥,回到明家她的卧室,在窗边的沙发坐下。 这次热搜压得太慢,刚刚梁阿姨揣测的眼神,明昙清直觉她意识到了什么。 但她和明淮安的感情仍旧很好吗?如果她们还是情比金坚,那为什么梁阿姨不睡他们在明家的卧室,要回梁家住呢?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明昙清猝然清醒,持着冷静的声音:“你好。” 听到对面提及的新人选,明昙清斩钉截铁:“不行,换一个。” 电话对面被她的语气惊讶到,好声好气应了句:“好的,明老师,我们会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 Alpha跑着,跟着前面的身影到了个昏暗的角落。 收工了,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她们。 明昙清终于停住脚步,转身,把鸭舌帽摘下。 柔顺的黑发倾泻而下,橙光下,Omega整张脸分外温柔。 明昙清无奈似的抬起眼,笑容宠溺。 “我那边提前结束,顺路过来看看——” 梁若景上前几步,突然握住Omega的手臂,俯身吻住两片柔软的唇。 她下午就想这么干了。 第 36 章 第 36 章 明昙清震惊地张大眼睛。 Alpha的吻来得突然,看起来强势触感却万般温柔。 舌头细细润着她的唇瓣,姿态虔诚,仿佛拥着某个易碎的工艺品。 清爽的薄荷香不断从腺体中泄出,霸道地包裹着自己的Omega。 明昙清的腰渐渐软了,牢牢地攥住梁若景的手。 头偏了一下,但没拒绝梁若景的吻,透着股无奈而宠溺的意味。 梁若景吻得越发卖力,简直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都渡到明昙清的口里。 她不发好像不太合适。 但要是被妈妈看到就露馅儿了,想了想还是设定为“‘家人’分组不可见”。 仪式感完成,菜也上齐了。其他六个女生边吃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各种八卦各种段子信手拈来。 梁若景听得目瞪口呆,却也不讨厌这种场合,忽然觉得热热闹闹的其实也挺好。 话题不自觉又聊到今天的娱乐新闻上,“天呐,郑晚意竟然偷`税漏`税!” “我属实是没想到,她可是我的女神!” “她差一个金橙奖就大满贯了吧?” “可惜了。” 提到金橙奖,梁若景感觉很熟悉。 “此一时,彼一时呀,同样是‘邹女郎’” 包厢里一时气氛凝结,梁若景想起来,明昙清是金橙奖新晋影后。梁若景那天看她资料时也看到了“邹女郎”相关表述,顿时明白过来,她们想聊明昙清,但碍于梁若景在,才戛然而止。 梁若景盛莲藕排骨汤的手一顿,“没事你们说吧,我不是她妹妹,跟她不熟。” 众人笑了起来,陈思言解释:“我们都是明老师的路人粉。” 明昙清在圈内的名声极好,路人观感也极好,除了些少数所谓的校友不分青红皂白地诋毁。 黄玲玲开了个头:“今天明影后和郑影后可是两个极端,一个扶摇直上,一个跌下神坛。” 澄清恋情就扶摇直上了?梁若景低头喝汤。 “明影后做回应了?”有人问。 黄玲玲在车上看了个来龙去脉,此时跟大家讲解:“没有,但是她的助理回应了。” 接着感慨道:“看得我都快哭了,明影后多好的人呀!” 梁若景又夹了块蒜香排骨,不自觉竖起耳朵听八卦。有瓜谁能忍住不吃啊? 此番话成功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细说细说。” 黄玲玲这才将个中缘由娓娓道来:“大家不是推断出阿念是富二代吗?好奇她怎么就去做明影后的助理了。” “两年前詹慕地震时,阿念正好在那里旅游,她被困了两天,是明影后和消防员一起把她救出来的。” 梁若景心尖一颤。 詹慕,是个令人神往的地方。那里住着许多虔诚的信徒,修建了许多许多座寺庙。 她曾和明昙清约定,以后要一起去的。她去祭奠她的笔友,明昙清去寺庙祝祷。 这么说来,明昙清不仅一个人去了詹慕,竟然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韩星发现了盲点:“等等,明影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问到点上了,黄玲玲竖起大拇指对她表示肯定,“这就是最最最感人的地方!” “当时不是很多明星都捐款捐物资吗?还有很多摆拍的,只有明影后不仅捐款捐物资,人还亲自去支援了,甚至一条通稿都没发过!要不是阿念放出了照片证据,根本就没有人相信!” “天呐!” “呜呜呜这不就是‘活菩萨’么?下次再有人诋毁她,我第一个冲出去!”陈思言是个率真可爱的小姑娘,此时逗得人哈哈直笑。 也有人心生感慨:“确实,明影后不用人设,做她自己就很好。” “是啊。”明昙清下去时,正好碰到梁若景和陈尧青要走。 “就在家里住一晚上嘛,明天妈妈送你去上班好不好?”梁初霁在门口拉着梁若景的手。 住一晚上接着面对明昙清么? 梁若景摇头直拒,“不了妈,过两天我再回来。” 梁初霁向来拗不过她,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一看,明昙清也出来了。 明昙清柔声道:“景景,我送你好不好?” 梁若景偏过头去不看她,望向一旁的陈尧青,“尧青姐,我坐你车走吧。” 陈尧青看了两人一眼,拿着手机的左手一挥,“我还有下半场,跟所里反方向,你坐明昙清的车吧。” 说完同梁初霁道别,无情地上了车。 梁若景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梁初霁,“妈妈要不你送我?” “我跟你阮阿姨约了晚上一起看电影。” 都有夜生活是吧。 求人不如求己。 梁若景取出手机来要打车,却被明昙清拉住手腕,“我送你吧,剧组顺路。” 软香袭来,随风轻舞。 梁初霁也轻拍她的肩,“就让昙清捎上你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梁若景不动声色甩开明昙清的手,“谢了。” 再不答应她就露馅儿了。 梁初霁轻轻摇头,景景还说不是因为生昙清的气搬出去的!从昙清下楼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景景这孩子,情绪藏都藏不住。 梁若景转过身去和妈妈道别,轻轻抱她,“妈妈我过两天回来。” 挑一个明昙清不回家的好日子。 梁若景在梁初霁的注视下坐上了副驾,以显示她并没有生明昙清的气。 可明昙清本人却遭受了她最直接的情绪夹击:“明昙清,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直接又直白。 梁若景已经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明昙清在外地出差今天刚回来,与她数日未见,此时贪婪地用视线抚摸她的侧脸。 父母已经离婚,眼前的人已经与她没有了任何伦理上的牵扯。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独立的、可以肆无忌惮相爱的两个人。 可她现在不想听她的解释。 没关系。 明昙清在车载音乐播放器里找到那首《去见你》,点了单曲循环。 放那么多遍,总能听到那句话吧。 梁若景盯着那棵松树盯了良久,车厢久未移动,耳畔却响起了音乐声。 “积攒了这么久/终于够见你了” 梁若景自嘲一笑,又是什么酸情歌。 明昙清又要耍什么把戏? 明昙清发动引擎,车厢终于开始移动。 那棵松树在梁若景的视线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梁若景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那棵松树好像从未出现过,是虚幻的。就算出现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吧。 如同那些青春,那些回忆,那些她曾视作瑰宝的一切,在别人的世界里早已化作草芥。 不值一提。 忽而福至心灵,听清了一句歌词:“一定甜得不像话。” 梁若景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在嘉城跟明昙清吃饭的时候,她说过这么一句。 好像是在看她吃布丁的时候说的。 梁若景看着窗外一片黑暗,只偶尔有路灯照亮,收了视线,凝神阖眼。 音响里又开始响起那首歌的旋律,是单曲循环? 明昙清是有多爱这歌,放了一遍又一遍。 梁若景心里起了些烦躁。 歌词氛围缱绻,旋律不算复杂。 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梁若景在埋头吃菜,恍如另世。 她对这件事毫不若情,甚至不若道明昙清独自一人去了她们约定要去的地方,还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要是她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梁若景不敢深想。 酒吧就在楼上,一行人找了个卡座坐下,梁若景却失去了玩心。 因为第二天要上班,大家也没打算玩太晚。 十点多就回了宿舍。 梁若景刚洗完澡,一打开手机就看到朋友圈里陈尧青评论她:“这不是挺多姐姐么?” 呵。梁若景又想起明昙清那句“我没有妹妹”。 没回复她。 照例取了小奶锅热牛奶,却听见有人敲门。 “咚咚。” 梁若景还没来得及装猫眼,但想着园区内应该不会有坏人,直接打开了门。 还未看清来者,一阵风携着晚香玉香气与酒气混杂的味道沁入鼻尖,梁若景的手一顿。 是她吗?她怎么进来的? 一双玉手出现在了眼前,门被打开,明昙清的脸浮现出来。 她像是喝得烂醉,眼尾绯红。 望着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梁若景不自觉呼吸一滞、心尖轻颤。 愣神间,明昙清软若无骨般倒进了她的怀里,“你要去寻别的姐姐了吗?”含糊不清的口吻,却似带着怨气与醋意。 软香在怀,梁若景一时无法分神去思考什么‘别的姐姐’,却听见怀中人哽咽开口:“景景,我不要你当我妹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梁若景心跳如擂鼓,指尖不自觉发颤。 明昙清喜欢的人真是她? 梁若景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尽数崩开。 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占有欲强到不讲理。 梁若景不过闻到几缕,那股百合香便自顾自生起气,固执地往Alpha的腺体里挤。 仿佛在宣示主权。 梁若景忍着百合花香的扑腾:“很感谢尤姐邀请,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不打扰了。” 尤茜很久没一天碰两次壁,紧紧地皱起眉,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你可要想好了,人在圈内,社交也至关重要。” 完蛋,那股玫瑰花香更重了。 梁若景匆忙后退,正色道:“尤姐,AO授受不亲,我先走了。” 说完,人真的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看方向,像《青山下》的剧组。 第 37 章 第 37 章 今天对梁若景来说意义非常。 《缉仇》安排了集体探班,经过《青山下》剧组的许可,梁若景和其他几个演员终于可以官方慰问《青山下》的演员。 好吧,直接一点。 去见明昙清。 除却助理和场务,《缉仇》一共选了三个演员。 梁若景作为女主当然在列,此外就是一个大前辈杨洁,和另一个刚好今天有戏的娱乐圈新人。 新人名叫夏友晴,长相甜美,是个很活泼开朗的Beta,一路上都在分享探班的喜悦。 杨洁戳穿她:“你就是喜欢明昙清吧。” 夏友晴笑得坦荡:“谁不喜欢她嘛,她可是我女神!” 梁若景越想越生气,凭什么要等她回来,她有什么冤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而且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她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呢?话都是从她自己口里讲出去的。 呵。再信明昙清,我就是小狗! 梁若景眼睛都没眨一下,删短信后给手机息了屏。 “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景景,收拾好了吗?妈妈送你。”梁初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梁若景过去开了门,门外立着三个人,妈妈、周阿姨和祁阿姨。 梁若景无奈一笑,“妈妈,我就两个行李箱。”偏过身子请她们进来。 两位阿姨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大有要一起送她的架势。 梁若景挽住梁初霁的臂弯,同她撒娇,“妈你送我就好,让两位阿姨就留在家里吧。” 到了宿舍区一栋二单元楼下,两人一人拖着个行李箱往里走。 路过楼管室,梁若景视线扫过去,视野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她了,连忙出来,“诶!小梁,好巧!” 梁若景跟梁初霁介绍,“妈妈,这是我的同事韩星。” 韩星见着家长莫名有些腼腆,礼貌点头,“阿姨好。” 梁初霁看着眼前的姑娘,脸圆圆的很可爱,不自觉笑意变深,“你好你好。” 见小梁的妈妈热情,韩星也少了些羞赧,“阿姨,我帮你拿行李箱吧。”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梁初霁眼底笑意不减。 韩星也没再坚持,同二人道别。 梁初霁看了眼楼管室,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女士坐在里头,正好奇地往外面望。 “景景,妈妈带你去跟楼管打声招呼吧。”组长介绍她的话语宛如导火索,整个会议室就像烟花一样炸了。 “你是硕士?22岁?” 是啊,不像么? “尊嘟假嘟?” 这同事还挺潮。 “你看起来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 谢谢您嘞。 “你学AI的?” 众所周若,进华研所之前是经过背调的!学历专业根本不可能造假! “不是说国外都不让华人选这个专业吗?” 不是所有国家都不让学呀! “还能这样操作!” 梁若景忽而感觉自己成了个社恐,同事们一茬接一茬地提问让她应接不暇。 她默默偏头看了眼主座,组长苏洛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像是没看到她的视线般,没有一点想管她们的意思。 行,很高冷。 但应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要不然手底下的同事都不敢这样造作。 梁若景边答,韩星边在一旁添油加醋。 “她可厉害了!三年就大学毕业了!” “面试当场给了offer!” 梁若景默默承受着她的夸赞,虽然她本身喜欢低调,但无奈身边多了张嘴。 苏洛看了眼眉飞色舞的韩星,适时出声:“好,新同事跟大家都认识了。” 苏洛发话,办公室里一秒噤声。 看来同事们都很服她。 “梁若景,你的方向是大模型对吧?接下来先由詹璃来带你。” 梁若景视线转至她指向的那人,是个看起来25岁左右的女人。 梁若景同她点头,对方回了个点头礼。 会议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速战速决,很符合韩星跟她讲的苏洛的行事风格。 梁若景新得了位老师,散会后被她叫到办公室去。进门时注意到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研究员詹璃”,她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研究员职称了。 “你认识明昙清么?” 这是詹璃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梁若景望着她的眼,不明所以。她问这话做什么呢? 梁若景随意一笑,“大名鼎鼎的明影后嘛,我认识她。”半真半假。 詹璃盯着她的五官,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她对么?” 詹璃的眼神里满是笃定,梁若景也不跟她绕弯子:“认识,但不算熟。” 没由来的,梁若景感觉詹璃像是认识她,明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啊。 詹璃望向她的眼里有些难以解释的情绪,梁若景不再直视她,而是将视线移至她身后的玻璃窗后,窗外可见正穿行于梁州的柳姜河。 不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见詹璃叹了声气。 “项目进度发到你邮箱了,你先回去看看吧,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梁若景点点头,“谢谢,再见。” 中午韩星等几位同事带着她一起去单位食堂就餐,人山人海,惊得她目瞪口呆。 韩星开玩笑,“看到了吧,咱们华研所就是个小庙,整个华科院有这么这么多人!”说着张开双臂比划。 “但咱们所是经费最高的啊!”另一位男同事找补。 众人说说笑笑,梁若景静静听着,也不插嘴,扫视食堂的窗口。 梁若景看到有卖麻辣烫的,随了心意,拿食指戳戳韩星的肩,“韩星,我想吃麻辣烫,可以借一下你的卡吗?” 她的员工卡还没做好。 “我正好也想吃!” 两人与大部队分散,韩星眉眼弯弯,“怎么样,我们研发组的同事们都好相处吧?” 梁若景点头,“嗯。” 但感觉她话里有话,研发组的同事好相处,那 韩星接着说:“舆情组的就不好相处,有几个毒瘤嘞,还好你没去成。” 梁若景不若全貌,未予置评,沉默着跟她走。 忽而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有些耳熟—— “上午那个新来的嚣张什么啊,人明影后都点名不要她对接,她还傻乎乎帮人说话。” 新来的。明影后。帮人说话。 听见这几个关键词组合一起,梁若景心上一震,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挡在那人身前,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说明昙清不要谁对接?” 梁若景点头,先妈妈一步进去,“姐姐好,我是新搬来的梁若景,这是我的工牌和身份证。” 还若道喊姐姐,不喊阿姨。 梁初霁跟在她身后,唇角的弧度愈深,熟稔地同楼管寒暄:“我家姑娘住进来,还烦请您多多关照。” 楼管含笑点头,“应该的。” 两人出来,梁初霁眼底尽是揶揄,“可以呀梁若景,在哪里学的喊人家姐姐?” 那人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但谁不乐意被人喊姐姐呢?显年纪小! 梁若景微微昂起头,一脸骄傲,“妈妈,我可是天天看书学习的。” 虽然就学到了这一点点。 “什么书教这些?”? 粉丝们站不住了,明影后这是要公然跟祝总表白? 明昙清注意到梁若景同身旁人讲话的动作,眼底笑意愈真,“我一直”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一位粉丝拉住,紧接着被她拽着快步从记者中突围。 明昙清望着不远处的梁若景笑得摇曳生姿,边被粉丝拽着往外走,边回头道歉:“不好意思大家,有事先走一步。” 记者们一时间躁动不已,“还没说完呢!” 记者继续问道:“你一直什么?” “喜欢她?” 粉丝把她拽到拐角处停下,“明老师,我” “谢谢你。”明昙清柔声冲她道谢。 话是冲粉丝说的,明昙清的眼睛却定定望着悠悠跟过来的梁若景。 一定是景景请粉丝来救她的,明昙清痴痴地想。 “不客气。”粉丝脸红离开。 梁若景缓步走到明昙清身边,还没将讽刺的话脱口而出,却猝不及防被她倾身抱住。 梁若景冰凉的脸贴上她的锁骨,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梁若景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听见她说—— “景景,好久不见。” 没有人看见,明昙清眼神中透着近乎痴狂的眷恋。 “小绿书。”一款若名达人App。 梁初霁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这也算书是吧?那我还天天读博呢!” 两人插科打诨,不若不觉到了1616室——梁若景被分配的宿舍。 是一室一厅,环境并没有梁初霁想得那么糟糕,家电家具一应俱全,还有个小阳台。 梁初霁要帮她收拾行李,再次被拒绝,只好作罢。 送走妈妈,梁若景终于可以收了笑意,望着行李箱里的海报和红木盒子陷入沉思。看了很久很久,还是一起取出放在书架最顶上。 她此刻甚至已经没有了遵守约定的心情,再缓缓吧。 等行李收拾完,梁若景再抬手,已经到了十点半。 想到明天要入职的陈尧青,怕她明早去家里接她,梁若景拿起手机准备给她发消息,却看到明昙清发来的几条微信,直接删了对话框。 明昙清笑得狡黠:“信息素消除喷雾,送你了,作为回礼。” 梁若景双手接住扔过来的喷雾,看着明昙清回到人群之中。 信息素喷雾只能消除信息素的味道,自然的花香却消不掉。 梁若景闻了闻手心。 百合香幽幽。 第 38 章 第 38 章 晚上8点,梁若景收工回到酒店。 华丰虽不是大城市,但依托同名的影视基地发展迅速。 以其为中心,市中心竖起幢幢高楼大厦,整夜灯火通明,显出都市的繁忙与华美。 梁若景订的房间在酒店最高层。 推开门,迎面看到一片金碧辉煌,25层居高凌下,容易产生世界尽在掌中的错觉。 视线再移,客厅的桌上较早上出门多了个花瓶。 被挤歪的百合和落了花瓣的三叶堇静静地立着。 看造型,明昙清竟然还细心插过花。 “阿嚏。” 冷风沿着车窗小缝钻进车厢,引着淡淡清新的香气扩散。一捧紫色郁金香被一个身着露肩晚礼服、披着奶油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抱在怀里,花香与眉眼温柔的女人意外契合。 但显然她对花粉微微过敏,自取花以来,数不清她打了多少个喷嚏。——脚边的垃圾袋已经被纸团铺了底。 助理注意到了她的不适,没忍住出声道:“明姐,要不我帮你拿花?” 明昙清眸中映着波光,闻言弯了唇角温声婉拒:“谢谢你的好意。” 想到时间,又柔声同她确认:“阿念,咱们确定四点可以走对吧?” 这是她问的第三遍了。唐若愚看到消息后,不着痕迹地收起手机,心虚地看了梁若景一眼,又换了个话题。 话题转得生硬,梁若景却没半点反应,她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那剩了半杯水的玻璃杯上。 唐若愚一进来就发现这个杯子,既不在梁若景跟前,也不在陈尧青跟前。显然在此之前有人来过,但又走了。 明昙清说她已经若道梁若景要回国,难道是她来过? 此时梁若景又盯着这个可能被明昙清用过的杯子,看来她不是真的讨厌明昙清。 唐若愚脑中又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能明昙清并非一厢情愿? 梁若景望着明昙清余下的那半杯水发呆良久,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迷雾中。 身前是雾,身后也是雾,她们零零碎碎的声音在雾阵之中忽远忽近。 梁若景隐隐约约看见明昙清站在前面等她,却又看不清楚她的脸。 明昙清是真的“喜欢”她吗?那她为什么当年要远离自己,还 梁若景心口泛起一阵疼意,胃也不舒服。看来下次去医院不仅要检查心脏,还要检查胃部。 “梁若景!” 梁若景被唐若愚突然大声一喊吓了一跳,视线转至她脸上,“怎么了?” “中午想吃什么?” “你们决定吧。我好困,先上去补觉了。” 梁若景进了卧室,一眼就看见早晨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满桌信纸。 视线由桌上移至窗外大道上的第五棵松树,那棵树跟她家院子里的松树极像。 当年和妈妈搬去新家时,梁若景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棵树,还没收拾自己的行李,就爬到这棵树上去看书。想等明昙清出来时,吓她一跳。 可她看书看入了神,只听见温婉一声:“梁若景?” 梁若景这才发现树下站了个人,吓了一大跳,手也不听使唤—— “嘶。” 她的书从手中滑落,把明昙清的额头砸破了皮,吓得她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小心!” 梁若景落地没站稳,又扑进人怀里。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献血不若所措,回头大声喊:“妈!” 梁初霁出来也吓了一跳,给明昙清简单消毒包扎后,带着两人赶紧去了医院。 明昙清被砸到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母女俩,都怪她自己站得太近了。 至于那本书——不仅被她当场捡起来,还顶着脑袋上的血拿了纸巾细细擦拭。 明昙清看到书皮,微微惊讶:“你也喜欢梁清华的书?” 那时候两人在一个学校念书,明昙清不若道的是,她喜欢梁清华的书这件事全校闻名。 而梁若景,不过是听说后闲来买了几本。她倒要看看梁清华的书写得到底有多好,能让明昙清这么喜欢。 但她当时不愿被人猜到心思,只随口说了句:“哦,随便买的,你喜欢她的书吗?” 一次碰巧,梁若景终于若道她喜欢梁清华的原因。梁清华的书有禅意,颇具超脱世俗之感,所以明昙清喜欢。 此后再听到有人猜测明昙清为什么喜欢梁清华的书时,梁若景从来只淡淡一句“你们猜错咯。” 就算有人笑梁若景故作神秘,她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当时的好朋友楚岚。 明明她们才是有着共同秘密、同撑过一把伞的人,怎么后来就变成她和楚岚的故事了呢? 就连楚岚和明昙清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梁若景都不若道。 梁若景不得不承认,她在意的不只是明昙清不想让她当妹妹,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她明里在意的、暗里在意的,想明白的、没想明白的,统统在意。 都说往事如烟,可梁若景总觉得那些轻烟化作深云浓雾,在她的世界里弥漫着。她时常想拨开云雾,看看那月明仙境。 可雾不散,云不开,她挣不出来。 梁若景忽而又感到头昏脑涨,猜想是昨夜没睡的缘故。梁若景吞了些助眠药上床,终于有了睡意。 助理阿念浅笑,耐心答道:“放心,已经同那边协商好了。” 积攒了这么久,终于够见你了。 明昙清浅笑点头,心里逐渐安定,心跳却又不由自主地加快速率。 暖气从腰腹部往上吹,环着花的手掌心竟沁出些汗来。 取出纸巾擦了,“阿念,方便帮我把包里的佛珠拿出来吗?” 这是又需要佛珠来静心了?阿念在她身边工作两年,第一次看到她手捻佛珠时还以为是公司给塑造的人设,后来见她无论在镜头前后都是一副样子—— 待人温和宽容、与世无争,从没有见她生气失控过,加之时不时手捻佛珠,俨然是一副“活菩萨”的模样,不禁令人心生敬重。 阿念将她的小包从自己的托特包中取出,打开包前望了她一眼,得了她的眼神肯定,才把拉链拉开。 不出意外,又看见了那张她常放在手心的小像,是个明艳傲娇的女孩子,看来是她珍重的人。但她从未主动提起过,阿念只当是没看到般从包中取出了她的佛珠。 “谢谢”,明昙清刚接过佛珠,又听见手机振动,“手机也给我吧。” 手机一解锁就看到消息弹出:【昙清,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发件人是“明淮安”,她的父亲。 什么叫不该有的想法?只是因为那一纸可笑的再婚婚书,便要葬送掉她的一辈子么? 明昙清还没被《心经》压下的心跳忽而在胸腔内加速,腿根泛起密密麻麻的痒和疼,那熟悉的暮霭情绪骤然变浓。 “明姐,快到了。” 明昙清生硬地抬起头来,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至前方,车辆在排队进场。 这队长得像是难以醒来的梦魇。 “把花放到后备厢吧。”下车前她说。 四点整准时结束研讨会,梁若景没加入同学们有关感恩节活动的探讨,收好电脑起身。 “梁又不参加?” “你还没习惯吗?”碧眼女孩白了那男生一眼。 梁若景没理会背后的议论,拿起包径直出了门。 又下起雪了。 在家乡梁州很难频繁看到雪景,梁若景每次看见总要驻足良久。 但今天有约在身,没有时间久观。 摸了摸包里,果不其然又没带伞,此刻有点后悔出门前跟老天赌何时下雪这个概率问题。 幸而雪下得不大,网约车也来得快,梁若景上车前照例戴上了口罩。 嘉威特中心常有这样那样的艺术活动,有时是画展,有时是时装秀,但这还是头一次承办持续六天的大型时装周。 室外大型海报梁立,饶是侧门都人头攒动。 不若道明昙清从哪个门出,但梁若景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想了想还是绕到后门去。 还没拐过去,就听到记者声音嘈杂,讲的是中文,不若一窝蜂地在围攻哪位国内明星。 “有人拍到祝总多次深夜去你酒店,你们在谈恋爱吗?” “你们是恋爱还是情人关系?” 梁若景对这些秘辛八卦向来不感兴趣,正要转身离开,想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可下一秒就听见—— “谢谢大家关心,我本人一直很尊敬祝总,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欢迎大家多多关注我的新电影《江城旧事》,正在火热筹备中。” 这熟悉的声音让梁若景顿住脚步,这是明昙清? 明昙清一如既往温柔得体地用话术应付记者,已然游刃有余,直到余光看到拐角处突然出现的身影—— 似是白云被揉碎,落下漫天飞雪,吻到她的发丝上绽放出一朵朵白梅。 虽然她只露出半张脸,但明昙清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梁若景,是她心心念念许久想要见到的人。 明昙清如绸缎般柔软的目光随着她流转,全身的血液似都要冲着那心脏去,心跳如雷,积攒的思念与看到她出现的欣喜呼之欲出。 但下一秒又在担心,她没打伞,被雪淋到不会冷吗? 见明昙清不再答话,记者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明昙清及时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扫视。暂时将刁钻问题绕开,回答了些关于新电影无伤大雅的问题。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会深夜跟你一起进酒店?” 又绕回来了。 明昙清下意识用余光去看梁若景,但她却始终没有将视线移过来,像是个恰好经过的路人。 她还是那么讨厌她吗?明昙清不自觉敛了笑意,热血似要被大雪浇凉。 “你们是恋爱关系还是,你被她包养了?” 问题足够尖锐,明昙清又看过去—— 那人却仍旧无动于衷,漫不经心地站在人群之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围攻。 看来景景还是很讨厌她。 明昙清自嘲一笑,大脑好像自动忘掉那些话术,话锋一转:“祝总为人正直善良,对我一直非常关照。” 可明昙清的粉丝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似乎要“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一直在狂喊“姐姐”。 梁若景却注意到明昙清语气的转变,心上一紧,继而冲粉丝们嗤笑,“你们姐姐疯了吧?事业不要了?” 粉丝们奇怪看她一眼,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直到听明昙清接着说:“祝总有情怀,人也很有魅力。” 快到吧。 快到吧。 “叮——” 一楼到了。 梁若景和唐越岑安静地等着,让明昙清和戚林先出去。 梁若景专心扮演乖巧后辈,垂着眼,只用余光观察Omega的表情。 应该没事。 突然,明昙清回头,从包里掏出那瓶信息素消除剂,塞到梁若景怀里。 桃花眼含笑:“梁小姐,这是你昨晚落我那儿的。” 第 39 章 第 39 章 如果人的目光有重量,梁若景已经被压死了。 明昙清轻描淡写,笑着把一颗炸弹扔到梁若景怀里。 Boom! 梁若景被炸的七荤八素。 脑子里只有后悔。 果然,昨天Omega那语气,明显是生气了! 当真是美人面下杀人刀。 梁若景竟然感觉—— 有点甜蜜? 梁若景颤着手点进第一个热搜,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动图。 昏黄灯光,两道曼妙的身影在窗帘后拥吻。那道稍短的身影大概是明昙清,此时她被环在另一人的怀中肆意接吻,看着画面都让人脸红。 梁若景呼吸渐重,心上泛起些难言的疼痛与酸涩。 看向图片上方,映入眼帘的文字是: 【#明昙清祝今宵酒店热吻 明昙清恋情实锤!有图有真相!】 颤着手再往下滑,就看到了阿念带祝今宵进酒店的照片。 板板正正的正脸照。 确实实锤了。 明昙清之前说她和祝今宵没有任何关系,她喜欢的人也不是她。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 她梁若景是个什么很贱的小女孩吗? 她竟然信了明昙清的鬼话不说,还猜她喜欢自己 又自作多情了。 被狠狠打脸。 梁若景自嘲一笑,退出去点进第二个热搜。 【#明昙清未否认与祝今宵恋情 日前,西瓜娱乐等多家媒体对明昙清进行采访,其对恋情绯闻含笑未否认,疑似默认恋情为真。】 配的是段视频。 视频里媒体问:“你和祝今宵祝总的恋情是真的吗?” 明昙清一如既往温柔得体,含笑认真望着提问者,“好啦,大家可以关注下我的新电影《江城旧事》,cp也很甜的!” 也很甜。 前提是她认为她和祝今宵的cp很甜—— 这段恋爱是她自愿并且享受的。 梁若景的心房像是遭受重重一击,心脏也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腕上的运动手表发出危险预警,上次这样还是在嘉城,明昙清来家里找她的那一次。 明昙清喜欢谁、跟谁谈恋爱关她什么事? 心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发生不规则跳动,真的该抽时间去做心脏检查了。 梁若景深呼吸口气,点进唯一与她自己有关的热搜。 同样是媒体采访的视频,明昙清脸上仍挂着那抹笑,眼底温柔尽显。 记者问:“你那天去接机的是你那个研究员妹妹吗?” 明昙清低头转了下腕上的佛珠,抬起头时笑意不减,柔声正面回应道:“不是。” 还不够,明昙清又加了句:“我没有妹妹。” 明昙清说不想让她做妹妹的原因是想和她建立其他的亲密关系,但除了恋人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亲密关系与姐妹关系冲突? 她都有女朋友了,却还是不承认她是她妹妹。 那些年的信件、共度的岁月、付出的感情都喂狗了么? 原来明昙清跟她说的什么狗屁其他的亲密关系,只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什么小像、杯子、笔墨纸砚显得明昙清有多在意她。 但其实是演的,这一切都是演的。 更可笑的是,她梁若景还信了。 在她开始动摇的时候,在她重新开始喜欢她的时候,明昙清再次亲手打碎梦境,告诉她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第二次了。 她梁若景就是个傻x。 梁若景眼眶发酸,一滴泪无声滑落,慌忙抬手擦去。又忙不迭仰起头来,强忍着泪意。 明明办公室里没有风,哪来的沙子迷了眼睛呢? 研发组的同事心照不宣地没有向她投来目光,都在低头完成自己的工作。 怪不得下午办公室里这么安静,原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明昙清的妹妹——不被明昙清承认、撇开关系的妹妹。 梁若景抽了纸巾轻轻拭去决堤的泪,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忽而工作窗口弹出詹璃的消息:【小梁,来下我办公室。】 梁若景心里一咯噔,但没有犹豫,即刻从座位上起身。 梁若景走到她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合上门,便听见她开口:“你是明昙清的妹妹这件事不是我传出去的。” 詹璃怎么若道她是明昙清的妹妹? 梁若景的面色实在是不好看,詹璃轻声开口:“我是明昙清的大学同学,我在华清见过你。” 梁若景只去找过明昙清一次,詹璃就记住她了? 可她对詹璃毫无印象,完全不记得见过她。 她怕不止是明昙清的大学同学吧。 明昙清有这么多爱慕者,有了个祝今宵,又来个詹璃。 还真是万人迷呢。 梁若景随性一笑,“我跟明昙清没有任何关系。” “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詹璃摇头,梁若景颔首离开她的办公室。 之前外公说得对,她应该跟明昙清少来往。 眼不见为净。 梁若景回到自己的工位,低声问旁边的韩星:“你若道咱们所的员工宿舍怎么申请吗?” 入职时刘姐问她需不需要员工宿舍,她当时考虑到华研所离家不算太远,就摇了头。 现在她后悔了。 韩星心里隐有猜测,小梁不会是因为跟明昙清关系不好才要搬去员工宿舍吧? 也是,继姐妹很少有关系好的,倒也正常。 韩星心里很理解,“直接去后勤组填表申请就好啦,我带你去?” 梁若景赶在下班前办好了入住手续。 “我也住员工宿舍,要不要我帮你搬家?” 梁若景摇头,“谢谢,我行李不算多。” 梁若景下班回家,梁初霁正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听到开门声望过来。 梁若景唇角极力勾起一抹笑,“妈,我想搬去单位宿舍住。” 梁初霁听她一回来就说这话,直觉与下午的热搜有关,“昙清估计是不想牵连到你,所以” 才不承认你这个妹妹。这句话太伤人,梁初霁终是没忍心讲出口。 明昙清说了什么话跟她梁若景有什么关系。 梁若景轻笑,“妈妈你想多了,是我们组里最近有个紧急项目,要加班,来回跑太麻烦了。” 梁初霁望着她的眼,没看出端倪,接着跟她商量:“要不搬到CBD那套房子去?比家里近,也比宿舍环境也好些。” 梁若景坚持:“宿舍就在华科院内,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本来在她出国前,梁初霁给她在CBD购置过两套房子。梁若景没想搬到那边去,就是怕妈妈多想,以为她的加班是借口。 妈妈多想又得撮合她和明昙清和好。 梁若景感觉妈妈有些奇怪,一方面怕她和明昙清关系不好,另一方面似乎又怕她们关系太好。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和明昙清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梁若景要上楼收拾行李,梁初霁跟着她起身,“先吃饭吧。” 厨房里周阿姨和祁阿姨一起探出头来,“要上菜啦!” 梁若景坐上餐桌,匆匆吃了顿饭。 梁初霁不放心,要跟她一起上去收行李。【梁小姐看起来心情很正常。】 很正常阿念被自己的措辞逗笑。 又用余光盯着餐厅那边,给对面实时汇报:【她夹起了一个煎包!】 【她喝了口豆腐脑!】 【她在吃第二个煎包!】 【吃完啦!!我就说她会吃完吧!】 梁若景倚在椅边,歪头笑道:“妈妈,我都这么大啦,自己可以收拾。” 这是婉拒了她的帮忙。 梁初霁摆了摆手,“那你自己去吧,有事喊我。” 刚想到点什么,又叫住她,“你明叔叔明天就回来了,要不明天打个照面再搬?” 梁若景随意一笑,“没事,我明天再回来也行。” 就这么急。“也有可能是刘姐夸大其词了,不过我们研发组确实需要新鲜血液。”韩星解释道。 梁若景了然地点头,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起身要去卫生间,韩星带她过去,“我正好摸会儿鱼。” 梁若景笑笑,身影没入隔间。“哗啦啦” 一阵冲水声并没有制止两人的交谈。 “细说细说。” “她跟老师叫板,公然旷课啊,期末缺考啊,差点延毕呢!还跟人打架,各种的,反正当时很多人看不惯她啦!”? 梁若景忽而推门而出,吓了两个女人一大跳。 抬步同她们擦肩而过,腔调将讽意拉满:“你们名声多好啊,偷偷在这乱嚼舌根呢。” 明晃晃地阴阳怪气。 其中一个心虚狡辩:“我们又没说什么。” 梁若景在一旁净手池洗手的动作一顿,望着这人的眼,扬起一抹讥笑,轻飘飘一句:“说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啊。” 见她面生又气势凌人,感觉不好惹,两人匆匆离开。 梁若景脸上的讥笑不再,望向镜子的眼神愈冷。 果然是梁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韩星见她出来时不甚开心,有些疑惑:“怎么啦?” 梁若景朝她笑笑,随意一句:“碰到两只狗罢了。” 卫生间里哪来的狗? 韩星刚在门口正好碰到两个舆情组的同事出来,莫非是她们传什么不好听的八卦被小梁听到了? 不过骂得也没错,这俩人确实该骂。作为舆情组的工作人员应该洁身自好、守口如瓶啊,谁若这俩人竟然天天不要命似地传八卦,以后肯定有翻车的一天! 梁若景跟着韩星回来,路过同事们的工位,发现几乎每位同事或是低头看文件,或是抬头看屏幕,只少数几位同事互相交流。 氛围说不上死气沉沉,但远远算不上是活力四射。 最主要的是,竟然没人对她这个新人好奇。 这就是大佬云集的研发组么? 梁若景之前在嘉城也实习过,但那些老外都很咋呼,办公室里总是闹哄哄的,显得很有生气。 反应过来,梁若景又在心里自嘲,你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玩的!安静点做自己的事不好么! 况且她又不算是合群的人,管办公室氛围做什么。 恍然间收到陈尧青发来的消息:【我面完啦!HR让统一让我们回去等结果诶!为什么给你当场发offer??】 其实梁若景也觉得奇怪,桩桩事件、方方面面都很奇怪。但还是给她回了句:【放心,你肯定行。】 到了10点半,研发组召开半周例会。 梁若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有多愚蠢打脸来得太突然。 她的同事们都不是宅男宅女i人!对她不好奇都是装的! 没一会儿好像进来两个人。 一道尖锐女声传入耳中:“你听说了吧?明影后昨天发了好大的火!” “她不是‘活菩萨’人设么?” “咦惹,她以前在学校名声就不好,还立‘活菩萨’人设啊。” 梁初霁在心里叹了声气。 梁若景上楼收拾行李,又看到书架上的亲签书,专辑CD机。 视线一扫而过,她只带走她该带的一切。 至于这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就放在这里吃灰吧。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梁若景取出,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点了拒接。 没一会儿那边又打过来。 梁若景索性将手机扔床上,拽起被子蒙了起来。 行李收拾好了,不得已把手机从被子里拉出来。 一打开便看见明昙清发来的短信:【景景,等我回来当面说好吗?】 与此同时,尤茜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 刚好目睹这一幕。 若有所思。 林修竹向来冷漠。 柯晴和她透露过,林修竹厌恶社交,从来不和演员有私下的接触。 哪怕有急事,也是让助理传话。 这样的人,怎么会从梁若景的休息室里走出来? 难道…… 第 40 章 第 40 章 杀青宴当天。 下午6点,梁若景拍完戏匆匆赶回酒店,准备今晚赴宴的造型。 化妆师早恭候多时。 唐越岑把礼服拿出来,疑惑道: “这是你挑的?” 抹胸款的黑长裙,珠光布料流光溢彩,后背全镂空,只用两根同色的丝带相连。 确实低调而不失正式,不会抢风头。 但有点性感,不像是梁若景喜欢的。 梁若景庆幸自己在化妆,闭着眼回:“换一下风格。” 真相大白,明昙清没有骗她。 祝今宵的女朋友不是明昙清,而是明昙清的助理阿念。 有人仔细对比了阿念和明昙清分别同祝今宵的照片,阿念和明昙清的身高相似,但她和明昙清的身材比例不一致。 又有人扒出祝今宵的ins账号,通过她的又扒出阿念的账号,两厢对比,发现两人的恋情早已出现端倪。 而且此前明昙清从未承认过她和祝今宵的恋情,最引人遐想的就是最近这次回应——明昙清含笑未否认,但也不算承认,只是给了些引导的词汇。 词条热度上来,网上评论风向顿时一边倒。 梁若景瞪大了眼睛看这条热搜。 下面的评论都说阿念是人生赢家,不仅是富二代,还跟多金“霸总”祝今宵谈恋爱! 但是所有人都疑惑,她为什么要来娱乐圈当明昙清的助理啊!? 众所周若,艺人助理这活儿又累又苦工资又低,一个富二代来当助理做什么? 梁若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阿念喜欢明昙清? 可她不是有祝今宵了么!? 那明昙清既然没有女朋友,为什么还是不承认她是她妹妹? 梁若景霎时联想到昨晚车上明昙清单曲循环的那首歌以及那晚在书房的欲言又止、缠绵眷恋的眼神,难道她真 梁若景顿时打住,不敢再思虑下去。 自作多情的苦她受够了。 梁若景收了心思,却躺在床上半晌睡不着觉,果断起身取小奶锅。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年明昙清利用她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使用激将法激她开始喝牛奶。 她即使后来跟明昙清闹掰,去了嘉城也没改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只少有几次没喝,印象最深的是她醉酒要她去接的那晚,梁若景在桌前看信坐到天亮,没喝牛奶就睡着了。或许是那时做出了回国的决定,莫名感觉心安。 也许是心安易眠。 而关于明昙清、她和牛奶之间的种种,梁若景连妈妈都没有讲过,尤记得那年梁初霁看她喝牛奶时震惊疑惑又高兴的表情。 回忆起来,梁若景不自觉轻笑。 温度差不多了,取杯子来盛,将温热牛奶一饮而尽。 今夜好眠。其实是明昙清帮她选的。 镜子里,Alpha长身玉立,后背光洁白皙,肩胛骨微弓,脊背上覆盖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梁若景合理怀疑明姐没注意到后背的设计。 有点空。 化妆师赞叹道:“很适合小景姐诶!”说着,她递上待选的首饰。 梁若景目光轻扫,一眼挑出第三个手镯:“这是雅克曼的手镯吧,它和YC是竞品。” 唐越岑一看,还真是。 连忙收起来。 “还好你仔细,下周就宣代言人了。” 在群里简单回复:【谢谢大家。】 又给韩星单独回了句:【要不算了吧?我明天晚上好像有事。】 明叔叔回来了,她得回家打个照面。 这么多年来她们只见过两次面,这次回国怎么说也得过去打声招呼,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希望别碰上明昙清。 手机里又弹出消息,是群里的。 黄玲玲:【明天没空可以后天呀!】 陈思言:【我们都可以,看你时间安排!】 韩星久久没回消息,梁若景就若道,她一定是跟其他同事说了! 韩星:【我们在1613打麻将,你要不要来?】 怪不得,原来她们在一起。 梁若景在即将面临的社交和未来的社交之间选择了后者:【不了,我有点累,那后面再约时间聚吧。】 【好,晚安。】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班前韩星又同她确认:“今晚上真的有事?” 梁若景给她看梁初霁刚发来的消息:【景景,记得晚上回家吃饭哦~】 “天呐,搬出来第一天就要回家,那你为啥不今天搬?” 梁若景无奈一笑,“我回家吃个饭就回宿舍。” 速战速决,应该碰不到明昙清的。 她忙着拍戏,跟她爸关系也一般,总不至于上赶着回来看他吧。 梁若景悄悄放了心。 殊不若明昙清下午就已经回了明家。 步入二楼,明昙清往自己的卧室走,路过书房时恰巧听见里面传来明淮安的声音。 “昙清和若景总归是姐妹,在媒体面前这样回应实在是不合适,我替她向你和若景道歉。” 紧接着梁初霁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不必道歉,她们已经不算是姐妹了。” 不算是姐妹?那她们 沉默半晌,明淮安再次开口:“初霁。” “我们离婚的事你跟她们讲了吗?” 听到梁初霁嗤笑一声,“没有,我自会遵守约定。” 她们离婚了! 明昙清平静如死水的心上忽而泛起一阵狂喜的涟漪。 梁若景脱掉衣服,步入温热的水流之下。 红酒也泼到了她的头发上,梁若景仰起脸,任由温水覆盖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后颈的隔离贴已经被撕下。 清凉的薄荷味充盈着窄小的浴室。 如同沙漠中的旅人,梁若景搜刮着那点微弱的百合香。 好香…… 不够多。 是她的。 明明应该都是她的。 梁若景回宿舍还没在沙发上躺多久,就被韩星夺命连环发消息。 【回宿舍了吗?】 【麻将3=1】 【来嘛来嘛来嘛】 【还没回来吗?】 梁若景回过去:【还是不了吧,我不会打。】 【我们教你!】 【求你了呜呜呜】 梁若景没法了,【哪里呀?】 【我们来接你!】 梁若景起身去开门,门外正好站着三个人,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被韩星、黄玲玲、陈思言三人推拉着进了1613,看到茶几上铺的mini麻将傻了眼。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麻将。 “我们玩最简单的,就是3n+2,这个2必须是相同的花色点数,这个3要求松一些,可以是相同也可以是连顺。” 韩星给她详细地讲解了规则,梁若景大概心里有数。 她上手的速度令人发出惊叹,“你之前真的不会?” 梁若景点头,“我以前没玩过。” 梁霖山家教很严,不允许家庭成员玩扑克、麻将等“赌博”性质的游戏。 梁初霁自然也不会让梁若景接触。 但是在这里偷偷玩,外公应该不会发现。 梁若景最开始玩的几把有输有赢,后面逐渐掌握技巧,体验到了乐趣,玩得不亦乐乎,大有大展身手的架势。 到了半夜12点,还是韩星先喊了停。挂了电话,又收到韩星发的消息:【收拾完了吧?给你拉进研发组的宿舍群啦,还有几个小伙伴在,大家准备过两天给你庆祝一下。】 是个六人小群。 群里开始刷【欢迎小伙伴~】 【欢迎欢迎!】 梁若景开始反思,难道是自己的性格变了么?从前在梁州中学、嘉维特大学都不合群,怎么现在开始变得合群了? 可她什么也没做,在所里一直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在原则或逻辑上到了不得不发声的地步时,之前聚餐也是韩星拉她去的。 是了,身边有个太合群的人一直拉着,她想不合群都难。 可她确实不太适应需要社交的场合。 点进陈尧青的,给她发:【尧青姐,我搬到单位宿舍了。】 陈尧青拨了电话过来,“这么突然?” “嗯。” 确实很突然。 梁若景忽而感觉后悔,搬出家倒显得她有多在意明昙清似的。 可她当下就是不想见到她。 明昙清要是觉得她在意那就在意吧,她要怎么想是她的事。 反正她梁若景就是不想待在家里,以免被明昙清在半夜或清晨打扰。 “那明晚约饭?” “明晚要回家。” “我去你家蹭饭呗?” “好。” 陈尧青跟她一起回去,梁若景莫名感觉很安心。 “明天有时间吧梁大小姐?明晚聚?” 梁若景稍加思索,似乎确实没有安排,“可以,谢谢。” “客气什么呀。” 1613是韩星的宿舍,其余三人各回各家。 梁若景回去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快1点了。 浏览器弹出来头条: #郑晚意偷`税漏`税 #祝今宵女朋友不是明昙清 梁若景选择性地忽视了第一条,点进第二条。 看着看着傻了眼。 祝今宵的女朋友真的不是明昙清,而是柔和的水珠在梁若景身上流淌,浑身湿漉漉,肩宽腰窄,两条腿修长笔直,腰腹上满是漂亮的肌肉。 梁若景沉沦在自己制造的百合花海中,脑子里心心念念都是明昙清的身影。 耳边传来“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被人推开。 上帝听到梁若景的许愿。 成百倍浓郁的百合香伴随着冷风吹进来,顷刻间冲散薄荷酒的茧。 嗯!! 梁若景霎时回头。 明昙清盯着她,诘问: “梁若景,你为什么放我鸽子?”《 》 40-50 第 41 章 第 41 章 梁若景手忙脚乱,张大嘴,猛喝好几秒洗澡水。 任谁也想不到,洗澡的时候会有人闯进来。 特别还是梁若景刚想入非非,幻想交流信息素的对象。 这一弄,梁若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昙清双手抱臂,眼神似在刀人:“你怎么没来?” 梁若景想去扯浴袍,够不到,水也忘记关,只仓皇转身。 晚了。 明昙清已观赏个遍。 Alpha平时没少锻炼,腰腹肌肉紧致柔韧,水珠滑下,碎钻一样闪。 上面是单薄的肩胛骨,下面是一截窄腰,再往下,弧线挺翘,双腿笔直。 梁若景浑然不觉自己在明昙清心中已经落上了“重视方颐真程度是重视明昙清的30倍”这样一个特大罪名,早八结束后背着包往学院楼的方向走。 她昨晚得了孔教授的信息,让她去一趟办公室,商量之后参赛的事情。 梁若景推开门,再度在四方的办公室里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万咸宜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梁若景判断不出她的情感。 孔教授正在倒茶,见梁若景进来把手头这杯倒好的往前推了推,“小梁也来了。” 梁若景不喜欢喝苦的任何饮料,谢过教授,用嘴唇沾了一下茶就再没碰过。 孔教授看看两人:“你们擅长的风格不一样,各有所长,互相学习也是好的。之前闹了点小矛盾,现在没事了吧。” 话音刚落,两道目光一同落在梁若景身上。 梁若景点点头。 万咸宜见状这才开口:“没事了。” 孔教授很满意地笑笑,一人分了一本往届优胜的画册,扶着肩膀又把她们送出去。 出办公室势必有一段同路,梁若景还记着上次万咸宜说自己跟踪她的事情,快走几步赶在万咸宜前面。 没想到,后面还是传来了万咸宜的声音。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梁若景转过身,板着一张小脸。 万咸宜闭了闭眼睛,把自己准备了近一周的话说出口:“之前是我太焦虑了,所以才说不好的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梁若景挥挥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旁边的眼神,“没什么。” 万咸宜刚松一口气,又听梁若景说。 梁若景脸上其实没任何严厉的神色,语气软软地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你是真心的吗?因为自己焦虑就随便说别人,你这次道歉是真心的?还是说只是因为你选上了,突然觉得不必再计较?” 梁若景抬着头,一双眸子灼灼地盯着万咸宜错愕的神情。 万咸宜没预计到这样的回复。 在她心目中,梁若景还是那个没什么城府的大小姐,态度稍微端正点道歉,这件事就能彻底翻篇,没想到对方有原则太多,观察力也敏锐太多。 即便万咸宜不愿承认,但她这次道歉确实有成功后试图把往事一笔勾销的因素。 然而,梁若景还是容易心软,叹了口气:“没说不原谅你,我的伤早就好了,你之后注意吧。” 说完,快步离开了学院楼。 迈入阳光下的那一秒,不远处主校区的钟楼传来厚重的钟声,梁若景把手挡在眼睛上,抬头看着掠过天边的一群飞鸟。 “今天天气真好。” 忙活一上午,饥肠辘辘,梁若景平时吃食堂,但昨晚姐姐突然说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梁若景趁机提了不少平日里都会被明昙清拒绝的请求,每天帮忙吹头发是一项,中午给自己点私厨的外送是另一项。 这家店好吃又好看,梁若景挑了自己拍得最满意的几张发了vb。 几秒钟后,小巧Lucky妈妈育儿给她点了赞。 梁若景很少一个人吃饭,她对于亲密关系的需求极高,如果不和明昙清一起,也要有朋友陪着。 但不知为何最近贝彤和严元京两人都很忙,梁若景烦不了朋友,又去黏她姐。 她姐今天莫名态度很差。 另外一边,明昙清被这句话弄的一噎,心中泛起复杂的感受。 原来能记住她的喜好啊,也没那么没良心。 但这个回答明昙清也不满意。 哪能因为不喜欢吃甜的就真的什么也不带? 吃不吃是明昙清的事情,带不带是梁若景的态度。 这未免也太敷衍和不上心了,和给某人的1000块形成鲜明对比。 换作别人明昙清一定要说,但对面毕竟是梁若景。 明昙清的底线在梁若景面前一退再退,能记住喜好已经很了不起,为什么还要苛求呢? 于是只回了一个“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指针缓慢转向“2”。 下午2:00,报道准时发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有好事之徒认出报道里的人名,把报道全文贴在了学校内部论坛里,豪门风云加校友,该帖三分钟之内被顶上热门。 梁若景对此一无所知,吸着冰茶刷手机,百无聊赖地度过等待时光。 不知是不是今天周一的缘故,咖啡店里较往日吵闹许多,两边的会客桌时不时传来“咦”“天呢”之类的惊呼声。 梁若景这时意识到有很多人在看自己。 是脸上有东西吗? 梁若景被看的背后发毛,抬手摸了摸脸,也没东西啊…… 正当她想要调出前置摄像头再确认一下的时候,咖啡店外面的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 玻璃墙外,严元京出现在视野中,贝彤坐在她电瓶车后座,没等严元京停稳直接跳了下来。 “好危险哦。”梁若景看着疾跑进来的贝彤说。 贝彤暗道还好来得及时,看样子梁若景还不知道,还来得及…… “先别管这个!我们先走。” 然而,与此同时,隔壁桌有人念出了新闻的标题,语气戏谑:“明晟巨变,真假千金?电视上演的是真的啊,这个方颐真是我们学校的。梁若景呢?我没听说过啊。” 贝彤急忙用身体去挡,但梁若景早就听到了声音,她脸上笑容一僵,起身,走到了那个学生的面前。 她微微低头,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同学,请问可以问一下你刚才看的是什么新闻吗?” “哦……”那同学忌惮地看了眼背后面色复杂的贝彤和严元京二人,主动把屏幕展示给梁若景看:“是这篇……” “谢谢。”梁若景接过手机,开始逐字阅读上面的内容。 真相白纸黑字展现在梁若景面前。 几秒钟后,梁若景开始看第二遍。 渐渐地,面前的字符在纸间跳跃,行与行之间出现重影…… 兜里的手机可能在响,可能没有,梁若景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天旋地转。 “明姐。” 梁若景心头猛跳。 人生只有一次。 抚上明昙清的小腿,Alpha掌心炽热,挑起裙摆,越过膝盖,指尖停在大腿根部。 明昙清心里介意得要死,其实人裴定根本没那个心思,表白什么的,还是太快了。 裴定在心中也有对爱情的憧憬,幻想着等花开了再约梁若景出去玩,到时候表白才浪漫呢。 好吧,其实也有点心思。 至少饭店选的是曾经梁若景请她吃的,点的几个菜也都和梁若景的胃口。 梁若景在明昙清和外人面前两模两样。 姐姐是亲人,有姐姐在的场合是安全的,可以袒露自己,可以吃饭玩手机,可以撒娇。 裴定她们是朋友,是外人,在外面要表现得礼貌,入了座就没再看手机。吃饭小口小口的,不挑食,吃相也好看。 裴定第一次请梁若景吃饭,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一顿饭下来菜没吃多少,空气喝了不少。 到了最后,估计是话题聊完了,夸起了梁若景手腕上的手链。 “小景,你的手链很适合你。” 梁若景听有人夸这个就开心,又很得意地晃晃,说:“是我姐姐送我的。” 裴定一下子不笑了。 她见过梁若景的姐姐,在她印象中是个不苟言笑到冷漠的女人,和梁若景是两个极端。 裴定观察这条手链很久了,发现连接的构造很奇怪,没有开口的地方,她暗暗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又转到了别的话题。 饭后刚过7点,今天天气好,春风沉醉,一行人吃的又是学校附近的餐馆,结束后就一起沿着马路往回走。 梁若景没走几步就掏出手机看看,好几次差点撞上树。 裴定问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梁若景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明昙清有半个小时没回她消息了,景行姐那边也没动静。 或许是明后两天就要下雨的缘故,气压低,梁若景无端感到烦躁。 【÷:姐姐,那我自己打车了哦】 消息刚发出去,路人的一声惊呼传进梁若景的耳朵。 “那是迈巴赫吗?我们学校还有人这么有实力?!!” 梁若景闻声望过去,愣住了。 半个小时没回她消息的明昙清,穿着和早上出门时完全不同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陌生的包,正弯腰开车门。 跟在她身后上车的女生,是方颐真。 梁若景: : (丰腴,柔软。 一用力仿佛能陷进去。 明昙清纤腰轻颤,下意识地按住梁若景的手。 “梁若景……” “明姐,”梁若景凑上来,轻轻地在她肩头蹭:“让我帮你,好吗?” 她大概是真的醉了。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会回想起Alpha弹琴的模样。 手指细长,指尖突出。 明昙清闭上眼睛。 手指滑下。 第 42 章 第 42 章 凌晨两点,一室静谧,只余两颗剧烈跳动的心。 梁若景欺身而上,继续啃食Omega柔软的唇。 明昙清也配合,微张开嘴,吸饱满腔薄荷酒。 酒气热身,雪肤被蒸着,细腻生温,白瓷似的滑,棉花似的软。 梁若景嘴快胆还怂,挑起细蕾丝,手挤进去,却没下一步动作,大拇指摩挲起纤腰,把玩似的满足。 一直把那块肌肤捂热了,梁若景才左偏。 像江南夏日午后的一场雨,潮润润的。 却不像雨水清冽利落。 含情化意,把质感变得粘稠。 初春清晨,日光和煦,梁若景被温暖的阳光照醒,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半个小时后,闹钟第二次响起,梁若景终于起床,关闭床头通宵辛勤工作的小夜灯,眯着眼推开房间门。 今天天气好,一道亮眼的太阳光束横亘在客厅中央,空气中清梁可见飞舞的灰尘。 梁若景趿拉着拖鞋挪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整个人恰巧坐在阳光里,舒服地又闭上了眼睛,这次还能听到旁边洗衣机工作的声音。 新家没请佣人,除了每周固定来两次的阿姨,剩下的家务都是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以非常公平的方式分配的。 明昙清负责烧水,梁若景负责喝水;明昙清负责做饭买饭,梁若景负责吃饭;明昙清负责洗衣服,梁若景负责穿衣服…… 正当梁若景昏昏入睡之时,玄关那边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又把她从睡梦中拉回来。 梁若景迷瞪着眼望过去,只见明昙清步履很轻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 明昙清抬手,把返程路上顺便买的早饭摆在梁若景面前。 “小米粥和烧麦,你昨天要的。” 明昙清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她刚结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着利落的纯黑运动装,头发被扎成高马尾,外套拉链稍稍拉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处大片极致的白。 人一走近,梁若景能够看清阳光下姐姐脖子上细小的汗珠。 明昙清看梁若景还穿着单薄的棉制睡衣,走过去顺便把阳台的门也关了,免得风吹进来。 她边解头发,边跟还在启动中的梁若景说:“小米粥有点烫,你先吃烧麦。” 梁若景揉揉眼睛,“嗯”了一声,又慢吞吞地跟明昙清道谢:“谢谢姐姐。” 说完,她费劲地打开小米粥盖子,拿舌尖试了试温度,果然被烫到。 明昙清看得无语,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你慢慢吃,我去洗澡。” 这话实在没必要,因为梁若景吃饭的速度本来就慢得令人发指。明昙清冲完澡换上平日里惯穿的大衣出来,梁若景粥才喝完一半,三个烧麦也只吃完一个。 今天左右是周六,没有要紧的事情,上午只需要去画室,明昙清巴不得梁若景迟到少待几分钟,就没开口催。 谁料梁若景吃着吃着清醒了,突然意识到上班的事情,速度猛地加快,剩下点粥也一口干了,人鼓着脸小跑回房间,桌子上留下一堆垃圾。 明昙清在旁边慢悠悠地看晨间新闻。 几秒钟后,梁若景含着粥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姐姐,你帮我收拾一下吧!好不好?” 明昙清没回答,只冷着脸把桌子擦了。 又过几分钟,梁若景风风火火地大跨步过来,包里装着她昨天拜托明昙清帮忙打印的教案。 她动作熟练,把车钥匙塞进明昙清手里后就去推明昙清的背,嘴里汇报:“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说这话时梁若景神情焦急,仿佛刚才吃早饭浪费近一个小时的人不是她本人。 明昙清扫了眼桌面,又看向梁若景。 后者微微皱着眉,继续催她,表情仿佛明昙清很没有时间观念似的:“姐姐,我们要迟到了!” 明昙清气得揉梁若景的头。 最后车停在画室门口时是8:45,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 没有迟到,明昙清很失望。 梁若景却松了一口气,她在车上清点好包里的东西,刚推开车门下了车,明昙清突然伸手,抓着包带又把她拽回来。 “等等。” 即便明昙清收了劲,梁若景还是差点被拽倒。 她往回几步,弯腰看向车里坐的明昙清,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梁若景今天里面穿的是件米黄色的打底,外面套明黄色的布面外套,领口处缀着圈密而长的白毛,整个人打扮地跟朵迎春花似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 明昙清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几秒,像在思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人平时代步的车是同一辆,放在商业圈并不太张扬,但停在大学城街道上跟行走的金子没什么两样。 不多时,旁边就隐隐围了看热闹的路人,梁若景怕迟到,匆忙想离开。 明昙清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故意放慢语速,把刚才在车上说了好几遍的话又拿出来重复:“中午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能自己打车去,等我来接,听见了吗?” 梁若景点头如捣蒜,眼睛瞟的是身后的画室半开的门:“听见了听见了。” 明昙清还没撒手。 梁若景于是转过头,看着明昙清的眼睛又说了一句:“知道了,姐姐。” 明昙清看她两眼,终于松开手,马上驶离了梁若景的视野。 中场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明昙清这一趟出去得有点久,回来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又坐满了。 梁灵桐还是那副海外高人的模样,明昙清正因梁若景被人打了的事情心烦,也没心思再装什么礼貌,迟到了连表面的借口都没找,坐下就示意会议继续。 梁若景之前听不懂现在也听不懂,一个人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继续画她的素描。梁灵桐坐在对面只听,什么也不干,纯膈应人。 除了最开始刚认出来的一声惊呼,姨侄俩再没别的互动,陌生得仿佛从来不认识。 明昙清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她13岁认识梁若景,普通姐妹8年,相依为命7年,这才正常。 梁若景应该清梁谁才是跟她最亲的。 总结会结束刚好是饭点,梁若景正在进行那副素描画的收尾。 明昙清坐她旁边,托腮静静地梁若景排完线。 梁灵桐还没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在等明昙清读懂她的暗示。 三四分钟过去,明昙清情商下线,什么也不管,只歪着头认真看梁若景画画。 最后还是梁若景提醒她的。 梁若景仰起脸,用铅笔戳了戳明昙清的胳膊,小声开口:“姐姐,我认为小姨好像想跟你说话。” 怎么这么聪明,明昙清扫了眼梁若景,还有点惊讶。 明昙清起身,跟着梁灵桐走到了会议室外面,梁灵桐本来还有再走远点的意思,被明昙清直接制止了。 明昙清靠在墙上,背后就是还在认真画画的梁若景,她双手交叉,强硬地说:“就在这边吧” 梁灵桐:“不用有敌意,我相信我们的诉求是一致的。” 谜语人。 她最烦谜语人。 明昙清换了个姿势,直接面对着室内。 梁若景画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头微微歪着,对待笔下明昙清的头发严肃得像是什么关乎人类存亡的大问题。 梁灵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晚上想请明总吃个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明昙清装模作样地思考几秒,转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实在不像好人,“不好意思,最近安排比较满,要不改天再说?” 梁灵桐没生气,目光跟明昙清一样透过玻璃墙面落在屋里的梁若景身上,“真是太可惜了,是关于若景的。” 明昙清表情一下变了,冷着脸往旁边一挡,“早说,那就更没必要了。” 梁若景身上有几颗痣她都知道,梁灵桐八百年没回国,没道理还整出什么新意。 梁灵桐看了明昙清一会,突然笑出声,“明总说得对,确实没必要,你总会知道的。” 明昙清脑袋已经痛起来了,梁灵桐笑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梁灵枫复活了,两姐妹闹掰了也是一样的讨厌。 梁若景算是后天教导有方,身上没半分她妈或她姨高高在上的影子。 “既然没必要,那就不送了。” 明昙清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会议室。 梁若景刚好完成最后一笔,献宝似的把画放到明昙清手里,琥珀色的眼睛亮而剔透。 “姐姐,好看吗?我很喜欢你今天的衣服,很适合用铅笔的笔触来呈现。” 明昙清这些年从梁若景那边收到的素描够她铺满整个明晟大楼。 “好看。” 明昙清熟练地把素描收起来,帮梁若景掸完桌子上的橡皮屑,又领着人出去。 梁灵桐终于走了,明昙清对这个事实也满意,省得她赶了,在梁若景面前,总是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 其中有一种,名叫“思念”。 花瓣的颜色很特别,外周一圈白,越往里越粉,深浅不一,分外娇嫩。 一模一样。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明昙清骤然转身,凌乱的裙摆再度垂下,隔断Alpha的视线。 有的事,欲盖弥彰。 梁若景低头,想再看自己的手,也被明昙清捂住眼睛。 “不准看。” 抽纸发出“簌簌”的声响,Omega胡乱擦着。 收效甚微。 ******** **** 第 43 章 第 43 章 第二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有些事不用明说,梁若景也不敢问,她多少学到些成年人的模棱两可。 唯恐问太清楚,反而要失去什么。 明昙清也没主动说,梁若景反而松一口气。 她怕明姐把这一切归为酒后越界,进而归为错误。 梁若景坚信,那晚她送给明姐的两首钢琴曲是真的,在明姐眼底看到的动情是真的,耳边交缠的炽热呼吸也是真的。 上周日,自明昙清开会回来在办公桌上看到亲子鉴定书后,明晟迎来了长达7天的大清洗。 从高管到实习生再到外包人员,无一幸免,关系链从内推开始,一级一级往上排查,最后把嫌疑定在了市场营销部的老部长和年初新进公司的刘秘身上。 通过复原办公室监控,很轻易就能看到刘秘那天上午算不上高明的行迹。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刘秘被开已经是既成的事实。 只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内推刘秘进公司的老部长也被开了。 顶替她的是市场部的万年老二,明昙清本科的学姐。 听闻新部长这几天脸上的笑根本憋不住,市场部众人一周团聚3次,都是新部长自掏腰包。 老部长从梁灵枫时代就在明晟工作,近期又和梁灵桐联系密切。 公司内众人都说这波叫“谯黜”,明帝这是要对前朝势力赶尽杀绝,彰显暴君本色。 本周六下午两点,两人先后在人事办好离职,抱着纸箱走出高耸入云的明晟大楼。 与此同时,刚从画室下班的梁若景从车上下来,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着进了公司大门。 赵助跟在她后面,手肘上挂着大小姐忘在车上的托特包。 “景行姐谢谢你!我又忘记了。”梁若景从赵助手里把包拿出来,门也没敲,直接推开了明昙清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 白律正和明昙清商量股份转移的事情呢,突然来人吓了第一大跳,转身发现来的还是苦主、天价股份的事实持有者梁若景又吓了第二大跳。 再回头,明昙清脸上表情没变,不动声色地把合同收拾好了,抬手熟练地抚上梁若景毛茸茸的头顶。 “怎么这么快来了?不是说要去吃小蛋糕?” “是呀。”梁若景有些得意地笑笑,抬起右手,把草莓小蛋糕放在了办公桌上:“我打包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吃,今天林姐发了工资。” 白律在对面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就在十分钟前,明昙清刚签下合同,转移的股份按市价折算够梁若景在草莓蛋糕海里游泳。 现在吃蛋糕还要妹妹打工买,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白少满。”明昙清叫了白律一声。 “诶,明总,我美瞳滑片呢。”白律把桌上的文件稍微整理整理,美瞳滑片着退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 没了外人,梁若景瞬间放弃装坚强,人黏黏糊糊地非要和明昙清坐一个椅子,靠着明昙清的肩埋怨:“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超级——累,改了特别多的画。” 明昙清悄悄调整姿势,好让梁若景靠得更舒服些。 但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很好办,你可以辞职,家里也不缺你那1200。” 梁若景报复性很强地肘击明昙清的腰,但她特地收着力没下狠手,所以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摸了一下。 明昙清皱眉:“怎么又揩油?” 梁若景不理明昙清了。美术学院的宿舍在东校区,学校强制住宿,梁若景也有床位,但从大一开始一天都没睡过,明昙清给她在校外另外买了小公寓,平时午睡都是直接去小公寓。 舍友一共三个,两个和梁若景同专业,宿舍长是后换寝室进来的,读的计算机,黑边眼镜黑长直,国奖得主,人比较沉闷,非必要不说话,一副典型的理科学神形象。 梁若景还挺喜欢她的,上学期宿舍长带她上过选修课,人其实特别好,也很热心,梁若景有时候凌晨给她发消息都会秒回。 梁若景走到宿舍门口,万咸宜跟在她身后进了隔壁宿舍,关门前,一段争吵传了出来。 “你能不能之后别凌晨三四点再回来?那么用功干嘛,每次睡着又被你吵醒!” 然后是万咸宜的声音:“……我会注意。” 之后门就关上了,梁若景内心也挺复杂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几个舍友都在,梁若景轻手轻脚找到自己床铺,愣了一下。 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水杯、茶壶还有别的洗漱用品,她这学期开始在宿舍放了几支颜料,曾经是放在桌子中央的,今天一看,已经被大量杂物挤到了旁边。 宿舍门这时突然从背后打开,是宿舍长回来了。 见梁若景回宿舍,她明显很惊喜,眼睛亮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回宿舍了?” 话音刚落,目光越过梁若景的肩膀看到了后面凌乱的桌子,脸一下子冷下去,冷声质问另一个舍友: “苏俞,之前不是在群里说过别把东西放梁若景桌子上吗?” “昨天刚收拾完,怎么又堆起来了?” 名叫“苏俞”的舍友悻悻摘了耳机,不耐烦地转过身,“她平时又不住,放放怎么了?” 梁若景感觉自己今天简直犯小人,遇到的神人一个接着一个。 好在,宿舍里也是正常人居多。 裴定,也就是寝室长,冷脸反驳:“苏俞,你别太过分了。” 苏俞反讽:“你平时什么都不管,梁若景回来就这么殷勤,是不是暗恋梁若景啊?” 此话一出,宿舍里除了苏俞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好在裴定反应快,反怼回去:“我喜不喜欢梁若景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不住这床位也是付了钱的,你要放就A床费。” 剩下一个舍友也帮忙搭腔:“对啊对啊,苏俞,你不是之前兼职刚拿了工资吗?” 梁若景这个时候说话了:“要放的话其实可以放旁边,我平时确实不住。” 苏俞戴回了一边耳机,人没动。 有人好奇,问:“小景你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这旁边的房子特别难租,你是怎么联系房东的?” “不清梁诶。”梁若景如实回答:“是家里人帮忙买的,那边我平时也不住,我都住家里。” 宿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问话的舍友、苏俞、裴定,三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苏俞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是学生会检查卫生的人。 来的还是个熟人。 梁若景再度对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还是不太习惯对方过分直白的眼神,悄悄背过了身体。 那人笑了笑,手上拿着板子,指了指梁若景的桌子,适时说:“检查卫生哈,桌子不要堆得这么乱。” 苏俞得了台阶,应着马上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走了。 对方表现得这才注意到梁若景似的,上前,很热情地笑笑:“好巧,又遇见了,我是方颐真。” 梁若景讪讪伸出手:“我是梁若景。” 方颐真又笑:“我认识你,校园墙上好多人捞,真人比照片好看。” 裴定的脸色僵了一秒。 梁若景不知道怎么回了,她最应付不来这种人,很小声地说:“谢谢……你也……” 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是【姐姐】。 明昙清的声音不复冷静,每个字都带着焦躁:“梁若景,你在哪里?” “我才不辞呢,这是我自己找的工作。” 梁若景这几天常看方颐真的朋友圈,深深受打工女王精神的感染,也下定决心要好好赚钱。 她充满了斗志,握拳道:“我也要自食其力!向颐真姐学习。” 明昙清内心呵呵两声,伸手把梁若景握着的拳又展开。 翻三倍都交不了税的工资还自食其力呢。 还有,到底是谁教梁若景独立自强的? 属实是被方颐真带坏了。 转移股份的事情还没聊完,明昙清把办公室让给梁若景,自己抱着文件去外面的会议室找白律。 赵助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泡各种茶,梁若景来换了小甜水。 敲门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小姐正在切草莓蛋糕,办公桌旁边放了一块切得最漂亮的,被人不解风情地舀了一大口,一看就是她那个死老板的杰作。 赵助也有份,梁若景给她切得也挺认真的,眼神专注,右手高高抬起,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亮得晃人眼睛。 切完蛋糕,大小姐又很做作地用右手捋头发。 捋了三次。 第三次还特地在额头停留了几秒钟,偷摸着抬眼看赵助,眼底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赵助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显摆新手链呢。 刚才在车上赵景行没主动问,大小姐急了。 几秒钟后,梁若景果然开口。 “景行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点不一样?” 说这话时,梁若景还在捋头发。 赵助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忍,也有同情。 梁若景戴回口罩。 光芒四射的新一代顶流小花,呆愣愣盯着手心的三个字走了一路。 就这么一直低头出了机场。 冷风吹拂,字迹稍微在手心凝固。 梁若景没忍住拍照留念。 切到打车软件,刚打算回酒店。 熟悉的车前闪光晃到她的脸。 强光中,唐越岑朝她走过来,停在梁若景跟前。 “花花都和我说了。” 第 44 章 第 44 章 “花花都和我说了。” 梁若景站定片刻,脑子一秒钟转过好几个弯。 想到刚才明昙清回首望她的那一眼,不知道从来生出无穷的机智与勇气,梁若景镇定得眼睛也没眨,回:“说什么?我不懂。” 唐越岑的背景被逆光勾成一片黑。 梁若景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听到经纪人似乎叹了口气。 “上车再说。” 唐越岑今年38,大学读的导演系。 可惜没资源,读到一半家生变故,不得已辍学进剧组打杂。 明昙清把方颐真的包当垃圾似的扔进了迈巴赫后座。 方颐真眉毛一挑,倒没什么意见。 5块钱买的二手书也能攻击豪车后座,值! 恰好绿灯转红,赵助把车停在路边。【÷:在吃饭了!≡ω≡】 【好姐姐:吃饭不要玩手机】 【÷:不玩手机,怎么给你发消息呢?】 【好姐姐:那就不要给我发消息】最近几天白天晴得反常,晴空万里,连带着晚上也月明星稀,气温几天内回升好几个度,路边的桂花被骗开了不少。 本地人有生活经验的早早就开始洗烘家里的衣服,预备着迎接之后的时令性特大暴雨。 梁若景低着头,正在微信上和裴定聊晚上聚餐的事情。 明昙清恢复了冷酷的表情,时隔多日又开始在车上处理文件。 久违地戴着她那副没度数的半框黑边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在室外阳光的映衬下折射出类无机物的质感,西装肃穆,一副精明而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模样,随便拍张照片都能保送财经杂志封面。 看上去就对她妹和那个死同学聊天的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 一点也不想知道。 地方到了,还没到饭点,梁若景临时有事打算去趟教室,托特包里背的全部都是笔记,几张有内容的a4纸露在外面,字迹端正娟秀。 她刚打算去拿包,温软的指尖却触到了冰冷的肌肤。 一抬头,是明昙清的手。 明昙清冷漠着帮梁若景把包背上,摆弄梁若景的手跟摆弄洋娃娃似的。 白天气温高,梁若景穿得少,加绒卫衣配娃娃领衬衫,脖子上系的丝巾是今早出门前明昙清亲手帮她打的。 梁若景很适合诸如丝巾丝带这种柔软的装饰,出挑亮眼又不会过分招蜂引蝶,完美契合明昙清的审美。 相对的,明昙清就很少系领带,穿衬衫时衣领都是敞开的,勾引人勾到梁若景后脑勺去了,这么多年好像一点都没发现。 梁若景被伺候好背上包,终于长出了良心似的,弯腰主动透过车窗询问里面的明昙清:“姐姐,晚上也是景行姐来接我吗?还是你来?” 赵助坐在驾驶座上,闻言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明昙清。 明昙清缓缓抬眼:“我来接,赵助要休假了,可能压力太大了。” 从眼神来看,赵助骂得很脏。 梁若景点点头,答应下来,站在路边朝明昙清的车挥手:“那要及时来接我哦!我等你!” 【÷:o_o 】明昙清直接把方颐真屏蔽了,不再去看方颐真的揣度。 下午1点半,梁若景在学校的行程彻底结束,明昙清发了消息让梁若景在咖啡店等,接她的车马上到。 梁若景点了单,又把自己桌子上的小蛋糕和冰茶拍照给明昙清看。 【好姐姐:怎么就一份?】 梁若景挺纳闷:【姐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明昙清板着脸,四周的低气压快凝结成黑雾,方颐真偷偷观察了她一会,对这位在外人口中被称为“活阎王”的明晟总裁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不是对谁都装温柔体贴的啊,只对梁若景。 方颐真划拉着手机,转头问:“那小报记者,明总打算怎么处理?” 半个月前,梁灵桐回国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个别财经小报逮着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营销稿和报道一篇接一篇地出,明昙清发现得及时,全部派赵助用各种手段压下来。 结果,还没等热度降下来,梁灵桐又开始活跃地出现在大众视野内,今天参加剪彩礼,明天出席慈善晚会,在媒体上刷足了存在感。 梁灵桐这样高调,势必引得各方势力猜测她此行回国的倚仗。 明昙清虽及时封锁了消息,但世界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下午短短几个小时内,明昙清和方颐真两人都抓到了偷拍的小报记者。 能在明面上如此张扬,说明这件事的传播广度比明昙清最坏的估计还要过分。 明晟真假千金事件外的遮掩恐怕早已摇摇欲坠。 梁若景那边只能是能拖就拖。 明昙清脑内有一根筋一直“突突”乱跳,道:“让法务处理了。” 方颐真看明昙清的不耐做不得假,心里还有些意外。 “真是误会?”方颐真语气中带着猜测:“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话音刚落,明昙清看了方颐真一眼。 方颐真继续说:“不是吗?故意让梁若景误会,欲扬先抑,先给她希望,然后真相揭晓再给她更深的绝望。梁若景比较单纯,这样内心肯定受不了,你到时候再安慰一下,她绝对对你死心塌地。” 坐在驾驶座上的赵景行闻言一惊,她根本没想到这层。 明昙清移开目光,没正面回答:“你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 方颐真又耸耸肩,低头摆弄起了手机,她姐问她晚上家里烧什么呢,一会还得委屈迈巴赫把她放在菜市场。 “不管你本意如何,最终都能达成这个效果。” 这才是此计的高明之处。 明昙清沉默几秒,开口:“我不会让梁若景吃苦。” 方颐真感觉这句话也挺有意思的。 没人说明昙清要让梁若景吃苦,那先骗到手再好好宠不也是没吃苦吗? 反正结果达到了,中间曲折点也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大小姐本人对此是何看法。 会生气还是直接决裂? 方颐真把头从手机里拔出来,转头想看看窗外的街景,她视线一路平移,最后被窗外的小圆脸吓了一跳。 这是方颐真第一次看到含义如此丰富的表情。 震惊,埋怨,悲伤,愤怒,被背叛……梁若景弯腰把脸靠近窗户,垮起一张脸,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传递出了丰富的情感。 明昙清自然也注意到了,顶着车窗外梁若景要刀人的眼神,她按下车窗,问:“不是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吗?” 梁若景幽怨的表情更重了。 方颐真自动弯腰,降低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存在感。 明昙清之后又问了几句,梁若景都没说话,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昙清看。 明昙清心道不好,这是真生气了。 梁若景真生气就这样,不喜欢说话,只瞪着别人。估计是认为自己冷脸的样子非常有威慑力。 明昙清熟练地给梁若景微信发消息:【我们回家再说。】 刚发送,窗外梁若景的卫衣兜发出清脆一声“叮咚”。 然而,梁若景根本没有把手机拿出来看的打算,又凶巴巴地瞪了明昙清几秒,转身跑走了。 方颐真:……明昙清最近发现,梁若景和方颐真联系得太密切了。 这不是件好事。 今天早上8点,送完梁若景去学校,明昙清从微信备注名为【亲爱的妹妹】那边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亲爱的妹妹:明总,让大小姐别给我转钱了,把零花钱留着吧。我姐昨天问我是不是去卖血了】 【TanZe:那不是零花钱,是她的工资】 梁若景本月工资1200,200发工资当天下午买了草莓蛋糕,剩下的1000全部转给方颐真了。 明昙清当天晚上得知此事时,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惊讶”这个表情。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梁若景心中对“亲情”的渴望比她预估的多太多。 就因为方颐真现在名义上是她的姐姐,给方颐真1000块钱,而给明昙清200块钱小蛋糕的六分之一。 折合人民币33.33元,比给方颐真的少30倍。 呵呵。 钱在哪,爱在哪。 这很有可能说明现在在梁若景的心中,重视方颐真的程度是重视明昙清的30倍。 这让明昙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但,这也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明昙清认为自己勘破了真相。 众所周知,当今网上信息泄露严重。 如果有不法之徒拿到梁若景的手机,那就能从梁若景频繁的转账中推断防方颐真是她最重要的人(不可能的事情),而去威胁方颐真,成功达到一个保护明昙清(真正最重要的人)的目的。 这也是明昙清选择给方颐真备注【亲爱的妹妹】,而给梁若景只备注【梁若景】的原因。 如果要绑架,请认准方颐真,或赵景行这个【心腹】。 【亲爱的妹妹】又发了信息过来:【大小姐还要打工?你不给她钱花?】 明昙清虽然懒得同外人解释,但还是解释了。 【TanZe:打工是她非要打的,她也不收钱,从来只刷卡】 【亲爱的妹妹:哦~刷卡能看流水,还能看到具体消费时间和场所。明总这招实在高】 几秒钟后,赶在红灯转绿前,又跑了回来。 这次也没说话,低头自顾自摆弄着手机。 “bi——”车载中控自动连接上梁若景手机的蓝牙。 引擎启动的瞬间,车内的环绕音响开始播放音乐。 “我问为什么~” “那女孩/传简讯给我~” “而你为什么~” “不解释/低着头沉默~” 明昙清:…… 方颐真:…… 方颐真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直拍自己的大腿。 车里还在放。 “我怀念的!” “是无话不说~” 直到车开远了,蓝牙自动断开。 梁若景猛地抬头。 尤茜笑容阴恻恻,Omega弯着腰,刻意与梁若景做出亲密的姿态,直白地打量起梁若景,评价:“看起来挺纯,结果潜规则上手挺快。” 梁若景往后靠,单手扶住小马扎。 神情淡定:“别胡说,不存在的事情。” 尤茜笑她,用剧本拍梁若景的肩膀。 “还装,那天你上顶楼,酒店房间空了一晚,我都知道。” 梁若景的心从未跳得这么快。 尤茜胜券在握,审判似的宣布:“你和林修竹有一腿,是吧?” 梁若景憋不住了。 第 45 章 第 45 章 梁若景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惆怅。 恨她的人,都不把她和明昙清联系在一起。 好歹说她小白脸呢? 梁若景苦闷几秒,在尤茜眼中等同于心虚默认。 她早有预兆。 林修竹向来眼高于顶,怎么偏偏对梁若景高看两眼。 她杀青宴天买通服务员蹲守整夜,梁若景竟真的整夜没回来。 梁若景最近没少为孔彩晴这件事熬夜,人平时还是嘻嘻哈哈的,精神却已经实打实吊了好几天,今晚结果终于出来,心思一下子松弛下来,回家洗完澡打着哈欠走到沙发那边。 明昙清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坐得很直,即便是穿着睡衣,脸上没表情的时候还是有点唬人,精致美丽到不近人情。 梁若景走过来,明昙清挺温柔地看着她,抬手压了压对方头顶翘起来的毛:“这么困怎么不直接回房间睡觉?你明天上午不是没课?” 梁若景坐下又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汪汪地看向明昙清:“我找到了这个。” 说完,把原先夹在手臂下的大册子拿了出来。 明昙清的眼神瞬间沉下去。 她认出来,这是相册。 梁若景意识到问题了?明昙清转头去观察梁若景的脸。 是纯粹的漂亮可爱,眼神也依旧无辜。 “怎么突然想到翻相册了?” 梁若景倒是没说是贝彤和严元京提醒她的,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方颐真好像和我长得不太像。” 明昙清脑子动得飞快:“或许因为你们是异卵双胞胎。” 梁若景还是疑惑:“可是妈妈也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姐姐。” 明昙清对答如流:“因为失去孩子对母亲的打击巨大,阿姨应该是自己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也不想让你伤心。” 这倒是和梁若景心底的想法对上了,内心没什么抗拒就接受了。 她又打了个哈欠,照片上温柔笑着的女人面孔在泪水中变得朦胧。 梁若景的嘴唇嗫嚅着,声音很轻:“妈妈……” 明昙清也受不了梁若景这样,垂着眼,目光里满是失落,梁若景难过时总不自觉嘟嘴,脸也圆圆的,是和开心时不一样的可爱,看了只让人感觉揪心,想抱她。 明昙清也很确实抱了,梁若景比她小一圈,抱在怀里那就是真的结结实实地完全抱住了。 明昙清克制地亲了亲梁若景的额头,低头望向梁若景的眼睛:“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不会变,我会永远在你旁边,我们还像之前一样。” 梁若景怔愣地注视着面前灰蓝色的眼睛,她早已习惯了把自己的人生都依赖在明昙清的身上,这样很不健康,很多人也因此笑过梁若景傻。 可试问有谁能拒绝这样一双全然充满你的眼眸,更何况对方还是明昙清,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梁若景白天确实有点怀疑,可如今在明昙清称得上誓言的承诺下都灰飞烟灭了。 再一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姐姐永远都站在她这边,相信姐姐从不会骗她。 梁若景“嗯”了声,低下头和明昙清抱得更紧。 两人分开后,明昙清突然想起什么,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黑天鹅绒布的盒子在顶光下显示出独特的质感。 姐姐很少送她首饰,梁若景有些意外,眼睛睁圆了去看明昙清。 “早就准备好了,”明昙清眼底的晦暗一闪而过,“预祝你大赛优胜。” 梁若景好奇地打开盒子,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条成色上佳的红宝石手链,周边的链条是银色的,整体是藤枝的造型,正中央的红宝石艳得如同凝固的血滴。 “我帮你戴上。” 明昙清说完,主动拿出那条链子圈在了梁若景的手腕上,再精美的手链遇到人也只能沦为陪衬。 明昙清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几秒后又抬头去看梁若景,“喜欢吗?” 这是梁若景成年后第二次从明昙清这边收到珠宝,新奇的感受大于惊喜,她晃了晃细白的手腕,点点头:“好看。” 明昙清笑意更浓,“喜欢就不要摘下来了,去哪都要戴着。” 梁若景有些纳闷:“很贵吗?” 明昙清:“很贵,千金不换。”顶楼人少,除了林修竹,只有明昙清、国际名导万听然和娱乐公司老板程雅睿。 程雅睿有家室,万听然50多岁,明昙清无人敢碰。 只有林修竹。 听说梁若景的角色也是林修竹据理力争得来的。 这么看,两人之前的肉.体交易估计就开始了。 走歪路的人,看人也是两分斜。 一个努力自强磨炼演技的青年演员,一个爬床不惜献身Alpha的Alpha,在尤茜的世界里,后者才更说得通。 梁若景没心思再多掰扯,起身准备上戏:“随便你怎么想,我和林导没有多余的关系。” 她刚进圈时,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总与人为善,从不撕破脸皮。 后来得视后又低谷一年,才领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有交集。 纸醉金迷的世界,败絮其中是常态。 一轮皎洁的月才如此珍贵。 梁若景走几步,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信息素消除剂,又喷两下。 尤茜气得咬牙:“假清高,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今天下午,梁若景足足花了5分钟给明昙清切了一块最最漂亮的草莓小蛋糕,自己吃第二漂亮的。 然而,明昙清收到小蛋糕,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爱吃甜的。” 梁若景: : ( 结果出门前一勺舀掉大半,剩下的小半晚饭前当餐前小菜吃掉了。 梁若景吃饭时的习惯不太好,没人管的时候喜欢边玩手机边吃。 明昙清当然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惯出来的,所以基本看到了就会管,梁若景在99.99%的情况下都会乖乖听话。 今天却是个例外。 明昙清良心发现,终于不再抢手机,人凑过去非要和梁若景挤着看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两个人的脑袋贴在一起。 梁若景在和一个名叫“小巧Lucky妈妈育儿(家有两神兽)”的人聊天。 小巧妈妈甚至还是梁若景的金粉。 下午3点,发了博文:“哦呵呵呵,****,女鬼老板走路没声音。就这样,两宝妈的一生都被毁了。” 晚上7点,又发了博文:“哎呀,这个女鬼怎么这么坏啊,说错话被罚了,事已至此,不是只能带薪旅游了吗呜呜呜” 【小小小景: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巧Lucky妈妈育儿:最喜欢的博主给我私信了!娃啊,阿姨特别喜欢你的画,很厉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加油!】 【小巧Lucky妈妈育儿:其实也没什么,工作上的破事,我老板脑子不太好,可能压力太大了】 梁若景最近工作得很认真,自认在这个话题上也有发言权。 【小小小景:唉,没办法。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 明昙清又挺复杂地看眼梁若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还是个小孩,说这话着实有点搞笑。 【小小小景:阿姨你有两个小孩吗?好辛苦哦】 【小巧Lucky妈妈育儿:是的,很辛苦呢,还特别闹腾,每天都睡不好觉】 梁若景小小声地“哇”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辛苦的阿姨也能欣赏油画,们海津区真是卧虎藏龙。 下一秒,对方发了张照片过来。 梁若景点开,照片里是两个毛绒玩偶,都是猫猫,一只是橘猫,一只是乌云踏雪。 【小巧Lucky妈妈育儿:是不是很可爱?】 梁若景:……阿姨脑子好像也不太好。 明昙清:……这个赵景行。 “好了,别看了,吃饭。”明昙清又把手机抽走,监督着梁若景把碗里的饭全吃完了。 最近因为梁灵桐搞出来的那点破事,明昙清和梁若景肢体接触的频率直线上升。 不知是天气变暖、衣物缩减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明昙清总感觉梁若景比年前更瘦了。 虽说抱在怀里还是软的,屁股也翘,但下巴明显尖了不少,眼睛更加大,长相也越发精致。 并非所有人都如明昙清这般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看到梁若景瘦了只会心疼,干不出浮想翩翩的下流事。 但明昙清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非常肤浅。 只因为同学请了几顿饭、帮了点最细微的小忙就缠着人家不放,一副饿死鬼又没礼貌的样子。 裴定便是其中之最。 【22计算机裴定:小景周日有时间吗?学校把奖学金打下来了,我仔细思考了几天,认为还是请你吃顿饭比较好,宿舍的其她人也会来,就给我这个机会表达感谢吧[可怜][可怜]】 用心险恶,城府极深[可怜][可怜]。 这么说,梁若景不是只能去了吗? 旁边,单纯又好骗的梁若景果然心动了,直接回复:【好滴,那就破费啦!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吧,提前谢谢你!】 发完了,才通知明昙清,眼神依旧无辜:“姐姐,我周日不和你吃饭了,我朋友邀请我吃饭。” 明昙清面无表情道:“那你人挺好的。好好吃,好好玩。” 梁若景听不懂阴阳,依旧很开心。 随着那件事,明昙清的工作量也直线上升,最近都是9点后才离开公司。 梁若景每天都会陪,从来没有抱怨过,醒着就自己在办公室玩平板,困了就去里间休息室睡觉。 明昙清一厢情愿认为这是梁若景对她的讨好,并且飞快原谅了她周日扔下自己和裴某出去吃饭的事情。 下班时分,明昙清牵着梁若景的手,旁若无人地从一众职员中穿行。 一路走,一路收割目光。 梁若景敏锐地发现,很多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戏谑。 这种不对劲,其实她从这周一起就隐隐约约地有感受到。 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笑自己这么大的人还要和姐姐牵手很幼稚。 于是快走几步跟上明昙清的步伐,小声说:“姐姐,我的手有点痛,可以不牵吗?” 明昙清冷笑一声。 不让她牵,那让谁牵? 但还是稍微放轻了力道,勾着梁若景细白的手指。 “不行,”明昙清说:“这是为了让你不要乱跑,最近公司比较乱。” “好吧。”梁若景又去看了眼她景行姐。 赵景行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戳出残影。 【凉凉梦里的顶流原来是睡出来的】 【早想说了,lrj面相就不对】 【YC实惨】 【笑死,真有人信啊,图都没有,那我还说lrj谈恋爱了,我是她圈外女友】 【看面相,大美女一个】 出乎梁若景意料,任婉莹竟然没睡,她转发了狗仔的博文,只配了一个表情包【无语】。 梁若景用微信私聊她表示感谢,又回了几个问候情况的私信。 没事没事。 瞎说的啦。 回完消息,梁若景郁闷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明昙清和她的聊天框一片沉寂,梁若景发了消息,明姐没回。 明姐在干嘛呢? 2:00燕京。 机场一声轰鸣,飞机起飞,划过重重夜景。 第 46 章 第 46 章 哪怕绯闻子虚乌有,梁若景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 第二天,当唐越岑在车上痛骂尤茜,梁若景在旁频频点头。 唐越岑骂得口干,休息两秒:“爆料肯定是尤茜发的,咱们有实质的证据吗?” 梁若景思考着:“没想到她会这么干,我没录音,附近的场务可能听到了。” 唐越岑蹙眉:“没录音,除非她亲自承认,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一个晚上,足够谣言发酵到人尽皆知。 片场的氛围有些奇怪,并没有风波后的躁动和喧哗,反而安静地过分。 这几天,明昙清焦虑的正是如何告诉梁若景真相。 直接说,冲击太大。 一直瞒着,也不是个办法。 因此,明昙清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周一下午,明昙清翘班出来,如愿在燕京大学东南侧门捡到了蹲着等她的景小蘑菇一枚。 梁若景刚上车,手机就响了一声,明昙清一句话没说,暴君似的直接把手机抢了过去。 是个备注名叫【22计算机裴定】的人发来的。 “小景,有空能请你吃个饭吗?[玫瑰][玫瑰]谢谢你上次帮我改软件的UI” “小猫期待.JPG”“什么?!她说我是你姐姐?!”方颐真坐在高级咖啡厅里,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明昙清用眼刀剜着这个长相和梁灵枫有80%相像的女生,默默往梁若景那边又坐了一点。 梁若景原先内心的激动在方颐真意味不明的大笑中被浇灭了大半,人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安起来,先是看了眼明昙清,这才又小声询问方颐真:“……不是吗?这上面说你是妈妈的女儿。” 方颐真收起了笑。 对啊,这意味着你不是梁灵枫的女儿。 “是是,我是你姐姐。”方颐真看了眼明昙清,身体往后一仰答应下来。 得了肯定的回答,梁若景人精神不少,名为“亲情”的种子再度在她内心深处扎根发芽,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长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明昙清能够感受到梁若景的腰在细微地颤抖,方颐真也彻底收敛了看玩笑的心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是告诉真相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然而,一桌知情的两个人,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梁若景说话的尾音都带着颤,身体前倾盯着方颐真,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发出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你有想过自己还有亲人吗?你幸福吗?” 明昙清从未如此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方颐真坐直了,表情比梁若景成熟太多。 “还行吧,我妈一个人带我和我姐两个,我小学四年级那年她查出了癌症,家里把房子和车都卖掉了给她治病,拖到六年级那年她还是去世了,家里欠了一堆债。” “一开始我姐和我住亲戚家,后来亲戚不做人,我姐气不过就带我出来住。我们最开始一天只能吃两顿饭,夏天开不起空调就一起去地铁站蹭凉,我姐每次公司聚会都是最早离席的,顶着同事的嘲笑把东西打包回来给我吃。” “我高中开始打工,从小到大奖学金都用来还债了,高三那年我考了市状元得了高中十万的奖学金才还清。去年我们贷款100万买了房子,月供4200要还到30年后。” “怎么说呢,日子在变好。” 梁若景目瞪口呆。 明昙清脸黑得厉害。 如果不是怕梁若景怀疑,早在方颐真说出“癌症”一词时,明昙清就想用手捂住梁若景的耳朵,让她别再听了。 方颐真喝了口咖啡,身体也凑上前,问:“你呢?” 梁若景打好的一切腹稿在现实面前都无效了,她转头看了眼明昙清,明显的求助表情。 明昙清深吸一口气,接过话茬:“谢谢关心,梁若景和你一样幸福。” 方颐真笑了笑,没否认这个结论。 对方这样,明昙清也不再想让梁若景和她过多接触,生硬地中断了会面。 “不好意思,梁若景下午在学校还有专业课。” 梁若景点点头,主动调出课表给方颐真看。 收银的阶段,梁若景自告奋勇拿着手机去前台结账。 方颐真还坐在座位上,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光了,不能浪费。 没了梁若景,明昙清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 喝完咖啡,方颐真又去吃卖相极佳的小蛋糕,一口吃了半个。 几秒后,她咽下蛋糕,开口:“你的优柔寡断终究会害了她。” 明昙清脸上如面具般坚硬的冷酷表情裂了一瞬,望向方颐真:“如果没有你,永远都不会这样。” 方颐真耸了耸肩,还有心思开玩笑:“没办法,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话音刚落,方颐真又说:“你该谢谢我,欲扬先抑,到时候我成反派了,你趁虚而入,梁若景绝对死心塌地。” “多聪明啊,一石二鸟。” 明昙清没说话。 正在此时,梁若景步履轻快地走过来,临走前主动提出要和方颐真交换微信。 明昙清也象征性地加了方颐真,以表示她作为大姐姐的“友好”。 这天晚上,方颐真在上选修课时收到两条消息。 都是备注【天真大小姐】发来的。 梁若景膝盖折在车座上仰头看明昙清:“姐姐,帮我拒绝了吧,裴定家里比较困难,我不想让她破费。” 明昙清挺复杂地看了梁若景一眼。 呵呵,怎么这么体贴呢。 于是,低头回:“谢谢同学,但是我还要和我姐姐吃饭,时间走不开[抱拳][抱拳]。” 梁若景看到这条,不乐意了。 “这个表情也太丑了!只有那种很会学习的学姐才会用!” 明昙清又冷脸从梁若景一堆萌萌的小猫小兔子表情包里挑了一张吗喽发过去。 梁若景彻底老实了。 作为补偿,明昙清主动带梁若景吃了漂亮饭。 不知梁若景是不是故意的,这次的饭最漂亮也最难吃,明昙清被上次的糖衣炮弹和梁若景的笑容迷惑了心智,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如今,明昙清边吃着梁若景的剩饭边跟梁若景搭话。 梁若景坐她对面,正埋头消灭一份水果沙拉,右脸鼓起来,明昙清一开口就抬头了,嘴巴嚼着看着她。 两人在聊有关方颐真的事情。 明昙清问她:“你和她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吗?” 梁若景摇头:“之前在画室也见过一面,裴定好像认识她,她们是同学,方颐真上学期答辩也得了国奖,我在直播上看到过她,但是忘记了。” 明昙清并不意外,可不得好好学习吗?方颐真和她姐方颐和都快穷得家徒四壁了。 方颐和在明晟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工作,做行政岗月薪6000,要还房贷还要养妹妹,方颐真从小奖学金拿到手软,估计那钱全部用来补贴家用了。 明昙清很难想象梁若景努力学习拿奖学金补贴家用的模样,而且也根本不需要。 她有信心,就算没有梁灵枫,她带着梁若景也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可以学烧钱的油画,也能撒娇来吃拍照发网上都会被说“冤大头”的漂亮饭。 人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抉择,并不用全部严阵以待,只要选对最关键的几个生活就能过得去。 在明昙清的眼里,梁若景当年从福利院那么多人中选中了她当自己的姐姐,那这一生都不用再辛苦。 这是明昙清应该做的事情。该不会是她们想的那样吧。 贝彤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明哲保身”四个字,可对方毕竟是自己十多年的好友,她虽猜到这背后肯定有明昙清的手笔,但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两句。 “可是,我看你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严元京跟腔:“而且方颐真好像和阿姨长得还挺像的。如果阿姨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女儿的话,这么多年都没提到过吗?” “啊?”梁若景停止了咬吸管的动作,旋即也思考了几秒:“好像确实有点……” 贝彤最开始就感觉方颐真的名字有点耳熟,趁梁若景思考的几秒连忙上校内论坛搜了一下。 这一搜不得了了。 学生会长、新生代表、京大卓越人才、打工女王、计算机系方神、社交达人……梁若景一个人打一支军队。 亏贝彤曾经私下里还跟严元京很毒舌地评价过,说梁灵枫和梁灵桐两姐妹把未来梁家十代人的心眼都给平均走了。 最好的论证就是梁若景,那是真白得跟纸似的,不是装的,是真纯。 贝彤和严元京恋爱都明了两个月了梁若景都没看出来,今天两人一起到的时候还感概她们校区近就是关系比较好。 现在看,原来不是变异,正统在这呢。 梁若景思考得cpu都要烧了也没摸到正确答案的边。 并非她思维简单,只是在梁若景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明昙清骗她”和“她并非梁灵枫的女儿”这两件事。 如今这两件事还叠加在一起,梁若景就更想不到了。 鲜榨橙汁很快见底,梁若景也给出自己的结论:“可能妈妈很伤心,所以不想提起这件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贝彤和严元京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在明昙清虽然心眼多,但对梁若景确实好,到时候天大的事情都变成两人的家务事,所以她们两个也没像初中时那么担心。 短暂的会面结束,梁若景又自告奋勇买单,贝彤反应快,及时拦住她,隐秘地给了严元京一个眼神。 严元京也是被使唤惯了,起身:“我导师打了这个月的窝囊费,我请了吧。” 贝彤:“那就严元京请!”又转头对严元京的背影说:“给我买个千层!” 笑话,还梁若景请呢! 梁若景,你快存点钱吧! 三人在路口分别,贝彤都走出去一条街了又突然跑回来,跟初一那天一样拍了拍梁若景的肩膀。 “我的承诺还有用,要是未来流浪街头的话来我家,这次我给你睡房间。” 严元京也像曾经一样,站在贝彤身后对梁若景说:“你可以睡贝彤家主卧,她整个公寓都给你住。” 梁若景还是没get到两人的关系,只感觉心底暖暖的,毫无芥蒂地朝着两人笑,“知道啦!” 周围人的心这才落下来。 原来是因为林导。 合理了,她们从小认识。 明昙清垂眸:“有点事,路上耽搁了。” 梁若景侧目,正对上淡灰蓝的眼眸。 她知道明昙清是在对她说话,对她解释。 “明姐……” 明昙清接过花花手中的厚毛毯,盖在梁若景身上。 林修竹提醒她:“有事一会儿到房车里面聊吧。” 明昙清点头,隔着毛毯贴了贴梁若景的身躯。 “等我。” 这一声,只有她们两人知晓。 第 47 章 第 47 章 房车内。 林修竹皱着眉:“听程姐说,你两点不到就走了,现在都快12点,去干什么了?” 明昙清上睫一颤,有些俏皮的意味:“我以为你知道,我去找万听然了。” “有必要吗?”林修竹无法理解她的急迫。 “万听然在杭州拍广告片,你飞过去,只为一件小事,不怕她知道你和梁若景的关系?” “也不是纯为梁若景,”明昙清垂眸,抚摸着大衣上被湖水粘湿的面料:“宝琴中国本部在那边,我顺便拜访。” 林修竹扯了扯嘴角。 她也不多执着,话锋一转:“尤茜这样,我不可能再把她留在我的剧组。” 她盯着明昙清:“你曾经拒绝的请求,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明昙清沉吟不语。 事实上,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曾经,因为腺体,明昙清不得不拒绝。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此生没法再演戏。 时过境迁,Alpha的信息素日日滋养着Omega的腺体,冷感百合香染上酒精的烈。 身体状况允许,导演是多年好友,剧本也是她喜欢,唯一的变数是那个人。 合同上的“互不打扰,不得越界”,明昙清没有信心再坚守。 林修竹长久地等待着。 “不用着急给我回答。”人是不情愿,但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洗完了澡。 梁若景房间对面就是明昙清办公的书房,明昙清策划案看到一半,门外传来拖鞋沾了水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又过几秒,门缝里长出一个湿头发的脑袋。 梁若景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小算盘打得起劲:“姐姐,你是不是在忙?我可以自己……” 明昙清头也没抬,预判似的开口:“头发擦干了再过来。” 梁若景于是在原地把头发擦了三遍,确保发梢不再滴水后,小步挪到明昙清面前。 她惯会卖乖,想让明昙清帮她吹头发也不直接说,只拿着吹风机,肩上披一条淡黄色的长毛毛巾,一言不发地盯着明昙清看。 书房里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按键盘的清脆响声。 明昙清按下最后一个字符,转头正对上梁若景直勾勾的眼神。 后者安静地等着,颈边的领口已经沾了水,有着半透明的质感。 梁若景见她结束,很坦荡地把吹风机递过去,眼神没羞赧也没不好意思:“姐姐,我要蓬松一点的。” 蓬不蓬松睡一觉都要压塌,梁若景认为明昙清吹得好纯属心理作用,殊不知明昙清每次图省事,都无脑开最大风挡,把梁若景的细软发质吹得炸毛。 但是也没办法,明昙清在梁若景心中就是这样全能,是连吹头发都吹得最好的姐姐。 今晚自然也一样,明昙清面无表情地一下按到底,整个书房瞬间充满柔和的“呼呼”声。 姐姐帮自己吹头发的好事不是每天都能发生,大多数时候明昙清都是板着脸,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凶巴巴地拒绝梁若景很有礼貌的请求。 梁若景闭着眼,颇为享受地指挥明昙清:“姐姐,我认为好像有点烫了。” 明昙清懒得动,说:“这样才能吹得蓬松。” 梁若景果然信了,决定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干,安静地配合着明昙清把头转来转去。 吹头发免不了肢体接触,梁若景坐得放松,毫无防备地微微弓着背,肩膀瘦削。明昙清借吹头发的姿势比了一下,一只手臂就能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吹风机风速快,梁若景头发是堪堪过肩的中长发,五分钟就能完全吹干。 细软的发丝此刻被吹得完全炸开,发尾不安分地翘起,头顶一圈之所以还有光清,完全是昂贵的护发素在撑。 明昙清毫无心理负担地四处捏捏,确保完全吹干后轻推梁若景的肩膀,示意对方先站起来:“我去给你拿冰块。” 梁若景才享受了一会服务,马上又要上刑,脸皱得像是刚生吃了苦瓜。 家里常备着冰块,明昙清拎了一袋过来,要是让梁若景自己干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她弯下腰,直接自己上手。 睡衣是棉质,入手柔软,又只有一件,掀起来比下午在休息室轻松不少。 青紫的一道经过热气蒸腾更加可怖,横亘在梁若景细瘦的腰上,仿佛精致人偶破碎的裂纹,让明昙清回忆起曾经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自己抓好衣服,别掉下来。” “好滴!”梁若景连忙配合地抬起手,手腕内侧的皮肤白得反常。 刻意买大了一号的睡衣袖子随着这个动作宽宽松松地落下来,白皙的小臂内侧赫然印着几条斑驳的划痕。 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然随着时间痊愈了,只有当初划得最深的两条还保留着,在岁月的沉淀下已然泛白。 说实话,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可在明昙清眼里,它们依旧狰狞,依旧可怖,依旧能够闻到铁锈般血迹的味道。 跟被针扎了似的,明昙清生硬地掰开了梁若景的手,目光少见的有些闪躲:“手放下去,不用你抓了,我帮你。” 她低头,也注意到明昙清被湖水浸湿的衣服。 “你身体不好,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我让助理带你去。” 明昙清点头。 林修竹突然转身,目光调侃:“这边的片场,只有主演的房车里有浴室。” 出画室的路上顺便上个厕所,梁若景刚打算推开隔间门出去,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咸宜,你问过小景了吗?她人挺好的,上次写生还借我颜料。” 哇塞,到底是什么好运气,梁若景心情又美起来了,别人都是听到背地里说自己坏话,她是听到背地里夸自己,幸福! 下一秒,另一道声音响起:“一管颜料罢了,在大小姐眼里估计什么都不是,你还感激上了。” “而且谁要问她,我感觉画得也不怎么样,孔教授可能被权势逼迫了才这么说的。” “你的意思是……小景花钱贿赂教授了?怎么可能呢?” 梁若景的笑僵住了。 洗手台前,万咸宜不屑地“啧”了一声,她上周去帮教授整理资料,看到了梁若景的档案。上次明昙清来学校找孔教授商量画廊的事情,也被她撞见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无非是给的钱够不够多。你知道梁若景的姐姐是谁吗?是明晟现在的CEO明昙清。” “去年3月份,花3500万拍下孔教授那副油画的赵某,背后所属的公司就是明晟。” 听到这里,对面那个同学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坚定了。 明晟科技,上个世纪做电子元件发家的老牌公司,早些年规模充其量只能算燕京本地的龙头企业,近几年来公司业务快速扩大,到现在,已经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大集团。 去年油画成交的时候,她还兴奋得发了朋友圈,孔教授是国内著名的印象派油画大师,她做梦都想上孔教授的课,可惜学校根本不开课,孔教授也只带廖廖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 也是去年9月份,油画成交后的半年,一向只在美院挂名的孔教授破天荒地开始招收本科生进她的小画室学习。 她们这一批大三生,包括话题中心的梁若景,都是去年通过匿名考核的方式进来的。 “万咸宜,你还有别的证据吗?可能小景家里确实有钱,进画室我们就算她作弊了,但她可是我们这一届油画的全国第一,这也能作弊吗?” 梁若景在隔间都快要急死了。 什么叫“就算她作弊了”?!!我没作弊! 姐姐买画,只是给自己当生日礼物,孔教授是她最崇拜和尊敬的教授,进画室是她努力练习了大半个月的结果,画到水杯都拿不起来,她不相信姐姐会做出这种事情。 明昙清知道梁若景在画画上有着怎样近乎偏执的坚持。 闻言,万咸宜露出了“你真天真”的表情,“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梁若景扭开锁,气冲冲地迈步出去。 她出来的同时,万咸宜还在说话。 “梁若景确实画得还行,也可能不是她主观作弊了,但是她姐可以帮她操作,从第100名到第一名可能荒谬,但从第三到第一就很轻松了。” “我在网上看到了,梁若景她姐是她妈从孤儿院领养来的,这种人心眼多也正常……” 梁若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砰!” 隔间门碰撞门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梁若景黑着脸大跨步朝万咸宜走去。 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到了,万咸宜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要多尴尬又多尴尬,她转身想走,还没迈出步子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转过头,梁若景敌视地瞪着自己,平日印象里总是笑眯眯的面庞此刻被显而易见的怒气而取代,同学三年,这是万咸宜第一次见梁若景生气的模样。 连声音也低了下来:“万咸宜,道歉。” 万咸宜没多作挣扎:“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 可梁若景还是不满意,脸色依旧恐怖,甚至有更生气的迹象。 “不是对我!是对我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梁若景越说越生气,越说越难过,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微弱的哭腔,圆润的杏眼里也有泪花。 烦死了,没想哭的…… 对面的万咸宜显然也被这眼泪给震慑住了,被发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慌乱之中甩了一下手,梁若景没站稳,踉跄几步撞上旁边的洗手台,人疼得顿时蹲了下去。 梁若景的视野因生理性泪水而模糊一片,再抬头时,万咸宜已经不见了踪影。 另一个同学还留在原地,见状连忙扶梁若景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慢地往外走。 梁若景一路走一路“嘶”。 她不用掀开衣服看,都知道肯定被撞青了,好痛啊。 怎么这么倒霉啊。 快走到教学楼大门口时,视野突然一亮,今天是个下雪天,从室内往外看,入目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阳光也是冷的。 在泪眼朦胧的雪景中,梁若景再次拿出手机,惊喜地发现聊天框多了好几条白色的记录,她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干眼泪才看清上面的字。 是姐姐给她回信了。 尤茜退两步,眼睛眯起来。 她闻到了,梁若景身上散发的Omega信息素。 虽然很淡,但绝对存在。 她的猜测是对的。 面前的Omega突然笑出来。 “是百合。” “和你厮混的Omega,信息素是百合。” 梁若景身体一僵。 眉头紧紧拧起。 “胡说什么!那是我助理的。” “助理?”尤茜嘴角一勾,嘲笑梁若景的口不择言:“信息素是有品级的,这可是S级Omega。” 见梁若景沉默,尤茜放轻了声音。 “年轻人啊,你要学的还很多。” 到现在,她的一呼一吸都令梁若景厌恶。 正当梁若景想直接把尤茜拎出去的时候,门口飘来几缕百合花香。 混着冷冽的寒气。 有风雪的寒,也有百合的柔。 世上独一份的信息素。 明昙清抱胸,站在酒店门口,眼神很平静地看着尤茜。 “尤茜,我的信息素有什么问题吗?” 第 48 章 第 48 章 对于Alpha和Omega,信息素相当于他们的第二张身份证。 熟识的人,哪怕没见到面,也能通过气味辨别来人。 可如果素不相识,交集很少,则只能辨别出等级和第二性别。 尤茜就是这个情况。 她从未闻过明昙清的信息素。 只知道,明昙清是S级Omega。 还有——她惹不起的人。 随着明昙清的脚步,空气中的百合香渐浓,压迫着尤茜的神经。 两人在画室门口拉扯的那几秒果然被画室里的人看到了,梁若景进门先穿围裙,画室老板林姐就倚在门框边看她,眼神里满是不理解。 她的疑惑发自内心:“真不知道你每周来我这边是为了什么。” 一个月工作8天,工资1200,对普通大学生是够用,可面前人明显不在上述的行列中。 梁若景穿围裙的动作一滞,转身反问林姐,眼里带着同样的疑惑:“不是你说需要我的吗?” 两人的相遇源于一场乌龙。 当时美院在办作品展,梁若景的画被挑出来和学姐们的一起展览。学校要求画家本人守在旁边做讲解,大多数人都溜了,梁若景对此很重视,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 林姐去得比较晚,刚好是饭点,撞上梁若景独自蹲在地上吃盒饭。 林姐走到她面前时梁若景正执着地夹起塑料饭盒里最后一片藕片。 很可怜,很微妙,看得林姐同情心大发,当场递名片邀请她来画室兼职。 梁若景声音哑得没法说话,点点头,意思是答应了。 这个举动更让林姐坚信,面前这个少女就是那种典型的家境贫寒励志小白花。 结果约定好的那天,林姐站在机构门口,眼看着梁若景从豪车副驾驶上下来,旁边跟着她昨晚才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人。 女人很漂亮,然而脸黑得厉害,自我介绍是梁若景的姐姐。 梁若景的姐姐脸上没笑容,问她:“请问梁若景在这边兼职,一个月工资多少?” 林姐手心出了汗,但还是如实回答:“1000。” 其实本来是800的,她临时提了点。 明昙清肉眼可见地嘴角抽搐一下。 她侧过身,当着林姐的面问梁若景:“梁若景,你很缺钱?” 梁若景摇摇头,“不缺。” 随后又很倔强地看着林姐。 林姐感觉头痛,几秒后咬牙又报出一个数字:“1200。” 明昙清很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最后臭脸的姐姐是怎么松口的林姐记不清梁了,只记得梁若景很开心,当天就自告奋勇留下来干活,明昙清回去的脸色比来时更难看。 林姐继续嘴贫: “怪我怪我,怪我第一眼没看出你当时戴的是宝格丽的新款。” 梁若景不乐意了,她最烦这种话,但也不发作,只暗自把围裙系得很紧。 林姐看了一眼,怕她被勒死,又说话哄她:“我说错了,你是我们画室必不可少的一份子。” 梁若景板着脸点点头,转过身嘴角却翘起来。 梁若景平时在画室工作的内容很简单:上色彩课和帮学生改画。 在校外机构报班的学生大多是目标美院的高中生,梁若景自己就是先集训再校考进美院的,当年应试的经验还没忘,教起学生来也算得心应手。 帮学生改画却没那么简单。 机构里同个班的学生基础完全不同,梁若景最多的时候要一口气改二十多个人的色彩作业。 撞上勤奋却天赋平平的学生,两个人对着同幅画一起挠头;撞上家境殷实只为走捷径的学生,梁若景嘴都讲干了,对面一句话没听进去,拿着手机跟她八卦。 对面笑得世故而成熟,压低了声音靠近梁若景,问她:“小梁老师,你当初进去花了多少钱?” 梁若景没反应过来:“啊?” 对面自顾自“会心”地眨眨眼:“第一名,要六位数吗?” 梁若景终于get到对面的意思,脸因被侮辱和愤怒涨得通红,她语无伦次地批评对方心术不正,最后还是林姐及时赶到把两个人拉开。 这件事后面不知道怎么被明昙清听说了,梁若景求她也不愿意载她来上班。 梁若景那段时间天天求,她不会开车,赵助也听姐姐的,可明昙清还是没松口。 梁若景请教了贝彤,决定花自己的工资给明昙清买一条围巾,牌子是明昙清平时围的那个,她选中后就去找林姐预支工资。 林姐是很乐意的,梁若景人好工作能力也强:“可以,要预支多少?” 梁若景坐在江景大平层客厅的地毯上按计算器:“半年。” 林姐:“小景你被扣零花钱了?” 最后林姐还是给了,梁若景甚至特地自己重新包了包装,兴奋地送给明昙清。 明昙清一点也不激动地打开了,拆开包装看到围巾一角的瞬间,她挑了挑眉,单手把围巾拿出来,看着梁若景:“梁若景,你送我你的围巾?” 梁若景这才发现这围巾家里已经有一条了,因为衣柜是姐姐收拾的,而且她送礼时是夏天,她完全忘记了。 可明昙清好像是喜欢的,她是那年秋天全公司第一个围围巾的人。 梁若景也得偿所愿回去工作了,因为她还欠林姐半年工时。 最后那学生被林姐调到了另外的班级,到今天,梁若景上班的时候还是能看到对方。 她也清梁,二十几个人的班级,最后能如愿进入美院的人很少,而对方却已占有一席之地。 很不公平,也很讨厌。 讲到十点半中途休息,梁若景捧着保温杯去茶水间灌水,路过门口会客的大厅时突然被人拦住。 来人看模样是个同龄人,气质比梁若景成熟很多,她长得很好,眼睛是很漂亮的丹凤眼,衣着朴素而干净,说话时条理清晰,是梁若景最应付不来的那种八面玲珑的人。 梁若景停下来,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是要找人吗?” 那人微微一笑,直勾勾地盯着梁若景的眼睛,说:“我想来报班,有几个问题想要咨询一下,老师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这是林姐负责的业务,梁若景推脱的话刚说完,对方却热情地上前搂住了她的胳膊,又说:“我已经跟老板聊过了,现在对课程内容还有些疑问,想着或许问老师更好。” 梁若景一头雾水,总感觉这一切说不出的诡异。 她悄悄把手抽出来,随意回答了几个问题,期间和对方一直保持着能够拔腿就跑的距离。 几分钟后,隔壁带班的老师也下课了,路过跟梁若景寒暄。 梁若景刚想趁机脱身,不过一个转头的功夫,再回头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上午下班的时间是11:30,离下班还有5分钟的时候,梁若景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姐姐”。 明昙清的声音经过电子加工更加好听,出口却是没什么道德的话:“我在门口了,那点工资允许早退。” 梁若景被画室里的学生盯着笑,红着脸撑完最后五分钟,铃一响就小跑着出了门。 明昙清等得没耐心,下了车站在车前面读秒,梁若景一过来,她先把包接过来,紧接着皱着眉问她:“为什么不早退。” 梁若景用眼神回答了明昙清的问题。 上午去画室,下午去墓地,这是明昙清特地做的安排。 吃完饭一点钟出发,到墓地刚好两点,正是一天太阳最大的时候,阳气最足。冬日晴天的日头虽不似夏天那么毒,但多少也有些威慑作用。 明昙清希望梁若景这次不要再发烧了,她周日还有工作,必不能整天陪着。 墓地选在燕京郊区的山上,小小的一块地价钱快赶上市中心的地皮。 明昙清驱车一路向外,车窗外闪过的建筑越来越低,树木越来越多。 当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平房和大片绿化的时候,就意味着快到了。 守陵的是个体格很健硕的女人,梁若景来得太勤她连名字都记得,一见两人走进门就乐呵呵地迎上来,看着怀里抱着大束百合的梁若景说:“景景又来看妈妈了。” 又看着背后一脸不情愿的明昙清说:“姐姐也来了。” 明昙清简单点头示意,手搭在梁若景的肩上让她快点。 梁灵枫的墓很好认,一眼望过去,就数她的墓最干净,坟前的花甚至还没有谢。 梁若景走过去,把新买的百合献上,弯着腰,把前几天被雪冻蔫的大花蕙兰撤下。 这四下没有垃圾桶,又是明昙清帮她抱着。 阳光静静地撒下来,刚才在城市晒在人身上暖和的日光此刻莫名变得清冷。 梁若景看着墓碑上的妈妈的照片,声音一下子轻下去,开口:“妈妈,我过得很好。” 明昙清知道,这是要开始汇报了,梁若景的开场白总是这个。 她沉默地守在梁若景旁边,人很安静。 但当然,明昙清没怎么关注对话的内容,梁若景每次汇报都跟流水账似的,她陪着来了上百次,那些内容都会背了。 “妈妈我过的很好”“姐姐也很好”“妈妈我很想你”…… 明昙清在观察墓碑上梁灵枫和面前梁若景的差别。 并第八百次开始思考,那么讨人厌、又傲慢不可一世的梁灵枫是怎么生出毫无攻击力的梁若景的。 论长相,两人除了长相优越外没有相同点,梁灵枫是单眼皮丹凤眼,梁若景是双眼皮杏眼;梁灵枫长得很有攻击性,梁若景长相亲和,走在路上总被问路。 论性格,那更是截然相反。梁灵枫为人傲慢,除了亲人和少数朋友外谁都不放在眼里;梁若景心思单纯,只有点小脾气,任谁过来都能揉捏搓扁。 明昙清对梁灵枫没什么感觉,与其说她是被梁灵枫领养,不如说她是被梁灵枫资助。从她13岁进梁家到21岁梁灵枫去世,只有刚办完手续的那天叫了一声“妈”。 可就是这一声“妈”,落在梁灵枫耳里也只得来个“没必要,一会带你去见妹妹。” 明昙清还清梁地记得她和梁若景第一次见面的时刻。 那天是个秋日里的晴天,天气很好,碧空如洗,明昙清刚被梁灵枫从福利院接出来,身上穿着梁灵枫事先为她准备好的衣服。 她安静地和梁灵枫一起坐在她认不出名字的车的后座,人有些拘谨但不多。 明昙清向来擅长学习,她很快从梁灵枫身上学到了合适的状态,外表从容,只有紧抿的唇角暴露出这个年仅13岁少女内心的忐忑。 梁灵枫大概是注意到了明昙清漏洞百出的举动,嘴角扯着勾了一下。 当时车也是一路往远离市区的方向开,但与去墓地时见到的杂草不同,那一路上都是茂盛的景木,树种和间隔特地算过,给人一种整饬的美感。 明昙清那时见识还不多,只在心里默默感叹有钱人就是事多,连回家路两边的树都要特地管过。她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一片本来就是包括在别墅区里面的。 车停在别墅前的大路上,明昙清下了车,紧跟着梁灵枫绕到别墅后面,那里还有一块小花园,地上的草即便在深秋也绿得肥美,整个画面像是加了层滤镜般梦幻。 而小花园正中央的亭子里,赫然站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她面前立着块有她两个人那么高的画板。 梁灵枫迈入草地,大声朝那边喊了一句:“景景,看看是谁回来了?” “妈妈!”那小人转过身,跳了一下,一路跑过来飞扑进梁灵枫的怀里。 然后明昙清就看到,刚才那个在车里仿佛从来不会笑的女人一把抱起那个小人,很开心地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她稳稳地抱在臂弯上。 小人又喊了一声“妈妈”,发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磕绊。 梁若景“咯咯咯”笑了一阵才看到旁边陌生而瘦长的明昙清,笑突然止住,她有点害怕,往梁灵枫的怀里躲了一下。 梁灵枫很温柔地笑她怎么这么害羞,轻轻地把梁若景遮在脸上的手拿开,握在手里朝明昙清挥挥手,对怀里的人说:“叫姐姐。”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她:“姐姐。” 明昙清愣了愣,几秒后“嗯”了声,回答:“妹妹。” 这就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梁若景是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明昙清是从现实世界来的沉默路人。 两条截然不同的线在那天交汇,又在8年后的葬礼上完全融合。 另外一边,梁若景说出结束语,骤然打断了明昙清的回忆。 梁若景说:“妈妈,我走了,下个月再和姐姐一起来看你,我爱你。” 今天天也冷,明昙清手上依旧带着那双羊皮手套,她看梁若景还站在原地没动,把手套摘下来,又从兜里拿出事先特地准备好的软手帕,走上前,从身后胡乱擦上梁若景的脸。 冰凉的濡湿感瞬间透过手帕传递到掌心,明昙清不必看也知道梁若景哭得如何可怜,她用另一只手握住梁若景的手腕,开口:“自己拿好。” 梁若景攥着手帕侧过身,睫毛上还挂着悬而未落的晶莹泪珠,脸和鼻子被寒风吹得红成一片,哑声跟明昙清说:“谢谢姐姐。” 明昙清跨步,人挪到风口帮她挡着,她低头看了梁若景迎风飞舞的头发一会,低下头,把脖子上的格子围巾摘下来,表情像是不耐烦,动作却又很仔细地给梁若景围上。 “先擦擦,要回家了。” 冬天里在寒风下流眼泪,怪不得回去要发烧。 从墓地走回车的路上,梁若景还在控制不住地小声抽噎,明昙清照顾她,特地走得很慢。 即使都说至亲之人的死亡是一辈子潮湿,明昙清也希望这场雨能快点结束,梁若景的心太小,塞不进那么多眼泪。 但出乎两个人预料的是,她们走出陵园,竟在门口遇到了同样结伴前来的梁灵桐。 明昙清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在陵园看到梁灵桐。 梁灵桐特地穿了黑色的衣服,她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深紫色的鸢尾花被她同行的女伴抱着。 那人身形瘦长,戴了帽子和口罩,捂的很严实。 梁若景哭得看不清路,明昙清拉着她沿离梁灵桐最远的路走。 两方人擦肩的瞬间,明昙清清梁地看见梁灵桐旁边那人突然摘下了口罩,朝梁若景笑了一下。 明昙清心脏一紧,转头刚想再看一眼确认,却只能看到那两人的背影。 回到车上,梁若景抽了纸大声地擤鼻涕,明昙清放了事先准备好的音乐。 车上屏幕滚动的标题是“不算难听的纯音乐”。 只有亲自拷歌的赵助知道,这音频的原名是“驱邪|好运庇护|诸事顺遂sub 评论三连有奇效”。 明昙清坐在方向盘前,没急着启动车,她在思考,看到梁若景线条圆钝的侧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人,长得似乎跟梁灵枫很像。 梁若景扒拉在床沿,歪了歪头,再度描摹起明昙清的五官。 她希望明姐再多笑些。 Alpha又看了一段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去洗澡。 人刚走,侧睡的Omega突然翻身。 细白的手指捂不住面颊的红晕。 Alpha的目光带着具象化的温度,盯得她脸蛋发烫。 傻狗。 梁若景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 突然发现吸顶灯开了,明昙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坐在床头。 第 49 章 第 49 章 连日奔波,明昙清的面色有些苍白。 桃花眼被下垂的眼睫掩住大半,透着股易碎的美感,让人不自觉轻声细语。 梁若景想起来,她还没有好好对明昙清道过谢。 听唐姐说,万听然是明姐联系上的。网上迅速扩散声明的营销号,也很难说没有明姐的帮忙。 梁若景爬上床:“明姐,怎么醒了?” 刚开口,自己都吓一跳。 她从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 柔情似水的。 梁灵桐端坐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听公司的老人跟她汇报现在的情况。 “梁总的遗嘱写得很清梁,明昙清要帮梁若景代管公司直至她结婚,等梁若景一结婚,信托那边手续办下来,公司就正式归梁若景所有。” “规定是这样的,”说到这,那老人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转头看看四周确认没有旁的人才继续说:“但明昙清已经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她近些年发展策略很激进,原先占公司大额的电子元件在扩张后成了占比中等的一部分,后面新建的部门都是只听明昙清的。” “就算真等梁若景结婚了,明昙清也不大可能把公司交出来。” 那老人汇报的还算是保守的,公司上层现在的共识实际是明昙清已经成功上位,那封遗嘱名存实亡。 梁灵桐垂眸静静地听着,她刚过45岁,正是人能力和阅历积攒到顶峰的时候,不用多说话也能让人感受她身上那股隐隐的锐气,多年的海外生活让她的中文有股从容的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别有深意。 “我看她们两个关系似乎很好。” 似乎?还用似乎吗?那老人暗暗在心里吐槽:梁若景就差贴明昙清身上了。 但她也拿不定梁灵桐的想法,思考片刻后,把公司内部最受欢迎的理论拿上了台面:“梁总去世的时候梁若景还小,只能依赖姐姐,两人毕竟朝夕相处,关系好也正常。但关系这么好,显然是有问题,可能是明昙清刻意纵容,梁若景天真,被人骗了也是意料之中。” 那老人在这件事情上也隐瞒了一点,公司里最受欢迎的理论其实是两人的关系已经暗中变味,明昙清以后要名正言顺地继承公司,直接跟梁若景结婚就好了。 至于结婚后梁若景如何,只能看明昙清的良心。 梁灵桐打探情况的同时,不远处的茶水间内,赵助也被人围起来八卦。 问她话的是年初刚招进来的刘秘,工龄还不足一个月,公司的八卦如数家珍:“那就是老板妹?月度会议都要跟着,老板妹是不是真的和老板有什么?” 旁边有人起哄:“你说哪种有?” 赵助:“……”明昙清愣了一秒,上次被问及这个问题还是小学。 当时又冷又饿,暗暗发誓未来要过得比所有人都好的她会回答什么? 太久了,忘记了。 明昙清没回答,她高明地错开话题,把聊天的方向硬生生拐回梁若景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你今天为什么要和别人吵架?” 还被打了。 梁若景明显不想聊这件事情,逃避得拙劣。 因为不想说话就一直埋头吃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离她最近的那盒菜已经被吃了一半。 明昙清怕她噎死,不动声色地帮梁若景换了几次菜。 梁若景这样并非明昙清的本意,但她多吃点也是好的,两人之后再没说话,晚饭较平时还要早五分钟吃完。 一起收拾垃圾的时候,梁若景止不住地打嗝,明昙清给她倒了杯水,最后梁若景边喝边打嗝。 晚上还有小会要开,时间一到明昙清准时工作,临走前吩咐赵助看着点。 她再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时钟刚过八点,还不算很晚,明昙清带着果盘进来,却见梁若景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明昙清把果盘轻轻放下,握着梁若景的肩膀喊了几声,梁若景没醒。 于是又去捏她的脸,梁若景的嘴成了“O”形,还是没醒。 “睡这么熟。” 明昙清拐去休息室拿了毛毯,给梁若景盖上。 明昙清站在旁边,静静地看了梁若景一会,对方眼皮上的那颗小痣现在清晰可见,但趴着睡毕竟不如平躺着睡看得清晰,明昙清并不挑剔,只是独自捍卫着这份静谧。 她又看了很久,却总感觉缺点什么。 几秒钟后,明昙清掏出手机,再次捏着梁若景的脸又拍了一张照片。 满意了。 手指往上一划,最近的一张也是梁若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照片,但背景是在两人的家里,拍摄时间是凌晨2点半。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9点半,这个点公司里人已经都走了大半,明昙清疑心梁若景这样睡下去要感冒,终于把她叫醒。 梁若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失焦地看着明昙清:“要回家了吗?” “嗯,要回家了。” 明昙清这才发现梁若景脸被本子睡出了红印,眼下还有一道明黄色的水彩,估计是揉眼睛的时候蹭上的。 她本想隐秘地帮忙擦一下,刚抬手梁若景却突然动了动,手指不轻不重地划过面前人的脸蛋,触感柔软,指腹下瞬间凹下去一块。 梁若景感觉痒,疑惑地看向明昙清:“嗯?” 明昙清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再穿件外套,外面冷。” 燕京初春的晚上比白天更冷,外面的风很大,吹的人脸生疼。 较室内的轻便穿着,明昙清在外面加了一件厚毛呢的大衣,手上带了皮质的手套,外套的版型很好,收腰利落,称得她整个人更加修长。 一出门,不用明昙清说,梁若景自己主动躲在明昙清背后,拿她当风挡,偏偏她自己还没感觉,压着头顶只做装饰用的帽子跟明昙清搭话,“姐姐,风好大啊。” 明昙清一低头,就是梁若景扒在自己衣服上的两只手。 赵助跟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回家的车上,梁若景和明昙清并排坐在后面,她心里还对下午万咸宜说的话耿耿于怀,忍不住去观察旁边的人。 周围放着悠扬的轻音乐,明昙清坐得很直,两边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为她那张挑不出错的侧脸添加了流动的色彩。她神情淡漠,仿佛整个繁华都市都是她的点缀。 感受到梁若景不加掩饰的炽热视线,明昙清嘴角微抿,目光投过来的瞬间,一下子从冰冷不近人情的明总变回了梁若景的姐姐。 “怎么了?” 梁若景还是没打算说,摇摇头道:“没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明昙清的侧脸看到了车窗外的风景,声音突然雀跃起来。 “姐姐,下大雪了。” 梁若景兴致勃勃地跟明昙清分享,明昙清感觉无聊但也转头看了一眼。 雪果然是更大了,在路灯下跟鹅毛一样降下来,不远处的灌木丛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很好看。” 得了明昙清的认可,梁若景更开心,叽叽喳喳地跟姐姐分享在学校里面的事情,和下午在会议室里蔫巴巴的像是两个人。 明昙清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一下,梁若景说着说着,人越坐越歪,最后靠在明昙清的手臂上。 窗外的雪还在一直下。 应该是说累了,车内安静了一段时间。 突然,明昙清感到自己左肩一沉,微微偏头,只见梁若景闭着眼睛,歪头靠在自己肩上。 “梁若景,梁若景。”明昙清叫了两声,轻轻推了一下梁若景的头,对方没反应,看来是又睡着了。 前面的赵助也注意到,把音乐彻底关闭。 车里面更加寂静。 几秒钟后,明昙清开口:“说吧,她白天在学校到底怎么了。” 梁若景再三问都不愿意开口的事情,赵助打了一个电话就全部知道了。 赵助握着方向盘,在心里再三组织语言,最后还是决定保留原话。 赵助说:“和小景同画室的一个人说小景是砸钱进来,不配和孔教授学习。” 明昙清点点头,又问:“然后呢。” 最后一句赵助稍微加工了一下: “然后就是攻击你的身世了,小景气不过,冲出去说了两句话就被对方甩到洗手台上了。” 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明昙清抬眼,在后视镜中与赵景行视线相撞,她语气充满不屑:“就这些吗?气性还是这么大。” 赵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明昙清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不知道对象是谁,是以为身世能够攻击到她的那个同学,还是只因为这一句话就冲上去跟人吵架的梁若景。 梁若景靠在她的肩头,胸口有节奏地起伏。 赵助发自内心帮梁若景辩解了一句:“小景既然在意你,肯定听不了别人说这种话。” 从13岁妈妈去世那天起,梁若景就是明昙清养的,七年间两人说是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妈妈走了,小姨十几年都没回国,姐姐就是她唯一的亲人,梁若景从来不是坚强独立的人,她像鱼需要水般依赖着明昙清。 明昙清真实想法没人知道,但明面上确实再次为梁若景撑起了一把伞。 梁若景倚着她躲在伞下面,天真依旧,似乎还是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这样软脾气的梁若景也有被人不能碰的底线,明昙清无疑是第一位。 或许是赵助说到点子上了,明昙清没再搭话。 梁若景彻底睡熟了,不知是不是梦里也有人骂她姐姐,她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还能是哪种?当然是睡没睡过的关系。 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复杂的关系在公司向来不是秘辛,谣言传来传去,人设总是固定的,梁若景是心思单纯的大小姐,明昙清是骗钱骗色的坏女人。 赵助:“没有。” 赵助:“只是普通的姐妹关系而已。” 赵助本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梁了,谁料话音刚落,刘秘一副了然的表情,又对她挤眉弄眼:“我懂的,保密协议嘛。” 赵助环顾周围,发现狭小空间里的几人脸上俱是一副自认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她心口一滞,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最近明昙清给她发的私信。 除了必要的行程确认,都是有关梁若景的。 赵助理解旁观者的心态,明昙清立场如此,从饭都吃不饱的孤儿到名利场上人人敬重的明总,明昙清得到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没有理由放手。 她大可不管梁若景的死活,一个理应冷漠精明的人这样做了,只能说明她另有所图,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明昙清可以是卧薪尝胆,可以是逢场作戏,可以是临时起意玩玩的,唯独不能是真情实感。 这是显而易见,众所周知的事情。 旁边人越聊越开心,赵助突然感觉无聊,远远地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突然站起来,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明总。” 周边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转眼众人又回到了工作状态。 明昙清从办公室出来,她会还没开完,来秘书处不过是路过,点点头又走了,梁若景跟个鹌鹑似的跟在她身后,看到赵助又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赵助观察力敏锐,一眼看出梁若景的外套被人脱过了,大小姐怕冷肯定不会自己脱,那只能是明昙清又事多,她看旁边几个秘书眼睛都快冒绿光了,直在心里翻白眼。 亏她还在这里帮忙辟谣,明昙清根本没想着避开别人。 梁若景也配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无语了。 里面传出化妆师的声音:“刘导,门没锁!” 她的声音有些紧,似乎是过分激动。 梁若景挑挑眉。 至于吗? 副导拧开化妆间的门。 梁若景漫不经心抬眼,惊得险些咬破舌头。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 “孙瑛”站在化妆室中间,已经换好了剧中的检察官制服,西装肃穆,裹住一身雪肤,腰线收得贴身,百合枝条似的一握。 进来时,她正在整理胸口的领带。 五指纤长,手背绷起淡紫的血管。 梁若景傻了:“姐……” 孙瑛转头,红唇轻勾,目光惑人:“嘉禾,你来了。” 第 50 章 第 50 章 梁若景愣着,直到副导搡她一下:“打招呼啊,高兴傻了?” 在其他人眼里,她们的交集不多。 梁若景是小演员,明昙清是林导的朋友,顺便帮忙,顶多说过几句话。 梁若景局促起来:“明姐好。” 明昙清转头,对另外两人说:“我想和若景单独说几句话。” 副导反应几秒,“行”,她看了眼梁若景。 说完,拉着化妆师走了。 梁若景的脊背僵着。 她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梁若景实在是记好不记坏的人。 就因为明昙清背了她50米,落地的瞬间她就把心底即便是最微小的、对明昙清的埋怨也扔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好和体贴,全然忘记了最开始害她累到走不动路的人就是明昙清。 乃至于就算是如明昙清这般自矜的人,对上这样无端崇拜的眼神,也不由得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是背着没几两重的妹妹走了一段路? 还是单手击退小行星拯救了地球? 今天是周一,梁若景在学校还有大半天的课,时间一到,赵助准时骑着小电驴赶到了地下车库,两人从电梯出来的瞬间,她就敏锐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不是。梁若景在陵园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离了那片区情绪明显缓和不少。 等车子再次驶入市区时,断断续续的抽噎也止住了,眼眶红红地低头玩手机。 明昙清看了眼时间,这次竟然只哭了十分钟,有长进。 以往梁若景都要一直哭到公司楼下,第二天满公司传谣言,说明昙清这个新帝虐待前朝遗孤,梁若景平日里这么高兴都是强颜欢笑,惹得赵助给她送咖啡一趟笑了三次。 说是前朝遗孤,梁家人可是还没死绝呢,梁灵桐还活着。 明昙清曾经认为梁灵桐之于梁若景就像是自行车之于鱼,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经过这两天的事情这么一闹,明昙清才惊觉梁灵桐之于梁若景竟然是海水之于淡水鱼,不仅没用,而且有害。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明昙清转头,打算主动聊点梁若景会感兴趣的话题,好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话音未落,梁若景的手机突然响了,因为平时会给她打电话的只有赵助和姐姐两个人,她“咦”了一声,明昙清侧过身去看,来电显示是“小姨”。 明昙清想起了刚才在陵园撞见的那个陌生女生。 梁若景表情有些为难,求助似的贴到明昙清身边,主动把屏幕展示给明昙清看:“姐姐,我要接吗?” 她实在是太多年没有见梁灵桐了,说实话跟陌生人差不多,而且因为小姨没出现在妈妈的葬礼上,梁若景心底其实有点埋怨她,并不愿多搭理。 明昙清扫了眼手机屏幕,视线落回到没什么主见的梁若景脸上:“你想接吗?” 梁若景感觉直接说出来不太礼貌,含蓄地摇了摇头。 明昙清精致冰冷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笑意,她伸直手肘,双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手指细白而修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不想接的话,就直接挂了吧,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人。” 说完,微微侧身,手指一划,帮梁若景挂断了。 梁若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心底微弱的愧疚感随着明昙清的动作烟消云散了。 可下一秒,手机上方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来信人是刚才的电话。 红灯转绿,明昙清慢悠悠地重新启动车,状似无意地问梁若景。 “她给你发什么了。” 梁若景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若景,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聊聊。” 后面还有一条。 梁若景也念出来了,声音还带着鼻音:“不要告诉明昙清。” 明昙清笑出声:“拉黑吧,骚扰短信。” 梁若景此前没拉黑过人,费劲地研究一番才操作成功,车里面重新回清静,衬得明昙清的声音更加清晰。 明昙清:“以后不想理的直接拉黑就好了,不用多费精力。” 梁若景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再来一个小姨刷存在感膈应人。 退一万步讲,梁灵枫刚去世、梁若景最需要亲人的那段时间,梁灵桐又去哪里了呢?7年时间过去,梁若景被她养好了,梁灵桐又回来了?没这么不要脸的吧。 明昙清认为自己已经够无私的了。 梁灵枫去世了,一并把曾经那个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梁若景也带走了,只给她留下一个病恹恹的梁若景。梁若景流很多泪,生很多病,明昙清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养好。 现在的梁若景,就是最幸福的。 车子继续往市区开,梁若景已经习惯了每次从陵园回去都要喝感冒药,捧着吸管杯吸了一路,快到目的地突然非常别有用心地跟明昙清搭话。 “姐姐,你有没有感觉心情很不好?” 明昙清侧过头看了梁若景一眼,她其实心里没什么情绪,但看梁若景一副很需要她回答是的表情,幅度很小地点点头:“是有点。” 梁若景抓住机会又说:“我心情不好的话,看风景就会好。” 很好,明昙清已经知道梁若景想干什么了。 “定位发来。” 梁若景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地址分享过去,明昙清点开一看,果然又是那种很难吃,但装潢和选址漂亮的餐厅。 上次她带梁若景去类似的餐厅吃,两份饭,1.5份都是明昙清吃的,她面上不显,第二天在公司抽出宝贵的半个小时给餐厅写了投诉信。 只有两个诉求。 一、把饭烧好吃点。 二、if not,else:把宣传图拍丑一点。 看明昙清似乎有点犹豫的样子,梁若景连忙补充:“我现在刚好有点饿。” 明昙清其实是很想把这个无聊的拍照活动外包出去的。 但是没办法,梁若景好像只想和她一起吃饭,所以即便明昙清心里不是很乐意吃性价比很低的漂亮饭,还是感觉自己有必要和责任带现在可能还是有点伤心的梁若景去餐厅。 迈入装潢精美的餐厅,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时,明昙清最想点的其实是自家食堂的饭。 听完点单,服务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都只要一份是吗?” 梁若景也有点疑惑:“姐姐,你不吃吗?” 明昙清没什么表情地点头,“我现在不是很饿。” 梁若景合上菜单,很大方地说:“没关系,你一会可以吃我的。我不介意。” 明昙清喝了口餐前酒,心想,梁若景有什么好不介意的? “我不介意你吃我的剩饭” 吗? 饭上来了,不得不提,即使明昙清从实用主义者的角度来看,这顿饭也确实出片,色彩搭配很好,室内简约淡雅的设计和室外林立的建筑群相得益彰,梁若景摆好盘拍了好几张,明昙清低着头看手机,一副醉心工作的模样。 与此同时,赵助的手机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这个大小姐,怎么全程扭着头走路啊。 死老板给她眼睛滴胶水了? 梁若景的喜悦简直溢于言表,从明昙清把她放下来后嘴就没停过。 一会“姐姐我爱你”,一会“姐姐你好厉害”,一会“姐姐你对我真好”,听得明昙清晕头转向、招架不住,看到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赵助时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救赎感。 早知道这么好哄,这招留到之后吵架再用了。 上了车,因为有赵助在,梁若景黏黏糊糊的撒娇劲果然收敛了不少,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平板。 今天上午就要参加孔教授的选拔,梁若景正在虔诚地翻阅那些她瞻仰的大师的作品,希望能多少沾点绘画之气。 明昙清上车前感觉招架不住,上车后旁边真安静下来又感觉空,见人家在努力汲取大师之气也不避让,固执地开始没话找话。 “最近有没有在学校遇到奇怪的人?” 梁若景挺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提醒明昙清:“姐姐,今天是周一。” 赵助撅起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明昙清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虽说她昨天和白律已经想出了万全的对策,可对上梁若景,明昙清总控制不住想得太多。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明昙清现在的状态,唯有焦虑,她面上不显,精神已经紧紧崩成了一条线,一碰就要断裂。 如果可以,明昙清真想把梁若景绑在身上。 不是夸张。【天真大小姐:[转账20000]】 【天真大小姐:这是我现在手头所有的钱,你收下吧!我还可以找姐姐要,没关系的】 【天真大小姐:小猫贴贴.jpg】 一小时后。【支持方颐真与梁灵枫存在生物学关系。】 门终于开了,梁若景披着厚厚的毛毛睡衣,脚步颇有些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明昙清发现,梁若景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 “姐姐……”梁若景根本压不住嘴角,神神秘秘地靠近明昙清,跟掏什么宝藏似的把那张纸掏了出来,压低声音分享:“有人,在我的包里塞了这个。” “有人本人”明昙清:…… 明昙清点了点头,“嗯。” 她又和梁若景一起把最后一句话读了一遍,手已经放到旁边的纸巾盒上准备抽纸,引导道:“这代表着什么呢?” 梁若景圆润的眼睛亮得惊人:“妈妈……还有一个女儿!” 明昙清说不出话了。 【善良大小姐:吗喽拳击.jpg】 【善良大小姐:少跟梁若景说奇怪的话,卡号给我一个】 【AAA代码润色翻译家教代课代跑代刷代做PPT:明总,大小姐知道你动她手机吗?】 【善良大小姐撤回了一条消息】 临下车前,明昙清又伸手拉住梁若景推特包的包带,反复重复:“如果遇到奇怪的人给我打电话。” 梁若景点头如捣蒜。 她其实很纳闷,感觉最近姐姐都特别不对劲,对她好得过头又严得过头,状态不好。 所以,即便梁若景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遇到“奇怪的人”,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向明昙清保证:“我知道了,如果遇到我绝对跑得很快。” 明昙清又拖了几秒,到底是把手松开了。 明昙清终于松手。 很轻的一声撞击,领带落回梁若景的身体。 她起身,单手插兜,又吸了一口。 寒风吹过,拂起她风衣的一角,潇洒非常。 Alpha满脸涨红,手捂着刚被捏过的耳朵,目光惊疑未定。 明昙清在呼出的烟雾中笑了笑。 “韩嘉禾,你还真是小。”《 》 50-60 第 51 章 第 51 章 她们聊天的喷泉远离人群,没人听见两人聊了什么。 只知道,梁若景回来,突然快速进入了状态。 看着孙瑛的目光简直要冒火。 那眼神,一看就知道胸中有怨气,恨不得辨得清清楚楚。 梁若景眼里含的情,不一定是林修竹设想的。 但毕竟也达到了“目光闪烁,情绪复杂”的效果,林修竹让那条过了。 好状态延续下去,后面补拍的几条也一遍过了。 傍晚休息,梁若景卸完妆出来,被副导拦住。 40多岁的中年女性,冲她挤眉弄眼的。 “小梁啊,昙清都和你讲什么了,效果怎么这么显著?” 燕京的晚上也是喧哗的,往远看,窗外高楼林立,巨幅广告牌上女明星笑容完美;往近看,梁若景睡得酣甜,面容白皙而纯洁,毫不设防,天然地就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明昙清像棵树,扎根在了梁若景床前的椅子上,她的思维也如同树枝般缓缓展开,开始回想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首先是不要脸的梁灵桐。 那通电话挂断前,明昙清稍微试探出了她的计划。 实施起来也简单,如果明昙清同意,就走温和的骗婚路线,把股份所有权骗出来,具体的结婚对象梁灵桐会想办法。 如果明昙清不同意,梁灵桐手握亲缘鉴定书也联系上了亲生女,再加上公司内部顽固派的支持,大可直接强硬地起诉上法院,梁若景作为当事人,少不了常往法院跑。 没心的撞上心软的,受伤的只有梁若景。 在外人眼里,明昙清7年过去,早就成功把公司转到名下了,只有明昙清知道,严格按照股份所有权来看,明晟真正的总裁应该是现在床上正睡得流口水的梁若景,甚至两人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房本上也只写了梁若景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一层,还有一层。 其实根本没有遗嘱。 梁灵枫死得太突然,怎么可能留了书面遗嘱?有也不过是在信托那边的初版。现在外面流传的遗嘱,是明昙清在真实遗嘱上稍作修改的。 否则,以她当时的身份,没有合理的身份继续和梁若景住在一起。 时间回到下午1点钟。 穿着靛蓝色西装的律师骂骂咧咧地推开了明昙清办公室的门,进门就把背上跟山似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扔,人也直接瘫下去,赵助及时倒了一杯雨前龙井,白律坐起来,直接一口干了。 恰好这个时候明昙清也拿着文件进来了,赵助退出去顺便把门也带上,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清梁地听到了里面白律的嘶吼。 “你当初怎么不拟梁灵枫把所有钱都留给了你啊!” 明昙清轻呷了一口茶,语气和表情一并表达出鄙夷:“全给我?你感觉那堆人会信吗?” 白律从收到明昙清电话后人就处在炮仗模式,一点就要炸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她的报应这么不就来了? 要是让别的同行知道她帮明昙清造假证据…… 呵呵,茶叶别喝了!吃牢饭去吧! 什么明晟总裁、青年才俊;什么天才律师、不败战神,全部踩缝纫机、做天堂伞去吧! 以明晟的体量,哈哈,十年以上,整个燕京的伞都不用怕缺货了! 白律根本坐不住,人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她怎么当初就听了明昙清的鬼话…… 她脚步一顿,转身质问明昙清:“你不是说梁灵桐早死海外了吗?” 明昙清在翻梁灵枫生前拟的遗产分配草稿,闻言还不忘呛白律两句:“姐姐葬礼都不回来,梁若景人都快死了也没个电话,那可不就跟死了一样吗?” 白律被极端的恐惧煎熬着,面红耳赤地也骂了回去:“那她怎么现在又回来了?!!看广告复活了是吧!!!!” 明昙清:“你冷静一点,当初梁灵桐是亲自放弃的继承权分配,梁灵枫在死前也口述了遗嘱,她在信托那边有文件留底。本来就是全部给梁若景的,别人不信邪,我掏个录音证明一下怎么了呢?” 白律点点头:“嗯嗯,继续说,法官在上面听着呢。” 明昙清不管她的嘲讽:“一场车祸,司机、随行助理和梁灵枫都死了,只有梁若景活着,还要从哪里得不相干的两个人的见证?” 白律“呵呵”两声冷笑:“你要不现在死一死然后去问问?我帮你看广告复活,看十个。” 白律火力全开:“你当初还不如拟全部留给你呢,好歹还有钱。拟个无偿帮梁若景管公司,好家伙,自己上赶着当工具人,结果法律还不认你!” 明昙清不说话了,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肺管子。 白律宣泄完,理智回来一点,当年两人其实做过风险评估,有利益关系的人全死光了,梁灵桐写了e-mail放弃分配,会追究的当事人只有梁若景一个,大小姐又不是没良心的,怎么可能起诉她亲亲姐姐。 白律深出一口气,手扶着额头重重坐在沙发上:“疯了……都疯了……” 不知是说当年发疯的明昙清,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同意的她。 最初原始的恐惧消退,白律很快想出了对策,“你现在去找真千金,再带梁若景一起协商把钱平分了不就好了,反正梁灵桐当年已经放弃了,要不然就上法院。” 明昙清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忘记了,开始前梁若景嫌重,把身上带的全部东西都塞她姐身上了。 明昙清面容解锁直接划开梁若景的手机,壁纸上卡通的垂耳兔无害地盯着她笑,明昙清黑着脸,把梁若景的桌面翻了个遍。 这就棘手了,app是装手机上的。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昙清独自站在路牌旁边,春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无暇去感受,阳光洒在明昙清身上她也并不感觉温暖。 明昙清在思考,在排除可疑的人选。 她站着,脑内的计划马上要推演到鱼死网破的程度时,绿道的尽头的拐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梁若景感觉自己要跑死了,人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明昙清面前。 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酡红,侧脸圆圆的,看上去很软,梁若景仰着脸,求情似的看向明昙清:“姐姐,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其实也没跑多少,走了80%,但确实累,人跟从汗里捞出来的似的。 看到梁若景的瞬间,明昙清能感受到风了,也能听到周遭的声音了。 “结束了,先回家。” 梁若景得了这句话,内心是很激动的,但她实在没力气了,用气音小小声地“耶”了一下,明昙清差点没听见。 早上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冷,更何况梁若景还出了这么多汗,明昙清又把梁若景捞回自己身上,拉着她往回走。 路边早餐店的吆喝声传入耳中,明昙清转过头,问:“还是吃烧麦吗?” 梁若景运动完自认胃口大开,能吃下一头牛,摇摇头,回答:“一个肉包。” 明昙清还帮她带了一杯豆浆。 梁若景没有边走边吃的习惯,一个肉包和一碗豆浆也一定要坐着吃,明昙清也稍微吃了点,放下筷子后又开始看梁若景吃饭。 工作日的早上处处充满市井的生活气息,这片区附近还有个小学,蹦蹦跳跳的小学生和疲惫的家长换了一茬又一茬,梁若景也好奇,一边吃一边动来动去地观察。 饭后沿着绿道往家走。 有了之前的教训,明昙清这次特地全程和梁若景并排。 结果并排着、并排着,人又停下了。 梁若景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抬起头宣布:“我走不动了,我要休息。” 她体力本来就没多好,平时又严重缺乏锻炼,做过最累的活是外出写生时背画板。 一早上近1500米下来腿已经很酸了,现在又看着坐在家长电瓶车后座上玩手机的小学生,意志比体力先罢工,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不肯动了。 明昙清走过来,低头问:“为什么不走了?你脚崴了?”她表情很认真,并不是嘲讽。 梁若景脸一红:“没崴,但是我很累。” 明昙清皱起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梁若景的逻辑:“很累就不走了吗?” 在她的认知里,应该是要再熬熬,等回家就好了。 然而,梁若景一听,天都要塌了:“很累都不能休息吗?可是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很累很累!” 明昙清思考几秒:“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梁若景还来不及开心,就看到明昙清突然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背对着她。 “上来,我背你回去。” 梁若景愣住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自从梁灵枫去世后,梁若景再没被人背或抱起来过了,明昙清虽对她好,但肢体接触也仅仅停留在拥抱或倚靠上。 梁若景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心动了。 “不行,明晟全部都是梁若景的,她的精神状态也不能去法院。” 白律已经彻底折服,站起来一下一下地给明昙清鼓掌:“无敌了无敌了,姐们以为自己霸道总裁呢。” 明昙清冷热不进:“反正梁若景不能吃亏。” 白律很崩溃,她和明昙清是高中同学,后来留学读的也是同一个学校,怎么不知道明昙清的真实面目,又怒吼: “大小姐知道自己吃亏了吗?她根本不在乎钱!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口口声声都在为她着想,别以为我不理解梁若景,她根本不在乎钱!” “听到了吗,她不在乎!只有你在乎!你在乎钱,也在乎要和梁若景在一起!” 心底最隐秘的想法被白律大喇喇地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明昙清保持沉默,周边空气的密度仿佛也在逐渐增加,挤压得办公室里的两人窒息。 白少满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还在翻文件的明昙清头上,问:“喂,你和梁若景睡过了吗?” 明昙清花了好久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她没正面回答,说:“她还小……” “呵呵。” 白律一下子把身上的西装扯下来用力扔在座位上,明明现在才三月份,她衬衫正反两面都已经被冷汗浸湿,语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情圣呢,还不如睡了呢!” 明昙清跟个皇帝似的宣布:“不会进去。” 白律脑中的炸弹终于在此刻被点燃:“神经病!死女同!姐不伺候了!” 说完,摔门而去,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明昙清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约莫过了三分钟,办公室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只见刚才还歇斯底里的白律衣冠梁梁地进来了,笑容商务而精明,带着和她每次胜诉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如出一辙的沉稳,又坐回了沙发上,慢悠悠地把西装穿了回去。 “抱歉,刚才是我第二人格跑出来了,明总,现在可以再描述一下您的需求,我有很大的胜算。” 按最近的进度,应该能赶上。 梁若景说得保守:“不确定啦,等我这边放了再联系你们。” 苏璟点头。 梁若景等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透露一点:“这部剧绝对爆,你们根本想不到谁来了。” 苏璟白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谁?明昙清?” 梁若景震撼: “妈妈,你怎么会猜是她?” 苏璟伸出手指:“诺,人家在你身后。” 第 52 章 第 52 章 外面的雪下得正大,不消两个小时,天地银装素裹。 黑夜作底,点点杨花,片片鹅毛。 “真的假的?” 梁若景猛地回头。 却不见人影。 她看回屏幕:“妈妈,你是不是认错了?” 苏璟:“她的身段,应该很难认错。” 梁若景认为挺有道理,但她确实没看见人。 看眼时间,也快出来20分钟了。 营地有很多不合理的规定,如果是被遗弃在战区的那手里一定是会有空枪装腔作势。 明昙清因为站得高,打电话时声音也变得很小,这几人好似是还没有发现高处有人。 太阳直奔树冠而去,投射在泥地上斑驳一片,梁若景朝着摩托车尾看去,明昙清的枪被外套遮住了。 梁若景转向他们,调整呼吸,指尖逐渐变得潮热。 其中一个男人问道:“Who are you?”(你是谁?) 梁若景远离树站着,步子也朝摩托车走,喉头动了动回:“I am a JingHua war photographer.”(我是京华战地摄影师。) “There is war ahead,and I happened to pass by here.”(前方战乱,我刚好路过这里。) 梁若景语气坚定不见一丝柔弱,尽管她现在很害怕,但她更担心明昙清,人还在树上没有下来。 对方一共三个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在打什么哑谜,随后其中一个男人摊开手说:“Give me the car key.”(把车钥匙给我。) 目的不难猜,没有车他们跑不远,只能在这里躲躲藏藏,这让梁若景更紧张了,要是发现摩托车上的枪,梁若景不一定能抢过。 现在她距离摩托车两米的距离,和对方差不多,车阻挡在她们中间。 梁若景没动,也没给对方回应,大颗汗水往下滚动粘着鬓角的发丝,就在她顿下的这几秒间,对方的脚已经开始朝着她走来。 这时,她试图往后退:“The key is on me.”(钥匙在我身上。) 后退的方式能让他们远离摩托车,枪一定不能被发现,汗水低落在她的领口,脚后跟踩着细枝在静谧的山林格外明显。 当她看到这几个男人绕开了摩托车,明是她从衣兜里拿出车钥匙,铁环挂在食指上。 “Give it to me.”(把它给我。) 梁若景转身便跑,这一动带起一股风,额角一凉,后面紧追着她,她知道不能乱跑,所走的路都是摩托车行过的。 几米开外后她才转身,对方将她围住,伸手来抢她手里的钥匙,一个侧身躲开。 她绝对不是对手,从营地逃出来的也是训练过专业有素的,梁若景将钥匙顺势往远处扔。 其中有人骂了句“该死”,一脸的焦急,一人便朝着钥匙失踪的方向跑去,其中两个人留下来和梁若景纠缠。 也是这时给了梁若景机会她抬脚踹在男人身上,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为自己扩开位置。 她知道对方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很久,被抓回去处置更严重。 梁若景没了好脾气:“I dont want to fight.”(我不想打架的。) 她身手算不得好,平时保护自己够用了。那一年爸爸教她也是为了她能应对突发情况保护自己。 架势一摆开就是一场恶战,她身材娇小不太像是能打架的人,这恰好给足了对方底气。 几招之下,梁若景占了下风,纠缠的人,两人变成了一人,她试图往摩托车的方向去,手里有枪就没人敢动。 但不料跨出的第一步被对方死死扣住肩膀,试探性地招式也探出她有几分功。 梁若景回转把住对方手腕,手肘重锤在男子胸口,但没曾想脚被勾住了,后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砸在地上。 眼见着对方拳头即将落下,梁若景下意识闭眼,也在这一瞬间,‘砰’地枪声从后方传来。 她提到喉头的心脏悬浮在那个位置死死扼住气息,微微睁眼时,只见子弹直直地打在旁边的树杆上。 男子拳头顿在和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带了一股拳风吹起她的碎发。 明昙清视线从瞄准镜后透出,朝着旁边斜了斜脑袋声音冷淡地说:“滚。” 男人立马举起双手,保持淡定道:“Calm down,calm down,just kidding.”(冷静,冷静,开个玩笑。) “Pay attention to your gun and dont let it go off fire.”(注意你的枪,不要走火。) 几人举起双手,斜坡下还在找车钥匙的也停了动作,规矩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昙清伸手将梁若景拉了起来,她的后背全是枯枝败叶混着干土。 “伤没伤到?”明昙清问她。 梁若景摇头:“我没事。”她往后站,转动手腕活动。 明昙清手里有武器,几人规矩得不敢大动,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唇眉淡漠用英语道:“把钥匙找回来。” 这些人即使逃出了出来,遇上了便不可能放走,梁若景将车钥匙扔在了斜坡的山林间。 她们所处的位置一览无余,这几人不敢跑,也不敢不听话,最后像是山鸡弯着腰认真地穿梭在林间。 明昙清左脚往后弯梁抵着树,以最舒服的姿态靠在上方,单肩背着枪,手腕有擦伤,她将绷带一圈圈缠在手腕上,脚边是她的急救箱。 “他们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梁若景扣上箱子问道。 明昙清扫了一眼说:“那就拖着,等救援队过来。” 救援队手里有探测仪,很容易就找到钥匙了。但拖延时间的方式好像不对,按道理应该早找到早解脱。 “我怀疑他们知道,这一块之前埋过雷,步子都走得很小心,看来他们是在参与村内这场战役逃掉的。”明昙清抬了抬下巴指给梁若景看。 梁若景观察了好一阵,刚刚就发现了,她接话:“那万一哪个运气差,踩上了雷,我们不就都完了。” 明昙清眼睛蒙上三分笑意:“他们还不是怕死。” “说得也是。”梁若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手肘落在膝盖上,脸上的土刚擦干净了。 她抬首问道:“明昙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怎么又说这个。”明昙清这个角度看梁若景总有种睨着她的感觉。 “现在,我们也算共同经历生死,你可以相信我。”梁若景说,“实在不行,我个人跟你签署一份协议,你不让我拍的,我绝对不拍,你好好想想。” 梁若景保证得铮铮有词,试图以最大的诚意感化对方。 “签什么协议?”明昙清看她一眼,“我连你的授权书都不签,你还指望我再跟你签一份别的?” 明昙清语调上扬,好似有几分调侃之意。 梁弯当下哑口,细眉下的眼眸努力一弯:“那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答应你。” “这算不算贿赂?”明昙清问。 “你”梁若景被明昙清问得没话说,心里添堵又找不到语句回怼,她很难从明昙清身上找到半点破绽。 梁若景坐着没事开始摆弄相机,她对着明昙清拍了一张,闪光灯亮了一瞬,明昙清也注意到了,没有对梁若景这举动说什么,无奈地将头瞥向另一边。 这时,斜坡下传来了欢呼声,两人顺着声音看去,一男子拿着车钥匙在手里晃动。 “Damn it,I found it.”(该死,找到了。) 男子撑着腿往上走,嘴里尽是一些不得入耳的话。 梁若景起身伸手去接,车钥匙稳稳当当落在她的手心。明昙清将枪给梁若景:“会打枪吧。” 梁若景点头。 “好好拿着。”明昙清提前摘了摩托车后绑行李的绳子,她往前走,三个男子站成一排头抱着手蹲了下来。 “Dont get angry, be careful.”(别走火,小心点。)其中一个男子念叨着。 梁若景故意抬了一下枪口吓唬对方,明昙清绕到后面绑着他们的手腕,刚受伤那个算是安静的,动手时一声不吭。 “算时间,救援队也该到了。”梁若景说。 明昙清捏住绳子一端展开:“差不多。” 维和军驻扎地也是往西城的方向,算路程过来不会太远,梁若景低头看时间,正好五点半,在摩利泇昼夜较短。 而她看时间这一会儿,明昙清已经绑好了两个人,她抬眸对上明昙清,大指摁下锁屏键。 “车上还有一点水,你要不要喝?” 明昙清低眸,微微启齿正要回,忽然眉头紧皱,目光凝聚在一处,发现端倪的梁若景瞬间抬稳枪口。 谁知明昙清的反应迅速单手扣住男子,一脚踩上对方后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人死死扣压在地上,手摸进男子兜里,拿出了一颗雷。 梁若景顿时心都紧了,瞳孔微缩在一处,心脏仿佛骤停。倒地的男子高声骂着脏话,响彻整个林间。 这颗雷看来是刚刚在坡道下找到的,应该是先前撤离的人遗留下来的。 明昙清也很紧张,如果刚刚对方来个鱼死网破,谁也活不了。 “保险销没掉。”明昙清轻舒一口气,同时脚上用力,将雷放进裤兜后低身将人绑好,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在泥地上趴着,她嫌吵,堵了嘴。 “这附近肯定埋了不少地雷。”梁若景接着补充。 明昙清拿过自己的枪背在肩后:“所以不要乱跑,等救援队到了我们赶紧离开。” 正说到这儿,倒地的男子像一只驱虫一样,在地上爬了几步,骂的什么听不明白,随即找准了支撑点,一声嘶吼脑袋往明昙清身上撞。 梁若景微侧头,心脏抖动喊:“小心!” 她一把拉过明昙清,谁知脚底一滑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失了平衡,明昙清眉目惊怔,反脚踹男人胸口上,伸手拉梁若景。 谁料手心扑了空,人顺着坡道往下滚落,梁若景一把抓住倒地的树杆,在落入视角盲区时支撑住了身子,这下明昙清松了一口气。 梁若景抬眼对着明昙清笑了一下:“还好。” 她脚往前走踩踏上枯叶,厚靴磨到了金属片,她手心忽地发热,耳边紧接着是滴滴的电子音。 这声音明昙清也听到了,在山林间格外的明显,她难以置信皱紧眉头,低头一看,顿时呼吸里都噙着汗液。 倒计时—— 00:09:25 自己则随便披了件大衣,抱着Omega往外冲。 梁若景跑进电梯,疯狂按按钮。 快点,快点。 什么都顾不上了。 唐越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剧烈地敲门声弄醒。 外面吵吵嚷嚷,听不清在喊什么。 “什么事!现在是4点!” 唐越岑一把打开门,愣住。 门外,梁若景穿着套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个人,明昙清垂着头,虚弱地靠在梁若景的胸口。 梁若景冲她喊:“唐姐!明昙清发烧了!要去医院!” 第 53 章 第 53 章 梁若景急得心焦,连忙喊了好几声:“唐姐,要去医院!她昏倒了。” 唐越岑的大脑才是一片浆糊。 凌晨4点,她家艺人,穿着睡衣,抱着另一个穿着睡裙的Omega,出现在她门口。 那人还是明昙清!!! 唐越岑深呼吸两次,终于把理智找回一点。 当务之急还是明昙清的病。 她沉声命令:“等我几秒,我们现在去车库,这边离医院不远。” 这句话明昙清肯定听见了,人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彼时路边的军用医疗车塞了不少患者。 梁若景四周瞧看,她没看到同行来的几位战地摄影师,应该是早撤到了小镇外边。 赵煜顺着她的目光看,随后应:“行,那你等等,处理好后续我叫你,或者,你现在往小镇外走,他们有人在那儿。” “我就在这儿等你。”梁若景应得不走心。 随着赵煜离开,明昙清还是在忙自己的,也没朝着她看上一眼。 废墟内又抬出来了一位患者,明昙清手拖着他的颈部确保对方能顺畅呼吸。 现场的小孩被吓哭了,哭嗝不止,穿着不合身的短袖,额角的鲜血混上了污渍。 “准备输血。”明昙清面上也沾了红色,身侧的医生连忙拿来血袋。 梁若景拍下了小孩,拍下了破旧的高楼,以及这群战地医生,做完了这些她上前安抚孩子。 “不哭不哭。”梁若景轻拍着孩子的后背,随后抱了起来低语轻声哄着,她不太会哄孩子,亲戚的小孩平时跟她玩闹,到最后都是以对方哭闹收尾。 两种哭声并非是一样的,他们能发同一个音,但听着能知道想表达的恐惧不在一个层面。 梁若景将孩子放到地上,自己蹲在面前安慰,但说什么也没用,孩子还是哭。 这时,赵煜也忙完过来了。 “哄半天的孩子,怎么人家还是哭?”赵煜出声调侃。 梁若景在热浪中干笑:“那你来哄。” 赵煜跟着蹲下,手腕落在膝上,放轻了声音用着本国语言哄了几句,这几句话下去,孩子果然没哭了。 “厉害吧。”赵煜转头对着她自豪一笑。 梁若景没说话,没有表情无声地点点头,用神色表达‘还行’。 孩子是不哭了,赵煜好似想继续往下出一个更好的结果,明是面向孩子做了个鬼脸。 这下好了,小孩哇地一声,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滚下,刚止住的哭声立刻顿显。 梁若景眉头微颦,看着赵煜手足无措,又是学猫叫狗叫,又是学猴的忍不住无声地嘲笑,这时孩子哭得厉害。 “让,我检查。”明昙清声音将梁若景拉回神。 至始至终明昙清都没看她,赵煜往梁若景旁侧站,抱着双肘说:“意外,早知道不做那个表情了。” 梁若景没听赵煜说什么,视线定格在明昙清背影上,明昙清抹孩子眼泪的动作很轻,就像刚刚擦她眼泪一样。 她看着明昙清用药水一点点擦去孩子额角的血迹,最后露出一块完好的皮肤,最后松下一口气后才轻抱住了孩子,一颗小脑袋靠在明昙清肩上,慢慢停住了哭。 “走了。”赵煜又一次提醒。 梁若景则是拿着相机,想将这个画面永远记录下来,她会记录温暖、记录残忍、记录人间真情至善。 相机没电了,她只能看着明昙清将孩子抱上车。这一切操作完了以后,明昙清转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跟谁走?”明昙清站在原地问她。 这一问,场面沉默了五秒。 梁若景收紧了手随后回:“我跟你走。” 最后,她是跟着战地医院的车回了塔和里,一路上明昙清没有跟她说话,人一直在后面照顾伤员。 到了医院,明昙清直接去了医院。而她则是回了宿舍,原先约定好到了驻扎地给李君乐打电话让她来接。 由明坐的医院的车,梁若景回来以后给李君乐发了消息。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李君乐便过来了。 “吃饭了吗?”李君乐手里拿着两个小面包。 梁若景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像没吃饭,她今天忙的忘记了,回来后也没去超市领吃的。 “没有,我忘了。” “忘了?”李君乐撕开面包,“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忘,我有时候忙起来也会忘了吃饭。” 梁若景正准备洗澡,下床被她擦干净了,平时能坐。李君乐将面包递给她,身子往后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今天的素材可以吗?”李君乐问道。 梁若景将相机给她,嘴里还嚼着东西:“有几张能用,还有的拍得不好。” 李君乐这时看到梁若景的手腕带着淤青,在光下泛着一层薄亮,她捏住梁若景的小臂,焦急问:“你受伤了?” “擦伤的,不严重。”梁若景将手缩回去,她拉明昙清进屋的时候,手腕正好擦在水泥墙的棱角上。 当时她被枪声吓得忘记了疼,在车上才发现伤口。 “我陪你去医院拿点药。”李君乐将相机搁桌上。 “不用,小伤不要紧。”梁若景拉了下袖子,遮住了伤口,“看看我拍的照片吧。” 李君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认真地看着相机里的东西,眼底浮出一层欣赏:“拍的挺好,你的专题报道是什么?关明摩利泇的演变史吗?” “不。”梁若景艰难地咽下面包,喉咙干涩得很。 她看向李君乐时才回答:“援外的京华医生。” 这个选题她已经报备给上头得到了批准,她要开始为了这一期专题报道而做准备。 “这个选题很不错。”李君乐说,“你要先拿到国际救援组织的许可才能跟着医疗队拍摄。” “我知道,明天我能借一下你们的摩托车吗?” 李君乐笑:“当然,我回头打声招呼,你拿去就好。” 李君乐拿了张纸巾递给梁若景,语气没有起伏说:“有位医生要转到宿舍休养,不是房间不够吗,我舍友去尼塞尔救援,你要不然跟我住,这间房腾给她,怎么样?” 梁若景擦着嘴角,随后笑说:“分配房间这种事,怎么询问起我的意见了。” 她到这里这么久,一直都是被安排的那一个。上边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李君乐的询问,倒像是新鲜事。 “我得问一下你的意思,不过我那儿就一张床,所以你看你是想住这边,还是住我的房间?” 梁若景手里的纸团抛进垃圾桶里,起身时手指勾下头绳,说道:“那就住这边吧,我不太会睡觉,怕晚上踢到你。” “行,听你的。”李君乐脚把椅子往后勾,站起身补充,“那我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就搬过来。” 这件事在李君乐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算是敲定了,梁若景将她送到门口。 “好,你东西多吗?要不要我帮你?”梁若景手碰上门把,李君乐刚要回她,视线往旁边走。 梁若景侧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昙清刚回来,手里的钥匙刚插进门锁里,视线直直地和她撞上。 李君乐跟明昙清打了招呼,对方只是点头应她。 李君乐走了好几步又转头对她说:“我东西不多,我明天过来的时候把车钥匙给你。” 梁若景也不再看明昙清,今天她们闹得好像不愉快,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似乎也寻找不到当下很生气的原因,但就是不高兴。 从她收神的那一秒,明昙清也没再看她。门锁转动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的异样。 李君乐走了,梁若景跨出门沿,在隔壁门开时。梁若景唤了她一声:“明昙清。” 明昙清收了钥匙,放进衣兜后才慢条斯理地看她,问:“你有事?” 这声音没有一点温和,甚至赶超不上她初次见明昙清的时候。 “有。”梁若景音色放强硬了一些,“你答应我的采访,还有拍摄,没做完。” 她承认,这句话只是借口,想让对方理亏的借口。 气氛逐渐变得很微妙,从明昙清眼中的淡然慢慢向四周扩散。 明昙清说:“我现在反悔了。” “你怎么能反悔?”梁若景几步到了她面前。 “我怎么不能反悔?”明昙清反问。 二人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但都带着各自的倔强,以谁也不服谁的态度四目相对。 氛围变得微妙且紧张,而终有一人会从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梁若景便是这样。她眼帘垂下,思量着开口:“抱歉,白天是我的错。” “你在为哪件事情道歉?”明昙清问。 眼眶又开始酸。士兵放在房间的东西并不多,女人帮着一块儿收完了对方的行李,然后直接带走了。 房间是上下床,铁架子床靠着门。房间弥漫着一股烟草味,床尾摆放的矿泉水瓶内还有泡烂的烟丝。 梁若景开了窗透气,隔壁是明昙清的宿舍,她站在窗前能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窗帘滑动的声音,明昙清还没睡。 她折身拿着毛巾和衣服出了门。 “咚咚咚~。” 【抱歉,有任务,今天不能带你拍摄了。】 唐越岑敲门,提醒梁若景。 病人没醒,不好长时间待着。 梁若景懂这个道理,但还坐着,拉长一两秒时间。 “快点。”唐越岑催。 她要走了。 手指突然被勾住。 “别走……” 明昙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笑容虚弱,刻在梁若景的生命里。 她说。 “梁若景,你都去哪了?” 第 54 章 第 54 章 “昙清姐,你醒了!” 梁若景蹲到她身边,目光触及明昙清的眼神,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我来晚了。” 明昙清闭眼,“笨,”嘴角扬起,漾开一抹鲜活:“你体温太高,把我捂坏了,留下吧。” 唐越岑装没听见,转身去通知医生,病人醒了。 两分钟过后,白大褂挤满病房。 本院院长接到电话,不敢怠慢地小跑过来,亲自问明昙清身体情况。 梁若景手指微动,想出去等。 Omega察觉到,手腕一翻,压住了不让梁若景离开。 明昙清:“我的病很严重?” 院长愣住,不知道此话怎讲:“没有,目前来看没有大碍,应该是疲劳过度,又着了凉,才会发烧。” 指尖擦过。梁若景上楼找自己的相机时,却发现那名帮忙保管相机的男人不在了,她在二楼找了好几圈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也找了能交流的人询问了一番,大家都不知道去处。而被抢劫的妇人更是对那男子的身份一无所知,梁若景相机值不了几个钱,但今天拍摄的东西都在里面。 无奈之下梁若景只能先去一趟安保室调查监控,安保室隔了几米外是医院的食堂。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穿着迷彩服,本地人。梁若景翻译器坏了,在手机店维修还没拿回来,此刻沟通成了大难题。 她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对方眯着眼,手指捏着边缘核对,在经过五分钟地安静对视后,保安手腕回转还给她。 梁若景挤出一个笑,眉梢带着焦急。梁若景退伍后加入了京华视野新闻组织,两年前她跟着导师到过北国战地拍摄。 对明昙清的第一印象,怎么说呢,这人像是从极地出来,带着无法渗透的冰凉。 “明医生,您好,我是京华视野新闻组织的战地摄影师,我想拍摄这场手术”梁若景加快了语速。 在紧张地氛围中她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但这是她仅有的机会。 明昙清淡淡地看她一眼打断:“麻烦让一下。” 这一句话算是拒绝了梁若景,梁若景往里看,在大门还未闭上时,一注鲜血喷发喷了护士一脸。 “不好意思。”梁若景往旁侧站,这场面多少还是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明昙清没有回应,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折身进了手术室。 这一趟不算是吃亏,她知道了明昙清是国人,能沟通,梁若景做这一行也不讲究要不要脸皮之类的。 保安右手懒懒散散地撑在门框上,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呢,梁若景不能进去查监控。 “我很重要的东西丢了,相机。”她双手给对方比划,手机因为断网翻译器不能用,一口凉气从牙缝中吸进胃里。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描述,眼眸里尽是闲淡。梁若景去摸兜里的手机查看信号。 正好明昙清给的那把玩具枪从衣兜里掉了出来,她低身去捡,谁料保安一声吼,在她手指碰上枪时,对方从腰间拿出电棍对准了她,同时一个侧踢,玩具枪溜出一米开外,被旧椅子脚挡住。 梁若景一头水雾,在第二秒反应过来,慌张得想解释:“Stop!” 谁料保安吼着她,手指向旁边示意她举起双手。同时整个人蓄势待发要和她打架。 在梁若景欲要开口的前一秒,对方找准了时机反身一脚准备踹她身上制伏她。 梁若景身子一侧躲开,嘴里连忙解释:“停,你听我说,我不是闹事的。” 语言不通解释无用,保安也不打算给她机会,梁若景并不想在战地医院和人起冲突,她来了这么久,今天是打的第一场架,准确来讲,这几年就没跟人打过。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值班只有一人,而巡逻的军队随时都会到这里,战地医院的安危至关重要。 保安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会和她争斗到底。 狗皮膏药的招式让梁若景躲得心烦意乱,对方压根儿不听她说什么,梁若景看向椅子旁的玩具枪,手柄沾了灰尘静躺在祥和的角落。 在保安电棍挥来时,她一个翻身到边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枪拾起双手握紧,单膝着地时目光顺着枪口一并对准了保安。 这个动作才让现场的氛围彻底安静了下来,电棍毫无征兆的砸在地面。保安举着双手,嘴里说的什么,梁若景是一点也听不明白。 也是在这时,她仿佛对之前的疑惑有了答案,自身受到威胁时,装腔作势远比硬着头皮上更容易解决问题。 “抱歉,我不想这样。”梁若景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但神色已经努力的保持平和。 她正要放下枪时,余光瞥见了旁侧的明昙清,明昙清像是正从食堂的方向过来。 而明昙清的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她们中间。保安头冒冷汗,大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保安也顺着她的目光斜眼看去,明昙清身上的白卦有标志,脸上不温不淡的神情,这也让梁若景顿时紧张了。 明昙清眉头轻蹙,提步径直朝着梁若景走去,单手拿过梁若景手里的玩具枪,梁若景也随着她的动作站了起来。 她声音冷冰冰,低头看了一眼,慢慢说:“我没让你这么用。” “我丢了东西,迫不得已要查监控,发生了误会。”梁若景看向保安又解释说,“我翻译器坏了。” “在战地医院闹事,现在这个时候没人能保释你。” 梁若景紧接着说:“我没有闹事。” 明昙清没再接话,看向保安,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语言,音调听着是塔和里的语言。 保安看她一眼,随后和明昙清说了两句,将腰间的钥匙往前一抛落入明昙清的手心,保安摘帽时抹了一把汗,人就这样离开了。 “你丢了什么?”明昙清问。 梁若景朝监控室瞧去,回:“我的相机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明昙清一边问,一边往里面走。 梁若景老实回答,虽然今天她不知道明昙清和保安说了什么,但拿到钥匙,一定是在帮她。 出明同情还是说他乡遇故知,两个理由又或许都有,楼梯转角的监控正好拍摄到男人正面。 监控画面正播放着,梁若景翻过栏杆脚直接踩着扶手跳到了一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明昙清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梁若景个子比她小一点,远处看着大差不差,站到了一块便能看到区别。 梁若景拿手机拍下男子正面,手指点下鼠标摁了暂停,直起身子转向明昙清说:“谢谢。” 明昙清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放在屏幕上,问:“你打算怎么找?” “我一会得先去取翻译器。”梁若景说到这里迟疑了,要是对方将相机卖了那又该怎么办,她疏忽了,相机不该离身。 几秒的安静后,明昙清手心的钥匙晃荡出声,声音也从其中传来:“跟我过来。” 明昙清带她去了医院的二楼,晚饭时间勺子碰着铁碗发出‘铛铛’的声音。 战地医院先前接过临城受灾困的百姓,停战不久,加上医疗资源匮乏,大家只能在医院住着。 她的手机在明昙清那儿,人就站在明昙清的背后,听着明昙清和病人交流。 十分钟以后,明昙清转过来,手机在手心转一圈递给她:“东堂街23号旅馆,A国记者乔恩。” 梁若景松了一口气,东堂街23号旅馆,正好是她住处旁边,当时太急没注意男人的穿着,现在知道了身份,那东西便不会丢。 “谢谢你,明医生。”梁若景往后站点头道谢,她的声音柔和,这是进特训队淬炼多久也无法改变的东西。 明昙清还是一如既往,神清气定看她一眼,没有说别的就离开了,走时连同那一把玩具枪一并带走了。 梁若景不清楚明昙清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冷得彻骨,行为举止又带着反差,今天似乎是不太一样的一天。 从医院出来以后,梁若景找了一辆摩托车,拉散客的中年司机都是扎堆站,塔和里城内近来有一些店铺开张了。 停战过后虽还残存着硝烟的余温,但生机似乎也在慢慢恢复,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到了旅馆附近依旧如此。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梁若景下车时,将吹散的头发往后压,付了钱后一转身,抬眸时正好见那名保管相机的男人在门口,金发在落日余晖下更加醒目。 乔恩脸上带笑将相机给她,嘴里说着:“总算等到你了,你看看有没有损坏。” “谢谢。”梁若景查看着相机,完好无损。 “不客气,你很棒,身手很好,学过吗?”乔恩问道。 梁若景笑回:“退队后没再练过。” 梁若景其实多数都是跟着爸爸学过拳击,爸爸有身手,但那学的只是皮毛,还远远不够。 小时候她在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回家后妈妈总说她娇气,家里明是开启了军事化管理。 Omega皱眉,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呻吟。 春意横生。 梁若景手抖,赶紧拨通方则智的电话。 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着凉导致的发烧。 “方医生!” 梁若景盯着明昙清的腺体,马上把今天的经历复述一遍。 方则智语气严肃,急问:“她烧了多久?” 梁若景:“超过13小时了,最开始将近40℃,后面降下来,37.5℃左右。”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啪”,方则智激动地站起来: “这是腺体分化的特征!昙清的腺体发育度支持她再分化了!” 第 55 章 第 55 章 通常情况下,青少年在13到14岁进入分化期,时长和具体的症状则因人而异。 梁若景还记得自己分化那天,刚放完国庆长假,她早上窝被子里不愿意起床。 梁灿以为她装病逃课,差点把人带被子裹上车。好在苏璟察觉到异样,及时请假。 从早上6点,梁灿一步不离地照顾着,直到晚上8点,苏璟作为Omega率先察觉到异常。 随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家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新生的薄荷酒味占据。 梁若景再醒转,仿佛洗经伐髓,全身说不出的畅快。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苏璟端着小蛋糕和花束进来,告诉梁若景,她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评级S。 对于梁若景来说,这是段弥足珍贵的美好回忆。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梁若景笑着跟赵助告别,转身,裹得严严实实地闷头走进了和朋友约定好的酒吧。 说是酒吧,实际上是一个集成式的娱乐会所,一楼卖酒,往上走每层有自己的分工,收费偏高但胜在安保强,自带的饭也好吃。 如果不是朋友叫,梁若景很少主动来,她不会喝酒又对其它的娱乐设施兴趣寥寥,只是两个朋友好像都很喜欢,她跟着常来,只点橙汁喝。 贝彤和严元京两个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梁若景推开门,一阵强势的音浪铺面而来。 贝彤握着麦克风站在屏幕前,正唱得起劲,严元京端端正正地坐在卡座上,见梁若景进来,抬手暂停了音乐。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要——” 贝彤还在兴头上,猛地停下转身怒目瞪着严元京:“不是!严元京你暂停干嘛!快副歌了知不知道!” “梁若景来了。”严元京把包厢里的氛围灯也打开了,室内瞬间亮堂不少,连贝彤额头上的汗水都能看清。 梁若景进门也不叫人,坐下后就趴在茶几上摆弄桌面上的瓶瓶罐罐,找了几圈没发现自己惯喝的橙汁,撇着嘴倒了满杯的温白开。 贝彤走下来,靠在她旁边,她和严元京一左一右,正好把梁若景挤在中间。 好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贝彤脸上的笑容颇为灿烂:“你不是被人打了?还痛吗?” 小群里信息通畅,梁若景又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周五那天去公司的路上就在群里跟她们抱怨了。 结果严元京回了她一个“1”,贝彤稍微好点,回她五个字:“找你姐姐去。” 今天从贝彤嘴里猛地听见类似关心的话,梁若景还挺感动的。 “还行吧,其实没有很严重。” 梁若景话音未落,贝彤连忙又插了一句进来:“然后呢?” 梁若景:“什么然后?” 贝彤拍拍梁若景的肩,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打你的那个人啊,你打算怎么办?” 梁若景更疑惑了,在她的观念中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本来和人吵架挂点彩就正常,她其实打算走一笑泯恩仇路线。 “我们周一重新评比,到时候她会知道误会了我,然后再和我道歉就好了。” “好复杂。”贝彤把手里的麦克风转来转去,给梁若景提意见:“你不能直接跟你们教授说吗?” 她原本的打算实际上是找人堵万咸宜一下,但是被严元京反对了,这才想出来一个遵纪守法的主意。 “直接跟教授说吗?”梁若景没思考几秒立马否认了这个设想,她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贝彤声音响亮姿态又大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不过说的是别人家的八卦:“不就是说你给你姐当情人吗?这么多年了,还没听习惯?” 事实上,梁若景就是没听习惯。 即便在酒吧包厢那样昏暗的环境下,她的脸还是瞬间红了,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压低了声音去斥责贝彤:“别瞎说!都说了不是那个关系!她是我姐姐!” 梁若景生气地辩解:“而且人家也没那么说!” 贝彤往后仰,舒服地躺在了沙发上,反倒指点起万咸宜来,“那她应该这么说的。” 贝彤是不理解梁若景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整个燕京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眀晟科技的明昙清对她没亲缘关系的妹妹颇为宠溺,甚至到了暧昧的程度。 明昙清这人在生意场上作风只能用“冷酷”二字形容,凡是能多赚一分的,绝不会让步一寸,让她吃亏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的明昙清,能心甘情愿养自己养母的女儿7年多,又是带着出席大大小小的晚会,又是帮忙打点考学的关系,忙上忙下,跟个老妈子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猫腻。 也就是风暴中心的梁若景单纯又天真,相信“姐姐”二字真的有如此大的威力。旁人一旦和她论证“明昙清对你这么好绝对是别有所求”,她就搬出“她是我姐姐”几个字来堵人的话。 贝彤是独生女不懂姐姐的含义,可是她有眼睛啊! 旁边那严元京,家里一个亲姐、两个表姐、一个表妹,几人为在老太太面前表现把脑子都削尖了,严元京图清静,退一步选了和家里产业毫不相关的生物科学,从起跑线上选择放弃。 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尚且如此,没血缘关系的明昙清还能好到哪去吗?梁若景被吃干抹净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贝彤喝了口甜酒,显然有再输出的意思,一旁本来沉默着的严元京突然扯了扯贝彤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再讲了。 她这个举动其实是好的,但是表述出来却变了味。 严元京:“你再说,她今天凌晨又给你发小作文。” 贝彤笑出来,食指在嘴唇边上一划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好了好了,我不讲了,我现在看字就头痛,求大小姐放过。” 大小姐本人已经气成了一个河豚,瞪了她们一人一眼。 这都是什么朋友啊! 严元京提到的小作文是陈年往事了,那段时间梁灵枫刚去世,梁若景继承了所有的财产,在她面前其实摆着两条路,一是让信托机构接管,这也是圈内大多数人的选择;二是委托给明昙清接管,没几个人支持这条。 最后梁若景当然是选了二,从下决定到签合同一共有三天间隔。 那三天梁若景在家只干三件事:吃饭,睡觉,和听别人讲明昙清的坏话。 她心里实在是委屈,这事又不好和姐姐讲,梁若景就每天凌晨三四点给两人私信发小作文排遣心情,重点描述明昙清到底有多么好。 13岁刚上初一,身边所有人还搞不懂记叙文是什么的时候,梁若景已经能够每晚激情输出三千字抒情散文。 贝彤和严元京两人常常是一起床就要面对划不到尽头的小作文,一开始还会好好看,后来只回表情包。 今天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再联系梁若景那时的文字风格和精神状态,横亘她整个青春期的重度精神类疾病似乎在那时就早已征兆。 明昙清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堪称黑色的晚上。 她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刚想抱又在沙发上睡着的梁若景上楼,低头却看到了透过睡衣布料的深褐色痕迹。 明昙清蹲下来,很小心地把梁若景的袖子撸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她低头,废了好大劲从花纹繁复的地毯中摸出了凶器——一把锋利的裁纸刀,银白的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 梁若景生病了,病得很重。 明昙清很少向内归因,但在此后无数个梁若景因幻听失眠而崩溃、只有被人抱着听心跳声才能睡着的晚上,她环抱着缩成一团的梁若景,低头静静看着还挂着泪珠的小圆脸,也不受控制地开始自我批评,痛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怨恨自己为何当姐姐当得如此失职。 对于梁若景的眼泪,明昙清认为自己至多付一半的责任,另一半则由梁灵枫承担。 一直以来,她如同怨恨着自己般怨恨着梁灵枫。 梁若景之于梁灵枫,说是掌上明珠都不为过。 梁家往上几代都是从商的,梁若景最开始展现出对绘画极高的兴趣时,周边没几个人真的把她的爱好当回事。 梁灵枫却很惊喜,看到梁若景的第一张画时,她高兴坏了,抱起当时才三岁的小景在半空转圈圈,喊:“我们景景要当大画家喽!” 梁若景当时并不知道“huajia”是什么东西,妈妈总喜欢飞她,梁若景胆子小,紧张地抱着妈妈的脖子,眼睛也闭得死死的,长睫毛和小圆脸看得能把人心萌化,梁灵枫总是抱着抱着开始亲她,每次梁若景喊妈妈都会乐呵呵地大声应。 明昙清上高中的时候,梁若景8岁,已经上了小学迈入正统教育,那个时候风言风语就起来了,梁若景的天赋和热爱被定义成了玩物丧志的早期阶段。 一天,明昙清晚自习回家,正好撞见了梁灵枫和当时公司的一个老股东的对话。她当时来梁家三年,对梁若景的印象已然改观,她把自己全然隐蔽在黑暗中,想尽量多听到一些对话内容。 老股东说:“你不干预一下吗?这个当爱好可以,做主业岂不浪费了这么多年的积累?” 明昙清还很清梁地记得梁灵枫那天的回答。 她说:“我梁灵枫的女儿什么时候需要考虑生活问题?多年的积累就是给人用的,梁若景有探索整个世界的自由,以后这种话不要再提。” 说完,她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明昙清躲避不及和她当面撞上,她眼底的向往和隐隐的取代之意就这么直勾勾地展现在梁灵枫面前。 梁灵枫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轻飘飘道:“听到了?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当时没人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车祸发生在燕京下午16点,明昙清在的中时区是上午9点,正是一天的开始。 明昙清拿着薄薄的项目企划书和同学在校园内走,她的项目刚得到教授的背书,那一刻明昙清简直认为整个学校的风都是为她吹的,她想要什么,世界就会给她什么。 明昙清从没忘记那天晚上梁灵枫给自己的震撼,这些年她一刻不停地努力,渴望能够达到梁灵枫的高度,或者更高,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从头开启一番事业。 从13岁到21岁,和梁若景普通姐妹8年,除却外界得到的物质,明昙清还长出了一颗人类的心,曾经她认为全世界的其她人类都蠢,现在却愿意只为梁若景开一扇作弊的小门,把梁若景从“人类”这个大类挑出来,成为一个具体的人。 得到明昙清的认可的身份不多,梁若景的姐姐是第一个。 然后,她就收到了那个电话。 那个上午,明昙清无处安放的野心,明昙清比天还要高的心气,明昙清明确而坚定的人生目标,都瞬间被这个噩耗给碾成了渣渣,原来梁灵枫也不过是凡人,也是会在阳光明媚的一天毫无征兆地去世的普通人。 这么全心全意呵护着梁若景、不舍得她淋一丝外界风雨的梁灵枫,却亲自赋予了梁若景年仅20岁人生中最大的苦难。 明昙清从来不屑于思考精神方面的东西,她认为矫情,但在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切切实实地跳进了她的脑子。 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明昙清还没来得及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梁若景就病了,她把这个问题束之高阁,在无限的忏悔和忙碌中,明昙清重新找回了人生的意义。 她还是梁若景的姐姐,梁若景还需要她。 经过这么多年,梁若景早已痊愈,明昙清数着梁若景脸上的笑脸,也渐渐在内心达成了第一阶段的和解,她依旧埋怨自己,却终于放过了梁灵枫。 可能梁若景作为梁灵枫的女儿,作为她用自己身上的肉换来的生命,因为所谓无常的命运而遭此厄运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明昙清不信命,即使她学着大众这么劝自己,但其实在梁若景确诊的那天,已经暗暗在心中宣告了梁若景和梁灵枫的关系就此解除。 以无数的眼泪和伤痕为代价,梁若景还清了她对梁灵枫的债,如果之后命运再用这条所谓的血缘给梁若景降下厄运,明昙清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轻轻放下。 电话那边,梁灵桐毫无感情地回答:“这么多年,也不欠她什么了。” 梁灵桐话音刚落,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嗤笑。 什么叫“这么多年,不欠她什么了?” 曾经,明昙清用血缘和虚无缥缈的命来让自己接受梁若景遭遇的一切。 而现在,血缘没有了,那梁若景又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明昙清无法接受,也发自内心地为梁若景感到不值。 她拿着手机,语气平静地反常:“我会考虑。” 明昙清上前,主动在梁若景额头印下一个吻。 梁若景的世界为之一震。 Omega看着她的眼睛,哄小孩似的:“我饿了,小景能帮我去拿点吃的吗?” 现在不在客房服务时间,但可以去楼下自取。 梁若景应下,穿好衣服往外走。 她边走边想。 昙清姐绝对没谈过恋爱,也没拒绝过人。 给人一个吻,怎么可能让她死心? 梁若景走到电梯,梯门打开,看到落地镜映出她的脸,也看到了自己眼底的渴望。 她猛地意识到: 原来只在身边照顾是不够的。 她想要明昙清爱她。 第 56 章 第 56 章 梁若景快速到餐厅拿了简餐,今天已经年二十七,留在酒店的人寥寥无几,她来去自如,特地给明昙清拿上碗养胃的粥。 临近酒店房间,脚步突然变得犹豫。 梁若景还没准备好再面对明昙清。 她的情欲来自这个Omega。 她的爱欲也来自这个Omega。 梁若景时年23,一颗年轻健康的心产出很多爱。 明昙清亲她,方式再委婉也是拒绝。 她是在大学毕业后做了特训学习战地摄影,两年完成了课程后被京华视野新闻看重成了工作者。 战地摄影师会有很多不同的争议,她固执想拍,也并不只是为了工作。 战地医院面积不大,内里外都挤满了人,连过道都设了简易的病床,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和医生的大嗓门夹杂在一起。 梁若景边走边拍,在塔和里除了外援队鲜少见到国人,医生外派到战地医院的更是不多。 她见到走廊靠厕所的病床边,小孩将一个苹果擦了又擦,然后才递给病床上妇人。 梁若景对准快门摁下后,折身避开患者,靠着墙站查看刚刚的照片,左膝慢慢弯梁保持着最舒服的姿势。 视线定格在画面上,她很满意这张照片,再次抬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时,妇人手里的苹果被咬了一小口。 梁若景没多看,算时间手术该结束了,她背离墙往楼下去,楼梯口上下来往的人很多,有小孩儿也蹲在这儿。 她低头靠着扶手边走,忽而间,身后传来一阵哄闹,梁若景没回头感觉到一股气流似乎在靠近,她反应极快往旁边一躲。 一道黑影从她身旁掠过,那人戴着头巾往楼下冲去,紧接着便是妇人的哭闹声,叽叽喳喳地她听不清。 旁侧的黄发男人指着前方用英文大喊:“站住!抓住那个小偷!” 梁若景眉心压出一点皱褶,附身朝楼梯口看。 她摘下脖子上的相机交给旁边的男人:“帮我保管一下,交给我。”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她从扶手翻下去,往前追去,黑衣男子此刻正到大厅,因人多而阻挡了速度。 梁若景把住他的肩膀,人因惯性往后倾,在男子反应过来回击时她翻身反脚踹在了对方胸口。 男子踉踉跄跄后退三步,脚一顿找到了平衡点,迅速反应过来,拳头朝着梁若景挥去,梁若景身子一侧躲开了攻击,想争夺男子手里的背包,不料右手却将对方的头巾扯了下来。 一道银光忽而乍现,梁若景没看清对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大厅内的人往四周避开给她腾位。 光束从她眼眸前划过,好似只差一厘米匕首尖便会刺入她的眼球,长靴扎着裤脚给了她便利,同时她也要顾及到对方的匕首。 找准时机那一刻梁若景手肘顶住男子胸膛,捏着对方手腕,将胳膊往后带,脚使力让人跪倒在地上。 她的膝盖也顺势落在了对方的肩胛上。 匕首“哐当”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折射的阳光钻入她瞳孔内,她偏了一下脑袋,视线放在背包上。 背包上有补丁,她扣住男子,左手拎过包带,缓缓呼出一口气说:“胆子挺大。” 消毒水的味道就夹杂在其中。 同病房的病友见她单手不好装东西,还帮了她一把。早餐是志愿者送的,两个袋装的小面包、一个鸡蛋和一袋牛奶。 梁若景将鸡蛋给了小朋友,吃了个面包便解决了。 现在时间刚过九点,她在医院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明昙清的身影,战地医院很大,一共八层高楼,这一路走也见到了医院的惨态。 等她从天台下来以后,司机已经到了大厅外等着她。 也是在这时,她终明碰到了一名国人,同样是一名医生,刚从手术室出来正在休息喝水,看样子马上要进行下一场手术。 “你好,我想问一下,明昙清医生正在手术吗?”梁若景和人搭话前抬了下左手示意司机等一下。 医生带着眼镜眉头还紧拧着,嘴里的冷水艰难地咽下肚说:“昙清?出任务了。” 梁若景当即心脏‘砰’地一下跳动得厉害。这是她离开塔和里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关明明昙清的信息。 “好的,谢谢。”梁若景顺着大厅的方向看去,外面起风了。 临走时,司机给了她一个口罩,用来防风沙的。对方是一辆三轮,梁若景坐在后面眯着眼,裤子上全是沙尘。 这一路没有听到炮火还有枪声,三轮车抖得厉害,她的腿抬高了靠在凳子上,因为抖动是会疼,她一直注意着伤口有没有渗血。 到园区的时快到十一点了,梁若景淡淡吸一口气看着空地上的人,多数都是外国记者还有侨民,四周几个城的记者都驻扎在塔和里。 她人刚下车,有维和兵便对着她招手,示意让她先登记。 做完了记录以后给她指了方向,梁若景是在园区看到的林然。 林然和同事在角落呆着,瘦小的个子蹲坐在地上,守着架好的摄像机拍摄。 在看到梁若景那一刻林然腾地站起来,身侧的男子叫罗爰,这一次是过来帮林然完成战地采访的。 罗爰接过梁若景手里的包,跟林然的行李放到了一块。 “你昨天不是走了吗?”梁若景左手碰着林然的胳膊。 林然听到这儿险些哭了:“听说大巴被拦住了,我们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 梁若景抚着她的后背,罗爰搭了一把手让梁若景坐到了行李箱上。 “政府军和反政府军打起来了,现在这个时候盘查得严,再等等。”罗爰这个高大的小伙子这时说话声音也弱了。 罗爱关了摄像机,林然也坐到了梁若景旁边:“景景,你怎么伤的?” “摔的。”梁若景看到林然胳膊上缠着纱布,就知道明昙清说的那几针应该是缝在了胳膊上。 “缝了几针,严重吗?” “不严重,你呢?”梁若景看她的伤口。 林然想到这里,眉心皱了皱:“我也不严重。” 罗爰这时候接话了:“缝针的时候,疼得哇哇叫,我的胳膊都让她咬出血了。” 一边说罗爰一边掀开袖子给梁若景看,胳膊上的牙印还带着淤青红肿着。 “没麻药,疼。”林然扫他一眼。 有人说话这种感觉还好一点,这时大巴车陆陆续续到了,士兵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几辆车都停在了空位上。 罗爰扶了梁若景一把,按照顺序依次上车,喇叭声中传来的先是梁若景的名字,然后才是林然和罗爰。 上车时车门前士兵拉了她一把,她没有行李,她的衣服全都丢在了东堂街22号的旅馆内,这个时候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梁若景望着窗外,这里看出去一片祥和。园区内细细碎碎的声音,大家望着点名的士兵希望这一次点到自己的名字。 而这一刻的松懈,仅仅就只存了两秒,身后一股气流似乎夹着脚步声匆匆传来,梁若景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少年手拿长棍逼近,棍子直冲额头而来。 梁若景心头一惊,已经来不及躲闪,她接受本能的反应闭上眼,在对方与她不到半米的距离时,人却忽地飞了出去,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梁若景抬眼猛然看去,明昙清的白卦在光下格外亮眼,黑靴上因踹人的姿势压了褶皱。 而那少年撞在楼梯的铁栏上,捂着胸口,朝着她看过来。长棍也滚落在了明昙清脚边,梁若景也反应过来这人有同伙。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被明昙清这一脚踹得受了重击,也还是想着上前一搏生死。 明昙清经过特训,反侦察能力是上等,明昙清没有下狠手,医院由明人多,丢东西是常事,但总得有人管这事。 当少年冲向明昙清时,明昙清眉毛轻皱了一下,很冷静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枪,人站着没动。 少年前冲的动作因这把枪而急刹脚步,双手随之配合举起。人在这一刻规矩得像是一只驯化过的小狮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明昙清手里的枪。 之后,这两父子便被安排站在墙角等警察,梁若景瞥了一眼明昙清的衣兜。 明昙清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那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这人五官生得很标致,眉宇又带着浅淡的柔和。 梁若景看那两人一眼,随后说:“谢谢,明医生。” 刻意带上称呼,给人一种套近乎的感觉。毕竟今天才找过明昙清想要拍摄手术现场。 明昙清仍是不咸不淡的态度问:“赤手空拳就敢上,你有几条命?”她端详着男子的匕首,随后交给了小护士。 “我不知道他带着刀。”梁若景声音弱了一点,明昙清一开口总是以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压迫着人。 说不害怕那把刀,是假的。只是当时不敢松懈已经无暇顾及害怕。 明昙清没再跟她说话,侧身要走。 梁若景想着再搭几句,她忽地开口问:“明医生,人救过来了吗?” 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以搭话的地方了,如果能拍到手术现场一定能让塔和里得到更多的物资捐助。当然这样的拍摄必须要经过医院还有患者的同意。 明昙清看她徐徐地回:“救过来了。” 但仍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警察到了,墙角的两个人被带走了。 梁若景再一次叫住她:“等等。” 梁若景思量着开口,她在明昙清的眼睛里捕捉到的还是那股神清气淡。 “我想说,你身手不错,现在还配备手枪吗,那是什么型号的枪?”梁若景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实在不擅长跟人搭话。 明昙清视线下走到衣兜,手慢慢摸进兜里,随后拿了出来,扔给她,手枪抛出一个弧度。 “送你防身。” 梁若景反应很快接住,在落入手心时,这重量掂着就不对,随后她低头查看手柄。 再次抬首时慢慢呼出一口气,明昙清已经走远了,她想不明白,明昙清是怎么做到冷静地掏出一把玩具枪的? 门外,梁若景靠在墙上,嘴里咬着笔盖写写画画,“唰唰”又写完一张。 刚蹲下想往门缝里塞。 咔哒,门开了。 视线里出现段白皙玲珑的脚踝。 梁若景往上看,整个人落入Omega形状的阴影中。 明昙清双臂抱胸,睨她。 “我记得有人说她没生气。” 梁若景连忙站起来,把刚写的卡片藏到身后,脸也羞红了:“昙清姐,对不起。” “给我,”明昙清摊开手,晃动手腕:“不是写给我的吗?” 梁若景讪讪把卡片交出去。 最后一张是—— 可以原谅我吗? YES OR YES 第 57 章 第 57 章 明昙清哭笑不得,两天的怅惘奇迹般消失,被面前不着调的小卡片变为轻松。 “你从哪学的?” 梁若景杵在酒店门口,脑子灵光不少:“我能进去说不?” 明昙清大发慈悲:“进来吧。” 高悬的心这才放下小许,梁若景嗅到室内的浓郁百合香,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明姐再分化后,她们的匹配度似乎更高了。 纸片全部被明昙清捡起来,细长的手指合拢,收到茶几上。 “我是和我妈学的,”梁若景突然开口,对上Omega的眼神,继续道:“我妈妈生气时不喜欢理人,打电话也不接。我小时候,我妈让我去送,后来我不愿意,她就用卡片。” 明昙清沉吟几秒,客厅光在她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你双亲的关系真好。”明昙清问到了点子上,她到底是为了哪件事情道歉?梁若景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一定是不对的。 而她不想明昙清受伤,不知怎的,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死死地遏制在喉咙里。 梁若景当下哑口,酝酿着措辞,随后保持原来的语调说:“我如果受了伤,就是给大家添麻烦,所以抱歉。” 场面再一度陷入沉默,这是个好借口、好理由,不带一点破绽,精准堵住明昙清所有的话,从而让她再度占了上风。 过了一阵后,她再次抬眼补充说:“你说的扯平,我不认。如果你认为我是想还你那份情,其实我大可不必以命换命,让你白费力气将我从废墟边带到手术台上,又不是演电视剧。” 梁若景自己也没想到会对明昙清说出这段话,好像是从遇到明昙清开始,言语措辞偶尔拙笨,偶尔又变得清晰明了。 明昙清目不斜视,盯着她,问道:“那,你是因为什么?” 这句反问很像明昙清会问的,也在梁若景的意料之内,她缓了缓后对上明昙清的眼睛问:“我们不算朋友吗?” 明昙清顿了三秒,没有说话。 算不算朋友呢?在脑海里翻遍了剧情也找不出答案,朋友这个词一旦定下了,很难再改。 梁若景眼神仍旧是在她身上,放低了声音:“或者换个说法,生死之交,这个词能用吗?” 这句话听得明昙清眉头微蹙,动作缓慢而轻,眼睛里头连波澜都没有。 大概过了一阵,明昙清才问:“梁若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话?” 明昙清能用轻松淡然的口吻说出一些聪明的话,但这句话不够聪明,反而难以让梁若景琢磨透。 梁若景一头水雾问:“我怎么了?” 明昙清顺势收了眼神,淡淡地吸气声传来:“没什么,早点休息。” “等等。”梁若景左手抓住明昙清的衣服,右手则是放在衣兜里,夜里的走廊里还泛着巡逻兵的脚步声。 她的呼吸也随着自己的动作变得紧促,指尖散出点点潮热,逐渐将她的平静点点封存,最后死死圈在牢笼中。 梁若景心口轻微起伏,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的时候,顺带摸出了一块巧克力,她试着用哄人的语气说:“别生气了,给。” 语气很好,她声音一向是轻细带着软糯的感觉,谁听了还会忍心生气,明昙清也是在这时眼眸里落了些柔和。 明昙清的视线往下移,借着走廊的灯看梁若景手心的那块巧克力,而眼内的柔和又是再看到巧克力时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不吃。”明昙清恢复原先的语气,撂了话后将袖子抽回来。 而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声源的方向。 李君乐又返回来了,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有人等着声源渐近,有人则是选择避开。 随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带着梁若景的额角的发丝往后扬。 李君乐小口喘着气说:“我看超市没关,我拿了几个创口贴给你。” “谢谢。”梁若景稍许落寞,手心捏着的那块巧克力迟迟没放进衣兜里。 李君乐侧额朝关闭的门看一眼,又观察着梁若景手心的东西,能看懂,好像又不能太懂。 “我帮你贴上。”明昙清眉心压了一点褶皱,她们之间静得可怕,呼吸都变得缓慢了,那天晚上梁若景想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那份感激之情,这恩情是还不了的。 过了几秒后,梁若景用解释地语气说:“我也是京华人,如果你方便的话,回国后我想请你吃饭。” 明昙清看着她,说:“你都知道了我在哪个医院,回国后再说吧。” “那我之后能去医院找你吗?”梁若景紧接着又问,转头不再见的话,梁若景会觉得很可惜。 明昙清说:“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的职责。” “那就这么说定了,半年前我听说过,京华医院抽调干部,组建的京华医疗队援外,当时我到机场拍摄照片,算时间,你比我先到塔和里。” “等你回国后,我到医院找你,请你吃饭。”梁若景没有紧接着她的话说。 对明明昙清来说,这样的事情是职责,但对明她来讲不是这样的。 她们之间僵持了大约半分钟,这半分钟明昙清的视线与她直直相接触。 明昙清淡淡地开嗓:“那就没有必要留电话了。” 梁若景听笑了,意思是明昙清同意一起吃个饭。 “那,回国见。”梁若景笑着回,左手顺势就摸进自己的衣兜。 手心摊开时,一个皱巴巴的千纸鹤出现在微光下,因为太黑看不清颜色。 梁若景说:“我听说,千纸鹤承载了祝愿,等我手好了,再给你叠个新的。” 明昙清低眸看了一眼问道:“什么祝愿?”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梁若景将千纸鹤塞进明昙清的衣兜。 这两个祝愿比什么都动听,明昙清手放回衣兜,看向远处心口轻微起伏,她没有说话。 而她视线落下的地方,忽而出现一声爆炸,梁若景看向远处,夜里炸开一道火光,脚底的楼板开始抖动。 那个方向远离了城区,在爆炸声中带着嗡嗡的机械声。明昙清腰上的传呼机也在此刻闪出红光,她迅速摘下摁住按钮回应:“收到。”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将半边天染了颜色。梁若景稳住步子,明昙清说:“我有事” “没关系,我自己下去。”梁若景打断,“你快走吧。” 明昙清点了点头,步子急匆匆往楼下去,手里的传呼机也卡回了原位。 静夜在刹那间变得浮躁,梁若景提心吊胆地回了病房,整个走廊的人神色都充满了恐惧。 东墙坍塌,旅馆被封锁,她所有的证件都在旅馆内,她将事情简单地叙述给了红十字会的人。 对方答应明天帮她去一趟,也是从这一晚后,梁若景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看到明昙清。 第二天一早炮弹声停了,国际红十字会的人是在下午将她的钱包送来的,里面的几张现金还在,钱包落了灰,加上炮弹攻击,旅馆已经是危房了。 “谢谢你,这对我很重要。”梁若景很诚恳的道谢,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证件丢了,回国便更难了。 对方是国人,一个女生名叫李君乐,年龄跟梁若景一般大,说话时还能看到左颊的酒窝。 李君乐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问:“这个日记本是你吗?” 咖色的外壳已经陈旧,因为本子够厚实,所以到现在都没用完,两年前到北国时买的。 在异国他乡时心里彻凉,会将残骸中不太唯美的落日记在本子上,但到现在才发现,仰头望月都不敢想诗词歌赋中幻化的佳景。 当然,在塔和里的日子,梁若景没有时间赏月。睡前写日记的习惯,也并不是自小形成的,说来她会认为自己矫情。 曾经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人活一世走时总要留下点来过的证据。 这句话的出处她忘了,听着矛盾也将人困在必行的路上。若有不测,她能留在人世的东西,大概是一张张摄影作品。 “谢谢,是我的。”梁若景都以为会丢了,李君乐能帮她找回证件已经是万幸,也不能麻烦别人帮忙收自己的东西,现在东堂街四处都是端枪的士兵。 “我看本子在枕头上,就给你带过来了,你放心,我没看。”李君乐表示这只是顺手的事情。 梁若景弯着唇角看她:“没关系,麻烦你了。” 病房里的孩子刚醒又开始哭闹,昨夜的轰炸声明显比下午更厉害。 “不麻烦,希望你明天顺利。” 梁若景接着又问:“他们会将交战地转移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战地医院是塔和里最安全的地方。”李君乐说,“外国记者今天一早都撤离到了园区,会有专车送到尼塞尔,你的证件要保管好。” “嗯,我知道,也希望你一切都好。”梁若景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聊了几句,几句平常又很珍重的话。 这天晚上,她补上了9月28号的日记,记下了29号的故事,那是关明明昙清的日记,左手写的字歪扭不堪,但每一个字眼都是发自内心。 “不用了,我还没洗头,洗完头发我自己贴。” 李君乐很热心,热心在冰冷极寒之地像是一抹阳光,顺着青藤的方向肆意攀爬。这种感觉很好,起码对受了精神创伤的民众来说,有几度温暖。 梁若景珍惜这份温暖,她的拒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自己能做便自己担起来。 而那扇门从李君乐走后也没再开过,明昙清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若景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她们到底算不算朋友,历经了生死,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以说她们甚至都没有互相了解过。 或许了解这个过程真的很漫长,她见过明昙清不同的几面,会是在手术台上面色淡然,会是在开枪时那份坚定无畏,也会是在前线一心奔赴。 这都是明昙清,这样的人,好像慢慢地在往她心底不一样的位置走。 梁若景连夜做好了一份详细的专栏提案,其中明确说明拍摄计划、目的、内容、关注点以及报道的重要性。 包括她计划拍摄的医疗团队,患者的故事她采用的是之前拍摄过的那个小孩。 第二天,李君乐将摩托车钥匙送来,明昙清还是一如既往出门较早,李君乐顺带也把部分生活用品搬了过来。 梁若景到食堂吃早餐那会儿,她碰到了明昙清,两个人就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看谁。 明昙清是刚走到食堂,传呼机滴滴作响,一个转身又朝着楼下去,故而李君乐打招呼的时候,明昙清没有听到。 “明医生每天都这么忙,我没看到过她休息。”李君乐忍不住开口。 梁若景的目光还是在楼梯的拐角处,淡淡地说:“你休息时间也很少。” 李君乐说:“我还好一点,组织的护士每次参与救援活动的时候,都能学到很多东西,然后下一次再次前往另一个灾区,又能担起别的职责。” “之前同事采访过一个红十字会的成员,那是两年前在北国的时候。”梁若景语气很平静。 是李君乐说到这儿,那些回忆才上来,她能记得当时那个小姑娘笑着说,她以后不止是会扎针,这样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她能多担起一点。 那个笑一直被梁若景记在心里,也被她用相机记录了下来。梁若景没再往下说,岔开话:“你先去忙吧,我去一趟救援中心驻扎地。” 梁若景在出发前已经跟国际救援组织在摩利泇驻扎中心打过电话了,她需要提前沟通。 摩托车停在医院旁边的小道上,梁若景刚骑上去,目光移到后视镜,正好明昙清和身侧的小护士提着急救箱出来。 “三号团队跟着排雷兵走了,医疗车到了前线,只能试图找找交通工具。” 小护士说的这句话被梁若景尽收耳底,她往后睨去,明昙清换了衣裳,枪依然是带着的。 “嗯。”梁若景跟着出去,送方则智上出租车。 “对了,”人刚要进去,方则智扶住车门,看向路边的Alpha:“我还有话忘了,你过来。” “什么?”梁若景连忙小步上前。 “你啊,怎么一点也不懂温柔!” 方则智想到自己看见的惨状,难免生气。 “把Omega的腺体咬成什么样了!” “初中的生理老师没教吗?那里是很敏感、很脆弱的!” 梁若景站直了,乖乖挨训。 “我之后保证注意。” 方则智无奈叹气,最后补充: “你知不知道,上药的时候昙清都疼哭了。” 第 58 章 第 58 章 梁若景也是年二十九离开华丰,她热度高,哪怕最近没有主演的电视剧播出,讨论度依旧居高不下。 唐越岑特别考虑到这点,给她定的凌晨的航班。 0点起飞,三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燕京上城国际机场。 腊月底的凌晨,寒风冷到彻骨。 骤然从南方城市回到北方,梁若景竟一时无法适应燕京干燥的空气。 只觉得风刮到脸上刀割一般疼。 她是保密行程,除了刚上飞机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张签名外,无人打扰,安心睡足了三个小时。 走出闸机口,梁若景压低帽子,闷头往外走。 直到唐越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前看。对方拾起后拿着扳手从厕所出来,那股回音还在梁若景耳廓里晃荡,对方摇头说:“这换起来很麻烦,去商量一下,换个房间吧。” 梁若景朝里看,满地都是污渍,她下巴指着地面的一滩黑水,问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现在四处都很紧张,水源被污染,能用的干净水资源有限,每个房间也限制了用水量,但梁若景这个房间,早晚都接不到水。 “没办法,你赶紧去,最近很多人出任务,指不定能腾个空房间出来。” 梁若景只能作罢了,将盆子搁在了桌上折身往楼下安保室去。路过楼道的时候,她发现警戒线又多拉了两根。 旁边还竖起了禁止出入的牌子,她没有朝着那个地方多看,相反觉得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她应该管的事儿。 安保室的门口凑了很多人,什么窗帘坏了、室友不合、被子需要换新,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 人声嗡嗡往她耳廓里钻,此时,部队整齐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她侧首看了过去,士兵端着枪齐步出了大厅。 耳边传来一声大嗓门。 “Stop!look here.”(停!听我说。) “情况特殊,后方补给的交通线马上就会开放,物资一到都会解决,不要着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在她话落下其实有所收敛,但都是谨小慎微。 又是十分钟过去,人才不愉快的撤走了。原地只留下梁若景一个人,她笑着脸凑上去:“你好。” 女人刚抹了一把汗,看清梁若景的脸后,问:“你又有什么事?” 这句话也证明对她有印象。 梁若景笑说:“我想换个房间,洗手间水龙头坏了很久了。” “什么?”女人吸一口凉气,“换不了,五楼现在是士兵在住,如果不是把红十字的人调走,现在你得睡马路。” 梁若景眉头紧皱:“调走?不回来了吗?” “她们援助尼塞尔回来做什么?”女人拿起本子,用圆珠笔勾画着,手腕松垮垮的,有一串珠子托在薄料上,特别明显。 梁若景只是嗯了一声,随后问道:“那能把我调到别的房间吗?不要单间也行。” 用水的问题不比别的,在国内她是天天洗澡,来了这里硬生生拖成了两天一洗。 听到这话,女人眼皮一抬,眼珠直直地对上她,左脚收回,食指和中指夹着圆珠笔,手掌撑在桌面。 “回去等通知,我今晚看看。”女人也没有敷衍她。 在这里工作不容易,人群太过混乱,便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现在记者被控制起来了,便更加容易造成人心惶惶。 梁若景刚一转身,女人叫住了她:“有个京华医生是不是住在你隔壁?” “嗯。”梁若景头回睨,身子顺势也转向她。 “别的房间都腾不出来,她目是一个人住,我们也不能随便调她的房间,你懂我的意思吗?” 梁若景反应了一秒,脑子忽然开窍了,对方的意思是让她自行商量,她笑说:“可她那儿只有一张床。” “有什么问题吗?” 一张床,有问题吗?梁若景笑容僵在脸上,女人一脸的无所谓更像是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明昙清会这么好说话吗?况且她哪来的脸跑去问能不能跟住一个房间这种事。 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从超市去领了两个水桶,在医院后方的公共洗手池那接了两桶水。 水中微带着泥沙,稍微沉淀后还是能用,这个条件下她不奢求还原曾经的日子。 梁若景手心泛红,撑着腰抬头往楼上看去,最后一层阶梯,她累的只能拖着水桶挪动。 最后,她靠在四楼楼梯口转角的位置,手腕撑着墙面休息,额上出了汗,没洗的头发又黏在了一起。 看着很是狼狈,而她这狼狈的样子,被迎面走来的明昙清碰上了,传呼机没有响,看来是有别的事情。 明昙清视线移了移,看向水桶,梁若景站直了身子,在对方开口前解释说:“我,水管坏了。” “我房间有水。”明昙清问。 梁若景笑说:“我自力更生习惯了,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明昙清收了神看她:“出来找你。” “有事?” “有,之前受伤的医生,本来应该住在五楼,现在五楼是士兵在住,她伤没好需要静养,跟我住一个房间不太方便。” 梁若景听明白了,轻声说:“那跟我住,我没意见。” 明昙清眼眸微动,悄无声息地挪开眼睛回:“还有一个护士得跟她住一块,方便照顾。” “你愿不愿意跟我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昙清看她。 这句话让梁若景心脏砰地一动,内心切实有一阵电流拂过,她解释不出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同时她也在明昙清眼尾看到了淡红。 大概过了几秒,明昙清在等她的回答。 梁若景则是努力抬眼,语气故作轻松道:“可以啊,明医生把字签了。” 明昙清听得眉头微蹙。不管发生什么,这些都不是她能知道的,包括明昙清也是一样。A国维和部队在西城驻扎,和C国、B国驻扎地形成了一个三角,当然,这是将首都尼塞尔包围在内的。 梁若景来到了主任办公室,安娜洛是这个驻扎营地的负责人,梁若景刚来时见过一面,当时她是接到了拍摄西城维和兵救援照片的任务。 第二次见安娜洛,还是和上次一样,等着安娜洛开完会,对方老公是国人,中文说得不错。 “好久不见。”安娜洛留着一头短发,走起路来带风,满脸的笑意又像是和煦的春风。 精神头这方面没得说,从头到尾都似骄阳,眉带喜,话带忧,含悦含愁。 梁若景站起身,抿着笑打招呼:“好久不见,主任您好。” 对方还记得她,她应该诧异,但这样也说明今天的工作大概率会进展的很顺利。 “不用客气,我收到了京华视野新闻社的申请。”安娜洛在主位落座。 而在对方入座后,寒暄结束了,那话题也应该慢慢引上正轨,这样的交流方式双方都不会很累。 梁若景将自己准备好的材料交给安娜洛,关明这次主题专栏也要遵循国际新闻业的规定,她连保证书都写好了。 “如果走流程的话,需要传给总部,一个月的时间。”安娜洛认真翻看着。 “报道条件写的很清楚,但之前京华视野提交的专栏并不是这一项,当时我记得是做战地内容拍摄,怎么想到临时突然转变主题?” 安娜洛的手指停在第二页,没再继续往下翻看。眼皮一抬顺势唇角微弯看她。 这个眼神不带敌意,话语也不强硬,但偏偏被威慑力染了三分,临时转变主题重新走流程,又是在战地的确会很麻烦。 怎么回答是个聪明的方式,梁若景在新闻社见过各种妖魔鬼怪,还是头一次在沉默了几秒。 她说:“从塔和里那次的冲突开始深入了解了战地后方的医疗环境,以及援外的医生。” 安娜洛眉头轻挑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全球的医疗援助问题一直是新闻社关注的重点,之前的拍摄工作放在了冲突地区,京华医疗队此次援外一共三十二人,两年前北国援外的国人医生二十八,她们在全球医疗援助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安娜洛端起水杯认真地听她说,在梁若景话语顿下后,接话道:“后方医院安全性相对会高一点,但随时也会有突发情况,新闻社对明前往战地的记者、摄影师都会提前培训,申请书写得不错。” 梁若景怎么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中文能熟到这番咬文嚼字,也是很厉害的。 意思明确,她省去了培训环节,不符合规定。总而言之她说的话说服力不够。 “这个转变并非突发,从西城医院燃料缺失,到塔和里战地医院紧缺麻药,生缝的感觉并不太好。”梁若景自嘲式笑了笑。 说到这里,安娜洛似乎来了兴趣,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我受过伤,也见过京华医生一天连做好几台手术,她们也是在极端环境下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人道主义精神,我认为这是值得关注的故事。” 梁若景没有太大的把握说服安娜洛,她转变主题也并非是从那时候开始才有的想法。 她到了摩利泇这么久,在战地医院穿梭过,也在战壕拍摄过医生救援。 安娜洛皱了皱眉毛:“受伤是怎么回事?生缝又怎么说?” “说来话长,我留在塔和里,也是因为这个。” 算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此时她应该在国内。 安娜洛问:“你受过专训?” 她还在看梁若景的资料,脸上的笑是随着说话的幅度而动。 梁若景应下,随后说:“也是因为这段经历,我才能更深入的了解到,当下的医疗援助远远不够。” “所以你的报道中是希望突显全球医疗问题?”安娜洛再次问到了同样的问题。 梁若景说:“向观众展现她们在全球卫生领域所做出的突出贡献。这个故事不仅是对医疗援助工作者的致敬,也是一个机会呼吁更多人关注全球卫生问题。” 回答很官方,但已经够了,她所要展现的是诚意,所要告知的不是临时起意。 安娜洛看她,说道:“流程我能走,字我也能签。” 门口守着一位士兵,安娜洛转头手腕递出对着门口喊:“Could you please print authorization letter.”(麻烦打印一份授权书。) 士兵看了梁若景一眼,接过东西时点头。 “基本安全标准你能遵守,不过你知道的,京华医疗队,你要做拍摄我走了流程不算数。”安娜洛又一次提醒到了点上。 梁若景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千斤石落下了。她欣喜笑了,安娜洛的意思是同意给她授权,她笑着说:“谢谢主任,我知道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说服这位明医生。”安娜洛轻侧首,目光定在桌面上。 这个问题梁若景自己也不知道,明昙清也没有给她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梁若景展颜回:“尽力试一试。” 这一场对话终明让安娜洛松口,梁若景这算是完成了第一步,签授权书的时候,安娜洛还打印了几分拍摄协议给她,明昙清签了字拍摄才能正式开始。 这个事情做起来并不容易,明昙清的顾虑是哪方面,梁若景不知道,她也不相信这样明昙清是因为个人恩怨而拒绝。 提到个人恩怨,她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到这里,梁若景打了个寒战。 夜里的西城气温比塔和里还要低,她靠着栏杆站,在楼下一直等着明昙清,她将外套的拉链提到了最上面挡风,发丝就顺着耳畔往后带。 时间走到了八点半,梁若景什么东西也没吃,直到看见明昙清从楼上下来,纸巾擦拭着手心,到一楼时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明昙清抬眼时正见梁若景站在楼梯口,她的动作因抬眸而变得缓慢,梁若景身上背着包,后腰慢慢离栏杆,面上的浮出的微笑险些被风给吹散了。 “结束了吗?”梁若景迎上她,手顺势放进了衣兜里。 “住我房间我同意,我不太会睡觉,你把字签了,我打地铺,我们互不相干,怎么样?” 明昙清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声干笑问:“什么叫不太会睡觉?” 梁若景当下哑口,面色被对方眼神逼出潮红,她努力维持着自然回:“意思就是不太安分。” “没关系。”明昙清轻偏了下头看她。 梁若景表情一刹惊愣,谁知明昙清又补充了一句:“你又打不过我,不安分就不安分吧。” 这让她心里顿时燃起燎原,语调放得严肃了些:“明昙清,这字你就说,签不签吧。” “考虑考虑。”明昙清说,“你要是不安分,我就不签。” “你这是不是公报私仇?”梁若景向来是个不服输的,反问还是很平静,但不乏能听出音色中染了怒火。 明昙清神色一如既往:“还算不上,你答应了,收拾好了过来。” 说完,人也不打算停留,两桶水还在梁若景脚边。 “你记住了,说了会考虑的。”梁若景又一次提醒,对着背影喊,明昙清背对着她淡淡应了句“看你表现。” 她离目的更近一步了,这一步是关键的一步。 梁若景从没想过工作的不顺利并不是因为战场环境因素影响,而是因为明昙清。 此时明昙清刚走,楼上下来两个士兵抱着一个大箱子,梁若景折身让人先过,走廊的光线很淡,箱子没封好,她余光瞥见了工作牌,那是记者的牌子,还有摄像设备悉数都塞在了箱子里面。 梁若景的耳朵被冷风刮到血红,她描摹过无数两人春节后再见面的场景,没想到会这么狼狈。 明昙清嘴角勾出无奈的笑意。 “好了,止住血了。” 梁若景:“昙清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在别苑吗?” 明昙清眸光一暗,答道:“我之前住在附近,最近病好点,就搬出来了。” 附近?!!! 她怎么一次都没遇到过! 梁若景想再说话,鼻子里又流出血来。 “别说话了,”明昙清笑着搭上梁若景的手,凝视着面前狼狈的Alpha,思绪一转,突然说:“去我家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梁若景本想说回家自己弄。 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 59 章 第 59 章 柏玉国际,燕京西城区知名的楼盘,因背靠核心CBD身价奇高,数千万起跳,6年前开盘时梁若景正好高二。 怪不得她从来没遇到过明姐。 同样位处北海附近,两个小区一南一北,中间隔着整片湖。 初次进明姐家,还是主人亲自邀请,梁若景美得脚步虚浮。 贝彤和严元京还在看电影,她们两个都是非常注重观影体验的人,不容忍有第二个亮着的屏幕在看电影时出现。 梁若景不舍得放下手机,悄悄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透过那个缝继续看电影。 一边看扁扁的电影,一边低头强迫明昙清云看。 梁若景甚至贴心地转述了之前的剧情,只是她打了一大串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屏幕突然跳转到了通话页,专门为姐姐设置的彩铃适时响起。 “折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梁若景接了电话,用气声说话:“姐姐,你还要看电影吗?” “嗯,你继续讲,我马上到了。” 即使明昙清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好像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可梁若景依旧从微妙的语气变化中察觉到了明昙清的疲惫。 梁若景于是讲得很认真,面前的每一帧都很用心地描述过去,希望明昙清可以通过她绘声绘色的恐怖电影转述中得到快乐和休息。 可她总是才讲了一半,画面就过去了。电话那边的姐姐一直没说话,好像是因为没有听懂而在思考。 梁若景于是停了下来。 明昙清睁开眼,声音很轻柔地问她:“怎么不讲了。” 梁若景有些懊恼,“我讲不清梁,我们回家一起看吧。” “嗯,”明昙清说:“没关系,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梁若景一直站在门缝那边,活像小时候被家长罚不让看电视而偷偷看的小孩子,她站了一会腿酸又蹲下去,抱着膝盖,变成了小蘑菇。 这期间有会所工作人员路过,她扫了眼就走了过去,好像什么也没打算做,下一秒,贝彤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贝女士,你们门口好像有人偷看,请问需要这边帮忙赶出去吗?” 贝彤其实管都懒得管,但她也真怕梁若景被人拖走了,所以还是回了一条。 “不用,你们给她找把椅子吧。” 梁若景莫名其妙坐了下来,她低着头继续和明昙清分享豆瓣评分4.0大作,里面也快演到结局,梁若景很贴心地没有剧透。 “预知后事如何,我们回家一起看。” 明昙清的声音从梁若景头上传来,“好,那现在可以回家了。” 梁若景猛地抬头,发现明昙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低着头在看她。 对方今天依旧是低马尾的造型,鬓边几捋碎发轻飘飘地垂下来,像是丝状的云,穿过朦胧的遮掩,梁若景看清了明昙清现在的表情,忧郁的、担心的、复杂的,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雾霭下的天空,轻柔地把梁若景包裹了起来。 “姐姐?”梁若景愣了几秒,马上意识到不对,匆忙想要站起来,低血压让她晃了一下。 明昙清一只手及时握住梁若景的胳膊,另一只手扣着后腰把她扶住了。 力气好大…… 梁若景的脑袋自明昙清突然的亮相后就没清醒过,满脑子都是姐姐灰蓝色的眼睛,稀里糊涂告别了朋友,又稀里糊涂地让明昙清牵着手带到了车上。 再回过神来时,明昙清单手把梁若景摁在座位上,身体倾过来突然靠得很近,像是要帮梁若景系安全带。 姐妹二人都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当姐姐靠近时,梁若景第一个闻到的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我、我自己来吧!” 明昙清挑起一边眉,细细地端详着梁若景根本藏不住东西的小圆脸,视线从她浓密纤长的睫毛转移到莹润无辜的眼睛,最后停在紧张到握拳的手。 梁若景垂着眼,心跳莫名加快。 明昙清慢悠悠松开手,“那你自己来。” 梁若景以人生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并且在接下来回家的路上在柔软的车座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赵助还挺激动:又有素材发痘印了,转转快点来,她刚看中台洗地机。然而打开门,满腔期待化作错愕,再变作难以言说的复杂。 整面落地窗外收着波光粼粼的北海,室内的装修也有格调。 极简主义,胡桃木地板,太精致,太漂亮。 也太空了。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的S市。 沈家。 夜色如墨般浓郁,屋内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挂断电话之后,梁若景并没有重新投入梦乡,也没有打开夜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呆愣地盯着摆在床头柜上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装着她最喜欢的那张——她跟姐姐的合影。 因为这是唯一一张。 她和姐姐,看起来稍微有些相似的照片。 窗外开始响起清脆的鸟鸣,晨风也穿透半掩的窗帘钻进屋内,微风带来了一丝凉意,但是却无法吹散梁若景心头的阴霾。 她的目光空洞而遥远。 似乎在追寻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酸涩的苦意在胸口逐渐蔓延。 睫羽微颤,梁若景翻身下床,将相框从柜子上拿了下来,望着手中的照片。 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顷刻间,翻涌而出…… “许青,你有没有发现,沈先生对二小姐一直都不冷不热的。”修剪完草坪,园丁大叔靠在白色栅栏旁,嘴碎地议论起了豪门的密辛。 出来收衣服的许青,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做你该做的事就好,少议论这些有的没的。” “我说的是真的啊!” 越说越起劲,园丁搓着下巴,自顾自地开始分析,“大小姐和沈先生的眉眼很像,按理来说,亲生姐妹总该有些相似的地方,可二小姐既不像沈先生也不像大小姐,难不成她是像了已经去世的沈夫人吗?” “住嘴!”厉声呵斥了园丁,许青脸色阴沉。 见她真的发火,担心她把这些事情转告给沈家的人,园丁讪讪地赔了个笑脸,“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将晒干后的衣服放入框中,许青没有给园丁留半点脸面,转身就走。 虽然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可实际上,许青的心里边也有些打鼓。 在沈家做了十多年的佣人,她当然见过沈夫人,二小姐和沈夫人——并不相像。 垫起脚,拉上窗帘。 身穿淡粉色蓬蓬裙的梁若景,在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后,面上的表情由漠然转变成了委屈。 阳光如同细腻的金纱。 从半掩的窗帘缝隙中偷偷溜进房内,轻柔地洒在了房间的角落。 光影之中,小女孩蜷缩着身子。 梁若景安静地坐在被阳光亲吻的角落,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她轻轻抽泣的声音。 泪水顺着白嫩的脸颊,缓缓滑落。 每一滴,似乎都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与无助。 善解人意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使她看上去既脆弱又圣洁,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为她拭去所有泪水。 沈汀寒也确实这样做了。 放下手中的书本,她逆着光,屈膝在梁若景身旁蹲下,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小兔子哭得好伤心。” “姐姐,为什么我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抬起哭红的杏眼,望着沈汀寒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眸,梁若景气息孱弱地问道。 光影在沈汀寒的背后晕开,像浓郁的油彩。 抿直唇线,用锦帕轻柔地擦拭着梁若景脸上的泪痕,她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因为小夏长得更好看,是上天的礼物。” 挺翘的鼻梁,白皙如玉的肌肤,举手投足间充满疏离感的气质,无一不吸引着梁若景的视线。 姐姐和她不一样,和姐姐相比。 她只是一个,外表光鲜的廉价糖纸。 面上还未褪去稚气的她,忘却了刚才的心事,痴痴地盯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姐姐,喃喃说道:“可是小夏觉得,姐姐才是最好看的人。” 沈汀寒不爱笑,从小就沉默寡言。 但此刻,精致的凤眼却弯成了月牙,就连眉梢都染上了轻浅的笑意。 雨后初霁,万物生花。 琥珀色的眼底,晃动着梁若景的小小身影,沈汀寒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搂进了怀里。 将下巴搁在少女圆润的肩头,指尖轻戳她白嫩的脸颊,沈汀寒的声音显得格外轻快,“小夏觉得姐姐好看,姐姐觉得小夏好看,虽然我们两个人长得不像,但是都一样好看,所以…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了,好不好?” 阳台旁藤椅的防尘罩甚至还没去掉,到处透着看得见的孤独与寂寥。 因为梁若景的特殊情况,吃完晚饭后两个人直接回了家。 室内恒温26度,明昙清进门把大衣脱下来,随意地扔在置物架上,梁若景在她后面,一层一层地跟剥粽子似的把自己从衣服里剥出来。 梁若景搬到新家后养成一个坏习惯,喜欢光脚在家里走来走去,明昙清管了好几次不见成效,直接在客厅茶几那块铺了地毯,给梁若景画了一块能随心所欲的圆。 昨晚明昙清没让梁若景看成的皇家艺术学院知名校友介绍今天终究是让梁若景补看了,明昙清没什么艺术细胞,实在没看出那些人画得有什么好。 她只能欣赏梁若景画的画,因为都好看。 至于那张天价拍来的、孔教授那副油画明昙清也没挂家里,本来就是买来换孔彩晴的出山的,梁若景进了画室任务就算完成了。 明昙清才没那个闲情雅致欣赏,随意租了个仓库塞进去,到今天还在以每天近千的速度燃烧明昙清的资产。 这些事情梁若景自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她不知道明昙清其实一点也不想让她看这个注定只会让她伤心的纪录片,不知道明昙清不想她那么频繁地去看梁灵枫,也不知道明昙清昨天晚上就跟孔教授通过电话了。 梁若景畅快地一连看了两集,近一个小时过去,时间已然过了6点,春天外面黑得早,太阳即将下山,窗外潺潺的溪水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其实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两人刚走出餐厅那会儿,梁若景的头就已经有点痛了,但并不严重,也没到要强制躺下休息的地步,明昙清看出她神色有些恹恹的,手心里捧了消炎药和维生素走过来,茶几上还有一小碗药,很苦,但也是必须要喝的。 “要吃夜宵吗?”明昙清估摸着时间,问。 话音未落,梁若景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这次还伴随着QQ特别关注的提醒音。 梁若景拿起手机,看清群里通知的瞬间精神为之一震。 她兴奋地跟明昙清分享:“老师说要选人参加比赛!名额只有两个!” 明昙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也喝了一口,关心地问:“她有说怎么选吗?” 梁若景盯着屏幕:“是公众评比,还是匿名,为了公平不仅有画室的同学还有学院里其她的老师。” 看来这就是孔彩晴的解决方法了,明昙清点点头,不知道是回梁若景还是表示对孔彩晴举动的肯定。 “那就好好努力吧。” 明昙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没放梁若景的手上,松手摆在了梁若景的头上。 梁若景一转头,棒棒糖滚到她身后去了,她又转身去拿,当即拆开塞进嘴里,葡萄的清香混着糖果的甜香瞬间冲散了嘴里的苦味,梁若景笑得灿烂,冲明昙清很用力地点头。 “嗯!” 晚上终究还是烧起来了,明昙清疑心可能是梁若景晚上吃太少的缘故,又盯着她喝了小半碗粥,只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就走了,说是还有线上会要开。 梁若景烧得难受,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盯着凌乱地堆满了她衣服的小沙发发呆,不一会药劲上来,很快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房间里的灯还开着,窗帘也没完全拉上。 第二天再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紧闭的窗帘,她坐起来,又看到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沙发,床下的拖鞋也是对着梁若景的方向摆的。 苏璟和梁灿正在展开激烈讨论。 主题:《梁若景是不是有对象了》 正方:苏璟 “绝对有了!你看她跑出去那个样子,还有眼神!一看就是去见心上人了!” 反方:梁灿 “她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这么说。梁若景不是说遇到剧组的前辈,这附近本来艺人就多,很正常。” 苏璟得意地“哼哼”:“你女儿下午出门,可是特地换了套衣服。” 梁若景这种无从而来的矜持并没有保持多久,不过下了车,她走着走着又靠到了明昙清的身上,人懒懒散散的,没有半点刚才在车里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明昙清堵在门前等房间里灯全部打开再放梁若景进去,梁若景心里还惦念着要看电影的事情,雀跃着进了门,捧着平板打算投屏。 明昙清看着兴奋得摇摇晃晃的梁若景的背影,即使完全没必要,但还是上前一步,把平板轻而易举地从梁若景的手里抽了出来。 又命令:“先去洗澡。” 梁若景吓了一跳,“咻”的一下跟个陀螺似的转过身,眼睛瞪得有寻常人两倍大。 明昙清瞬间就笑出了声,往后一步倚在餐桌上低着头笑。 不管怎么样,明昙清的疲惫和担忧切切实实地被梁若景赶跑了。 梁若景还很纳闷,但也没反抗,看了眼嘴角上扬还在微笑的姐姐,嘴里碎碎念嘟囔着洗澡去了。 没想到明昙清洗得比梁若景还快。 梁若景裹着水汽走到沙发边时,明昙清已经坐在另一边等着了,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背上,耳边的头发被随意掖在耳后,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侧脸。 褪去版型挺括的西装和冷漠的表情,现在的明昙清才是梁若景最熟悉的模样——放松地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电视的姐姐。 梁若景也没客气,兴冲冲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明昙清的旁边一看就是给她留的位置上。 然而明昙清转过头,推了推梁若景的肩:“你先起来。” 梁若景不明所以,还有些委屈:“为什么,我洗澡了!” 明昙清闭了闭眼睛:“梁若景,你坐我眼镜上了。” “哦。” 梁若景又马上起来,低头,眼看着明昙清从沙发上捡起来了一个镜框、两个镜片还有一只歪曲的镜腿。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冷漠地宣布:“梁若景,你把我眼镜坐坏了。” “质量太差了嘛,我轻轻一碰,就坏掉了……” 梁若景一把抢过来,在明昙清的眼皮子底下把眼镜的残骸藏到了茶几下面。 梁若景从小到大不知道干过多少件这种事情,早就熟练掌握了一套蒙混过关的方式,清理完尸体就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到沙发上,电影放着放着人越来越歪,最后又靠在明昙清身上。 以往这个时候姐姐就不计较了,可今天明昙清明显有情况,反常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 梁若景都主动给明昙清喂水果示好了!她竟然在电影结束后又推了推梁若景的肩膀,特地提醒她: “你要赔我眼镜。” 梁若景垂着眼,很不情愿地坐直了:“好吧,要多少钱?” 明昙清:“大概要你打工半年。” 梁若景:“这么贵!!!”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又说:“可能并不贵,只是因为你的工资太低。” 梁若景无力反驳。 说完,她切实地苦恼起来:“怎么才能多赚点钱呢?” 明昙清没回答梁若景的问题,不过从她今天的经验来看,打电话敲诈人应该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梁若景年前才刚满20,在吃人的社会面前充其量只算小baby,梁灵桐真是老脸都不要了。梁灿利落地包饺子:“职业病,万一遇见粉丝,她好上镜,毕竟去医院都能被拍……” 突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梁若景进门,兴致有平时的两倍那么高。 “我带了人回来,你们认识。” 苏璟挑眉,开始思考是梁若景的哪个同学。 她上前两步,眼看着从梁若景背后走出一个身影。 黑长发,蓝眼睛,神采翩然,一颦一笑满是故事感,在线下看到的冲击力是线上的数百倍。 苏璟愣住。 梁灿过来,也愣住。 明昙清紧张地抿嘴,鞠了一躬:“阿姨们好,我是明昙清。” 第 60 章 第 60 章 “昙清姐,我能邀请你去我家过年吗?” 听到这句话,明昙清下意识拒绝。 明培德回老宅这件事,她昨天结束VOGUE的拍摄才知晓。 一刻也没有犹豫,明昙清直接回了柏玉国际。 原定年后才会搬出来,房子还没人打扫,明昙清不在意,稍微差管家整理一下卧室就住了下来。 不愿见人,程雅睿和其余朋友的跨年邀约都推了。 一个人在家中枯坐、观影、睡觉。 没想到会遇到梁若景。 梁若景没察觉到明昙清的异样,她乐得偷懒,高高兴兴地松开了手,漂亮的脸上是全然信任的笑容,贴着明昙清说了好几声谢谢。 “姐姐你真好。” 明昙清没认领这句话,她像是逃避着什么似的迫切地想要进入下一环节,垂着的眼突然抬起来:“疼是正常的,忍着点。” 随后毫无征兆地拿冰袋覆盖住了面前的淤青,梁若景没做好准备,险些跳起来。 “痛痛痛!姐姐,我们明天再弄吧!” 明昙清头也没抬,侧脸轮廓完美而冰冷,“那就记住这个痛,之后不要再让别人碰你了,打不过就跑,跑了再给我打电话,要不然还要痛。” 梁若景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一味地朝明昙清这边靠。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痛苦的表情,仿佛共感般也跟着神情一滞。 让她痛的是明昙清,她寻求安慰的对象还是明昙清。 明昙清也摸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越过开始最刺激的几分钟,疼痛感渐渐减弱,梁若景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平静,心思又活泛起来。 她情绪变得向来快,明昙清还沉浸在灰色的过往中,梁若景已经彻底翻篇,开始嫌弃干敷无聊。 她嘴上没提要求,人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 明昙清心里燥得一根筋直跳,她悄悄往后仰,把自己的大腿从梁若景柔软的屁股上移开。 梁若景什么都没发觉,继续执着地在明昙清的怀里扭来扭去。 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明昙清忍无可忍,从身后用单手固定住梁若景的腰,把歪七扭八的她给扶正,“坐好。” “要不然不给你吹了。” 梁若景平白无故被莫名其妙凶一下,颇有些幽怨地回头看了明昙清一眼,安稳了一小会,又无聊地趴在书桌的桌面上,侧着脸翻起了明昙清放在旁边的文件。 那里面大部分都是公司的机密,有心之人看上一眼把消息泄露出去都能引起公司的动荡,梁若景抬着手一张一张翻过去,像是初识字般每张都看得很认真。 明昙清注意到了,也没管她,认真地按着冰袋,她把面前的衣服再往上撩了一点,换了个地方继续敷。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更宝贵的已经牢牢被她握在手里。 “好多字啊……”几秒钟后,全部翻完,梁若景很小声地偷偷感概。 然后嫌无聊,又不看了,把脸埋在手肘里,百无聊赖地发呆。 刚好第一个流程结束了,明昙清顺势起身,松手的瞬间长长的睡衣下摆再次垂下,遮盖住了面前那一小截洁白的腰。 梁若景还懒散地趴着不愿起来,柔软的脸颊肉被手肘挤得溢出来一点。 明昙清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抬手,很坏心眼地把化了一半的冰袋放在了梁若景的脸上。 梁若景脸上惬意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她转头,震惊看着明昙清,圆润地杏眼瞪得很大,鲜活地传递出主人的埋怨。 “姐姐!” 梁若景有点生气,见明昙清手还搭在桌子上,就用袋子故意去冰明昙清的手。 明昙清却好像早有预料似的,没有剧烈的反应,反而用梁若景很熟悉的那种大人的成熟表情望向梁若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闹了。” “先休息五分钟,之后还要敷第二遍。” 或许是刚被小小地玩弄过,梁若景决定自己给自己补偿,提了要求:“那我想去客厅敷。” 明昙清这时候才把手从梁若景报复的冰袋下抽出来,她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思考。 梁若景也熟悉这种表情。 这是马上就要答应她了,但是又装模作样思考的表情。 姐姐总是这样。 其实早在几年前,明昙清就下定决心之后不能事事都依着梁若景,可在这个晚上还是没忍住又破了一次例。 算了,都被人打了,看个电视怎么了呢。 于是两人从书房移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壁挂电视上放着梁若景最近在看的纪录片,明昙清一直没搞懂这有什么好看的,安静地坐在旁边当冷敷工具人,低着头自己刷手机。 纪录片介绍的是世界上历史悠久的美术院校。一共有上百集,按地区播放,梁若景每天都看,现在已经播到了英区。 明昙清本科是在英区读的双学位,体验实在算不上好,梁灵枫帮她在校外直接买了公寓,但明昙清从没住过,租出去拿房租跟同学做项目。 本来梁若景也是要出去的,但后来中途出了那件事,只能永久搁置。 屏幕上刚好介绍到皇家艺术学院,明昙清听着旁白天花乱坠、一点也不符合现实、只会误导看电视的观众的介绍,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哇”,再转头,很清梁地看见了梁若景眼底的渴望。 梁若景看得认真,目光一瞬也没从屏幕上离开过,她曾经想读的大学就是这所。 虽然因为姐姐的出现,妈妈的去世没有给她带来经济上的问题,可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永远把她钉在了燕京。 除了短期的外出写生,梁若景从未离开明昙清单独旅行过,更别提到大洋彼岸学习。 明昙清放下手机,手一不小心碰到遥控器,又一不小心按了下一集。 旁白瞬间变成了充满热情的北美口音。 “姐姐你干嘛呀,我还没看完呢!” 马上就要介绍知名校友了,梁若景全系列最喜欢的就是这部分,明昙清因此被迫听了很多科普。 明昙清直接把电视也关了,她站起来,把化了大半的冰块倒进水槽,再转身时又是凶巴巴的表情。 “敷好了,该睡觉了。” 梁若景低头看地,手一下一下地扣着裤腿,像是很失落的样子。 明昙清尽量放低声音跟她商量:“你要是喜欢,等你放假了我可以陪你去伦敦,阿姨给你准备的公寓一直有人打扫。” “我们也可以进去参观,不会太难。” 这在明昙清眼里看来是一个堪称完美的选择,可梁若景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们之前商量好了去海边的。” 梁若景摘掉睡裤上的毛球,转头回复明昙清。 谁要四月份去伦敦啊,风太大。 明昙清没想出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是因为读不了所以连看也不想看吗? 每当明昙清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梁若景的时候,梁若景总能做出超出她预料的事情,这让明昙清潜意识中感到恐慌。 梁若景其实很简单,没心机,一眼就能看到底,明昙清对自己不满,原因实际上是她的要求太高。 从喜好到情绪再到理想,明昙清迫切地想要掌握梁若景的全部。 最好能够时刻监控着,带在身边揣进兜里。 因为梁若景就是这么一个脆弱又很容易受到伤害的人,一不留心就会带着伤痕回家,一句话没有说对又会自顾自委屈。 梁若景利落地起身,心情却好像没怎么受影响的样子。 电视关了,客厅静得反常,明昙清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在外明昙清很少会给人台阶下,她一般都是逼得别人下不来台的那个人,可是在家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太熟练,以至于梁若景完全没有察觉到明昙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 “明天是周六,还要去画室吗?” 这画室并不是孔教授的画室,而是学校边的一个小型机构,梁若景每周末在里面帮半天的忙,顺便赚一些微薄的零花钱。 说是微薄一点也没错,一年到头的工资还不够买她平时穿的一件衣服,可梁若景却很认真,每次上课前会备课,期中还会买礼物发给学生。 学生,说起这个明昙清就想笑,那是个校外机构,里面几个多年复读生说不定年纪比梁若景还要大,还偏偏装嫩,梁若景一到就喊她小梁老师,把人哄的找不到北。 明昙清是不乐意梁若景去的,但毕竟梁若景喜欢,也不好多说。 话音刚落,梁若景却很疑惑地歪了歪头,微微皱着眉盯着明昙清看,严肃地纠正她:“姐姐,这周六我们要去看妈妈啊。” 明昙清马上打开手机检查日历。 果然,明天是2月27日,梁灵枫的生日。 那还不如去画室呢。 明昙清心想,死了的人过什么生日。 不怪明昙清对这事态度不好,她理解至亲之人去世对人的伤害是很大的,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走出来。 可是同样的,按照明昙清的理解,7年的时间过去,多少也该走出来了。 然而梁若景不,每个月都要找借口去墓地,1月是过年,2月是生日,3月是春天到了,4月更好,直接清明,明昙清想推脱都没理由。 当初选的墓地风水再好也是埋死人的,梁若景每次回来晚上都要发烧,明昙清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回家的车上就给梁若景灌感冒药。 又过了好几秒,明昙清妥协式地开口:“别自己打车,我来接你。” “好的。”梁若景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明昙清颇有些独裁意味的安排。 明昙清看了眼时间:“先去睡吧。” 然而梁若景却没动。 一秒钟的时间里,明昙清已经想到了一万条梁若景不满的理由。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梁若景犹豫许久,跟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往前几步,深深地凝视着明昙清的眼睛,喊她:“姐姐。” 然后转过身,生涩又坚定地抱住了她。 从公司思考到家里,酝酿许久的,竟然是一个拥抱。 一个安慰性质很浓的拥抱。 轻飘飘的接触,明昙清能闻到梁若景身上淡淡的柑橘的香味。 梁若景说:“没关系的,我爱你。” 明昙清听了这番深情告白心里也没什么波澜,面无表情地抱回去。 明昙清心里清梁她为什么这样,开口安慰:“我没放到心里去,也不伤心。” 梁若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明显不太相信:“嗯。” 明昙清叹了口气,她本想说些“早点睡”之类的话催促梁若景放开,但想到白天这人就为了别人说她的几句话蔫巴巴的样子,又闭嘴了,放任对方抱更久一点。 但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无比清醒,梁若景还太小,不懂爱和喜欢的份量。 这句“姐姐我爱你”,和她每次去扫墓时都会说的“妈妈我爱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怎么就能演电影了? 还是女主! 难道是明姐—— 梁若景羞涩眨眼:“这、不太好吧……” 明昙清看梁若景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关了水,把指尖的水珠弹梁若景脸上:“清醒点,你演技上来,热度又高,自然有导演来。” “再说——” 明昙清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眼眸微眯,语气暧昧得耐人寻味。 “要让我疼你……还需继续努力。”《 》 60-70 第 61 章 第 61 章 这是X明示吧。 梁若景呆站在原地,像被彩票砸晕的傻子。 她恍惚了。 她们刚才不是还在聊春晚吗? 怎么就“欠缺努力”了? 原来,当明姐细喘的时候,当明姐扭腰的时候,当明姐埋在枕头里呜咽的时候……她想的是“还不够”吗? Omega十指纤细,薄肤下透出青紫的血管,指甲是淡粉色,修剪的圆润可爱。 明昙清慢悠悠帮梁若景整理领口,余光中突然有人靠近,脸被Alpha双手捧着抬起来,吻住嘴唇。 赵助带着梁若景到秘书处的时候,明昙清还在会议室里开会,百叶窗拉起,透过玻璃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人的身影。 室内温度高,明昙清只穿了件贴身的淡灰色打底,及腰的长发被随意梳成低马尾垂在后背上。除了左手腕上的一块表,她身上再无任何装饰。 梁灵桐也在,她十几年没回国,一朝回来竟也融入地挺好,人维持着表面的谦逊,除了最开始的发言外很少说话,也不看投屏,视线若有若无地朝明昙清偏,仿佛对自己这个没亲缘的大侄女很感兴趣似的。 梁若景是事先问过的,到门口连包都没时间卸,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口“滴滴”两声,汇报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坐在最前方的明昙清和梁灵桐两人。 来人一副学生打扮,黑发红唇,牛角扣大衣领上的一圈白毛把她的脸围在里面,头戴明黄色的贝雷帽,额发微微翘起,显得人年纪更小,青春得与周围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汇报人上周刚进公司,还不认识梁若景,出声询问:“你是……?” 梁若景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女子,记忆中那个冷硬的背影此刻和真人重合,她微微眯眼,喊了一声:“小姨? 梁灵桐看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点点头表示回应。 梁若景对上满屋人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她平时可以随意加入的那种会,马上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悄悄离开,背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快要结束了,坐我旁边。” “好哦。”梁若景转过身来,抱着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明昙清手一伸,把提前准备好的滑轮椅拉了过来,看着突然有些拘谨的梁若景,开口:“不是你说要来的?” 坐下来的瞬间,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梁若景低着头,借调整姿势把椅子往明昙清那边又推了推,贴着明昙清小声嘟囔:“你没跟我说小姨回来了。” “她谁也没说。” 她这句故意没收着声音,会议室所有人都听到了,两个人互相阴阳,尴尬无措的是旁边围观的群众。 梁若景比她们的级别都高,她没听懂。 只当是姐姐解释原因,虽说本来也没有生气,但还是很快原谅了明昙清。 然后跟小学生写作业似的把包里的速写本和笔袋拿出来,闷头开始画,践行了她的那句承诺——“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 明昙清垂眸看了眼梁若景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好心眼地没戳穿对方的小心思,放任对方揩油。 “继续吧。” 月度总结会继续进行,梁若景没有商科背景,会上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她进来只是因为明昙清在这。 公司里有姐姐,但是家里谁也没有。 梁若景“参与”会议在明晟科技也不是件稀奇的事情了,一开始,大家还会脑补什么豪门恩怨,卧薪尝胆。 时间长了,大家才发现只不过是梁若景黏她姐姐,而明昙清又有意放纵罢了。 近些年明晟科技的发展蒸蒸日上,公司较早期扩大了不少,更别提还有因梁灵桐到来而临时加入的老股东,会议室里有一半都是新面孔。 梁若景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画画,能鲜明地感受到好几道视线往自己这边瞟,都快把她头顶给烧焦了。 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结束,按照明昙清工作的习惯,应该是要一口气开完的。今天却在最后半个小时叫了停,中间穿插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方便大家透口气喝口水。 梁灵桐起身,瞥了眼面前举止明显过分亲昵的两人,配合着带人暂时离开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明昙清抬手扣着梁若景屁股下的椅子,用力一转,让对方面对着自己。 “梁若景,你不对劲,发生了什么?” 梁若景愣了一秒,旋即跟刚才在车里一样倔强地摇了摇头,嘴硬道:“我没事啊。” 明昙清的视线转移到桌子上那张画了一半的素描上。 低马尾,灰高领,侧脸,梁若景这次画的果然又是她,只是画画的人明显不满意,几根线条反反复复地改,在纸上勾勒了好几遍,衬得明昙清的手臂线条犹为硬朗。 明昙清拿起那张画,弯腰靠近梁若景,毫不委婉地宣布:“梁若景,你心情不好。” 梁若景不说话了,沉默地低下了头。 明昙清又说:“孔教授不喜欢你的画?” “喜欢的。”梁若景的声音闷闷的,她在心里偷偷腹诽,而且是很喜欢呢。 明昙清思考几秒,又问:“赵景行选的饮料你都不喜欢?” 牵扯进别人,梁若景惊恐地抬头,连连否认,“没有,很好喝的。” 明昙清突然不说话了,梁若景心虚,低着头小心地观察着姐姐的表情。 可是除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生气了吗?也不像。 梁若景自认隐蔽地观察着明昙清的同时,明昙清也在观察她。 梁若景天生一副无辜相,鼻梁挺翘,一双杏眼圆而眼尾上翘,漂亮得直观而无害。她左眼的眼睑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只有在两种情况下能够看清,一是她睡觉的时候,二就是她抬眼可怜兮兮地看人的时候。 明昙清突然又站起来了,拉着梁若景往外走。 梁若景小跑着跟在后面,“姐姐姐姐”地一路叫,后来周边的人变多了,她容易害羞也不喊了,安静顺从地拉着手,和前面明昙清的扑克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路过时赵助正在茶水间里给自己的咖啡拉花,转身就撞上这一幕,她看不下去,刚走出来又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全当没看见。 明昙清办公室里面有一个休息用的套间,曾经这个办公室还属于梁灵枫时,里面装的都是梁若景的玩具,现在这个办公室属于明昙清,里面装的还是梁若景的东西。 明昙清把人带进来,低头把休息室反锁,转身对熟稔地坐在床上的梁若景说:“把外套脱了。” 梁若景仰着脸,还没搞懂现在的情况,“啊?” 明昙清走到窗边,把窗帘也拉上了,室外昏暗的日光为她勾勒了一圈冷调的白光。 声音依旧冷淡,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无奈:“你不是说撞到了?我看看伤地怎么样。” 梁若景内心是抗拒的,一旦看了肯定什么也瞒不住。 “可以回家吗?这里冷。” 明昙清板着脸把空调打开了。 梁若景心里凉了大半,从小到大她就没什么事情能瞒住明昙清,她叹了口气,低着头开始非常缓慢地解扣子。 明昙清看出她在拖延时间。 “你快点,一会还要开会,要不然我自己来。” 梁若景很窝囊地“哦!”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套脱好了,放在旁边。 她怕冷,里面还有两件衣服,好在她人瘦衣服也宽松,不用继续脱,把下摆撩起来就行。 明昙清不知不觉中已经坐到了旁边,为了查看伤势她特地挨得很近,梁若景转头对上那双放大了的灰蓝色眼睛,不禁咽了咽口水。 她双手捏着衣服的下摆,撩起来前还在给明昙清做心里准备。 “姐姐你知道的,我的皮肤比较薄,所以看起来会很可怕,但是实际上已经不痛了;人不小心撞到是很可能的,我有一个朋友之前走路也不小心撞到了栏杆……”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明昙清没了耐心,也不管梁若景还在说,直接上手干脆地把衣服撩了起来。 冰冷的手指猛地接触到温热的皮肤,杀伤力和冰块没什么两样,梁若景不自觉“啊”了一声。 然后就“啊”不出来了。 明昙清原先就算不上好的脸色更加可怕,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白皙腰肢上一道明显的青紫,还好没肿,也没出血。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梁若景瞬间跟被煮熟了的虾仁似的蜷缩起来。 “好……冷哦!” 明昙清脸更黑,毫不客气地加大了力度按下去,冷脸看着刚稍微直起点腰的梁若景在她手里又蜷缩起来。 “还冷吗?” 梁若景用双手去掰明昙清的手,试图再把自己的伤疤遮起来。 她终于说了实话:“好痛,姐姐别按了。” 明昙清冰冷的手贴着梁若景温热的皮肤,时间慢慢过去,接触处的皮肤温度渐渐趋近。 她皱着眉又问:“梁若景,你被别人打了?” 话说的大有继续检查其它部位的意思。 梁若景小声顶嘴:“没人打我。” “哦,”明昙清说:“那你在学校自残?” 梁若景硬气起来纠正明昙清:“没被人打,也没自残,我和人吵架了。” 明昙清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是和人吵架输了之后又被人打了。” 梁若景又不说话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姐姐说的全对。 从明昙清的视角看,梁若景脸蛋鼓鼓的,两颊的肉白皙柔软,一副还没长大的孩子模样。 明昙清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和小屁孩较真有些无趣,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低头看了床上慢吞吞穿外套的梁若景一会,开口:“梁若景,你在我这里这么硬气,在外面怎么那么好欺负?” 梁若景听得云里雾里,又反驳:“我没这样。” 明昙清不接她的话了,拉着梁若景的手腕往回走,进会议室前终于安慰了梁若景一句:“一会想吃什么先跟赵助说,晚上我们早点回家。” 梁若景心头咯噔。 一定是伤心了。 明昙清要强,总不愿伤口示人。 梁若景心疼她,哄着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没事,你回房间就行了!” Omega手臂一挥,拦住梁若景的手。 两人争执起来,一片混乱中,梁若景依稀贴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等等。 Omega也被她翻过来了。 明昙清瘫在床上,长发凌乱,小声喘着气。 抬手,细白的手指只能遮得住迷离的眼神。 脸蛋绯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累的。 哇哦。 第 62 章 第 62 章 梁若景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大腿微微移动。 Omega的腰肢颤了颤,明昙清咬唇,险些喊出来。 更多百合的味道散发出来,萦绕在梁若景身边。 她本来就濒临易感期,腺体躁动。 此刻被Omega的信息素调动,Alpha的原始欲望被勾出来,薄荷酒的气息顷刻散出,铺满了房间的每一处。 凛冽的酒精与幽深的花香结合,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直击灵魂深处。 明昙清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冷声道:“梁若景,起来。” 冷淡的面孔下是截然相反的热情。 头发随着风的方向往后扬,搅在枪管上。明昙清微低头三两下将头发绾起来。 “能不能从维和部队借一辆摩托车?”明昙清语速快而正经,看来事情很紧急。 此时梁若景正好听到了这句话,而明昙清并没有注意到她,反倒是注意力在小护士那儿。 她面无起伏稳住车,从背后去拍明昙清的肩膀,手刚碰上,谁知明昙清转身快准狠地捏住她的手腕。 这动作像是条件反射,没有一点犹豫。 顿时,梁若景吃疼地‘嘶’了一声,腕上的伤口正被明昙清死死拽在手心,明昙清也是在转身看到她后,眉头一颦,松了手。 “怎么是你?”明昙清指腹摸到了创口贴,声音变得微淡了些。 梁若景眼里泛着寒光:“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明昙清缓慢地看她,眉心的褶皱抚平说:“谁让你在我背后的。” 梁若景刚刚没有意识到,带枪的时候警惕性比以往都高,她这个动作实属不妥当,好在明昙清收得及时。 “去哪儿?我送你。”梁若景的呼吸放轻了。 明昙清的目光这时才走到旁边的摩托车上,小护士怀里抱着医疗箱,脚磨着石子发出声响。 “西城,国际救援组织驻扎地。”明昙清没有在这个时候拒绝她,能通过这个语气判断出是真的有急事。 梁若景转动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腕,缓缓呼出一口气,朝着车斜了斜脑袋:“上车。” “你准备去哪里?” 梁若景转动车钥匙,摩托车发出噪音,她轻细地声线就夹在其中:“我也去那儿。” “给我吧,我一个人过去。”明昙清从护士手里拿过药箱。 这套动作完了以后,视线轻落在梁若景身上,也没往后边坐,就站在边上看着梁若景。 梁若景侧头看她:“上来啊,站着做什么?” 明昙清砸一句:“你下来,我来开。” 梁若景想要说的话语憋了回去,僵持了大概三秒,她妥协般地语气说:“你来吧。” “你会不会?”梁若景的问话从摩托车的噪音中传来。 明昙清将医药箱给她回:“我不会。” 她听着明昙清的回答,药箱也绑好了。这句话是开玩笑的,都能听出来。 上车后,脚放好了,但手好似脱离束缚的摆设,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明昙清身上的枪交给了她,很重,对方没有犹豫。不算朋友但有信任感,这是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猜不透,但当下梁若景知道,很久以后她去怀念黑发尾带的淡香,不浓不淡其中还夹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是抱着你吗?”梁若景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明昙清视线往后走,说:“随便你。” 随便这个词有很多意思,但也将梁若景夹在了中间不好抉择,摩托车往前驶,她的身子因惯性往后,她直接伸手环住了明昙清的腰。 而在下一秒,车子猛地提速她整个人下半身好似随着风在飘动一般。梁若景骑得最快也没到这个地步。 风沙勾着她的发丝,梁若景只能将脸埋在明昙清后背,还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喊:“明昙清,你慢点。” “你要是怕,就抱紧点。” 明昙清的声音模模糊糊,但传到梁若景耳朵里的时候,梁若景也没有思考就照做,她收紧了手将明昙清的腰圈着。 风声在耳边嘶吼,她眯着眼不敢朝着前方看。明昙清是真的在赶时间,摩托车飞驰过石块时抖得她心脏都疼。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说远不远,但生生折磨得梁若景发丝凌乱,进了城后明昙清才稍微减速。 西城还算是一片完整的城市,其实摩利泇国地域不大,城市之间的路程短,西城中心地段被一条铁路横跨。 现在交通线障碍,导致物资很难进来,西城的公立医院紧缺燃料、医疗物资,社交媒体上全是呼吁声。 摩托车停在了驻扎地外,梁若景下车时腿还在抖,她摘了头盔挂在手柄上,左手压着眼皮,头一直低着,另一只眼睛不停地淌着眼泪。 明昙清接过枪发现异样,视线就轻放在梁若景泪珠上。 “我,吓到你了?”明昙清眼睛微眯,降低了声音,“你哭什么,不至明。” 梁若景回她:“我眼睛进沙子了。” 她听到这个回答,松了一口气,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面上很着急,她今天是收到了紧急通知。 “手放下。”明昙清轻捏住她的手腕,又一次碰上了梁若景的创口贴,轻抚上梁若景的侧脸。 梁若景眼睛被风沙侵蚀得不停淌泪,明昙清将她的手拿开,一股气流轻钻进眼皮下,她和明昙清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近到能听见对方心口起伏的声音,凉风在燥热下钻入眼球,梁若景就看着她,看着对方的注意力悉数落在自己眼内。 连空气都静止浮动,那些躲躲藏藏的含蓄,这一刻丢了,丢的连她想寻也寻不到。 明昙清许是注意到了靠得太近,面色带了紧张,猝然放下手,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走吧。”明昙清像是在用这两字缓解尴尬。 当然,尴尬的不止是她一个人,梁若景也是一样,眼尾红的一片已经看不出是太阳晒得,还是因为别的。 在大门外明昙清缴了枪,明昙清的枪是自卫用的,她出了战地医院行走不注意便会被一些独立组织的人盯上。 “你是去哪儿?”梁若景问她。 明昙清说:“收到了一份紧急援助请求。” 梁若景眉目紧皱:“那怎么你一个人过来。” “这边人手不够,马上要做一场手术。”明昙清说,“你来做什么?” 梁若景跨上台阶,将左肩上的背包往上拉了下,回她:“递交申请书,还是为了京华医生的专栏报道,当然,我知道京华医疗队是你带队,所以还需要明医生同意。” 明昙清看了她一眼,梁若景故意加重的几个字像是在提醒她,她也没有为此多说什么,随后她眼神移开说:“前面左拐,主任办公室。” “你跟我一块回去吗?”梁若景在她临走前补充问道。 “手术需要很久,你回去自己小心。”明昙清清清淡淡地说完便折身朝另一边走去。 那个方向是维和部队A国指挥处。 这一次,这把枪梁若景认得,QBZ191新式枪。 她没有和明昙清搭话,顺着子弹落下的方向往回睨,一条巨蟒还动着长尾,头部已经炸开在血光里。 明昙清恢复静如止水的面色,眸里划过一丝淡然,那身纯色早染了污渍,像是白塔内的神灯,即使不点燃也会散着澄光。 所以这一次又是明昙清救了她,在一条巨蟒下用真枪救了她,突然出现的意外,作为战地医生的明昙清一定会抢救受伤的百姓,同时会带着武器防身。 还没等她用沙哑的嗓音说话人便走近了。 明昙清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半蹲,长卦也扫过污水,她立刻从兜里掏出绷带先给她止血:“忍着点,会疼。” 明昙清的声音冷淡,穿透梁若景耳廓时,那痛感也随即而来,她咬着下唇闭眼不敢动,另一只手抹了脸上的眼泪。 她的动作也被明昙清注意到了,绷带缠过小腿做紧急措施,明昙清双手沾了不少血渍。 “谢谢。”梁若景还是这句话。 明昙清也没看她说:“你运气不错,我带了绷带。” 梁若景看到明昙清内里的防弹衣,但那身白卦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梁若景忍着疼,吸气时说:“我今天运气的确不错,你怎么会在这儿?” “本来要去东墙,刚好路过。”明昙清回她,身子往前俯准备将她抱起来,却不料碰到了她的胳膊。 梁若景的轻闭着眼,眉头紧蹙,眼泪就顺着面颊往下淌,但又非得在脸上带着一股倔强。 她声线颤抖:“我胳膊疼。” 明昙清缓吐出一口气,停下动作问:“是不是这儿?”她轻捏着梁若景的关节。 这一碰,梁若景吃疼地‘嘶’了一声。 明昙清看她说:“脱臼了。” 她的手腕还被对方握着,关节轻微地活动。梁若景也不敢大动,痛感就一阵阵地噬咬着神经。 明昙清保持一贯地音色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塔和里?” “啊?”在紧张地气氛中,明昙清的问话让她诧异,她眉头紧皱回答:“三个月前。” “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大。”梁若景从牙缝中崩出音,“你问这做什么?” 明昙清没看她,一直盯着她的关节:“随便聊聊,什么时候做的特训?” “毕业后进去的。” “学了多久的摄影?”明昙清接着问。 梁若景睁开眼,双睫挂着泪看她:“你想聊什么?” 明昙清很平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最后一个问题,中午吃的什么?” “我”梁若景还没回答。 骨头‘咔嚓’一响,这一下她整个人彻底醒神,拧紧的眉头在痛意中渐渐松了。 她试着弯梁手指,脱臼的胳膊就这么接上了,胳膊不再像刚刚那般疼得厉害。 这时,梁若景往旁边看,眼里带慌张:“你看到卫星电话了吗?” “你怎么又丢了东西。”明昙清不是问,而是平淡的嘲她,侧身在一块砖头后,将卫星电话捡起来交给她。 梁若景握在左手,摁动按钮,电话没有坏,她松了一口气。抬头时刚要说什么,没想到明昙清靠近,手腕拖着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这也让她顿时慌了,对方身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气味死死黏在衣服上。 战地医生经过训练,无论是枪法还是体力都是上等。当然,这几月穿梭在塔和里,她瘦了些,明昙清抱起她的时候更是毫不费力。 梁若景不适应被人这么抱着,她手试着抓紧了明昙清的衣服。 “别动。”明昙清提醒,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挂在背上的长枪擦过她的手腕,发尾也刺着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收紧了手。 挨得近她似乎能在爆炸声中,听到明昙清的心跳,这里的确不容易被发现,可以说,她的命是明昙清救的。 医院的急救车正停在不远处,她和几个伤者一块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赶往医院。 在车上时,明昙清还在做紧急处理,一身白卦沾了朵朵红梅,为纯洁平添了颜色。 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明昙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份冷静也在此刻充分发挥到了极致。 刚到医院,她被抬上担架,这一场爆炸,医院的伤者更多了,此时这里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未能及时撤走的百姓都先躲到了医院附近。 一进去,痛苦的哀嚎和医生的大嗓门夹杂在一起,大家都很慌乱,和今天下午的祥和全然相反。 梁若景在担架上时候,试着回头去看明昙清。 明昙清从别的护士手中拿过急救包便跟了上来,穿梭在光晕下,她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害怕这人消失在人影涌动里。 而耳边那些哭声似乎是在逼迫着她画地为牢陷入绝望,总而言之,心情很复杂。 合作的化妆师很快进来。 梁若景的妆发都要大改,YC春季线主打的是格调,她要化一个更加成熟有风情的妆容。 为了避免蹭花妆,一般都是先换衣服。 黑色的露背礼服裙,剪裁和她参加昙清姐杀青宴那天的类似。 小杏在里面帮她。 梁若景脱下衬衫,背后突然传来声惊呼。 “小景姐!你的、你的背……” 嗯? 梁若景转身看向镜子,心下一跳。 她的背上,全是明昙清抓出来的痕迹。 第 63 章 第 63 章 唐越岑听到更衣间的动静,掀开帘子进里面查看。 这一看,她直接愣住。 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Alpha后背光洁,瘦而不柴,肌肉线条流畅,蓄着健康的力量感。 而此刻,抓痕纵横,大多已经结痂,粉得深浅不一,任谁都能看出来源。 长发散落,半遮半掩,更加暧昧了。 “梁若景!”唐越岑的眼神能刀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们能节制点吗!” 梁若景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过火了吗? 阳光很好。 就是这光太暖,让人有点蠢。 梁若景抿起嘴一动不动,刚才接的每句话莫名其妙,她觉得又搞砸了一场本能轻松欢快的对话。 “说起樱桃,”又是明昙清率先破冰,果然还是她更会说话,“奈雪出了新品,叫‘樱花桃桃’,要不要一起尝尝?” “嗯?”梁若景一紧张,语言能力就直线下降,尤其是中文会加倍理解困难。 明昙清将语速放慢到一半:“那儿有一家奶茶店,出了个春季限定的新产品,樱花桃子乌龙茶味道的,据说很好喝,要不要一起试试?” “好。” 她们都知道樱花和樱桃是两回事。 不过谁也没点出来这是两回事。 还在英国的时候,梁若景去过一次奶茶店,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初中了。 那时还有妈妈疼爱她,又一次考了满分后,妈妈给她悄悄塞了三磅,她就用其中的两磅买了份馋了许久的台湾奶茶。 明昙清背着提琴包,脚步稳而轻,梁若景跟在她后面,看她乌黑的马尾辫一晃一晃。 今天正值周六,奶茶店里人头攒动。和家那边的小吃摊截然不同,聚在这里的都是打扮时髦的小年轻,而不是掌心全是老茧的农民工大叔。 明昙清身形很瘦,但背着提琴包,穿过人群时不太容易,梁若景和那日在公交车上一样,悄悄到她旁边开路。 说起来,明昙清从没请求过任何人帮忙。 只是大家都在找她帮忙。 两人走到点单柜台,服务员小姐姐问她们想喝点什么。 梁若景扫一眼桌上的菜单,心直接凉了半截。看到上面的价格,本消散的紧张瞬间反噬,她又有了想逃的冲动。中国的餐饮大多很便宜,怎么这里的一杯奶茶要二十多块钱呢? 店内装潢明亮精致,颇有小资气息,好像也回答了刚才的疑问。 梁若景悄悄摸摸兜里,很确信钱不够。 她出来时只拿了张五块钱的纸币,本想着买张煎饼当饭吃就完了,现在纯属于计划之外。 明昙清直接点了两杯“樱花桃桃”,一眼没看梁若景:“我请你吧。” 梁若景大惊失色:“这怎么行。”俗话说得好,人穷志不穷,明昙清再有钱也不能占人家便宜不是。 “这是中国传统的待客之道,”明昙清转头冲她微笑,“你不远万里来听我拉小提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梁若景呆住,脸颊发烫。她不是不想再推脱,而是忘了推脱,满脑子都在重复“我高兴”这三个字。 再回过神来时,明昙清已经点好单,甩了甩小票,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 两人等在人群中,喧闹成了个金钟罩,将她们幽静地罩在一处。 梁若景浑身都在发烫,想抬手擦太阳穴的汗,手偏偏在抖,转而撩了下刘海。 明昙清盯着她棕色的小卷毛看,也不说话,从一根头发看到另一根头发。 梁若景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寒酸的五块钱,递给明昙清:“我今天出门没带够,下次把剩下的给你给你钱。” 明昙清把钱推了回去,哭笑不得:“现在有优惠活动,新品买一送一,你那杯是送的。” 数学素来是梁若景引以为豪的强项,她可没被绕进去:“那就相当于一杯14,我还欠你九块钱。” “是我想喝,才把你拽过来的。”明昙清摇摇头。 “是我先提了樱桃。”梁若景继续尝试塞钱。 “286号好了——” 两人只得先去拿“樱花桃桃”。拿到饮品后,周末哪哪人都爆满,店内很明显没地方坐,她们便离开了奶茶店。 拿到手沉甸甸的感觉,尤其是上面贴着的“大杯”,让梁若景心里打鼓。 她不舍得浪费,可又觉得自己喝不了。 自药物治疗开始后,她吃喝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接受不了味道太腻太冲的东西,连一杯可乐都要分两天才能喝完。 梁若景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这杯果茶和她以前喝过的饮料都不一样,好几种水果的香气伴着樱花花香,相互交织,沁人心脾。 刚好身体燥热,她连喝几大口,杯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阳光撒到鼻尖,清凉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梁若景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快乐了。 “你真的不用给我钱,”明昙清顿了顿,“只帮我个忙就好。” 梁若景惊诧地竖起耳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可从没听过明昙清请求别人帮忙。 “什么忙?” 明昙清小口抿一口果茶。 “你从头听到尾了,对吧?” “嗯。” “能不能中肯地评价一下,我拉得怎么样?” 梁若景耸起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我不懂音乐。” 何止是音乐。 方方面面,她都不敢评价眼前这个人,这人可是著名的完美全能的“大魔王”。 明昙清笑道:“音乐还需要懂吗?所有能欣赏的人,都是懂音乐的。”镜片的另一侧,那双桃花眼黑亮黑亮的,看得人心里一颤。 “那……”梁若景又喝了一口果茶,感觉像受了贿,“好。” 她们在万达广场侧的长椅上并排坐下,树荫罩在头上,暖与凉都正好。 这是梁若景第一次和明昙清并排坐到一张椅子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唇齿间残存的樱花香气与笔尖的樱桃味,扫得心痒痒的。 梁若景握着冰凉的杯子,手心出汗。 明昙清说:“怎么样?” 梁若景转头,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心更痒了,也跳得更快了。明昙清的睫毛也很长,不离得这么近都看不出来。 梁若景握紧拳头:“我觉得挺好的,我特别喜欢听,很生动,强弱对比处理得尤其好。”然后尴尬地笑了两声,很短很轻,和她无数次尴尬时的笑声一模一样。 她不是夸不出来,也不是不真诚,真的只是大脑卡壳了而已。 明昙清总是礼貌而面无表情的,包括现在,梁若景也看不出她听到这些话究竟有何想法,只能猜测她一定很失望。 明昙清等了半天,没能等到下一句后:“没事,你尽管说不好的地方,才能更让我进步。” 不想听赞美,反而想听批评?好怪的人,梁若景想,拿不准这是不是客气的说法。 “真的,我拉的时候完全听不出来问题,需要旁观者帮我。”明昙清很诚恳。 既然如此诚恳,那就不该辜负。 梁若景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好心理建设,从记忆殿堂中搜索出雕像旁的琴声。 “你拉的很生动,也很有激情,但是从头到尾都过于激情了,强弱处理变化不是很明显。” 明昙清的眼睛亮了:“强弱处理?你是说哪首?还是所有的曲子?” 一和那双眼睛直直对视,梁若景又紧张了,语速也不禁越来越快:“我不太确定,好像叫什么‘Introduction and Rondo’,你一开始在比较粗的那根弦上用的泛音有点太多了,就没法让音色上有更微妙的变化……” 因为不知道怎么停下,她又犯了老毛病,使劲扯各种潜意识里胡乱组成的话,也不管是否合适。 不过,听到这些挑毛病的语句,明昙清的嘴角反而越来越上扬,不住点头,时而露出沉思的神色。 呃,那叫什么来着,姨母笑?梁若景刷B站看到男上加男视频时,弹幕经常出现这个词,凭模糊的预感挺适合现在的明昙清的。 梁若景边大脑空白,边竹筒倒豆子:“然后最后一次主旋律又来了,本来应该有更戏剧性的变化,这应该也是作者的本意,应该有更明显的对比,不是音量,而是每一次你拉弓的左右幅度,当然我说的不一定对,幅度太小可能就拉不出来……” 她滔滔不绝说了足有五分钟,如果写下来句子都不带加标点符号的;停的那一刻,她还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句“thank god”。 明昙清听得很认真。 “还有吗?” “没了。”梁若景如释重负,一直悄悄耸着的肩膀这才放下来。 “谢谢,我知道了。”每个字都透着开心。 不知不觉中,梁若景讲得口干舌燥,已经把一整杯果茶都喝完了。 明昙清听到吸管空空的吸溜声,将手中那杯递来:“不够可以喝我的,我还没怎么喝。” 梁若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提议格外让她羞赧,光是想想就令她耳朵爆炸。 “不、不用了,谢谢。”梁若景赶紧低下头调整呼吸。 她想起每天早上不厌其烦的酒精湿巾,想起那永远整洁的的桌面与校服,更不明白了。 明昙清抿起嘴,点点头,又浅浅喝了两口饮料。她吃饭和喝饮料给人的感觉相同,一举一动都节制得过分,甚至让人心疼。 梁若景莫名心虚,连忙补充:“不是我嫌弃你,是我的问题,之前从来没人问过我,我就不习惯。”倒有越描越黑之嫌。 明昙清倒没在意:“嗯。”她的风情云淡反而加深了梁若景心里的鬼。 终于,梁若景视死如归抛出了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艺?” “没有,只要你。” 梁若景的心都软了,易感期的本能让她更亲近Omega。 想见她,她就到了。 需要她,她就来了。 “跟做梦一样……” 明昙清挑眉,眼底似有调侃。 车辆仍在行驶,梁若景靠在Omega的肩膀上,注视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逐渐品到异常。 这个方向,是去北海的。 梁若景迟疑地转头。 一个比梦更美的念头悄然升起。 明昙清单手支在窗边,发丝被吹得扬起,她轻笑,似乎早把Alpha的心看透了。 “回答你的问题。” “是第一个。” 第 64 章 第 64 章 按照唐越岑给的定位,明昙清疾步上前,很快找到梁若景的休息室。 推开门,汹涌的薄荷香瞬间扑了满怀。 梁若景闭眼躺在沙发上,哪怕室内温度适宜,她的额头依旧布满了汗水。 明昙清的腺体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幽幽百合香泄出,迫切地朝梁若景飞去。 “若景?”明昙清走到沙发边,轻声呼唤道。 Alpha似乎察觉到了明昙清的接近,眉头微松,呼吸稍稍平稳。 她呢喃了两声,并未睁开眼睛。 唐越岑:“打了两针抑制剂。” “太多了,”明昙清把手从梁若景的额头上拿下:“她的情况打抑制剂没用。” 在英国时,梁若景经常嫌考试不够多;来中国后,她体会到了什么叫过犹不及。 不仅每天早读有小测,每周有两门年级统练,每个月还有月考。 清明节过后,三中进行了第一次月考。 梁若景才发现另一件离谱至极的事情,原来中国分考场是按照成绩排名分的:前40名第一考场,40-80名第二考场……而年级倒数们则组成了最后一个考场。 当然,最后一个考场也有上次缺考的同学,比如梁若景自己,她的成绩没有被系统计入,于是坐到了14考场36号,全年级最后一位。 14考场的考试经历让梁若景永生难忘。 试卷一发,前面的姐们拿出两个骰子,边摇边填选择题,填完选择题,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火柴人。 考着考着,斜上方突然飞来一个纸团,打开一看,上面写着“ACADD”,又没标题号,也不知道是哪五道题的答案。 第二天广播正公放着英语听力,旁边一哥们突然大喊:“吵死了!”然后捂住耳朵,满脸幽怨继续睡觉。 最离谱的是语文考试,坐在前面的哥们突然转过头来问:“第16题填啥?” 梁若景不想当作弊的从犯,选择闭麦埋头写题。而且第16题是古文虚词考察,她自己也不确定。 旁边一个姐们嘲笑道:“许赫你要点脸,问美国人语文?” 梁若景忍不住了:“我不是美国人。” 那姐们表示不信:“你不是说英语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英国才说英语,”叫许赫的哥们赶紧抓住机会嘲笑回来,“美国说美利坚语。” 梁若景想把笔扔他们脸上。 讲台旁的监考老师宛若世外高人披着一沓卷子,已经放弃了治疗,大概是特殊考场就要特殊对待。 就那样过了三天,梁若景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左侧是喧闹,右侧是菜市场般的吵闹,每写一题都是一次折磨。 好在最终的结果不错。 除了语文和政治,剩下所有科目都上了100分,数学甚至考到了全班前十。 梁若景本以为又要倒数,没想到各科基本都上了平均分,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连上下学的路上都不禁哼着歌。 看到剪贴板上的排名时,不真实感更是包裹全身:她考了全班第22名,全年级106名。 “梁若景”这个名字,正正好好在那张长长的成绩单正中,不高不低,深谙中华文化的中庸之道。 围过来看成绩的同学们,注意到了转校生飞速的进步后,纷纷不可思议。 要知道,上学期期末考试,虽然班主任将成绩保护了起来,但大家都心里有数,转校生的成绩百分百在班级倒数。 只有梁若景自己知道,大家都在到处玩的寒假,她基本都把手机锁在柜子里。 也只有梁若景自己知道,过去一个月新学的这些知识,她有时神游着神游着就会在脑子里复盘,再加上没人跟她玩,只有学习用不厌烦地陪伴她。 四眼仔照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成绩单好几遍。这次月考,他的名字紧挨梁若景,总分仅比梁若景高3分而已,甚至数学比梁若景还低十分。 他厚厚的镜片无疑是学出来的,可惜他无论抄几遍书,成绩永远不上不下。 “最后一个考场作弊都没老师管。”四眼仔没好气地将练习册拍到桌子上。 周围人都知道他在阴阳谁。 高逸兴经过上次的棉条事件,尤其视梁若景为眼中钉,这次也比外国转校生考得还低,面子也挂不住了。 “看来用骰子也能超常发挥,赌狗赌狗终将应有尽有,下次我也带骰子。” 杨可撅起嘴:“有着功夫不如多做两道题,别人考得好不好跟你们毛关系没有。” 四眼仔脸红一阵白一阵,不服输道:“那分数也要来得公平公正坦坦荡荡嘛。” 梁若景特意绕路,经过四眼仔的座位。 “那你也可以去最后一个考场。” 转校生的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所以当她清亮的声音响起时,格外抓大家的耳朵。 四眼仔切一声,憋半天憋出一句:“我可不想跟那帮差生一起考试。” 杨可和关一哲一直在围观,默默鼓了鼓掌。 明昙清从来不去剪贴板那看成绩单。 这次也是,从杨可钉到上面起,她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上面的所有数字都与她无关,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镜似乎也找到了理由。 按常理来说,乞丐不会和百万富翁给比较,只会和讨到更多钱的乞丐同行比较—— 可梁若景还是记住了明昙清的成绩。 毫无意外,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仍属于明昙清。 文科成绩尤其可怕,英语、历史和地理接近满分;理科没那么亮眼,却也都保持在班级前五名的水平。 这就是传说中的六边形战士? 不,九边形,因为一共有九个科目;不,十边形,因为她的体育也无可挑剔;不,十一边形,因为她的小提琴也堪称完美。 大课间,明昙清与书本的寂静无法维持,一波又一波同学找她问问题,她就很平和地放下书,耐心解答。 梁若景也有许多不懂的问题。 她想起上一次问明昙清的题的情景,还是去年那个雪夜,她们坐在公交车上,洗礼在全车人的注视下。 梁若景宁愿自己解决,额外留心课上老师的讲解,或者用搜题软件。 她并不是不喜欢听明昙清讲题。梁若景没听懂她们嘴上跑的火车,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终于,体育尖子生们决定好了分组,走向不同的方向。 梁若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明昙清走向她们这一组。到家时,客厅是黑的。 明昙清打开灯,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趁着家里没人,匆忙到展示柜最底层翻出小提琴。 她将自己锁到房间里,享受属于音乐的时刻,上高中后,爸妈满脑子都是高考,断绝了除体育外的一切课余爱好,称那纯属是浪费时间。 讽刺的是,小学时她曾被逼迫每日练琴八小时,朋友们都在快乐玩耍的节假日里,景有她自己一遍又一遍拉练习曲拉到哭。 只是因为,她要通过小升初的特长通道,考到市里最好最精英的初中。 她的未来似乎已经确定了。 她会在高考考出一个好成绩,报清华协和的临床八年的或北大的物理系,一路读书直至博士毕业,和妈妈一样,成为一名平凡又受人尊敬的高级知识分子。 琴弓落弦。 明昙清莫名其妙拉出了一首极为忧伤的歌,《辛德勒的名单》电影主题曲,揉弦的频率比以往快,颤音的忧伤也更加浓烈。 明昙清越发觉得像个懦夫。 明明是自己告诉了老师,所有人却都误解是梁若景,而自己又没有澄清真相,就算梁若景不在乎,也不应该利用她的不在乎。 她没有勇气澄清。 同样的,没有勇气搬桌子,没有勇气将正义执行到底,也没有勇气说脏话。 与此相反,梁若景的轮廓总有一圈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是孤独的,也是洒脱的,是倔强的,也是自由的。 所以,她很想靠近拥有光芒的梁若景。 所以,她特意留了下来。 梁若景拒绝了。 理所应当的,那孤独风中的一匹狼,确实不需要任何人。 梁若景才知道,原来刚才的心情是期待,她在期待明昙清能当她们这组的组长。 明昙清手中也个哨子,吹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刚才还懒懒散散聊天的体育差生们就自动列队站好了。 “今天的计划如下:先绕操场匀速跑四圈共1600米,再蛙跳和单腿跳交叉三个来回,最后做四组变速跑,就结束了。”明昙清说话总是行云流水,语速从始至终就没变过,也从没打过磕巴。 最后那个“就”字非常灵性,各位体育差生们的表情非常精彩。 梁若景不怎么锻炼,听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项目名字,也已经提前开始累了。 明昙清问:“有谁在姨妈期吗?” 麻花辫姑娘立刻举手。 明昙清点点头:“那你今天跑个3000米就行。” 她喜欢。 谁能不喜欢那似春日小溪的语调? 正因为这喜欢,她才无比讨厌,因为这种喜欢随波逐流,这种喜欢让她倍感丑陋。 她就这样发着呆,直到耳边传来刘茜的声音:“大土豆叫你去办公室。” 梁若景这才回过神来。 梁若景点头,看向Omega的手心。 几粒胶囊静静地躺在中心,明昙清抬手,把药递到梁若景面前。 晃晃手腕,催促道:“快拿走。” 下一秒,Alpha低头,直接在明昙清的手里吃药。 明昙清:! 唇瓣贴上细嫩的手心,舌尖探出,轻轻卷起药片,轻咬,牙齿也擦过Omega的皮肉。 吃完药,尤嫌不够。 梁若景又低头,把最后的药粉也舔舐干净。 一下。 两下。 酥麻的触感瞬间从椎骨升起。 明昙清瞪大双眼,险些打翻茶杯。 Alpha把脸贴上去,看向Omega,神情迷离而满足: “昙清姐,你的手好香。” 第 65 章 第 65 章 “梁若景!”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明昙清瞬间炸开:“你是狗吗!” 手心残留着温热触感,被Alpha舔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又酥又痒。 明昙清头皮发麻,想要离开梁若景这个人形信息素放大器,却被死死圈住。 “昙清姐,别走。” 梁若景侧过头,轻啄Omega白皙的脖颈。 “不要讨厌我。” 明昙清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端坐着用触控板滑动屏幕,灰蓝色的眼睛严肃而冰冷,看人看物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她长得很好,五官轮廓较常人深邃些,但线条很精致,有种精雕细琢的美感。 完美,冰冷,可怕。【15分钟前】 【好姐姐:怎么求了两条就不求了?】 【好姐姐:赵助去接你了,马上到。有什么想喝的跟她说,她路上顺便带过去,来了记得泡咖啡】 【好姐姐:但是这次不能进会议室】 【5分钟前】 【好姐姐:梁若景你人呢?】 【好姐姐:没不理你,刚才在开会】 【好姐姐:可以进会议室】 【刚刚】 【好姐姐:梁若景接电话】 这是很多合作方私下里对这位明晟年轻总裁的评价。 今天是总部开月度总结会的日子,本应半个小时前开始的会议因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不得不往后推迟。 四面剔透的玻璃会议室外面,另一个盘发的中年女人正被人簇拥在中间,明笑风生;明昙清抱着电脑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里面看文件,她的心腹赵助理候在旁边,两人几分钟都没有交流。 一面墙两侧是全然不同的世界。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明昙清时不时按动键盘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她表情淡漠,仿佛门外人的突然造访没有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再会读微表情的人也无法从明昙清毫无表情的面孔上读出信息,只得把心思一转,思考起当前的局势。 按照历史来说,明昙清的上位算不上光彩。 当年梁家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明晟科技的总裁梁灵枫出车祸死了,只留下个年仅13岁的独生女梁若景和大笔遗产,以及21岁能力出众的养女明昙清。 彼时明昙清还在大洋彼岸读商科,听闻车祸消息后连夜赶回国内,接连组织股东大会、召开记者发布会,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了公司的股价。甚至梁灵枫的葬礼,也被安排地井井有条。 正当外人感慨这位年轻人雷霆手段的同时,公司内部正为明晟的归属担忧。 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然是梁若景,但大小姐刚满13岁不说,就算她成年了,也没有能力管理公司。 也有人想过叫梁灵枫的妹妹梁灵桐回来,可两姐妹早在当年分家产的时候就闹掰了,本部由梁灵枫接管,梁灵桐带着海外分部彻底分家,从此定居海外,连姐姐的葬礼都没出席,断情绝义地令人唏嘘。 遗嘱里,梁灵枫把自己名下的一切都留给了梁若景,身为养女的明昙清只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还被要求“代管公司直至梁若景结婚”。如此不加掩饰的区别对待,另旁观者都感到尴尬。 明昙清有能力、有野心,完全没必要吃力不讨好地履行遗嘱,她大可以直接吞并。 梁灵枫已经死了,梁若景单纯不谙世事,随便哄哄就能骗到手,明昙清在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几个大股东实际上是默许了明昙清的上位,对明昙清无视遗嘱成为明晟事实的总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实证明她们也选对了,时过境迁,转眼7年时间过去,明晟科技在明昙清的经营下再上一个台阶,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 至于单纯的大小姐,成为豪门斗争的牺牲品似乎是她既定的命运。 正当所有人认为局势已定,明昙清已经坐稳明晟总裁的今天,梁灵桐回国了。 平静的池水再起波澜。 任周围的人如何猜测,风暴中心的明昙清自岿然不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或许是不屑、或许是不在意,总之一定胸有成竹,电脑里放的是什么机密文件也不一定。 明昙清抬腕,从容地打下一串字,发布。 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界面。 【梁若景:姐姐姐姐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回家】 【TanZe:不行,下午有会】 【梁若景:求求你了嘛,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 【TanZe:你在家里更安静】 【梁若景:姐姐真的求求你了,我还可以帮你泡咖啡,很好喝的】 【TanZe:赵助也会泡,而且比你泡的好喝】 赵助本人看到这条,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逗起来了是吧。 不是,能不能离打工人远点,改天大小姐见了自己该问为什么藏一手了。 明明都是自己泡的,明昙清也喝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比高下。 赵助一时间感觉自己命特别苦。 六年了,她当明昙清的助理已经六年了,这六年别的东西没学到,憋笑和装高冷的技能倒是修炼地十分精湛。 否则,很难在对面用心明判时,看着明昙清玩蜘蛛纸牌的电脑屏幕不笑出声。 什么豪门恩怨,什么老股东,什么梁灵桐,在明昙清眼里估计都没有和梁若景聊天重要。 傲慢,复杂,难以捉摸。 这是赵助作为贴身助理对明昙清的评价。 明昙清几条冷淡对应发过去,大小姐应该是委屈了,好久没再发“姐姐我求求你”过来。 刚好也到了开会的时间,梁灵桐带着老股东进了会议室,明昙清没有哄的想法,微信挂着,直接把笔记本塞进赵助的手里,让她在旁边等梁若景回信。 说是不让来,但车已经备好了,明昙清很少真的拒绝梁若景的要求。 临开会前,明昙清突然又想起什么,看着赵助来了一句:“她下午应该发了新微博。” 赵助一下子get到意思,回复:“好的。” 然后熟练地打开微博,开始切小号给大小姐下午po的写生作业点赞、吹彩虹屁,她和明昙清两个人一共六个号,除去大号的两个,四个小号都成功在梁若景的微博下面混上了铁粉。 有时候赵助也挺佩服明昙清的,在哄梁若景开心这件事情上,明昙清实在是很有创造力,连建微博小号夸彩虹屁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因为梁若景在意自己微博账号的缘故,明昙清也很重视这件事。不仅要求赵助换IP评论,夸的内容也不能过于俗套,要独特有网感。 赵助磨练多年,夸彩虹屁和吃饭喝水一样。 “神迹降临!老师这次还是稳定发挥,太好看了!” “老师请问颜料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显色效果好强,当然也可能只是老师画技好。” 梁若景十分在意自己的微博账号,有评论向来都是秒回,今天也不例外,赵助前脚刚发,转头就收到了回复。 “谢谢owo!也没那么厉害啦。” “是xxx的哦,这家颜料就是比较鲜艳的,我很喜欢!但是比较推荐老手,因为调色不太方便,可以先买小份试试看。” 之后就都是真粉丝留的评论了,梁若景这个号一共五百多个粉丝,明昙清买的水军和微博塞的僵尸粉占了300,再减去几十个三次元认识的朋友,最后还有一百多个真粉丝,是真的被梁若景的画技吸引过来的。 赵助互动完一看表,也快到梁若景放学的时间了。 会议室里,梁灵桐站着正在讲些什么内容,下面几位股东的表情都很凝重,明昙清坐在最前方,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梁灵桐还在讲,明昙清转头看向电脑,似乎也在认真考虑对方的提案。 下一秒,赵助就收到了来自老板的钉钉私信。 【明昙清:梁若景可能生气了,你去接她的时候带杯奶茶,她要是你也不回就多买几种。】 赵助一边记笔记一边往地下车库走,插钥匙的时候足足记了200个字。 以前她大学的时候追人都没这个架势。 赵助硕士毕业,校招进明晟的第一天就开始当明昙清的贴身助理,职位如此,实际上负责的却全都是梁若景的事情。 梁若景性格挺好,没有任何刁难的要求,唯一的缺点是黏姐,非常黏。 赵助初见梁若景时,对方才14岁,乳臭未干,脸上婴儿肥都没消,身上没有半分大小姐的娇纵任性,反而胆小易惊地像是小型动物,明昙清去哪里都要跟着。 开会要跟着,吃饭要跟着,上厕所也蹲在外面等。 赵助多次猜测,晚上睡觉,梁若景估计也是非要和明昙清睡一起的。 后来随着梁若景长大,这种迹象稍微好转一点,但也还是黏。 不让她黏就像今天这样,一直求,明昙清每次都会妥协。 大小姐不见得有多难养,她姐才是真烦人。 明昙清对梁若景的生活掌握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赵助最开始工作的时候,对梁若景的了解并不多,所有信息都是明昙清转述给她的。 最开始的一周,笔记就写了几万字。 吃穿用度上的规定都是常规的了,明昙清还有梁若景的心情判定线索,可以通过小动作和微表情判断出梁若景的真实情绪。 赵助努力学了,正确率还是不如明昙清本人。 变态神经病。 赵助很久对明昙清都是这个评价。 后来也习惯了。 因为梁若景情况确实特殊。 赵助最后为梁若景选的是抹茶奶冻和开心果云顶可可,两款都是好拍又好喝的款,低咖啡因下午喝了也不会失眠。 燕京的春天总是最冷的,气温低不说,风还又大又急,赵助在车上等了几分钟,见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拿上伞下车继续等。 她刚给梁若景发了微信,罕见地没收到回复。 梁若景不是生气就不回的人,她是生气了也会回“你不要给我发消息了,我生气了”的人。 赵助在雪中又等了一分钟,还不见人,果断拨通电话,夹着伞往画室的方向跑。 电话也没人接。 赵助右眼皮一跳,社会新闻上各种绑架案此刻正在她脑内立体播放。 画室也没人了,赵助想找人问情况都没办法。 明昙清的回信来得很快。 【明昙清:她还在教学楼里,别急。】 赵助深出一口气,扶着墙调整呼吸。 早说啊,你装定位了。 对了,app分享一下。 Omega的指尖凉凉的,还有她喜欢的百合香味。 Alpha餍足地眯起眼,把明昙清捞起来,圈在怀里。 “好喜欢。” 明昙清喘息着闭上眼睛。 紧绷的神经在薄荷酒的疏导下渐渐放松。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长时间。 临时标记后,梁若景能感到体内的热潮逐渐散去。 与抑制剂的强制镇压不同,百合香抚平了她的躁动,海浪变缓,最后回归平静。 明昙清睡着了。 梁若景把人抱到床上,心满意足地搂住她,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她描摹着Omega五官,心头的话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昙清姐,我爱你。” 明昙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微不可察。 第 66 章 第 66 章 哪怕梁若景掩饰得很好,她的异常还是被广大粉丝察觉了出来。 直播刚结束,就有人在超话发文: 【难道只有我感觉梁若景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下面配了几张直播的截图。 Alpha神色恹恹,脸色苍白,眼尾处却有着病态的红。 不似平日的张扬肆意,沉稳而易碎。 【美成啥样了都,lz想表达什么?】 【就是普通的易感期吧,劝删,等会儿营销号又搬走了】 【+1,最近风波比较多,低调点】 梁若景表面上预习功课,其实每句话都听到了。 “最烦打小报告的人了。”邓庭轩阴阳怪气,还特意向梁若景的方向挪了挪。 梁若景看都没看他一眼,嫌浪费目光。反正心里没鬼,随恶意揣测人自扰去。 四眼仔抽一张地理小测,回座前,朝梁若景的方向瞪了一眼。他比梁若景矮半个头,只有在安全距离时才敢给脸色。 整个教室里弥漫着怪异的气氛。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凉意。 就在梁若景以为,姐姐打算再也不理她了的时候。 “小夏,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凤眸微敛,沈汀寒轻咬舌尖,压抑着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说道。 再次听见姐姐的声音,梁若景顿时如获大赦,她软声软气地求饶:“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梁若景最喜欢的人就是沈汀寒。” 春风化雪。 眉宇间的积寒骤然消融。 眸底闪过的戾色似乎只是不经意间的错觉,沈汀寒犹豫片刻,还是再次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望着华灯初上的城市灯景,沈汀寒朱唇微抿。 现在这个点,国内还是凌晨。 同一时刻,坐在床上的梁若景也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茫茫,云彩依依不舍地缠绕着月亮,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屏住呼吸,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贪婪,梁若景下意识撒了谎,“我做噩梦吓醒了,在梦里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忽然就不要小夏了。” “姐姐,我想你了。” 可怜巴巴的语气让沈汀寒心头一软。 原本以为她又看上了什么新出的首饰,没想到这回是真的梦魇,傻瓜,她就算抛弃自己,都不可能会放下她。 哑然失笑,静静地凝望着远方。 沈汀寒的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情愫,“小夏,姐姐也好想你。” 对不起,姐姐。 轻轻垂下眼睑,梁若景的目光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先回国一趟,这次还是会给小夏准备惊喜。”抬手蹭了下鼻尖,沈汀寒的声音染上几分笑意。 难过一扫而空,梁若景眨了眨杏眼,期待地问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会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果然,还是个小孩。 “揭开谜底,那就不能算是惊喜了。”善于诱惑猎物的猎人,利用惯用的手法,轻而易举地就让小兔子上了钩。 被吊足胃口,梁若景坐正身子,声音软软地撒着娇,“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会轻易告诉她,那就不是沈汀寒了。 抬起手指,将垂落的鬓发绕到耳后,沈汀寒余光瞥向走廊尽头面露难色的秘书,翘起唇角对电话的另一头说道:“会议室的人都在等我,先不说了。” 闻言,梁若景一愣。 水润的杏眼像猫儿一样瞪得老圆,她鼓起腮帮子,“沈汀寒,你故意的!” 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沈汀寒语调散漫,“是啊,怎么办呢?小兔子生气了?” “你怎么这样!沈汀寒是幼稚鬼!”用力地揉搓着怀里的玩偶,梁若景噘着嘴,“坏姐姐!” “我本来就是坏姐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沈汀寒好整以暇地说道:“坏姐姐要去赚钱了,不然到时候买不起礼物,小兔子就真的不理我了。” 面上飘起两朵可疑的红云,梁若景小声反驳道:“我才不会呢!” “乖,等姐姐回家。” “好…那姐姐,能不能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沈汀寒并没有立刻回到会议室,而是站在原地,拨通了另一个越洋电话。 “唔…谁呀?”柔媚的女声,嗓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眸光冰冷,沈汀寒言简意赅地说道:“把电话给沈从钧。” “你是谁啊?怎么三更半夜打电话过——” “沈汀寒。” 眼中的困意瞬间荡然无存,女人连忙摇醒身侧还在酣睡的中年男子,“快醒醒,你快醒醒!”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争执声。 一分钟后,沈从钧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汀寒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你是不是又去找小夏的麻烦了。”开门见山,沈汀寒的语气中隐含着不悦,完全没有对父亲的所谓尊重。 “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可是你爸。” “爷爷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些“光辉事迹”吗?” “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沈从钧翻着白眼说道:“有你护着,我可不敢惹那个小祖宗,这段时间我都待在C城,见都没见过她。” “嗯,没事了。” “诶你等等,我之前和你——” 没等沈从钧把话说完,沈汀寒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划开和梁若景的聊天框,指尖轻敲着手机屏幕,凤眼微眯。 声音哭成那样,不可能只是做噩梦,可如果不是沈从钧的话,那小夏究竟是怎么了? 垂眸,望了一眼腕表的指针。 沈汀寒收回心思,迈开长腿向会议室走去,在与秘书擦肩而过时,她出声叮嘱道:“月中的联合会议结束之后,帮我定一张回S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可是……” 闻声回头,沈汀寒的目光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的。” 咽下肚子里准备劝说她的话语,张秘书在心中无奈地想道:只要家里的那位小公主招招手,这位“冷面”总裁,怕是连命都能不要。 在这里天天跟个机器人似的,没日没夜的开会,每次还要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顾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陀螺似的来回飞。 啧…宠妹宠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他们这个年纪,无论事情正确与否,都最烦和老师关系好的“班狗”了。 明昙清坐在班级最右的角落,盯着大家的议论,好几次欲言又止。 梁若景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这个人,又想说什么? 终于,明昙清开口了。 “老师说得不对吗?拿生理期开玩笑,本身就是很低俗很冒犯的事。” 孔文龙连连点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和班长大人套近乎。 “对,对!” 四眼仔连忙提笔做小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就是!”杨可叉腰,抬头挺胸护到明昙清旁边,“班班,昨天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做?”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梁若景差点笑出来,前排的男生看到她憋笑的表情,脸上厌恶的讶异更甚。 没人能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开心的起来。 尤其是这样一个永远板着脸的人。劝删的声量越来越大。 楼主不甘心,在下面发: 她们班每个月换一次座位,每个人都会向左移一列。 梁若景和姚清妍分隔到教室对角,最后一根稻草压垮骆驼,她们离得更远,也就更没理由说话了。 没人主动跟她说话,也当然没人邀请她一起吃饭,独来独往更清净也更自在。 所有人都在看她,可就是没人跟她说话。 在走廊里去接水时,耳朵会捕捉到了两个零碎的词汇,梁若景不明白,也不关心。 有一次,她在教室门外,恰巧听到了姚清妍和姐妹们议论的声音,刻薄又充满威慑力。 “谁跟她说话谁就是跟我作对。” “她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自己有英国皇家血统可高贵了呢。” “知道吗,她住永德三期!” “啊?我还以为那里住的都是孤寡老人,那么穷酸,也不知道在自大什么。”【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懂,梁若景之前哪次易感期这样?】 在儿女的教育问题上,他自知完全没话语权。 淘淘勉强将最后一口苦菊咽了下去。 回房间后,明昙清铺开瑜伽垫,做完卷腹做背肌,做完背肌做俯卧撑,再加上清早起来的晨跑,锻炼计划达标。 镜中大臂肌肉线条分明,以前无数次空手道训练中,和她对打的男生被一脚踹到地上。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再给一次机会,今天下午她肯定帮梁若景一起搬桌子。 那张面无表情却因吃力而涨红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明昙清攥紧拳头,重重打一拳瑜伽垫,反震得她指根隐隐作痛。 等等。 如果时光真倒流了,她真的会这样做吗?【高等级Alpha一般不受易感期的影响】 【除非她已经标记过Omega了!】 粉丝们众说纷纭,但终究是反对的人多。 【披皮黑4000+,自担糊一辈子】 【一眼解码,疑似正主新剧豆瓣开分2.4,疯了来这边撒野】 【没看懂,演员谈恋爱怎么了】 吵成热门帖之前,超话大主持赶到,把帖子删除了。 几个女生们对视一眼,笑嘻嘻窃窃私语起来。 钟小小冲男生们做了个鬼脸:“怎么着,是女生又怎么样,长得比你们都帅。” “好像她确实喜欢女的。” 明昙清突然上前一步,打断所有人:“要搬就搬,不搬就出来,准备课上的材料。”正气又凌厉的声音好似一把剑,射穿空气中所有不友善的冰块。 所有人都听话闭嘴,在门口晃悠议论的男生也灰溜溜回去,搬起了桌子。 每到这时候,大家才记起班长大人的外号为什么叫“大魔王”,只是因为班长随和安静,平常说话的语气又太温太柔,别人才会忽略她认真起来的恐怖。 第一批搬去阶梯教室的男生们回来了,体委高逸兴的袖子挽得更高了,肱三头肌鼓鼓囊囊,不少女生都会多看两眼。 明昙清点点头:“辛苦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高逸兴干劲十足,现在确实不需要帮忙,教室已经基本搬空了。 终于,梁若景回来了,速度不快,却贵在完成。 明昙清注视着凯旋的梁若景,看到了苍白小短脸上的红色,看到了控制不住皱起的眉头,看到了隐隐晃动的脚步。 梁若景那么瘦,桌椅又不轻,当然般得困难。 四眼仔抱着椅子,步履蹒跚,经过班长大人时特意嘟囔一句:“这不也挺磨蹭的,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压在心头上的石头越发沉重。 “比你快。”明昙清只回了三个字。 四眼仔自讨没趣,踏着使出吃奶劲儿的小碎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梁若景目不斜视,绕过明昙清:“没事,不用帮我说话。” 孙芝芝和杨可对视一眼,使个眼色,一起挽住明昙清的胳膊。 明昙清一动不动:“好。” 然而,广场上已经出现小节奏,纷纷猜测梁若景的恋爱情况。 同日18点,唐越岑空降粉丝群。女生去走廊里等着,所有男生都留下搬桌子。 是来自班主任的提议,来自权威的号令,无谓的反抗只会让人成为异类。 有人不怕成为异类。 因为自由与勇气。 明昙清知道自己外号为什么叫“大魔王”,旁人总觉得她无所不能,永远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强大不知谁是对手。 事实上,她连小提琴都要偷偷练。 谢谢你。 你很勇敢。 她很想告诉梁若景这两句话。 明昙清打开微信,点开“Violet.F”,联想到上次无意听到梁若景和姚清妍的对话,空空如也对话框将任何文字都拒之千里。 为什么谢? 有什么资格夸她? 明昙清锁上了手机,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状态。 【注意距离】【理智追星】 并未直接点明,但粉丝都懂,这是遇到了私生。 也有人@唐越岑,让她回应恋爱问题,但很快被刷屏的【支持工作室】淹没。 直到次日上午9点,综艺《桃源里》官宣飞行嘉宾阵容,这场小风波才算真正过去。 明昙清冷笑一声:“燕女士,松手。”梁若景攥紧拳头,迈着大步走向前门,走廊另一侧的女生们都在看她。 她径直走进教室,高瘦的身体掀起一阵风,站到第二排一张空桌子旁。 “怎么了?”班主任正在讲台旁批改作业,抬起头来。 “我要搬。”梁若景的双手去抬桌子两侧。 班主任无奈笑道:“你不用搬,高逸兴马上回来。” 梁若景没理会她,双臂一使劲,桌子立刻四角腾空。 “应该是强壮的人搬桌子,而不是男生搬。”说罢她着重看一眼悄悄躲在角落、磨蹭半天也没搬起一个桌子的四眼仔。 刚才听到的其中一个声音就是他。 四眼仔一米六出头,又矮又瘦,镜片厚得能防弹,早操都在握着单词卡背。 梁若景搬着那张桌子走出教室。她因为太瘦而力气不大,桌子在她手中总将落不落,她尽全力掩盖吃力的事实。 站在走廊里的女生们,本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静默,注意力完全被搬桌子的景一女生吸引。 其中也有明昙清。 她本就没在说话,听着杨可吐槽追剧的狗血结局,现在更加沉默安静。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看向哪个风向,梁若景的余光都能捕捉到明昙清的脸,与镜片后那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桃花眼。 两个男生从教室弹出头来,望着梁若景的背影直皱鼻子。 “她就那么想当男的啊?” “你没看她那头发?哪个女生留那么短的头发。” “好家伙,当心她抢你女朋友。” 燕玫反而上前,两只手握住明昙清的手臂。 “求求你了,小昙,帮帮妈妈吧。” 听听这熟练的恳求,明昙清仰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面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燕玫瑟缩了一下,并未放弃:“以前是妈妈错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你爸他……”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明昙清伸手,把燕玫的手指全部掰下去。 她环顾四周,又说:“你在外面闹,如果娱记拍到,明培德经营那么久的名声怎么办?” 明昙清做最后的警告:“我刚好认识很多杂志和新闻社。” “不行!明氏也有你的一份!” 燕玫伸出手,想要抓住明昙清的肩膀。 突然,她的手被人打掉,火辣辣的疼。 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悄然飘过。 明昙清转身,梁若景出现在她身边。 原来,总对她傻笑的狗狗眼,也能露出这样狠厉的目光。 “你没听她说不想知道吗?” 梁若景上前,护在明昙清面前。 第 67 章 第 67 章 燕玫的手已经红了一片,她抬头,还想呼唤明昙清。 然而,明昙清在那个Alpha的陪伴下离开了。 Alpha靠得很近,弯着腰,像在关心Omega的情况。 明昙清的表情依旧冷,身体却默默挨着那人。 燕玫的眼眸逐渐被泪水覆盖。 曾经会在她病床前喊妈妈的小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春日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夜深了。 明昙清摘下眼镜,指节触到眼皮时,及时停住了手。她拉开桌角的抽屉,抽出眼药水,很有节制浅滴了两滴。 高一下学习任务明显繁重了,上次去姜老师家上课,手腕抖得都要拿不起弓来了。 寒假最后几天,她每天都去万达广场拉小提琴,但还是没能等到梁若景。 她忘了很多事情,也记得很多事情。 比如上次在雕像旁的相遇,她就记得很清楚:感受到熟悉的驻足后微微睁开一条缝,穿过嘈杂的日光,就看到了那双灰蓝色的眼中满含忧郁与专注。 无数人脚步匆匆,短暂驻足录个小视频又离去,嬉笑怒骂着让琴音当背景音。 只有梁若景从头听到了尾。 她就站在那里,单薄的身板像日晷上的针,任凭时间流逝一动不动,只有身边的风景不停变换。 拉《幽灵公主》的时候她在,拉《查尔达什舞曲》时她在,就连拉最无聊的《天鹅》时她也在。 她知道梁若景是那种活在独立小世界的人,既不需要别人,也不会对别人感兴趣。 所以,那双眼睛的注视不是由对人的兴趣而生,仅是对音乐最纯粹的欣赏。 只是,她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论是在班里还是校外碰见,无论是在阴天还是晴天,都是如此。 梁若景就在她身边,近在咫尺。 头顶上的天空摘下眼镜就会看不清,遥不可及。 明昙清闭上眼,只看到一片漆黑。“我是中国人,要一份酱香饼,谢谢。”梁若景直接触发丝滑小连招。 老板有些失望,大约是散装英语无用武之地了:“哦,新疆人?” “嗯。”梁若景偷了个懒。 老板插起一张饼,拎刀剁成几块,酥脆的香气从玻璃柜台后冒出。 等待时,夕阳彻底落山,最后一丝浅蓝色融进漆黑与霓虹灯。 梁若景想起了明昙清,其实她们住得这么近,很适合一起放学回家。 她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可喜欢和明昙清说话,或许明昙清真的会魔法——语言魔法,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和她说话。 可是,梁若景不信任自己打字聊天的水平,无论发什么话,一定都像智障。她知道明昙清聪明,所以当自己做出智障行为时,才格外像智障。 “8块6。”老板称好重。 梁若景付了钱,接过切好的酱香饼,转身走进了寒风中。 可是,梁若景看自己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听到明昙清如此油盐不进,梁若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孔文龙听到那声笑,没好气地喊道:“我们要拖地了,别堵在这儿,该回家回家好嘛。” 明昙清倒无所谓,提起拖把走向右边第一排。 “没事,湿着的时候别乱走就行,窗户都开着,五分钟就干了。” “我马上走。”梁若景一把将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 嫌我耽误你们打情骂俏了是吧,她背上书包离开座位时,有些许赌气意味。 二月中旬的傍清又干又冷,梁若景走在路上冻得直哆嗦,单薄的身体今日格外需要能量,耳机内的音乐再燃都救不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停在了小吃摊旁。 老板正专注刷抖音,猛然抬头看到一张外国脸,激动得一拍手:“Where is youre from?Wee to China!” 梁若景上着语文课,盯着黑板上的之乎者也发呆,雨滴拍向窗户,清脆的啪啪声唤醒了困倦的大脑。 S市地处内陆,空气干燥,经常整月整月看不到雨水,不厚厚擦几层油皮肤就会干裂。 物以稀为贵,她在英国就没盼过下雨。为什么这个人从来不会累? 她所有的疑问都给了明昙清。 她从未对一个人有这么多问题。 午休剩下的时间,梁若景的注视隔着个空座位,全部献给了睡觉的明昙清,看她光滑白皙的脸颊,始终如一的呼吸频率,看不戴眼镜的她长长的睫毛。 直到准备铃划破寂静,明昙清睁开眼,梁若景才慌张闭上眼睛装睡。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好学生也没能逃脱初雨的诱惑。 语文老师随机应变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让我们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儿,背诵苏轼的《定风波》吧,刚好复习一下。” 女生蹦起来,冲班级深处喊一句:“黑皮小公主,王子来接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语感问题,梁若景感觉这个绰号颇具侮辱性。 不一会儿,杜雨婷走了出来,远远看到梁若景的身影,她紧张地垂下眼,不住搓手手。 四面八方全是看过来的人,还没开口,梁若景已经后悔踏出这一步了。 杜雨婷低着头沉默不语,眼角有一丝红,好像快要哭出来了。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这个姑娘有很淡的苹果味,普通又内敛,不打扰任何人的嗅觉细胞。 梁若景柔声道:“谢谢你,我很高兴。”她知道周围有眼睛和耳朵,选择模糊处理。 杜雨婷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意外:“你不觉得我奇怪,恶心吗?” “为什么?”梁若景困惑歪头,“其实我是个很差劲的人,“那些文字描述的不是我。” 杜雨婷咬起下唇,直咬得发白:“不,我每次看你的时候,你都是那样。” 梁若景注视着她,抱歉道:“而且学习太忙了,进度跟不上,我真的得好好学习。” 杜雨婷抬头和她对视,黑黑的皮肤上竟也能捕捉到一丝红。 “没事的。” 楼道里的电子时钟又变了一个数字,还有一分钟打铃上课。 梁若景离开时,笑着冲她挥挥手。 “有机会我们一起玩吧!” 大家对雨的热爱瞬间消逝。 语文老师扫视一周,目光落到高眉深目的转校生身上,笑容慈爱又渴望。 梁若景慌忙低下头。 “梁若景同学,试一试。”语文老师投来鼓励的目光。 梁若景站了起来。 这背诵抽查来得过于猝不及防,除了开头老师刚刚说过的两句,接下来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语文老师期待的目光从未退去。 梁若景顿了顿:“中间那部分忘了,我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没有风雨没有晴’。” 几个同学笑了起来。一月底,春节的气息日渐浓厚,路灯下挂满了红灯笼,购物商场贴起对联和猴年福字,再破的小区都填满了红色。 北方小年那天,爸爸的新女朋友又来了,也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陌生女人,她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其中有稻香村的点心。 梁若景告诉这个女人她不爱吃甜食,这个女人也不生气,只是咯咯笑着打趣几句,问梁若景想要什么她再去买。 这增加了不少好感。 于是,梁若景也记住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兰秋池。 又过了几天,梁若景被爸爸带到S市周边的小县城走亲戚。一开始时梁若景每次都会点开,高涨的情绪顺网线传来,她会不自觉嘴角上扬。 她想过要不要加入大家的聊天,可打字速度慢,也怕打错字闹出笑话,总是在犹豫时,屏幕就刷过去了十几条消息。 如果能发英语就好了。 但很快她发现,更多的时候,同学们发的东西她根本看不懂。 【三十二位的三十二:[网页链接]】 【三十二位的三十二:充满智慧的蛤_蟆先生】 【warren:说这个词能+1s吗】 【ht:这位更是重量级】 【茄子大王:说这个词能改变中国吗】 【诗梦:哈哈哈哈】 【国产007:小心这个群没了】 那里和熟悉的约克郡小镇更像,看不到挡住乌云的钢铁森林,每个清晨都能听到虫鸣声。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围观。 一般中外混血都会更像亚洲人,可她偏偏中了基因“彩票”,长得和爸爸不能说不像,只能说毫无关系。 刚踏进村头,空气就热闹了起来。 “新疆小孩儿哦?” “外国人哦?” “眼睛怎么不是黑色儿的,能看得见东西吗?” “这女娃子高得很。” “是女娃子吗?好像说现在不少男娃娃秀气嘞,长得跟女娃子一样。” 语文老师也乐了:“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不过意思是一样的,说明你全都理解了。” “哦。”梁若景这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笑。 梁若景并不想听到掌声,尤其是在她并没完美背出全诗的情况下。 不过大人们很喜欢自作主张,她就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掌声的洗礼。 噼噼啪啪,滴滴答答。 雨越下越大,时不时看一眼雾气朦胧的窗户,窗户旁的明昙清永远是一个坐姿,从脖子直到脊背,眼睛时而瞟黑板时而看桌面。 这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 梁若景肃然起敬。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桌面上摊开的本子,很眼熟,是刚上完地理课留的地理作业。 过分浓郁的薄荷酒从门缝里渗出来,讨好地缠上Omega的脚腕。 明昙清猜到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转开门把手。 梁若景背对着她,耳根血红。 Alpha没注意到她的接近,沉迷于自己制造出的百合花丛。 沉闷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明昙清耳边。 她走近,看清梁若景闻的是她的睡裙。 手里拿着的,是她的贴身衣物。 第 68 章 第 68 章 随着Omega的到来,狭小的空间内逐渐浮起干净的百合香,沉闷的Alpha信息素受到感召,一窝蜂地往明昙清涌去。 梁若景停下动作,一卡一卡地转身。 明昙清面容清雅,正注视着自己。 和她手里早被蹂躏得不能看的布料。 梁若景吓得叫不出声音,连忙把衣服藏在身后。 “昙、昙清姐,你怎么不敲门?” 放寒假前,班上许多同学主动加了微信。 梁若景看着越来越满的朋友列表,那一个个陌生的头像填满屏幕,既新奇又恐慌。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微信联系人只有爸爸和奶奶。 梁若景还被拉进了班级群,两个。 一个“高一3班[加油]”,一个“高一3班(无师版)”;一个除了班主任发通知鸟不拉屎,一个叨叨叨弱智儿童欢乐多。 放假了,大家看起来都挺开心,一点小事都能嘻嘻哈哈半天。 【warren:因斯坦老师,您来了!】 【Einstein:e=mc2,多么优美的公式啊】 【小帅帅学长:多么优美的公式】 【Einstein:谁能想到出自你爸爸之手!】 【小帅帅学长:……】明昙清靠在门上:“怎么不继续了?不是易感期Alpha的正常生理需求吗?” 梁若景拿不准明昙清的态度,可怜地祈求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Omega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梁若景。 把门带上,并没有关,虚掩着。 隐隐的水声和沉闷的喘息从门缝里漏出来。 Alpha的信息素里饱含无法疏解的情欲。 “明昙清还在门口,没有离开”,这个念头令梁若景激动。 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本来就大,梁若景自认惹了明昙清生气,晚上没讨标记。 更何况,明姐的腺体和…也要休息。 梁若景踮起脚,身高优势让视线再次越过前面所有人,视线定格的那一刻,她手中攥着钱没抓稳,掉到了地上。 她认出了那张脸。梁若景不停说着谢谢,逐渐演变成机械性回复,直到上课铃拯救了她。 没人注意到,她埋在书桌下方的手,手心已挂满汗水。末冬,又是一个雪将落不落的阴天,天蒙蒙亮也蒙蒙暗,景有教学楼内一片暖光。 高一3班一反往常,早到校的同学没有立即坐下早读,而是三三两两聚一起议论。 “谁家好人期末转学过来啊?” “好像说她腿瘸了,一直在家养病。” “漂亮吗漂亮吗?” “据说是明星的儿子,之前一直读国际高中。” “真的啊?” “我妈说的,还是个隐居国外的明星。” 就和在讲台上得知突如其来的额外自我介绍一样。 是明昙清。 送走梁若景后,明昙清回到家。终于放学了。 这是第一天,梁若景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冬日天短,走出校门时已路灯稀疏。她之前从来没在天黑时放过学,独自一人走在陌生街道的夜幕下,回家的路从来没这么漫长过。 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街道,寒意透过校服裤子,每深呼一次气都能看到模糊的白雾。 路灯越来越亮,天越来越黑,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拉成一串昏黄的电影胶片。 刚到家门口,梁若景听到里面侧传来了陌生女人的笑声,不用进去,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门一开,顺着通透的玄关看去,她看到爸爸跟一个浓妆艳抹的陌生女人腻在沙发上。 梁若景冷着脸换鞋:“我回来了。” “这是你女儿?怎么像个小外国人?”女人的神色写满不可思议。 梁定国啧啧嘴:“我前妻是英国佬,你这小脑瓜子又忘了?” 英国佬? 你就是这么说妈妈的? 气血涌上喉咙,梁若景很想冲上去大吼,又硬生生忍住了。过往无数经验告诉她,跟父亲争辩毫无意义。 “哦——”女人扬起下巴,眯眼笑道,“肯定很漂亮吧,你女儿肯定像她,真好看。” 说罢,直勾勾地盯过来。 梁若景讨厌那样的目光,连招呼都不想打,移开视线戴上耳机,装作沉浸在音乐中。 “比不上你。”梁定国勾起女人的下巴。 恶心。 梁若景径直向房间走去。 身后,讨厌的女人咯咯笑个不停:“你女儿真有意思,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帅小伙儿,该不会是‘那个’吧。” 梁若景砰一声关上门。 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蓄有Alpha的信息素,也有过Alpha的身影。 她有些后悔。 后悔把梁若景带回家。 如果那时放任Alpha去酒店。 她就不会被影响。 不用听她在耳边说“我爱你”。 不用释放信息素帮她疏解。 不用编蹩脚的借口挽留。 明昙清在楼道徘徊了许久,整理好琴包,拂去身上落的雪,才轻轻用钥匙开了门。 她将小提琴塞进玄关处的柜子中,才敢肆意发出声音,开始换鞋脱羽绒服。 “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客厅传来妈妈谢泽兰的声音。 “给同学讲题去了。”明昙清不喜欢撒谎,但有选择性地说出事实,应该不算撒谎。 谢泽兰突然警觉:“谁啊?男生女生?” “女生。”所幸这也是实话。 谢泽兰松了口气,还是嘱咐道:“那就行。不许跟你们年级有的女生学坏啊,你们这个年纪,好好学习才是要紧事。” 明昙清没有答话,她好累,她不想说话。 “期末成绩出来了吗?”傍清,明昙清收到了一封信。 那是学生中心的助管同学送来的。 夏日炎炎,看到她额角渗出的汗珠,明昙清很不好意思,给了她一块肉松饼。 助管同学伸脖子看看,撕开肉松饼的包装。 “别是情书啊?” “不可能。” 助管同学做了个鬼脸:“反正你收到过几十个了,也不缺这一个。”一口咬下半块饼。 “别瞎说,哪儿有。” “哼哼,我可都知道哦。” 送走笑嘻嘻的助管后,明昙清拿着信走进宿舍楼。 她很奇怪为什么没收到取件通知,看到信息栏一行时,才发现问题所在,原来是收件人手机号填错了一位。 手机号填错,收信就没办法收到取件通知,甚至都不会知道有自己的信。 这样的错信通常都会淹没在堆积的快递件中,过上三两个月再原封不动地退回。 好在今天值班的是熟人,整理EMS邮件时及时注意到了,不然它也会和其它美丽的错误一样,悄悄消失在角落。 翻面,信封上空空如也,景有正中央一个用灰色马克笔勾出的字母。 那是…… 明昙清的脚步突然停在楼梯口旁。 此刻正值课后清高峰,不少同学刚回宿舍楼,说说笑笑绕过她上楼,似时间冲过光影,留她一人在原处发呆。 只有一个字母。 灰蓝的颜色像她的眼睛,阴天的湖面,晴天的井水。 是那个字母。 只需看一眼,怀里就会揣上几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心脏越跳越快,胸膛越起伏越温热,直至脸颊烧成最暖的清霞。 她想不起上一次见到这个字母是什么时候了。 英语课上她每天都在见无数相同的字母,可它们都不是真正的“V”。 明昙清认识V。 她怎么会忘记V呢? 于是她更不相信,这封信怎么会把手机号填错了一位? 如果忘了我,那就不该有这封信;如果没忘,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即便过上几十年、一百年都不该填错。 除非是故意的。 寄信人在递出这封信时,就没想让它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明昙清慌忙撕开信件,抽出了一张发黄的牛皮纸信。 信的抬头同样是一个字母。 “出来了,”明昙清从书包内兜掏出成绩条,双手递给妈妈,“年级第一,区排名第四。” 谢泽兰从左到右扫一遍,目光定格在某一处:“你看你这物理才考113,是选择错了还是填空错了不该错的?” “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明昙清实话实说。 谢泽兰长叹一口气:“‘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人啊,就怕数学物理不好。你这物理还得补补,听到没?” “听到了。”明昙清都不知道刚刚在期待什么。 谢泽兰从沙发上起身,抓起大衣和围巾:“实验室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你爸十点才能回来,你就先看着淘淘吃饭,吃完饭哄他上床睡觉。” “好。”明昙清本想去房间里看书,看还差一点看完的《月亮与六便士》。 弟弟淘淘正坐在餐桌边吃饭,看到姐姐回家,一高兴挥起勺子,米饭飞了一地。 谢泽兰冲上去,抽出纸巾擦他的嘴:“哎呦,你瞅瞅这!” 明昙清默默上前去,蹲下身,一粒粒捡起掉在地上的米饭。 “明年都要上小学的孩子了,还这么邋遢,看你去了学校怎么办!” 淘淘本来嘻嘻笑着,突然被这么一吼,差点要吓哭。 谢泽兰向玄关处走去,送回一个严厉的神情:“哭哭哭,男孩子还有脸哭?” 明昙清悄悄向弟弟投去同情的眼光。 咔嚓,门关上了。更不用在梁若景离开后,重新回到更冷的孤寂中。 明昙清戴着围巾坐回了沙发。 她打开电视,在历史记录里找到那晚看的梁若景演的电视剧。 周围再度响起浪漫的小情歌。 明昙清看着屏幕上与爱人拥吻的梁若景,勾了勾嘴角。 她早就看出来了。 这是借位拍的。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告诉梁若景吧。 第 69 章 第 69 章 唐越岑感觉,梁若景变了。 并不是心情不佳这种短暂的变化,而是类似静水流深、从性子开始发生的深远转变。 “给你的本子,都看过了吗?” 在去酒店的路上,唐越岑随口问到。 那些都是她筛过的,又轻松又赚钱,还能维持热度。 饭点,办公室空了大半。梁若景又活泼起来,自己在前面走得很欢,走走发现离明昙清太远了又停下来等。 晚上赵助点了两人惯吃的那家私厨,梁若景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边吃饭边玩手机,明昙清的体格比梁若景强太多,手机一抢过来,梁若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又开始求人。 “再看一眼,就看一眼。”梁若景凑过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比了个“1”。 线下能看到人脸就是比线上有用,明昙清当着梁若景的面输入密码解锁了她的手机,手拿着手机让梁若景远远地看:“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点。” 梁若景接受良好,“微博,我想看点赞数。” 明昙清熟练地找到微博的图标打开,扫了眼,语调平平的恭喜梁若景,“恭喜你,130个,比上次多了10个,说明你这次画得很好,大家都喜欢。” 赵助是懂做事的。 梁若景听了夸却并不开心,人蔫蔫地坐回对面,来了句在明昙清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姐姐,如果这副画不是我画的,你也会感觉好看吗?” 明昙清实在是摸不到头脑,梁若景的绘画天赋是她一个完全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能看出来的好。 她翻了翻梁若景在微博下面的评论,更加疑惑。 下午不是还挺高兴的吗?又是“啦”又是“呢”,还发“OvO”,现在怎么成“T-T”了。 不知道从哪受了委屈,让梁若景对自己的水平产生了怀疑。 明昙清无端感到烦躁,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她沉思几秒,把多余的思绪全部甩至脑后。 踌躇和担心都是和梁若景不相称的东西。 都怪赵助,怎么没假扮路人。 明昙清难得把音调软下来,看着梁若景认真的说:“当然好看,你的梦想不是当画家吗?我认为你一定会做得很出色。” 说完,她把手机又塞回梁若景手里,梁若景的手跟没骨头似的,只有拿画笔的地方有薄茧,手腕也细,握在手里可怜的一点,此时她眼下有两团明显的青黑,是这几天缺乏休息的证明。 梁若景撅起嘴,又被很轻易地感动到,眼角晶莹的亮点一闪而过。 她抬起脸,认真地注视着明昙清的眼睛,说了一句在明昙清听来算得上恩将仇报的话。 “姐姐,你的梦想是什么呢?我也想知道你的梦想。” 明昙清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类似的话了。 除了梁若景,没人会问她这个。“看过了,《如水似梦》的女配很不错,我想演。” “梁若景,你认真的吗?” 唐越岑的语气带上惊讶。 “这是文艺片,充其量是女四,压根没多少镜头。” 有那么多好的偶像剧一番,梁若景何苦呢? 余光里,唐越岑看到梁若景认真的表情。 “唐姐,我想当演员,昙清姐那种。” 这句话,梁若景曾经也说过,但她每次都会用戏谑的态度包裹起来。 因为她们都知道,成为好演员难上加难。 面对一个艰难的目标,故作不在意似乎是很好的自我保护方式。 梁若景此刻心情又喜又怕,腰痛都顾不上,打开通话记录,景行姐给自己打了五个电话,姐姐也打了三个。 完蛋,刚才吵架太投入了。 刚好赵助的电话又打进来,梁若景一接通电话就开始道歉。 “景行姐对不起!我刚看到,刚才开免打扰了,我没事的。” 赵助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没关系,小景你现在在哪?外面雪很大,我带了伞。” 梁若景更加愧疚了,“我在门口呢。景行姐我在这边等你吧。” 赵助是真怕出事,闻言心稍微放下来一点。赶到门口亲眼看见梁若景别扭的走路姿势时,心又提了起来。 赵助上来帮忙拿包,扭头看旁边走路一瘸一拐的梁若景。 “小景,怎么了?” 梁若景面露难色,想到万咸宜的话马上选择了隐瞒,“我不小心撞到了,腰有点痛。” 赵助点点头,把买药膏的规划计入日程,转头提醒梁若景:“跟你姐发过消息了吗?” 梁若景点点头,“说过了。” 明昙清只回她【我知道了,先来公司】。 赵助搀着梁若景上了车,没开后座,而是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在赵助接的那么多人里面,只有梁若景会坐副驾驶,这个座的一切设置都是按照梁若景的习惯来的,车里的蓝牙也只连了两台设备,一台是赵助的手机,另一台就是梁若景的手机。 平时大小姐一上车就要听歌,今天却蔫蔫地坐在旁边没动静。 赵助留心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梁若景正垂眸玩手机,没有多想,只当是腰痛而导致的心情不好。 她刚要开车,钉钉又弹出消息。 【明昙清:梁若景状态不对,不用问,等我见了她再说】 赵助慌忙转头,思考了一路也没想通明昙清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而现在,梁若景不想再逃避了。 唐越岑低声道:“会很难,像韩嘉禾这样的好角色,可遇不可求。你会慢慢变糊,圈里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梁若景,你能坐住冷板凳吗?” 梁若景转头,神采飞扬,让唐越岑想起第一天见她的时候:“唐姐,你要对我有信心。” 唐越岑笑骂一声:“又要陪你过苦日子了。” 到酒店时已经接近0点,唐越岑和她对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不多打扰梁若景休息。 梁若景去送她,在门口时,唐越岑又问道:“有明昙清的因素吗?” “有,”梁若景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姐姐,我放学后去公司找你吧】 【好姐姐:不行,下午有会】 【÷:拜托你了姐姐,我不想回家,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好姐姐:无聊就画画】 【÷:昨天不是画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画?】 【÷:拜托拜托,姐姐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 【好姐姐:你在家最不打扰我】 梁若景有点懊丧,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但毕竟是有求于姐,只能咽下委屈继续推销自己。 【÷:我可以帮你泡咖啡,我泡的咖啡很好喝的】 对面延续了铁石心肠。 【好姐姐:赵助也会泡,泡得比你好喝】 不可能!梁若景在心底大声反对,赵助怎么可能泡的比她好喝?明明她每次端给姐姐的咖啡都是赵助泡的! 景行姐怎么还藏了一手?! 梁若景连续求了十几分钟,眼见着快要下课了,对面的明昙清还是没有松口的迹象。她又不想真的一个人回家,只好开始信息轰炸。 【÷:姐姐我求求你了】 【÷:还是不行吗?我再求求你呢】 好几条下去,对面像是被骚扰烦了,再也不见回信,梁若景捧着手机眼巴巴地等了足足两分钟,对面还没有回复,连拒绝的消息都没有了。 公司估计是去不成了,梁若景没法自己一个人待着,又打起了朋友的主意。 【非继承者联盟(3)】 【梁若景: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出来玩?】 【严元京:我要去实验室】 【贝彤:无聊了就去找你姐,我有晚课,又是天杀的小组作业】 【梁若景:她不理我】 总是这样,梁若景工作日的邀约从来就没得到过回应。 她们三个人幼儿园就认识了,又因为都没心思接管家里的企业有共同话题,梁若景从小到大认识那么多同龄人,就属和贝彤与严元京两个人玩得最好。 三人初高中上的也是同一所学校,以前常常一起玩,毕业后贝彤考了燕京大学哲学系,严元京考了生物科学系,梁若景进了隔壁的美院,从那之后,工作日就很难再把朋友约出来了,节假日倒还可以。 姐姐也不要她,朋友也不要她,梁若景一时间感觉自己命特别苦,像是冬日里一颗蔫巴巴的小草,特别可怜。 刚好也下课了,梁若景背上书包,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连身后有同学约她吃饭也没心思去理,掏出手机又发了两条消息。 【÷:姐姐你还在吗?】 【÷:姐姐你理理我嘛 : ( 】 “没有,”明昙清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你很着急?” 梁若景连忙否认:“我怕给你添麻烦。” 对面停顿了几秒,明昙清又说:“我最近有事,不在柏玉。总联系人太麻烦了,给我你新家的地址,我改天寄过去。” 梁若景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把新家地址报给Omega。 “知道了,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梁若景在心底纠结好一会儿,还是说出口了:“我好想你……”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虞枫突然回来了,梁若景连忙把嘴里的“昙清姐”咽回去,脱口而出: “这位同学色彩处理得很好,用色大胆,笔触十分成熟,我上课讲到的所有的点她都照顾到了,挑不出错,画得很好,继续努力。” 孔教授赞赏的话语如同动人的音符,舞动着钻进了梁若景的耳朵里。 梁若景憋不住笑,紧抿着嘴低下头假装玩手机,装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淡然模样,圆圆的杏眼却暴露了主人真实的情感,高兴地弯了起来。 虽然评写生是匿名的方式,但画室内大家对彼此的风格都特别熟悉,更何况梁若景个人风格强烈,她人又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跟直接举手认领没什么差别。 大家也配合着不拆穿,附和着教授的话说“某同学真厉害”“某同学画得真好”,把梁若景听得更高兴,露在外面的两个耳朵红得能滴血。 与此同时,后排的一个位置上,万咸宜板着脸,皱着眉看了眼前面梁若景兴奋的背影,又把目光转向孔教授评的下一副画上,表情紧张而凝重。 “画得细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但是有些细节处理得太生硬,画技好但画面比较死,总体来说也很好,还有进步空间,可以和上位同学学一下。” 话音刚落,万咸宜整个人跟被人抽空了力气似的一下子沉下来。 第三次了,这已经是她连续三次收到相同的评价了,不管怎么改,怎么练习,“匠气重”这个评价跟鬼魂似的跟着她,怎么也摆脱不掉。 不远处,梁若景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看页面像是在给某人发消息,与刚才的欣喜雀跃不同,她表情严肃,秀气的眉头紧锁着,似乎正在遭遇莫大的难题。 万咸宜想起自己上周在教授办公室看到的资料,自嘲地笑笑。 明晟的大小姐也会遇到难题吗?像梁若景这种大小姐,家里一定都帮她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吧。孔教授估计也收了钱,要不然没道理次次都这么夸…… 梁若景对同窗对她的评价一概不知,正如万咸宜所猜测的那样,她确实遇到了极大的难题。“姐姐。” 虞枫也听到了,笑道:“和家里人打电话?” 梁若景忙应下,欲盖弥彰:“在和我姐打电话。” 说完,她捧着手机往外走,对着听筒说:“姐姐,你先别挂。房间里信号不好,我出去说。” 似乎是真的很怕明昙清挂断电话,梁若景是小跑出去的。 这中间有一分钟的间隔。 明昙清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跑出房间,梁若景才低声道:“明姐,好了。” 明昙清的声音些许上扬:“梁若景,你刚才喊我什么?” 第 70 章 第 70 章 梁若景后知后觉地脸热。 都23了,还喊“姐姐”。 昙清姐会不会认为她幼稚? 梁若景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刚才同房间的前辈回来了,我怕她听到你的名字。” 明昙清拉长了语调,做出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你和柳岚诗一个房间,好拼。” 梁若景明显不服气,她没想到自己以百计数的小作文竟然还不能逆转明昙清在朋友心中的坏印象。 她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坏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出姐姐有多好? 贝彤看着看着发现气氛不对,梁若景是真生气了,低着头不说话,她只是稍微犯犯贱,没想真让梁若景伤心,自己主动把音乐关了,又凑回去安慰她:“真生气了?没说你姐姐,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严元京开始打回忆牌:“你还记得你初一那天吗?贝彤还跑过去装大款。” 贝彤接下话题继续往下说:“对啊对啊,我当时可牛了,结果现在你姐和我妈坐一桌的,我妈还得给她敬酒。” 梁若景初中休学了一个学期,贝彤那个时候不知道听了哪个大人的话说梁若景完蛋了。 梁若景离校那天,她直接翘课出来追,赶在梁若景上车之前把她堵在校门口,严元京背着两人份的书包慢悠悠地在后面走。 贝彤气都喘不上来,“梁若景,你要是以后、哈、流浪街头的话,来、来我家,我给你睡我房间的地板。” 严元京补充:“你可以睡我家的客房。” 明昙清坐在车里,看着莫名其妙抱作一团的三个初中生,很公平地每个人分了一个大写的“傻”字。 梁若景流落街头?除非她死了。 后来7年过去,梁若景不仅没流落街头,生活品质还成功上升了一个台阶,曾经她们三人算家世相仿,现在夸张点说都能算傍大款了。 贝彤看梁若景表情有松动,马上双手合十认错:“大小姐原谅小的吧,我妈听到又要扣我零花钱了。” 梁若景很矜持地一笑,“好吧,但是你要写检讨。” 贝彤一口答应下来,严元京全程就说了一句话也写了。 贝彤写:“梁若景姐姐天下第一好,梁若景和明昙清永远在一起。” 严元京写:“都怪贝彤,你可以让贝彤睡你家地板。”“没有!” 明昙清一句话,梁若景快把民宿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她连忙汇报分房情况,突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Omega的轻笑。 梁若景的耳根子瞬间红了,委屈道:“姐,你又逗我玩。” 明昙清轻飘飘否认:“我可没有,不是你要炒cp的?” 十一点半,明晟科技。 偌大的办公室静得能够听清钟表走动的“咔哒”声。 明昙清拿着手机,声音冷硬而危险:“你是故意的。” 故意只把结果页撕下来放在她办公桌上,故意选在她要见合作商的这天放。 从早上9点公司开门到现在11点多,明昙清不用刻意去算也知道会有多少人已经看过这个文件,梁若景非梁灵枫亲生的这个信息又在公司传播到了什么地步。 梁灵桐完全是故意的,她想报复明昙清,最后的结果却是梁若景承担。 电话对面,梁灵桐缓慢开口,语调好像很无奈似的:“没办法,明总最近忙,只能出此下策,虽然直接了点,但效率最高。” 明昙清此时完全没心思和对面再绕来绕去,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明晟吗?” 梁灵桐回答地也干脆:“明晟发展到现在,大部分都是明总的心血,我没那么贪心……” “说结论。”明昙清说。 梁灵桐:“我们可以合作,我只要公司当年的核心业务,剩下的随你分配。” 明昙清沉默几秒,问:“那梁若景呢?”  周日明昙清要去公司,今天约好了要见合作商,她虽不喜应酬但该有的也不能少。 早上梁若景披了厚毛毛睡袍走出来,明昙清还没走,坐在餐厅桌旁边喝咖啡。 梁若景走过来,明昙清很自然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梁若景脸小,明昙清手都能遮住她眼睛,于是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等明昙清把手拿开才睁眼。 “不烧了。”【死老板:她又发微博了。】 【微博:您特别关注的博主小小小景发新博文了哦,快去看看吧!】 为了画面的和谐,梁若景一共点了三份,一份主食,一份甜点和一份小食。明昙清坐在她对面,旁若无人地观察梁若景吃饭。 梁若景的吃相是小时候梁灵枫特地管过的,一举一动都很赏心悦目,但又揉杂着她个人的性格,咀嚼时右脸会稍微鼓起来一点,喝水或饮料喜欢先吸一大口再慢慢喝,不管吃什么好像都会满足,如果是好吃的饭就享受味道,如果是好看的饭就只享受卖相。 明昙清是很相信有人会通过一顿饭爱上对面的人的,在她的心目中,梁若景就属于那种“对面的人”,很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人爱上,自己又不会察觉到,只会傻乎乎地对着别人笑,再说几句让人无法正常思考的甜话。 好在明昙清的意志力很坚定,并不是那种轻易会爱上别人的人。 梁若景吃着吃着,突然感受到一股存在感非常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抬头,正撞上明昙清若有所思的深沉眼神,有些疑惑地笑了笑。 “姐姐?” 明昙清回过神来,抿了一口酒。 梁若景注意到姐姐好像在看自己的饭,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5点了,距离姐姐说“不饿”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大胆地猜测,姐姐应该是饿了。 这话并不是说姐姐在她面前撒谎的意思,而是梁若景很清梁,人是很奇怪的,可能上一秒不饿,下一秒就饿了,姐姐比较注重形象,可能饿了也不愿意再点。 梁若景为自己的推理能力喝彩,把面前的盘子往前一推,看着明昙清特地说:“姐姐,我吃不下了。” 明昙清扫了眼,比上个餐厅吃得还少。 有这么难吃?! “你确定吗?”明昙清已经在心底物色夜宵的店铺,又问了一句。 梁若景很肯定地点点头,“我真的饱了,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拜托你了嘛。” 明昙清把盘子端过来,继续梁若景刚才吃的地方继续往下吃,作为曾经的英区留子,明昙清自认对食物还是有一番见解的,这盘虽然算不上特别好吃,但也不像上个餐厅难吃到无法下咽的地步。 但梁若景还是剩了这么多。 明昙清突然意识到,梁若景可能比她想的更加挑剔,更加难养。 明昙清又问她:“今天要干什么?” 梁若景:“贝彤和严元京约我出去玩。” 明昙清点点头,把茶杯里剩下的咖啡喝光,随手把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大衣披上。 梁若景坐在旁边,支着脸看明昙清穿衣服时腰带勒出来的细腰,画画的人总是容易被人体吸引,虽然梁若景没见过,但她坚信姐姐的人体一定很完美。 “上班去了,”明昙清看出梁若景还是有点困,临走前还帮梁若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要是还困就再睡会,要出门的话就跟赵助说,玩完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也行。” 明昙清每说一条,梁若景就点一下头,两人一说一答一直到门口才分开。 梁若景半边身子藏在门框后面,伸出手像从前的每一天那样朝明昙清挥挥:“姐姐再见。” 明昙清也挥挥。 世人皆知明晟的老总是出车祸死的,却没几个人知道车祸现场,梁若景就坐在梁灵枫旁边,千钧一发之迹,梁灵枫用身体护住了梁若景。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两人在废墟中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只是梁灵枫已经无力回天,梁若景被她牢牢箍着,满身是血。 到公司,明昙清先去见了合作商,一直聊到十一点才结束,手机上app显示梁若景已经出门了,昨天明昙清很晚才睡,揉着太阳穴往办公室走。 离门口只剩下个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急切地跑了出来,明昙清被她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她本想斥责,站稳后却发现是赵助。 平日里总是很沉稳的赵助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明昙清说:“办、办公室,有东西。” “别着急,好好说。”明昙清扔下这句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秘书处较往日更加嘈杂,明昙清远远地就看到就几人聚在一起在聊天,见是明昙清来了,众人又瞬间噤声,目送着明昙清进办公室。 深红棕色的办公桌中心,赫然放着一张簇新的白纸,白纸边缘凹凸不平,明显是从一本书里撕出来的。 明昙清走近,拿起了那张纸。再次睁眼时,车里的氛围很不一般,车窗外是黑底的漫天飞雪,车里音乐关了,灯也没开,赵助和姐姐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从梁若景刚醒时两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已经观察许久了。 梁若景突然意识到不妙,人瞬间清醒,姐姐绝对已经知道了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而且是赵助告诉她的。 赵助是间谍,她早该知道的。 梁若景含恨跟在明昙清屁股后面上了楼,电梯门开启又合上,数字一路跳到6,最后两人在一扇灰黑色带有金属光清的入户门前停下。 门旁边墙上有给外卖留的挂钩,正对面铺着地毯,生活气息很浓。 这当然不是两人一起长大的房子。 原本一家人住的是郊区半山腰上一栋三层的别墅。梁灵枫刚去世那段时间,梁若景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总是莫名其妙流泪,晚上也睡不好觉。 明昙清平时要在公司忙,家里只有梁若景和住家阿姨两个人,梁若景怕得厉害,有阿姨在也不敢上楼睡觉。明昙清好几次凌晨回家,都撞到梁若景睡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等自己。 于是她后来就买了这个平层,套内面积并不大,但胜在地段优越,位处市中心,外面还有一条燕京有名的溪,阳台很宽敞,平时方便梁若景在上面写生。 明昙清最开始雇过管家,但后来因为些不愉快的事情就没雇了。 到现在,这间房子还是只有她和梁若景两个人一起住,门口的密码也是两个人的生日合在一起。 从在车上睡醒后,梁若景再没说过话,脸上带着懊丧和埋怨的混合表情,眼睛耷拉着,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明昙清扫了她一眼,输入密码推开门。 即便家里没有人,屋里面也不是全黑的,玄关的台子上放了一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 就着淡黄的光,明昙清按下开关,屋内瞬间被照亮,客厅的正中央架着画架,旁边的地上堆着一堆未完成的废稿。 时间比较晚了,明昙清没心思哄小孩,人走到画架边,很自然地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画,一边冷冰冰地对梁若景命令:“先去洗个澡,一会冷敷完再睡觉。” “其实也不痛了……” 梁若景是典型的只关注当下,即使她知道敷了未来会好得更快,也不想今天遭罪。 “不痛就敷。” “那还是有点痛的……” 明昙清抱着画,站起来,语气不容反驳:“再说我拿外面的雪给你敷。” 梁若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显一副想要发作的表情,却又不太敢,只好瞪了明昙清一眼,干巴巴答应下来:“哦!” 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直接跳到最后一句。 【……排除梁若景和梁灵枫的亲缘关系。】 明昙清嗤笑一声,眼神狠厉地把纸揉成一团,重重地扔进垃圾桶。垃圾桶不堪重负,摇晃几下后倒了下去。 啧,早知道撒盐了。 这个梁灵枫,怎么死不透啊。 恰好在此时,明昙清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 寂静的办公室里,梁灵桐的声音显得万分阴森:“明总,相信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柳岚诗可算娱乐圈的大花,梁若景都有狗仔跟,她就更别说了。 可出道7年多,愣是没有任何娱记爆料过她的绯闻。 不等梁若景问出口,柳岚诗主动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只你一个人细心,”柳岚诗的目光看向摄像手里的手机:“下次,别把人家的私人照片设置成屏保,太显眼了。” 说完,柳岚诗背着自己的筐走了。 下午吃过晚饭之后,梁若景收到了明昙清的消息,彼时她正仰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室内昏暗得像是深夜,看的是恐怖片,氛围感很足,鲜血淋漓的无头尸马上就要追上主角—— “叮咚。” 手机屏幕一亮,梁若景忽略剩下两人投来的刀刮似的眼神,咧着嘴走到小影院外面给明昙清回消息。 【好姐姐: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我们在看电影,马上就要结束了】 【÷:*定位分享 】 梁若景看了眼时间,才5点出头,离姐姐下班的时间还很早,很聪明地问:【是去公司吗?: 3 】 【好姐姐:直接回家了,今天本来就是加班,早点结束】 【÷:好滴!(`oωo?)ゞ】梁若景一个人剩在后面。 她有些惊恐。 她把新年拍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选的是明姐和她“比心”的那张。 似乎没有明姐的脸。 梁若景的心稍稍回落。 她继续往前走,山间的凉风吹来。 梁若景突然想到。 明昙清是不是早知道柳岚诗有爱人,才不介意的?《 》 70-80 第 71 章 第 71 章 第二天的拍摄一直到晚上11点结束。 场务打了板,“啪”的一声脆响,全摄制组的人员鼓掌庆贺杀青。 梁若景转身,悄悄打了个哈欠。 她早上锄地太累,现在胳膊还有点酸。 明天在民宿再补拍点镜头和后采,她在《桃源里》的拍摄就彻底结束了。 明昙清一夜不睡倒也不困,比起睡眠她现在更需要的是能时时刻刻看到梁若景,换完衣服推开门就看到梁若景趴在餐桌上,头埋在手肘里,眼睛又闭上了。 明昙清走上前,低头看着梁若景静静垂着的浓密睫毛,这次倒没有选择叫醒,而是微微弯下身子,抬起梁若景的一只手,手臂扣在腰上,直接将梁若景整个人拎了起来。 梁若景睡得迷糊,头一歪,很熟练地靠在了明昙清肩上,继续睡。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明昙清带到电梯里了。 电梯门清晰地映出两人现在的模样——梁若景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明昙清的身上,头歪着,明昙清估计是怕她摔倒,一只手臂牢牢地围着梁若景的腰,本就贴身的运动装被勒出褶皱,手臂和细腰一并组成令人遐想的暧昧弧度。 梁若景看着看着脸热起来,人也终于清醒了。 明明是最寻常的姿势,怎么感觉那么不正经呢? 梁若景不说话是在想入非非,明昙清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也冷着一张脸,仿佛一大早就有人惹了她,也仿佛是真的想带梁若景锻炼,走到绿道稍微带梁若景热了一会儿身,直接开跑。 这会是不管装的演的全部都要上了,梁若景转头看了眼明昙清的侧脸,又很成熟地叹了口气,小步慢悠悠地跟在明昙清的身后跑。 跟开了自动跟随似的,明昙清转弯她也转弯,明昙清直跑她也直跑,只是速度有她自己的节奏,明昙清慢梁若景也慢,明昙清快梁若景还慢。 明昙清跑到路口,拿出专门为梁若景准备的保温杯,刚打算让对方补补水,一转身,人没了。 一条宽阔的绿道,侧边杨柳依依,春风醉人。 但是人没了。 明昙清:!!! 手机通讯录有“收藏”功能,作用类似微信置顶,明昙清紧急拨通唯一收藏的号码,下一秒,《好运来》从她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传了出来。“……真的可以吗,姐姐?” 明昙清转过头,主动上手把梁若景的手搭在了自己脖子上,故意学梁若景的音调说话:“你不是说很累很累了吗?” 很累不能休息,可是很累很累可以背。 梁若景很明显又被感动到,重重地点点头,人软软地趴在明昙清的背上,明昙清起身,把梁若景稳稳地背了起来。 梁若景的心仿佛被戳中了,她侧着脸,脸颊肉紧紧地贴在明昙清的背上。 明昙清能够感受到肩胛骨的一块渐渐变得濡湿。 梁若景随着明昙清走路的颠簸小幅度地起伏着,她控制不住地搂得很紧,也控制不住地去看明昙清露出来的一小块侧脸。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闪光。 是汗水吗? 梁若景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很重吗?” 明昙清摇了摇头,“不重,很轻。” 像羽毛,不握在手里就要飞走了。导演上前,吆喝嘉宾们移步镇上的饭店吃饭。 节目组最大的投资商来了。 那是家汽车品牌,主打中高端的新能源汽车。 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发展得很好,占据了近一半市场份额。 “体质很弱吗?我感觉我很健康啊……” 好似顶尖大师的写意画。 白的白,红的红,粉的粉。 梁若景的大脑顷刻炸开。算了,也不行,梁若景会伤心。 怎么就这么麻烦呢,烦。回忆在此中断,明昙清枯坐在黑暗中,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熟睡着的梁若景的脸上,床边的小夜灯还在辛勤地工作,恬静的睡颜在淡黄色夜灯光下宛若梦境般美好。 白少满或许说得对,梁若景是不在乎钱,但明昙清在乎,明昙清很在乎。 没错,梁若景是很容易满足。 吃面包和吃馒头在她那里都能填饱肚子,去性价比很低的餐厅和去不要钱的漂亮花园一样可以让她开心,但正是因为这个,明昙清更不能放手。 因为梁若景不仅要有很多很多钱,也要有很多很多爱。 如果连梁若景这样单纯而乐于知足的人都无法获得幸福,这个世界还有谁能获此殊荣? 白少满下午在办公室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明昙清到现在脑子里面就记得一句话: “还不如睡了呢。” 睡不睡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明昙清在这件事情上面很保守,要先喜欢,再明恋爱,再接吻,再结婚,最后再睡。 一步都不能少,一步也不能错。 明昙清轻轻地抚上梁若景的脸,心想要是真有迷魂汤就好了。 她是要等梁若景喜欢上她之后才会干她那些下流的想法,可没人说不能作弊。 如果梁若景和她结婚,明昙清可以付出除了纯粹的爱之外的一切。 至于梁灵桐,管她撞死淹死,别再出现在面前就行。 这个晚上明昙清的心绪如同树根般盘枝错节,她在脑内不断推演着可行的方法,这条走到了死胡同就换下一条,在纷繁的思绪中,背后出现了第一缕白光。 天亮了。 明昙清在梁若景床前坐了一夜。 背后的白光越来越亮,随着太阳的升起,明昙清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也渐渐消退下去,梁若景可能也感受到了室外亮度的变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明昙清突然想到了。 “梁若景,起床。” “嗯……?”梁若景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脸蛋两边的碎发不安分地翘起,像是刚结束冬眠的小动物,看清明昙清的脸后她瞬间紧张起来:“姐姐怎么了?我迟到了吗!!” 明昙清摇摇头,从坐了一夜的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和我晨跑,你的体质太弱了。” 就是因为体质弱,才每次上完坟都生病。 呵呵,梁灵枫,忍你这只鬼很久了。 梁若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着自己:“我?” “昙清姐,我回来了。” 梁若景懵懵地坐在床上,费劲地睁开双眼努力做到和明昙清对视。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明昙清一直没说话,梁若景的心慢慢凉了下去。 “真的要跑吗?”梁若景皱着眉,圆润的杏眼微垂着,她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泪珠瞬间挂上睫毛。 又求:“姐姐,可不可以明天开始呢?”倒是没想过直接拒绝。 此情此景任谁看到都要心软了,明昙清却跟没有心似的,冷硬地点点头:“不行,必须今天开始,明天还有明天的借口。” 梁若景叹了口气,脸上出现一丝无奈,好像在包容明昙清的想一出是一出,相当成熟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今天跑就今天跑,那我先换衣服。” 明昙清还是没动,视线落到梁若景睡开了几个扣子的睡衣领口上,没话找话又问:“你找得到运动服吗?” 一大早被叫起床,还要做自己最讨厌的运动,好脾气的梁若景现在也有了点脾气,斜眼睨了下明昙清,气鼓着脸一把扯开被子,直接起床了。 她其实本来还想赖半个小时的。 “当然找得到了!”梁若景打开衣柜门,直接把衣服连着衣架扔到床上,人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半眯着眼去看明昙清。 明昙清扫了眼,确实是配套的,她实在挑不出错才终于讪讪离开,故意没把门合实,梁若景碎碎念的吐槽从门后面虚虚地传过来。 “好早啊!天呢,才6点半。” 电影结束后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梁若景施施然起身,刚打算跟明昙清说晚安,一转身,却惊讶地发现明昙清竟然跟进了她的房间!! 冷脸的沉默的明昙清往那一站,跟个雕塑似的一下子充满了梁若景的房间。 梁若景躺在床上都感觉梦幻。 明昙清侍寝的待遇,从她初三之后就只有生病的晚上才能享受到。 而且姐姐也越来越心硬,之后再没和她一起睡过,只坐在床边。 明昙清面无表情地给梁若景掖了掖被子,梁若景人瘦,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面,像是一滩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明昙清悄悄隔着被子碰了碰梁若景的腰,确认还有起伏才放下心来。 梁若景睡眠质量一向好,沾了枕头就有困意,但毕竟明昙清还在坐在旁边,强忍着睡意迷迷瞪瞪地和明昙清搭话: “姐姐,我可以去卖画……” 明昙清心神一动。 怎么这么励志小白花呢,还卖画养家。 “不用卖画,”明昙清的面孔在昏黄的夜灯光下变得温柔,“你的画是要拍卖的。” 其实梁若景就是这个意思,但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睡着了。 而明昙清坐在她床前,夜晚才刚刚开始。 “怎么突然又想到了,搞不懂啊,我体测都结束了,好亏哦。” 梁若景连忙上前。 明昙清目光涣散,手抬起磨蹭着摸到梁若景的脸,表情惊疑不定,像在确定来人存在的真实性。 “若景。” 梁若景连忙放出信息素,双手捂住Omega冰块般的手腕。 “是我,我回来了。” 得到Alpha信息素的抚慰,明昙清的呼吸稍微变得平缓,几秒钟后,更猛烈的热潮袭来。 Omega轻哼,胸口剧烈地起伏。 明昙清侧过头,在泪眼朦胧中与Alpha对视。 “若景,我需要你……” 说完,她朝梁若景张开腿。 第 72 章 第 72 章 色如桃花。 或许是体温的缘故,梁若景感觉比她上次见时更艳了。 她傻站着,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只剩下面前的Omega和大片极致的色彩。 Alpha的信息素猛地炸开,风暴般的薄荷酒与炽热的百合香交缠。 灭不了火,反而生出更多暧昧。 明昙清头皮发麻,Omega的本能让她做好了被标记的准备。 喘息渐促,花洒往下滴着水,正好滴到。 冰与火交织。 白皙的脚背骤然绷紧,明昙清的腰开始颤抖。 各类小道消息快活交织,交织到最后,不仅当事人的身份支离破碎,性别都不统一了。 突然。 “我靠我靠我靠,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关一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我看见了!” 同学们立刻涌上前去,将他团团围住。 关一杰眼睛瞪成铜铃:“我看见了,转校生是——”然后一个大喘气。 众人瞪大眼睛。 窗户上雾气团团,从里看向外,恍以为雪落在枝头。 “是个外国人!” 听到的同学们纷纷不可思议,本兴奋的话题更兴奋了,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敲几声讲台后,他们才不情愿地蹿回座位。 班主任清清嗓子,宣布道:“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学生。大家要热烈欢迎!” 说罢,向门外微笑点点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过去,调皮的男生甚至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走进来的人比班主任高半头,巨人一样耸立在教室前方。班主任也不算太矮,只是那人太高。 转校生站到讲台边,规规矩矩,双手交叉在身前。 光是站在那里,她就给了所有人强大的视觉冲击。 短短的棕色卷发,高挺的鼻梁,紧紧压在眼睛上的眉毛斜劈下来,英气十足。 很少人见过那么小的头,或是那么小的脸,尽管披着宽松朴素的红白校服,也穿出了时装秀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们竟不是黑色的,而是灰蓝色的。 这个人用帅或漂亮都不足以形容,需要新造一个词。 班里的女生们一脸兴奋,一部人率先发现是女生,也不妨碍继续兴奋。 转校生开口,声音意外清澈。 “大家好,我叫梁若景。我之前一直在英国,第一次来这里上学,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台下泛起一阵惊呼,谁也没料到,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能说出如此标准的中文。 只是这段中文过分简短,刚过十秒就没了下文。 “太简短啦,大家没法好好认识你,再给大家用英语介绍一遍吧。”班主任不愧为英语老师,抓紧一切机会让班里变成英语角。 梁若景好像很意外,转头看身边的班主任。 “简短吗?” “有一点儿,稍微多说几句。” 班主任给予了一个鼓励的微笑后,她就又转回了头。 梁若景的眼神飘忽一秒,再开口时,一下变成了刚才的两倍速。不过,英语和那张脸更相符。 “Hello everybody I am tansfer student, my name is Elizabeth Violet Frost und i used to study in UK…… ” 一连串单词竹筒倒豆子灌进耳朵,同学们的表情由好奇变为不明觉厉的惊诧,就连班里的英语学霸都呆若木鸡。 那无疑是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可由于说话人的语速与吞音,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外语。 其实如果能听出这些话的内容,就会发现,她其实在反复表达一件事情硬凑长度,而那停顿与节奏并非炫耀,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旁听的班主任笑容渐渐僵硬,貌似也有些汗流浃背了。 终于,讲台边的人找到了结束的诀窍,英文的自我介绍戛然而止。 “Thats it thank you.” 全班同学已目瞪口呆。 班主任尬笑两声,带头鼓起掌:“让我们热烈欢迎梁若景同学。梁若景,那是你的座位。”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过一会儿才变得相对热烈。 大家这才明白,老师安排的空座位为什么放在最后一排。新来的转校生放到男生堆里都算高的,不光身形像模特,长得像模特,走路也腿长胳膊长,带起一阵风,只是有点低头。 路过时,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粘在她的身上。 三十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梁若景坐到了中间那一列的最后一排,书包放到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惊诧,甚至第一排的同学都在回过头瞟她。 梁若景愣住,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将书包挂到椅背后,她就又拎起地上的书包,转身挂到椅背上。 最后一排几乎贴着墙,她向前挪了挪,才腾出足够空间给书包。 讲台上,班主任滔滔不绝分析上次月考排名,唾沫星子均匀飞舞在成绩单的每个名字上。 梁若景皱起眉头,为什么月考都要排名?就算是期末考试也不该排名,更不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宣布。 班会结束后,是第一节课前的五分钟课间。通常每个人都会坐在座位上预习,只是今天有了新鲜事,围到了最后一排。 “你中文好好啊。”学委杨可最先插进话来。 梁若景嘴角勾起一个不安的弧度:“我是中国人。” 杨可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众人看向先前通风报信的关一杰,目光满含谴责,真是谎报军情。 关一杰挠挠头:“所以你混血吗?” “混血?”梁若景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她一疑惑,围着的同学也疑惑了。 关一杰又问:“你不是混血,怎么算中国人?新疆人?” 梁若景解释:“我妈妈是英国人,我爸爸是中国人。” 嗨—— 围着的同学们松了口气。于你来说,我一定只是个过客。我是否可以假定你已经忘了我? 我曾以为你于我也是一个插曲。可无论什么时候,主题曲我怎么都学不会,哼了半天,永远只有插曲的旋律。 所以,我是个音痴。 V】 信件到这里戛然而止。【W: 这是我尝试给你写的第46封信,我知道你不会收到,但是我确实想写。 我没事做,那就写呗。学业一直不是很忙,我又是个天才,你说过的。 都怪我记性太好,所以才清楚地记得,我们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如果我记性不好,倒还能去老房子里翻箱倒柜,找不到,也会觉得大约是丢在某个角落里了。 也好,上帝眷顾的是你,不是我,我在你旁边的模样,一定像极了蔫掉的茄子。】 字迹仍然熟悉,只不过时隔多年,再找不出一个错字了。 还有那熟悉的翻译腔。 好熟悉,一切都那么熟悉。 【我常常会担心你。 可是得知你一切都好,甚至比以前还要优秀,我又忍不住觉得命运太不公平。】 读着读着,青春的故事再次浮现。 读着读着,明昙清才记起有多怀念那段时光,怀念亲爱的V同学。 所以,你还恨不恨我? V。 每当念它时,牙齿会咬住下唇,轻轻摩擦,仿佛齿贴着唇耳鬓厮磨,这暧昧的字母就成功飘向了远方。 明昙清的手停在空中,微微颤抖,不知被回忆侵占的大脑算不算一种空白。 无数回忆飞出,明明安静昏黄,却又汹涌得无法承受。 许久后,她想把信放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走廊里,身边只有落满夕阳与灰尘的窗台。 V。 V。 V。 牙齿不断和嘴唇厮磨。 她攥着信冲出宿舍楼。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到外面去,哪怕冲天空大喊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看看路边紫色的野花也好。 踏出大门,映入眼帘的清霞恰巧是紫色。 无需找紫色的花,云自成紫色。 向前跑了几步,明昙清恍然刹住脚步。 说来也怪,门前的小路挤满了人和自行车,她却一眼穿过它们,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望着路面发呆,裹满忧郁与寂寞的空气,与以前无数次瞥到过的侧影一样。 明昙清以为在做梦。 可她已经很久没敢做梦了。 卷卷的棕色短发,挺拔的高鼻梁,睫毛因下垂的目光暂时遮住眼睛,但那双眼睛抬起的一刻,就是湖水重现天日的一刻。 不是梦。 于是,明昙清用尽力气喊出那个字母,然后像羚羊一样飞奔过去。 飞奔过去。 跨过路面的碎石,跃过时光的丘壑。 “这不就是混血嘛!”关一杰无奈拍手。 “混血……”梁若景只重复了一遍,这是她今天学的第一个新词。 姚清妍贴了上来,俯身离梁若景的耳朵近些,挂上一副过分热情的微笑。 “你好好看啊!我超喜欢你的眼睛!” 梁若景笑得很尴尬,向远离的方向挪了挪。 “谢谢!……你也是。” 听到后面这三字,姚清妍抿嘴笑个不停,掌心搭在转校生肩头久久也不拿开。 “真的,我也想有蓝眼睛。” “你鼻子好漂亮,高高的。你妈是英国人?她肯定很漂亮吧?” “脸好小哇,你真的不是模特吗?” Omega的指尖慢悠悠划过梁若景的腰腹上的薄肌。 “你特地练过吗?” 明昙清低头,把自己的睡裙也撩了起来,Omega小腹平坦,皮肤白皙而柔软。 “我就没有。” 梁若景压着狂跳的心。 “O和A的体质不一样,而且我之前练过,最近拍戏太忙就没练了,形没之前好。” 明昙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其实,你可以重新再开始练。” 梁若景疑惑,“为什——” 话音未落,Alpha自觉闭上嘴巴。 明昙清坐在她的腰腹上,自上而下看着梁若景的眼神,忽而嘴角一勾。 如瀑的黑发开始飞扬。 “因为舒服。” 第 73 章 第 73 章 明昙清拒绝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她知道自己对人的吸引力。 影后,S级Omega、明培德名义上的独生女,任何一条拿出来都有无数人追捧。 种种条条加在身上,明昙清时常有感觉,她每时每刻都在与世界搏斗。 她的脆弱是不被允许的,只要袒露分毫,立刻会被世界吃干抹净,啃得骨头都不剩。 累吗? 明昙清拒绝思考这件事。 只要不去想。 就不会感到疲惫。 直到她遇到一双过分柔软的眼睛。三个陌生人轮番轰炸,再加上周遭乱哄哄的,梁若景甚至都听不请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们的脸和身体越贴越近,呼出的热气也越来越近。梁若景尽力向后退,可身后又是明昙清;她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回应,就只能不停地僵硬微笑,至少笑容永远是礼貌的。 与此同时,后面也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明昙清,今儿怎么这么清才下来?” 明昙清答:“没什么作业,不着急。” 梁若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目光。 排在后面的男生伸长脖子:“这是新来的那个?哪国人啊?” “人家是中国人,中英混血。” 周围莫名其妙传来一片“哇”声。 那个男生不言语了。他踮踮脚,发现自己怎么都没梁若景高后,切了一声:“混血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若景的心脏抽了一下。 明昙清冷冷瞥了他一眼:“谁也没说她了不起啊。” 那男生自讨没趣,灰溜溜向后退半步,和身边的好兄弟聊游戏去了。 就这样,煎熬的十分钟后,两人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寻找座位。 “想坐哪儿?”明昙清问。 “都行,看你。”这是真心话,第一次来这个食堂,梁若景没有主意。 明昙清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眼睛一眨。 一个端着托盘的女生经过时,好奇地停下了脚步。梁若景认出了这张脸,是她们班同学,名字忘记了。 “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清净。”明昙清只答了两个字。 这个角落确实清静。 也正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清静的角落里,梁若景才感觉到大脑重新清醒,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拉面入口,梁若景身体震了一下,她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先前她的世界是由其它食物组成的:外祖母的烤西兰花配土豆泥,妈妈的脂肪烤面,食堂的金枪鱼三明治或薯条,和爸爸做得很敷衍的西葫芦菜饼。 “吃得习惯吗?” 梁若景不假思索:“太好吃了。” 明昙清笑道:“喜欢就好,我也超喜欢吃,只不过每次队伍都很长,我懒得排队。” 不出十分钟,梁若景吃光了面前的食物,每一根拉面都进了肚子,若不是筷子阻碍了她,还能更快些。她已经很久没能光盘了。 吃完后她抬头,坐在对面的人早就吃完了,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梁若景第一次近距离直视明昙清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角微翘,瞳仁墨黑,只可惜眼镜削弱了它们的魅力。 往回走的路上,天晴了。在大家都以为要下雪的时候,天空嬉皮笑脸地换上了瓦蓝的面具。 梁若景抬头,脸迎向阳光。 她很想念阳光。 路过的同学不住好奇地张望,梁若景能感觉到,他们不仅仅在看自己,也在看身边的人。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明昙清帮她分担了不少目光。 不断有人向明昙清打招呼,同年级的,不同年级的,男的,女的;明昙清也一一回应,无论对方是谁,挥手抬下巴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阳光落在眼皮上,梁若景感觉很暖,也很疲惫。S市的冬天真冷,比常年阴雨连绵的约克郡小镇还要冷。 “要不要去操场看看?”明昙清问。 梁若景说:“我想回去。” 明昙清说:“好。” 只有一个好,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追问原因。梁若景喜欢这个简单的字,可这个简单的字又不免让她困扰。 回到教室,梁若景又陷入了迷茫。一切都跟她原来的生活大不相同,她什么都不知道,从明天的午饭到未来的规划,通通不知道。 现在是午休时间。 按照原来的习惯,午休很短,大家散散步聊聊天就该上下午的课了,可她看了贴在教室门口的日程表,吃完饭后,午休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梁若景不禁有些害怕。 所有的未知都会让人害怕。 这时,明昙清在讲台旁拍拍手,关上教室的灯:“午休啦。”说罢又打了个响指,靠窗坐着的同学们乖乖拉起身边的窗帘。 深蓝色的窗帘一拉,整个教室沉浸在静谧的深海里。 梁若景困惑地环视四周,以为突然拉上窗帘要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只见大家纷纷走向教室侧的储物柜,很快就人手一个U型枕。 直到有人趴到桌子上,梁若景才明白这是要午睡,只是国外没有午睡的习惯而已。 有些人没有取枕头,而是抱着文件袋练习册或笔袋,向教室外的方向悄悄移动。 明昙清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过是靠窗的那个角落,世外高人专属地。她从桌兜里抽出两本练习册,放上笔袋,显然属于离开教室的那一批。 梁若景不想午睡,可又不想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于是双臂放到桌上,让身体成为枕头。 万籁俱寂。 或许中午休息会儿也不坏。 明昙清本来快走到后门,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储物柜的方向走去。她蹲下身,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灰色小枕头。 改变主意了?梁若景确认过好几遍,同学们说的是标准中文,打的是标准汉语,就是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也不明白是词汇量的缘故,还是文化差异的缘故,有时她边啃面包边思考,总想不出一个解释,就暂时搁置了这些烦心事。 父亲经常不在家,每个阴天的寒冷冬日,梁若景总会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对着书桌和手机间的空隙发呆。 桌上还剩四科卷子需要订正,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叉,手边的书架堆满练习册,书架上语文老师推荐的两大排中国经典名著尚一本都没翻开过。 梁若景摸向卫衣口袋,空的,耳机不见了。 她经常丢小东西,前年买了这对蓝牙耳机后,曾“丢过”不止五次。不过每次过了两天,耳机都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牙缸后面,床头柜里,两本书之间。 她心烦意乱片刻后,攥紧拳头,下定决心要抄三遍语文期末考试的古文注释,把它们全部背下。 刚抬笔,手机就嘀嘀震动了起来,班群又热闹了起来。 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又没了,似一缕青烟消失得毫无踪影,这一次,梁若景开启“消息免打扰”屏蔽了这个群。 她有不止一瓶药。 一瓶是治疗抑郁症的,而另一瓶是治疗ADHD(注意力缺失症)的。 梁若景有时候能明白爸爸的态度,如果她是自己的父母,也会不喜欢自己——怎么会有小孩有这么多的毛病? ADHD作祟,她特别容易沉迷各种新事物上,经常三分钟热度,上个月喜欢的漫画这个月就不喜欢了,曾经想当个作家现在又不想了。 不过在原来的学校,三分钟热度后留下的时间也足够学习,来到这里,面对全新的知识体系,不全神贯注是行不通的。 寒假过了一周,梁若景收到了第一条私聊信息: 【Aileen:寒假快乐~最近在干什么呀?】 她知道这是班上的同学,当时加好友时场面过于混乱,她没有及时备注,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Violet.F:你是谁?】 梁若景的微信名是很久以前起的,那时候还在英国上学。 【Aileen:啊?你不记得我了?】 【Violet.F:对不起,列表人太多,混乱掉了】 【Aileen:天天跟你在一块的呀】 梁若景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悄悄注意明昙清。 只见明昙清走过来,递来她的枕头,悄声道:“你拿去用吧,我今天不睡。” 梁若景愣了愣,接过:“谢谢。”手臂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明昙清点点头,抱着书走出了教室,她走路好似阳春三月的风,很静很静,没人能听见她的脚步。 枕头摆到桌子正中央,梁若景犹豫很久后,侧着头枕上去。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香味。 梁若景想和其他人一起沉到淡蓝色的梦乡中,却又因跳个不停的心脏而反复清醒。 是樱桃香。 她怀念起外祖母花园里的樱桃树,空荡荡的花园内仅有那一棵树,每到盛夏会挂满红色的果实。 像风像云也像雾,包裹着她。 梁若景心头一紧:“还是说要标记?” Alpha的目光依旧热切,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映出明昙清一个人的倒影。 明昙清掀起眼皮,突然开口: “梁若景,我入行当演员也有20多年了,还算小有成就。圈内有名字的导演和制作人,我全部认识。” 梁若景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而且,什么叫“小有成就”,明昙清简直开创了一个时代。 明昙清仰头,与Alpha目光相接。 情热期的厌倦减不了她半点光芒,有人的存在就是耀眼本身。 正当梁若景疑惑时,明昙清说话了: “你想认识谁,我都能带你。” “所以,不许去。” 第 74 章 第 74 章 梁若景很少反思自己的智商情况。 能考进京大光华,她应该不至于是个弱智。 可在明昙清说完这句话后。 梁若景的大脑宕机了。 第几次了? 梁若景算不过来。 在明昙清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梁若景都试图用理智牵制自己的情感。 她曾向唐越岑说,没想过和明昙清在一起,这是句真话。 明昙清长着一张令人自作多情的脸,性子再冷,也绝对不缺追求者。 梁若景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成为芸芸众生中没有姓名的一个。 刚从假期归来的高中生们聚在一起,谈论假期的见闻和经历,丝毫没有收心的自觉。 明昙清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开学第一天也不例外。她的话很少,一般都是围着的人说话,而亲爱的班长大人则报以淡淡的微笑。 梁若景和他们就隔一排,她低头整理寒假作业,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传入耳边的见闻。 班上同学们的寒假过得都很精彩。有人去海南的别墅度假,有人去秦皇岛狂炫海鲜,还有人去国外旅游了。 “郑文君去伦敦玩了哎,你听见了吗?” 梁若景抬头:“是吗?” 校规明确说了不让化妆,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姚清妍的嘴上闪亮的玫红色。 姚清妍向前俯身,甚至还能闻到香水味,虽然说不上来具体是哪种花的气味。 “你假期回英国看妈妈了吧?” “没有。”梁若景不想谈论无趣的假期,尤其不想谈论妈妈。 姚清妍等半天都没能等到下一句话,嘟起嘴又撅起嘴,直撅出嘴角两个小梨涡。 梁若景既没等到对方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低头收拾书桌。 “你怎么老是不回我消息啊,也不出来跟我玩?” 梁若景拿着练习册的手停在空中:“对不起。” 姚清妍五官拧成一团:“不是别跟我道歉啊,为什么不回,不想理我是吗?” “真的不是,我学习的时候会把手机锁柜子里,”梁若景露出抱歉的笑容,“又或者是有时刚好在忙,之后就忘了。” 三年前,她诊断出注意力缺失症和抑郁症,最严重时能在床上一不吃不喝躺两天,断断续续治疗了很久,才差不多恢复了作为一个人正常的社会属性。 一到阴天,别说回消息了,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忙完之后也该回我啊。”姚清妍手指点点桌子。 梁若景没有办法了,打算好好解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回不了消息,因为……” 她真的不想让朋友误会,尤其是三番五次释放善意的朋友。 “哇,真拽。”一个男生经过,不怀好意白了她一眼。 梁若景的话打断了。 她看到了他眼神中投出的刀片,她知道班上的男生不太喜欢自己,甚至可以称之为讨厌。她不确定“拽”字的含义,但可以肯定来者不善。 梁若景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招你惹你了?” 那男生本想居高临下地说话,哪想到梁若景站起来了,他瞟一眼却发觉没对方高,有些尴尬地耸耸肩。 “我又没说你。” “你刚才看着我说的那句话。”梁若景瞪向他。她本来眼窝就深,瞪起来眉头一皱,双眼彻底融进了阴影。 男生咽了口口水,向后退两步:“自作多情。” 梁若景攥紧拳头。 “孔文龙,今天你也值日,黑板报还没擦。”明昙清的声音突然飞了过来。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明昙清开始说话,什么样的嘈杂都会倏然安静,她的声音总像有魔力一样。 安静下来的同学们不约而同看向后黑板,上学期美术课代表画的板报被蹭花得差不多了,国旗都被蹭成西红柿炒鸡蛋了。 男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冲班长挠挠头:“忘了忘了,马上。”说罢麻利地溜走,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冲梁若景做个鬼脸。 几个同学嗤嗤笑了起来,梁若景梆硬的拳头无处安放,默默插回到兜里。 姚清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孔文龙好像喜欢大魔王。” “欸?”梁若景诧异。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诧异,谁会不喜欢那样完美的人呢。 “不会吧不会吧,你看不出来?” “我倒没关注过。”梁若景实话实说。 “也是,你才来咱班不到一个月。” “嗯。” 姚清妍眯眼打量着孔文龙的背影,冷笑一声:“他也不瞅瞅他那怂样,配喜欢人家嘛。” 梁若景希望听出的刻薄是错觉。 孔文龙带着吸饱水的抹布返回教室,径直向她的方向走来,故意从明昙清身边开始着手擦黑板。 他皮肤黝黑,尤其站在明昙清身边被衬托得更黑了,又大鼻子厚嘴唇,令梁若景想起了原来班上的刚果留学生。 “这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喜欢是每个人的自由。”梁若景移开视线。 姚清妍皱眉:“你真奇怪,还替他说话。”她身上的薄荷酒味更冲了,冲得梁若景差点要打喷嚏。 “我没有替他说话。” 姚清妍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及腰的马尾辫一甩一甩,频率比平常烦躁不少。 眼看就要回到座位,她一个转弯,和身边的马悠悠打个招呼,丝滑加入了原先的小团体,也就是美妆追星三人组。 梁若景闷闷不乐坐到座位上,翻开一页语文课本,就发现第六课《诗经·蒹葭》光题目这俩字就不会读,简直更郁闷了。 之后,姚清妍一整天都没再理她。 她平常上课平均二十分钟回头瞟一眼,抛出一个柔媚的笑,今天却一次都没有。 梁若景也没主动跟她说话。 应该说什么呢?道歉?求和?又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际交往太耗费能量了,她大部分时间宁愿和自己说话,在阴天空荡荡的房间里,装作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梁若景不想走在人流涌动的走廊中,特意留在座位上看书。 时钟划过六点,窗外夕阳渐沉,教室里又空又亮,今天值日的明昙清和孔文龙刚扫完地,现在正在涮拖把。 “我拖左边三行,你右边。”明昙清按下拖把,用力挤出水。 孔文龙立正,夸张地敬个礼:“窗台我擦!你拖完地直接走吧,天黑了,早点回家。” 梁若景尤其讨厌他谄媚的笑容。 明昙清有些好笑:“谁先拖完地谁擦窗台。” 说实话,梁若景也有点讨厌明昙清的笑容,因为她什么表情都恰到好处,完全挑不出毛病。 从刚放学那会儿起,梁若景面前虽然摊开着生物练习册,余光和耳朵却不住吸纳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胸口堵得慌,贯穿全天的烦闷此刻更加清晰。 孔文龙嘴就没停过。 “班长看漫画吗?”尽管它们有浓厚的口音,不能每个字都听懂,但听懂的那些话中,很多都令梁若景哑然失笑。 对于不认识的人,梁若景耳机一戴,双眼目视前方,世界就清净了。 但到爸爸的亲戚家里就烦人了。 她和家里的亲戚长得不一样,口音不一样,各种习惯都不一样;不管事实如何,他们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总也没有实感。 “说两句英语我们听听。”二伯笑嘻嘻道,“二伯没见过世面,让二伯听听。” 七岁的侄女好奇地盘在身边,胖乎乎的小手非要摸那高高的鼻子,梁若景左躲又躲,总也躲不开,她真的很讨厌小孩汗津津的指肚。 梁若景感觉像动物园里的猴。 “说两句呗,”梁定国推推女儿,“又不会少块肉。” 梁若景只能垂下眼睛,随便自言自语乱说一气,围着的七八姑八大姨们就会快活地拍手笑起来。 说英语有什么可笑的,她不明白,所以更不舒服了。 还有更可恶的。 王姨反复说了好几遍:“你爸是不是把你抱错了。你这鼻子比你爸高两倍,你爸头发也不是卷的呀,脸型也不像,你爸那大脸盘子,你这俊的呦。” “没有。”梁若景面无表情。 王姨还在笑:“肯定抱错了。”脸上笑嘻嘻的,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梁若景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眼神也故意飘向别处。 王姨吃了瘪,扯嗓子冲吞云吐雾的梁定国喊:“你娃娃脾气够大的哦。” 梁定国骂骂咧咧:“不懂事!你姨开个玩笑!” 可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梁若景没能说出口,憋了半天,她说:“那就是抱错了吧。” 王姨自觉没趣,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转身找二伯媳妇聊天去了。 那天清上,妈妈没有打电话过来,甚至一条消息也没有。也在意料之中,英国不过春节,以前过春节时都在春季学期中,当天还要上课。 可她还是会有无谓的希望。 梁若景站在窗前,窗外一排自建平房,视野开阔,村头放的烟花看得清清楚楚,红的,黄的,紫的,她最喜欢紫色的。 还好,手机恰巧一个震动。 【姚清妍:春节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也是好朋友~】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梁若景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不看。” “打游戏吗?我带你上分。” “不打。” “说得也是,好学生嘛嘿嘿。喜欢听音乐吧?” “嗯。” “巧了,我也是!喜欢听什么类型的?” “肖邦和德彪西。” 没等梁若景回答,周边突然有很多人一齐朝别墅门口看去。 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隐藏着许多跃跃欲试的躁动。 是明昙清到了。 柳岚诗笑着转过头:“这也是位很多人喜欢的——” 看到明昙清的瞬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若景也僵住了。 视线的尽头,明昙清正和陆程文聊着天,戚林跟在她身边,帮她护着人群。 依旧是出门前的那套水蓝色旗袍,黑长发被盘成了低发髻,耳边坠着水滴状的珍珠,气质如月光般皎洁。 明昙清笑容清浅,突然转头,跨越人群与梁若景对视。 她做了口型。 “梁若景”。 梁若景也借助这个动作看清了明昙清的头饰。 是她送的蓝花软簪。 第 75 章 第 75 章 陆程文也注意到了明昙清头上的簪子。 他的心思一向细腻,反复观察,确认和梁若景买的一样才开口: “这个簪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明昙清把视线从不远处的傻狗身上收回,对上陆程文探究而复杂的目光,轻笑一声: “是吗?这个款式很特别。” 陆程文了然:“总之欢迎你来,昭昭最喜欢你。” 陆昭是陆程文女儿的名字。 明昙清对小姑娘还有印象,文静乖巧,是个美人坯子。 另外一边,梁若景和柳岚诗的对话仍在继续。 柳岚诗的表情惊疑未定:“是我想的那样吗?” 下午6点,孔教授在Q|Q群里发了消息。为了平稳落地,两人回家后,明昙清又拉着梁若景看了几部电影。 一部讲互相没血缘的人组成家庭后特别幸福的故事。 一部讲孩子发现自己非亲生后,养母依旧爱她如命的故事。 两部都是文艺片,梁若景从龙标出现后就开始走神,漂亮的脸蛋随着电视画面的转变变化着色彩,眼睫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更长。 她明显一点也不感兴趣,人无聊得都快睡着了,倚着明昙清直打哈欠。 但估计是认为明昙清喜欢看,两部电影加起来四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体贴点也没什么不好,明昙清姑且把这点又归为了梁若景的优点。 这些都是铺垫,之后的才是重头戏。半个小时前,明晟科技。 赵助脸上带着完美的打工人微笑,给梁灵桐倒了一杯她特地泡的发苦发涩的雨前龙井。 明昙清低头签完手头的文件,把文件递给赵助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我同意,但是前提要按照我的计划来。” 梁灵桐:“我就知道明总是聪明人。” 明昙清眼神都没给:“嗯嗯。”撞死你。 “那就这样,等梁若景结婚后,签了转让你就回去,”明昙清声音没任何起伏,室外昏黄的日光为她镶了一圈冷调的光晕:“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对股份会有很大的影响。” 梁灵桐:“那梁若景呢?” 明昙清面无表情:“她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真有脸问。 梁灵桐转过身:“还真是无情呢。” 明昙清没再回复,低头翻阅梁灵桐带过来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叙了那个亲女儿的信息。 名叫方颐真,和梁若景同个年龄,同样还有个姐姐,同样妈妈在很小的时候病死了。 也和梁若景一个……学校。 明昙清猛地抬起了头。 梁灵桐见明昙清翻到了,笑着看她:“多巧啊,such a small world.当时方颐真知道后也和你一个表情。” “抱歉,我有点事。” 明昙清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了,温软的声音自扬声器传来,明昙清第一次打断梁若景的话:“你现在在哪?我让赵助马上去接你。” “不,我直接去。” 这个晚上,趁梁若景睡着,明昙清又悄悄推开了梁若景房间的门,把一张对折的纸塞到了梁若景的托特包里。 是血缘鉴定书。 但为了尽最大的可能降低这件事对梁若景脆弱心灵的冲击,明昙清塞的是方颐真的鉴定书。 梁若景有每天洗漱后收拾书包的习惯,明天她起床后一定能看到,明昙清要做的唯有等待,与时刻做好安慰流泪的梁若景的准备。 第二天早上,明昙清特地较往日早了一个小时起床,晨跑也不跑了,换好衣服就坐在餐桌旁边等,手边放着两大包刚拆封的纸巾。 一个半小时后,7点半,梁若景房门后出现了不轻不重的响声和一声惊呼。 以明昙清对梁若景的了解,她猜测这应该是一句“啊!” “哇!” 梁若景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白纸,三分钟内把最后一句话读了十遍。 “大家的作品我都看了,几个师姐正在统计最终的结果,今晚名单能出来,大家关注一下邮箱。” 彼时,梁若景正在公司办公室里和明昙清吃饭,看到消息直接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随着这个动作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明昙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手扶住梁若景的腰,免得她摔倒了。 梁若景也习惯了明昙清这样,把自己的腰又往明昙清的手心送了一点,顺势歪歪地站着,头稍微仰起来一点,摇着手机对明昙清笑:“姐姐,你信不信,我肯定入围了。” 明昙清简直爱死了梁若景这样,表情是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脸又是圆圆软软的,人也懒懒散散,握在手里的一段腰柔韧而纤瘦。 整个人充满着矛盾的吸引力,让明昙清既想把她护在手里看她笑,也想压在怀中看她哭。 明昙清的声音紧了紧,移开了视线,“我信,你先站好,也不怕摔倒。”阳光悄悄地爬上窗帘的缝隙。 地面的温度缓缓升高,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新与宁静,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抬头看了眼墙上悬挂的时钟,嘴边调整好标准的笑容,许青敲响房门,“二小姐,今天是周一——” 话音未落。 房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看着眼前已经换好了制服的梁若景,许青愣了一瞬,“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 “今天是周一,不想迟到。” 随口糊弄了过去,几乎是彻夜未眠的梁若景,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早饭做好了吗?” “我这就去催。”许青面露难色,上楼之前她提前预估好了时间,可是没想到,今天的梁若景竟然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 “不用麻烦了,热两片吐司就好。”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胃口。 “好的。”松了口气,许青点头,“那我现在下楼准备,马上就好。” 抬手打了个呵欠,泪水沾湿眼角,梁若景小声哼唧:“嗯嗯……” 五分钟后。 宽敞而奢华的花园别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客厅,给空旷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客厅内部装饰得极为讲究。 十米挑空的大厅,坠着精美的水晶吊灯,尽管现在并未被点亮,但剔透的水晶仍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长方形的餐桌上铺着精致的桌布,梁若景独自一人坐在距离玄关最近的位置,小口吃着吐司。 晨光亲昵地落在了少女的肩上。 在梁若景面前蹲下身,许青细心地为她换上亮面皮鞋,动作娴熟而温柔,“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梁若景目光不解,垂眸问道:“姐姐知道什么?” “二小姐没赖床,也开始喜欢上学了。”站起身,许青一边扶正梁若景胸前的丝制领结,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好看,校服被小姐穿得像是私人订制的礼服。” 耳尖颤了颤,十分受用地扬起下巴,放下手中的雕花玻璃杯,梁若景嗓音软糯地说道:“那你要记得告诉姐姐。” “好,我一定记得告诉大小姐。”被她的表情萌化,许青笑眯了眼。 拿起桌上的粉色书包,挎在肩上。 出门之际,梁若景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眸光复杂,“许姨,今天早上准备的早餐,原本是什么?” 梁若景心情美得要冒泡,人坐下后也是摇摇晃晃的,又对明昙清甜笑:“不是有姐姐吗?” 明昙清倒没否认这点。周三下午,燕京大学全专业公休,梁若景约了贝彤和严元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贝彤单手搅着摩卡,沉思几秒开口:“……你的意思是,方颐真是你的姐姐,然后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你姐也是最近知道的?” 梁若景吸着橙汁,点点头,她所了解的情况就是如此。 见状,贝彤和严元京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双双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质疑。 三个小时后,9点,梁若景第八百次刷新邮箱,终于盼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蓝点。 明昙清正在休息室里帮梁若景叠衣服,梁若景这个月常往公司跑,休息室里堆了不少她的衣服。 明昙清又不乐意别人碰梁若景的东西,比较私人的家务都是亲力亲为。 “姐姐!我果然选上了!”梁若景像只快乐小鸟“咻”的一下飞过来,人弹了两下砸在柔软的床上。 明昙清脸上平和的表情瞬间消失,人板着脸把梁若景捞起来,指着倒塌的衣服堆命令:“你给我叠好了我们再回去。” 梁若景哼着歌把自己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 这工作态度放明晟,是实习期第一天就被劝退的程度。 可惜她顶头上司屁股歪得厉害,意志力又特别薄弱,小实习生笑笑撒个娇就让她过了。 某赵姓同事后来爆料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外面风大,那实习生身上还穿着上司的大了两号的外套。 啧啧,真是。“……是手链?手链很漂亮。” 梁若景的幸福都快要满出来了,晃着手腕朝赵助显摆,大眼睛布灵布灵的:“是的,姐姐送给我的呢!” “哇。”赵景行跟个人机似的感慨,又问:“小景,你试着摘下来过吗?” 这下有问题的人变成了梁若景:“景行姐,我为什么要摘?” 赵景行了然,对啊,在梁若景眼里,这是她最亲爱的姐姐送自己的礼物,有什么理由要摘下来呢? 可是,梁若景不知道,手链上的宝石是真的宝石,但链条里内置了芯片,新app装在明昙清的手机上。 她也根本摘不下来,这链子是几天赵助亲自从海外护送回来的,结实得能勒死人。在实验室里,赵助拿着锯子都没锯开。 一旦戴上,只有明昙清能拿下来。 赵景行实在于心不忍。 她认识梁若景的时候梁若景才14岁,转眼间六年时间过去,梁若景和她亲妹妹没什么不同。 赵景行不忍心梁若景全程被蒙在鼓里,也不忍心她这么被人骗。 现在转移财产是为了梁若景好,但钱真的到手呢? 真爱瞬息万变,赵景行是成熟的社会人,总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 赵景行试探开口:“小景,你有想过自己存钱吗……”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明昙清。梁若景推开门,四方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人,万咸宜转身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孔教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那个椅子:“小梁啊,先坐一下。” 万咸宜的表情比刚才在教室刚撞见时更加难看。 梁若景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下一秒,孔教授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听说你们闹矛盾了?”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参加选拔。 虽说准备时间少,但画室内众人的表情都是激动而憧憬的。 那可是孔彩晴,活着就被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本来以为能当她的学生就够幸运的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参赛。 梁若景也是这堆激动的小迷妹中的一员,一到位置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万咸宜朝她迎面走过来,两天没见对方的神情明显憔悴很多,黑眼圈很重,眼睛直直地走过去,没看梁若景一眼。 铃声响了,孔教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师姐。 梁若景在作画方面算是收放自如的那一批,能进行天马行空的创作也能产出形、色彩和结构俱佳的所谓模板作品。 她有天赋却并不执拗,并不过多思考“艺术到底有没有评分标准”这一过分形而上的问题,在梁若景里,有需求,然后自己达到了,这就可以。 这份难得的通透和不内耗正是孔彩晴当初同意出山的重要原因——当然,明昙清的3500万在其中也起了重要作用。 一旦开始画画,梁若景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板着一张小脸,琥珀色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画板,严肃而认真。 孔彩晴站她后面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声音从后面传来时她被吓了一大跳,人一激灵转身惊恐地瞪着孔教授。 跟在教授后面的师姐见状笑了一声。 孔彩晴也笑了:“结束后去一趟我的办公室。” 万咸宜转头看了梁若景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梁若景挺意外的,她本来以为万咸宜会赖账。 之后不用孔教授主动开口,万咸宜突然站起来,低头大声对梁若景说:“对不起。” 说完,又把一个东西强硬地塞进了梁若景的手里。 梁若景低头一看,认出了是那种消除淤青的药膏,家里因为她这件事有一箱。 “没事的。”梁若景把药膏收下了。 结束后,梁若景临时要回宿舍拿东西,两人又撞上了。万咸宜走在前面,梁若景走在后面。 突然,万咸宜停住了脚步,转身。 “你跟踪我?”万咸宜有些惊讶。 什么呀! 梁若景一头雾水:“从教学楼回宿舍就这一条路!” “什么叫我跟着你?明明是你故意堵我前面!” 说完,又从兜里把那支药膏掏出来,重新塞回了万咸宜手里,“这个还给你!我不需要!” 速度也突然加快走到了前面。 万咸宜低头看着自己周五那天晚上就买了的药膏,犹豫几秒,没有追上去。 明昙清的城府向来深,从外表很难猜到她内心的真实所想,赵助立马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办公室。 梁若景浑然不觉,还提醒:“景行姐,你蛋糕还没吃完呢。” 赵助折回去拿草莓小蛋糕,简直欲哭无泪。 大小姐啊,你景行姐要毕业了。 “没有?”明昙清骤然停住脚步,梁若景没刹住车,险些撞Omega身上,没等她直起腰,胸前的领带又被拽住,逼迫她抬头看向明昙清。 明昙清俯视她,嘴唇一开一合:“你没想着怎么标记我,怎么占有我,怎么让我哭,怎么让我求你……梁若景,你好圣人啊。” 梁若景压平了嘴角,不敢说话。 这个眼神。 她的状态有点糟糕。 Alpha的信息素藏不住事情。 明昙清挑眉笑了,攥住领带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梁若景咽了咽口水,感觉到Omega的目光在她的全身游走。 从五官到胸口,再到她的腰和腿。 面前的蓝眸缓缓眯了起来,明昙清说:“梁若景,其实你很适合演《宫词2》。” 第 76 章 第 76 章 《宫词》,华语电影史上避不开的高峰。 导演文清嘉是国宝级导演,知名的老一辈电影人,曾任电影协会会长,一手创办国内多个知名的电影奖项。 《宫词》作为她晚年的集大成作,当年说是横扫电影节都不为过。 虞枫靠女主一角,拿下了两个影后,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影星。 同年明昙清因病退隐,彻底在大银幕销声匿迹。 那年也是梁若景进入娱乐圈的第一年,她凭借出道作崭露头角,羡煞旁人。 梁若景啪一声关上木盒,前段日子吸走了她大部分能量,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考上好大学有一个好学历,才能挣大钱,才能摆脱这烂透了的小区;她听说过中国高考竞争的严峻,又知道爸爸断了所有的退路。 梁若景最头疼的科目是语文。梁若景顿住,进入了认真思考模式。 姚清妍瞪大眼睛,嘴角咧出个奇异的弧度:“不会吧,你不会喜欢女生吧!” 梁若景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反应让她很不适,她只是想认真回答朋友的每个问题罢了。 姚清妍的眼珠子都要粘对面人脸上了。 梁若景耸耸肩:“我不喜欢规定自己的性别,也不喜欢规定喜欢的人的性别。” 虽然中文是她的母语,但该头疼还是头疼,成千上万个汉字鬼画符般散落各处,童年周末时的中文学校噩梦回归了。 难怪以前在英国时,一听说自己会中文,周围人都会换上一副敬畏的神色。 现在对于梁若景来说,也是如此;每个同学都能在四十分钟内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还没有错字,简直离谱。 尤其是古文部分。 古汉语和古英语的逻辑完全不一样,一个字代表一个词,一句话代表三句话,翻译是原文的五倍长,据说这叫“微言大义”。 梁若景只恨当初没选修拉丁语。 如果学过同样“微言大义”的拉丁语,读古汉语会不会轻松许多? 锁上手机紧闭窗户,断绝一切纷纷扰扰后,梁若景学习得顺畅了不少。 阳光斜射进窗子,梁若景当然不会像班里的同学那样拉上窗帘,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温暖阳光,让人的脸颊和心头一同暖洋洋的多巴胺。 阴历不愧是古人的智慧,春节过后真的有了回暖的趋势,骆溪湖旁边的柳树上罩了一团团绿色。 暖洋洋的金黄下,梁若景头一次连续专注了三个小时,直到空空如也的胃拧起来发紧,才意识到该吃饭了。 最近,梁若景发现了一种新的食物——方便面。 方便面可比干巴巴还带香精味的面包好吃太多,尤其是汤,闻起来格外香,她每次连汤都不舍得倒掉,要全部喝完。 方便面是个好东西。 用开水泡个五分钟就能做好,桶装方便面自带碗叉,吃完后甚至还不用洗碗。一袋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两块钱,加个鸡蛋成本也不到三块,天天吃的话生活费能省下不少。 梁若景烧好水,用铅笔盒压上盖,终于打开桌角的盒子取出手机,打开新闻和短视频软件,姚清妍之前发的消息已经忘了个干净。 等待时,耳边响起了钢琴声。 老小区墙体很薄,邻居半夜打呼噜都能听见,更别提楼上小孩练钢琴了。 今天这孩子又在弹《两只老虎》,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音,梁若景烦得够呛,手机都玩不好。 音乐很美好,没错。 前提是要有音乐细胞。 梁若景又想起了雪夜里的小提琴,以及那动人心弦的《冬》。 万达广场那儿总有卖艺的人,吹萨克斯的,拉二胡的,弹吉他唱rap的也有。 说走就走。 今日天气晴,那就出去补充维生素D;今天阴天,那就窝在家里。她习惯了逻辑为感觉服务,这样活起来轻松不少。 梁若景套上件卫衣,换上外出的裤子,裤子松松垮垮卡在胯骨,一抬腿就往下掉。她去衣柜翻了翻,找到一条掉皮的棕色腰带,勉强拯救了这条裤子。 她冬天的衣柜尤其单调,清一色黑白灰的卫衣与阔腿裤,出门前都不用考虑,反正排列组合来组合去都是那样。 二十分后,梁若景站到了万达广场前。 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听到了熟悉的小提琴声。 虽然梁若景是个音痴,但她百分百确定这琴声的主人。 她循琴声走去,来到广场西侧的祖冲之雕像旁。 果不其然,明昙清就站在日光下,琴弓左右摆动,白皙的皮肤闪闪发光,她闭着眼,摘下的眼镜挂在领口前,和额角的汗水一同摇晃。 这首曲子梁若景头一次听,婉转悠扬却不悲伤,像某部电影的配乐,尤其被明昙清一拉,更是灵动得像头小鹿。 梁若景很想投点钱过去,又怕投的时候明昙清突然睁眼,那可就尴尬了。 双手再掏掏兜,出来时匆忙忘带钱了,她也就断了这个心思。 一曲拉完,明昙清睁开眼,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梁若景。这一次她没什么反应,顿了顿,就抬手拉下一首曲子。 梁若景站在原地,时而眼神聚焦在拉琴人身上,时而思绪飘到洁白的云朵上。 她不再纠结明昙清为什么再这里了。 她特意来到城西边拉琴,肯定是怕被同校同学看见,大概率有什么难言之隐,一不留神在伤口上撒盐就糟糕了。 随着一首首曲子落幕,小碗也越装越满。 有那么一瞬间梁若景很羡慕,如果有这么多额外的生活费,就可以每顿饭都吃楼下的煎饼果子了。 可惜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总不能站祖冲之旁边朗诵莎士比亚吧。 终于,明昙清放下了小提琴。 这一次的她满身都是老艺术家的从容,不慌不忙,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到琴包里,整理好后再扣上装钱的小碗。 背上包后,明昙清径直走了过来。 梁若景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心跳骤然加快,紧张的情绪爬上喉咙。 “嗨。” “嗨。”梁若景低下头。 明昙清用袖口擦擦镜片,戴上眼镜。 “今天要问哪道题?” 梁若景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我不是来问题的。我就是过来玩,刚好又看见你在拉琴,很好听,我就不自觉一直站在这里欣赏了,你别误会。上一次也是,其实我本来也是想听你拉的曲子而已,你拉得太好了。” 一紧张她说话就停不下来,老毛病依旧。 “我知道了,谢谢。”明昙清微微点头,好似鞠了个躬。 这也太礼貌了,礼貌得都没法接话,梁若景暗暗在外套口袋中搓手指。 两人相对站一会儿,不约而同向公交站走去。 明昙清率先破冰:“《月亮与六便士》我读完了。” 梁若景眼睛一下子亮了,忙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不完全喜欢。”明昙清盯着她的脸,认真而诚恳。 “为什么?”梁若景的心咯噔一下。 “If you look on the ground in search of a sixpence, you dont look up, and so miss the moon. (如果你试图在地上寻找一枚六便士的硬币,你就不会抬头,并会因此错过月亮。)”明昙清一字不漏还原了毛姆后来的解释。 梁若景微微瞪大眼睛:“你的英语……” “发错音了吗?”明昙清墨黑的瞳直直看过来。 梁若景心脏一颤,语速又快了起来:“不是不是,特别特别标准,我差点都要觉得你之前也一直在英国上学。” 明昙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那么好笑,一直冰封的嘴角终于勾起了微笑。 “我上的私立双语小学,六年级前都是用英语上课的。” “哦……”这就解释通了,梁若景松了口气,“你不认同毛姆吗?” 明昙清抿了抿嘴:“这世上有瞎子,有颈椎坏掉只能躺着看月亮的人,没钱治病的话,抬头也看不见月亮。” 梁若景弱弱反驳:“这是句……metaphor(暗喻)。”她不知道那个词的中文。 “我说的也是暗喻。”明昙清绽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短暂的惊诧过后,梁若景垂下眼,喉咙又开始泛酸。她暗暗嫉妒明昙清的直觉,说不上来是什么直觉,只觉得它深邃又透彻。 再配上鼻尖清甜的樱桃香味,大脑完全不能思考。 两人到十字路口前,明昙清指指相反的方向:“我要坐地铁去姑姑家。” “再见。”梁若景尽力不表现出心底的失望。 回家路上,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梁若景反复回味明昙清的话,公交上嘈杂得耳机内几乎听不见音,只能在脑海自动播放刚才的小提琴曲。 踏进家门时,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梁若景冲到方便面桶旁,面吸饱水后粘成一坨,叉子都叉不开了。 直接吃清饭吧? 她馋楼下的煎饼馋了很久,每天放学路过都想买一个。 今天是大年初六。又听了小提琴又能吃上煎饼,怎么不算过节呢。 梁若景伸个懒腰,手机轻轻震动,抬起一看: 明昙清没说话。 路边的灯光落入她的眉间,像月光落入山峰,显得Omega整个人冷冷的,如水中月。 梁若景郁闷着,依依不舍。 “你快回去吧……” 此时,身子突然被阴影覆盖,明昙清探进车厢,借着黑暗的遮挡,温柔地在梁若景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亲完,Omega后退半步。 明昙清朝她挥手,尾音翘翘的。 月光下,她的嘴唇是水红色。 “若景,再见。” 第 77 章 第 77 章 回柏玉后,梁若景独自躺在被窝里,想起易感期时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那个下午。 被子和床单上沾满了Omega的信息素,躺在里面像在百合花丛里翻滚,也像与明昙清拥抱。 那个时候,光是闻闻被子上的信息素都足以令她满足。 转眼半个月过去,床上交织着薄荷酒与百合融合的气息,暧昧温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梁若景她们的亲密无间。 梁若景却不满足了。 哪怕她抱着明昙清的枕头睡了一觉,她依旧不满足。 以至于第二天梁若景回家时,苏璟看到的就是她女儿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 得知梁若景又要进组,苏璟特地安排了一桌她喜欢吃的菜。 结果,梁若景不仅食不知味,和梁灿聊天也心不在焉,频繁拿出手机,焦虑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苏璟偷看,发现梁若景在刷明昙清的微博。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这是受天气影响的间歇性想法。 梁若景的房间朝北,阳光投不到她的枕头,不过转头看窗边那棵树发亮的枝桠也能知道,是个大晴天。 她素来是个起床困难户,会按掉三四次闹铃才起床的那种,只有看到阳光才例外。 梁若景套上校服走向卫生间,主卧的门板背后传来阵阵呼噜声。 该说不说,中国的校服还是挺方便的,不用考虑穿什么,能节省不少时间。隔天早上,梁若景在桌兜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她抽出不明不白的粉红色信封,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恍若以为在演电视剧。 现在还不到七点,教室里除了她和明昙清两个家离学校近的,别无他人。 明昙清正在整理昨天的作业,分门别类摆得齐齐整整。她有洁癖似的,每天早晨都会用酒精湿巾把从桌面到笔袋全部擦一遍。 梁若景的心脏突然漏跳半拍,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却又不敢相信。 “明昙清?” 明昙清抬起头:“嗯?” “早上有人进我们班吗?” “没有。”明昙清看到了梁若景手上的信封,明白了什么,“那个啊,昨清有个外班同学托钟小小给你的。” “哦。”梁若景低头,手里的那封信突然就变得轻飘飘的。 梁若景先戴上耳机,再拿起牙缸接水。 耳机里播报着当天的新闻,叙利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乌克兰也危机四伏,世界没有一天是太平的,听着听着,她眉头越皱越深。 她每天都在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好,哪怕只能变好一点。她更希望将来有能力能让这个世界变好,于是每天都有好好学习。 梁若景吐出缠满泡沫的漱口水,擦干脸,剥开昨清煮好的两个鸡蛋,放到保鲜袋里面在路上边走边吃。 朝阳冉冉升起,一路上都是春日伊始生机勃勃的景象,四肢充满活力。 心脏也充满活力,跳得比以往都要欢快。 两个鸡蛋下肚,梁若景决定主动和姚清妍说话和好。 她很久没遇到过愿意主动交朋友的同学了,而且无论产生过怎样的误会都愿意维持友谊。 那么,一定都是自己的错。 因为家离学校近,梁若景总是到得很早,不过从没早过明昙清,也不知这家伙得几点起床。 梁若景整理好作业,按顺序摆好到讲台上后,抽一张化学小测,那是她最不擅长的有机结构推导,她回到座位后,盯着面前的小测全神贯注地发愁。 悄悄瞥一眼左侧,她的心态崩上加崩。 明昙清左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左手托腮,右手奋笔疾书,不速度很快,镜片后的目光既漫不经心又高深莫测。 眼看不如实操,我也要写起来。 梁若景先提笔标注几个信息,在草稿纸上画无数个鬼画符后,仍毫无头绪。 七点二十一过,同学们陆续到校,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越来越多。 左边的同桌还没到校,梁若景又悄悄看一眼明昙清,果不其然,她做完的小测早早就摆在了右上角。 梁若景本无疑偷看,可视力实在太好,一眼就看到第一题答案中的苯环上有相邻且对称的羟基。 偷看无耻,但只是小测又不是考试,第二节化学课老师也会带大家一起对答案。 找到一个突破口后,解题进度终于不再为零,再往下的推导行云流水。 姚清妍毫不意外又迟到了,而且迟到得毫无负担,大摇大摆走进,故意迎着灯抬脸,衬出口红鲜亮得颜色。她没时间做小测,也没打算做,直接把空卷子扔给课代表。 梁若景的进度照常是落后的,可喜可贺的是,她头一次在上课铃响前把填满的小测交给了课代表。 离上第一节课只有三分钟。 梁若景刚做好心理准备,正要走向第一排,就看到姚清妍跟体委谈笑风生,根本没有过去插话的机会。 体委是个高个的帅气男生,随时随地一脸阳光,幽默又健谈,和姚清妍聊天时声音一个也没闲过。 之后每节课间都是如此,姚清妍不愧为年级的风云人物,只要不想落单,就一定不会落单。 梁若景就只能远远看着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盘算见面该说的第一句话。 就这样纠结到中午,眼看姚清妍要和姐妹们手挽手走出教室,梁若景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拦住了她们。 习惯是培养出来的。 梁若景本来在英国养成了一个人吃饭的习惯,过去的一个月姚清妍天天叫她,她就又习惯了边吃饭边聊上几句,就算话不投机半句多也该有个声响。 姚清妍斜着眼看她:“干什么?”因为梁若景比她高太多,她的斜眼像翻白眼。 旁边两个女生轻轻吹了声口哨,捏了捏好姐妹的胳膊。 梁若景说出准备好的话:“之前是我不对,我说话时没考虑你的感受。可以一起吃饭吗?” 在姚清妍说话前,旁边一个女生笑道:“可以可以,妍妍就等你呢!” 姚清妍白了她们一眼,嗔怪道:“什么玩意!” “那一起?”梁若景笑得局促,提前为稍后的四人聚餐紧张了。 另两个女生却摇摇头,一蹦一蹦远离她们:“我们才不当电灯泡呢,拜拜嘞您呐。” 梁若景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她跟那两个女生比不熟还陌生,除了英语课上的小组讨论外再无交集。 十五分钟后,梁若景和姚清妍坐在了常坐的位置。那是食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每次都会有各种端餐盘的同学经过和姚清妍打招呼,不光是本年级的,还有学长学妹。 梁若景无数次提议坐到清净一点的角落,可姚清妍像是记不住一样,每次都拉她坐回到这里。 “哎,今天这个肉好难吃,嚼着像抹布。”姚清妍的筷子不住拨拉饭菜,半天也不夹一口。 梁若景尽力控制住不要皱眉。 她想不通,为什么要在吃饭时说这么倒胃口的话,她倒一直挺喜欢食堂的饭菜,可比在家煮泡面咬面包可口多了。 “是吗。”梁若景淡淡道。 姚清妍撇撇嘴,万分不情愿塞一口米饭,夹之前还不忘拨拨上面的油。 然后,她们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这对梁若景来说是家常便饭,她不需要经常说话,垂眼专心咀嚼口中的饭菜。 其实她们没什么话聊。 姚清妍沉迷于一个叫恋与什么的乙女游戏,是kpop的骨灰级粉丝,张口闭口“我家哥哥”;相反,梁若景对韩团几乎一无所知,顶多知道BTS不是丙酮酸。 对于没什么话聊这件事,梁若景知道错在自己。 她自诩一个无趣的人,不会拉小提琴不会画画不会句句让对方舒服,刚转学到中国学习也不好。 “你多高呀?”姚清妍突然问。 “差不多5.8。”梁若景抬起眼。 姚清妍露出熟悉的、一言难尽的表情:“五点八是什么?” “呃,5英尺8?”梁若景匆忙咽下一口油菜,她最害怕身边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是多少厘米?”姚清妍蹙起细细的眉毛,“在中国没人用英尺,说了我也没概念呀。” “我算算,”梁若景怕对方不耐烦,索性将心算过程实时播报,“5.8×30.5……” “算了算了,听到这些数字就头疼。”对方直接打断了她。 梁若景继续低下头吃饭。 “你觉得班里谁最帅?” “你是指男生还是女生?”梁若景问。 姚清妍嗤嗤笑了两声。 “当然是男生啦,‘帅’是形容男生的,当然你也很帅,例外情况。” 梁若景想了想:“高逸兴。”也就是体育委员,浓眉大眼,四肢舒展,确实是标准的北方帅哥。 “还行吧,我觉得没邓庭轩帅。”姚清妍突然放低声音,坏笑着问,“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梁若景不假思索,她甚至连班上男生的名字都认不全。 “有过吗?” “小学有过。”梁若景短促地笑两声。面对别人如此浓厚的兴趣,热情扑面而来,她开心的同时又有些惶恐。 “那女生呢?” 梁若景抿了抿嘴。 她要回房间反省了。 “昙清姐晚安,明天片场见。” 梁若景转身,刚走一步,衣角被人拽住。 明昙清死死抿着唇。 “别走……” 梁若景沉默了。 一个念头缓缓在心中升起。 她迟疑道:“难道你怕鬼?” 走廊空荡荡的,电梯井有风吹来,明昙清抓得更紧了,抬起头。 Omega眼角微红。 “若景,陪我。” 第 78 章 第 78 章 明昙清没说话,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配合上微红的眼尾,给人风雨中飘摇的百合的观感,脆弱而不失美感。 然而,面前的百合异常倔强。 梁若景看到她的衣角都被揉皱了。 她又问:“昙清姐?你在害怕吗?” 明昙清瞪了梁若景一眼,为Alpha眼底含着的柔和笑意感到羞赧。 化妆师已经补完了妆。 还剩三分钟,梁若景捧着剧本,认真揣摩起已经卡了5条的台词。 她的情绪太外放了?明昙清回到座位,拉开书包,掏出一盒牛奶,边小口小口喝,边用酒精湿巾擦桌子。 这人真的每天都要擦一遍桌子,难怪桌面总是亮亮的,梁若景想,又亮又整齐,跟在军队上学似的。 梁若景掏出语文练习册,上面缠满胶带,紫色封皮还缺一块,露出扉页的大白纸。 明昙清注意到了那本练习册,表情变了一瞬。 他们班实行自助交作业,每个人到校后自行把作业分门别类摆到讲台上,早自习结束后再由相应科目的课代表抱到老师办公室。 梁若景抱起七本练习册,向讲台走去。 今天怀中的本子格外沉,每走一步,心脏都会猛烈抽搐一下,太阳穴也突突地疼。 她眼前一黑,把作业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还是一本一本拿吧。 一阵樱桃味的风拂过脸颊。 梁若景转头,看到明昙清抱着作业经过,怀中不仅有九本厚厚的练习册,最上方还是一沓今日的物理小测。 明昙清将作业轻放到讲台上。她干什么事都利落得可怕,双手飞快,甚至能看出动漫中赌神大佬的残影,不出几秒就按顺序摆好了各科作业,小测推到前方正中央。 她走下讲台,问:“要帮忙吗?” 梁若景立刻回道:“不需要。”她素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而且,她又无端想起雪夜中握着琴把冻紫的手,更不好意思接受帮助了。 明昙清回到座位,没有立即坐下,从书包中掏出一个小东西,站在座位旁等待。 好不容易交完作业,梁若景踏着轻飘飘的脚步回座位,快到时右边伸出一只手。 手掌上是一个饭团,便利店里买的那种。 “要不要吃这个?”明昙清问。 梁若景移开视线,尽力不去看那充满诱惑力的饭团:“不用,谢谢。” 金枪鱼蛋黄酱饭团,很经典的口味,几年前和朋友在伦敦的日料店吃过一次,那味道永远也忘不掉。 明昙清坚持:“我吃过早饭了,没事的。” 梁若景想起来了,明昙清每天上下午都会加餐,或是个水果,或是一包饼干,这个饭团应该是今天上午的加餐。 一想到饭团,头就有点晕,那是大脑与胃在作对。 “你脸都白了。”明昙清不由分说,直接把饭团塞进梁若景的手中,“我还有别的吃的。” 梁若景握住饭团,垂下眼:“谢谢。” “不用谢。”明昙清跨过左边的空座位,回到了她属于窗边的天地。 除她们外第一个同学进了班,是班长的头号舔狗孔文龙,所有人都合理怀疑,他是为了亲爱的班长大人才每天这么早到校的。 “明班儿,古德猫宁!”孔文龙跨越整个对角线,也要大声向班长打招呼。 明昙清抬头,冲他淡淡微笑:“早上好。” 梁若景笨拙地撕开塑料纸包装,撕得七零八落,包着得海苔都碎了。 孔文龙看一眼梁若景,发现她正在吃早饭,故意放大音量:“我说怎么这班里一股味,原来有人在吃大餐啊。” 梁若景不仅没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旁若无人咬下一大口饭团。 “你鼻子挺灵。” 孔文龙被这态度搞得有点尴尬,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摔,探头看过来:“吃什么呢?饭团?一看就不好吃。” 梁若景刚想回击,左侧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那是我给她的。”明昙清望过来,镜片后双眼凌厉,仿佛要把空气中的什么撕碎一般。 孔文龙瞬间汗流浃背:“啊?” “每个人口味不同,她吃得惯就够了,”明昙清的目光落到梁若景身上,“你喜欢吗?” 梁若景咽下一口饭团:“喜欢。”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该死的低血糖。 她这才发觉,不是不爱吃饭,而是大部分咀嚼并不值得。比如现在齿间的香味就很值得,非常值得。 孔文龙悄悄溜走了,梁若景竟有了一丝暗爽的感觉。 托饭团的福,早自习她只做出一道题,心情却没那么烦躁。 只是姚清妍没有出现,第一排的座位一直不安地空着。 第一节课间快结束时,姚清妍姗姗来迟,脸上罩着一层乌云,哪个姐妹跟她说话都摆着一张臭脸。 整堂生物课,老师说的字梁若景一个都没记住,余光总聚焦在姚清妍的背影上。 第二节下课,梁若景向姚清妍的方向追去,姚清妍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走出了教室,乱哄哄的人群将她们隔得很开。 早操时间到,梁若景被蜂拥而出的人堵在楼梯口,眼睁睁看姚清妍消失在门外。 梁若景个子最高,站在女生队列最后一个,姚清妍站在队伍第三个,中间黑压压隔了一溜脑袋。 早操是梁若景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运动量称不上锻炼,程式化的安排也称不上快乐。 音乐响起,两套叫“舞动青春”和“放飞理想”的广播体操依次播放,无数红白校服整齐划一,堪比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阅兵仪式。 梁若景大多盯着前面同学的背影模仿动作,她记性挺好,就是不想记这些无聊的动作。现在到了踢腿运动,她低下头紧盯着前面同学的鞋看,左右左,踢一脚,右左右,再踢一脚。 “抬起头来梁若景,”班主任悄无声息经过,提醒道,“不然会给咱班扣分的。” 梁若景抬起头,看主席台上的领操员,意外发现今天是明昙清。 全校的课间操领操员一周一换,听同学们说,都是各班的尖子生,副校长亲自“提拔”的。 男领操员在力求表现,标准的基础上动作很夸张,令梁若景感到不适。 明昙清每个动作的幅度都恰到好处,没有表演型的夸张,却也挑不出毛病,和那男生一比高下立判。 学习好的同学,做操也做得标准,所以大家都喜欢,简直是人生赢家。梁若景不禁想,为什么在英国没这个待遇,只有中国有这个待遇,可在这里又当不了第一名。 早操结束,主任在主席台上照例训话五分钟后,全体学生才解散。 梁若景挤过无数肩膀,终于挤到了姚清妍的小圈子旁。 姚清妍冲她翻个白眼,嘴撅得酒窝都皱了,轻巧的鼻尖翘到天上。 穆羽澜,也就是追星三人组中的双马尾女生,一脸不可理喻:“人家好心跟你表明心意,你倒好,冷暴力?” “哦嚯,我们可都看见你在班群里回复得很快嘛,就是不把我们姚姐当朋友。” “那是因为……”梁若景嘴唇都在抖。 马悠悠摇头晃脑,故意打断她:“你不是喜欢女生吗?这就是你的态度?” “谁跟你说我喜欢女生了?”梁若景可不记得说过这句话。而且就算喜欢女生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她想说却没能说出来。 姚清妍挑眉挑得很刻薄,答案呼之欲出。 梁若景急了:“我是说,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舌头都麻了,那是委屈与紧张交织的后遗症。 “够了,别理她。”姚清妍作为小团体头目,下了最后通牒。 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梁若景没力气跟上,停在操场边缘。阳光穿过卷卷的刘海落在额头,汗水烤得发烫,原来早操有一定活动量。 那天上午,明昙清没加餐过,和预想的一样,她拿来的饭团本来是她上午要吃的。 梁若景一边纠结那个饭团多少钱,一边纠结该怎么和姚清妍解除误会,完全无心学习。 人际交往真是世上最麻烦的事。 所以,一定要和明昙清两清。 梁若景独自吃完午饭后,去了趟小卖部。她不知道便利店的饭团多少钱,只能估摸着买个差不多的价钱的。 回教室的路上,她恰好碰见了明昙清。 明昙清照常被一左一右两大护法簇拥着,梁若景知道公平第一的万人迷班长和谁关系都好,从不会主动和谁走,全都是别人自发邀请的她。 如果想等到落单时再给面包,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梁若景鼓起勇气,拦住她们:“明昙清。” “嗯?”明昙清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面包。 梁若景往她怀里一塞,和早上如出一辙:“给你。”匆忙低下头,转身抽离视线。 还是太单调,层次感不够? 梁若景争分夺秒地想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明昙清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语气很严肃冷静。 “昙清姐,怎么了?” 梁若景以为明昙清要给她指点迷津,忙抬头。 明昙清盯着她,从戏服的兜里掏出道具手电筒,学着梁若景那晚举到了自己的下巴尖,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舌头。 动作很快,因为背对着镜头也没被拍下来。 梁若景:…… 梁若景笑场了。 第 79 章 第 79 章 梁若景在片场的忙碌是一阵一阵的。 戏份重的时候从凌晨5点拍到次日0点,戏份轻的时候只用到场拍一幕。 像在华丰一样,梁若景没戏份时也会来片场。 副导演夸她勤奋,说什么对于女一号来说,时时沉浸在剧中的氛围的确很重要。 梁若景听了心虚。 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借口,她每天打卡似的来片场只有一个原因——看明昙清。 曾经在华丰,是观摩明昙清演戏。 现在,是舍不得离开心上人。 孙瑛在第二阶段的妆造以战损风为主,戏服更贴近常服风格。 梁若景停住了。周一下午一点钟,北校区小剧场。 许临川本来以为她和梁若景来的算早的了,结果没想到小剧场里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一片各个盘靓条顺,都是古典舞专业的。 入口一个眼熟的老师正在发放号码贴,贴在衣服上,叫到号了直接上台就行了。许临川是52,梁若景是53。 面试是在台上进行的,本专业几个老师坐在下面,叫到的学生在台上跳。 其他学生不能走到观众席上干扰台上的人,想看也只能从后台侧面去看。 许临川准备的是群舞里的一段,她这些天和梁若景练的都是这段,算是已经彻底吃透了,一舞下来动作干净流畅,情绪的肢体传递也很到位。 “好,时间到。” 老师不能直接在现场说带评价意味的话,许临川环视了一周各个老师脸上的表情,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Yes!”许临川面上带笑,和梁若景击了个掌,说:“加油!” “下一个,53号。”梁若景点进了那个帖子。 帖子正文里,楼主如此写到: “今天中午路过小树林,本来是想去拿自己昨天落在那边的围巾的,没想到竟撞破了如此震撼的一幕。金融的那个明昙清疑似向舞院梁若景表白,情书都写了一本!!lz人比较怂,只拍了一张照片,请大家低调吃瓜。” 前排的几个回帖都是不信。 【呵呵,疑似lz食堂吃中毒了】 【这两个人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吗?我想问】 两人在大众眼里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明昙清回到家是一个半小时之后,时针刚过9。 手机上的app显示梁若景跑走后自己打车回了家,心情是愤怒—悲伤—沮丧。 明昙清推开房门,家里的每盏灯都开着,沙发上的抱枕跑到了餐桌那边,梁若景房间门紧闭,实在很难让人不在意。 明昙清揣着钥匙,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里,手腕往下一压,门直接开了。 梁若景根本没锁门。 布置温馨的房间内,柔软的大床上固执用被子裹出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明昙清的脚步声响起,梁若景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明昙清。 明昙清努力克制住直接掀开梁若景被子的欲望,又坐回了她曾经彻夜思考的椅子,开口:“不是说好7点才结束的?” 梁若景没好意思说是吃太快了所以提前结束,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你帮方颐真开门,还帮她拿包。” 明昙清耐心解释:“其实,我只帮她拿了一会,马上就扔还给她了。而且也没帮她开门,我给自己开的,她比较不要脸,蹭的。” 梁若景把身体转过来,人窝在被窝里看明昙清。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不喜欢你骗我。” 明昙清找不出借口,只能承诺:“对不起,之后不会了。” 梁若景估计已经闷很久,脸红了一片。 她太生气,没换衣服就钻进了被窝,卫衣的帽子软软地垫在她脑后,脸围在中间又小又白。 梁若景控诉:“你都没帮我开过门。” 明昙清心底的温情瞬间消失,眼神是说不出的无奈,仿佛对梁若景无计可施:“那是因为我们总是从两边上车。” 梁若景又不说话了,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明昙清。 怎么这么会撒娇? 明昙清投降了。 “从明天开始,我每次都帮你开车门,现在可以原谅我吗?” 梁若景矜持几秒,终于松口:“好吧,其实我没看到,我是梦见的。我也没生气,我睡觉去了。” 明昙清知道这就说明翻篇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明昙清:“那还真是感谢你愿意原谅我梦中的举动呢。” 结果是梁若景又生气了,罚明昙清晚上帮她吹头发。 于此同时,一封名为《明晟剧变!真假千金之争》的报道已定时周一下午2点发布。 明昙清是她那届本科生开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后来进了学生会工作,是经管学院知名的冰山。 人长得漂亮,履历和家世更漂亮,入学刚一个月就被人认出来她母亲是本市大企业的总裁明平春,明昙清自己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创业,成绩也不低。 在这样显赫家世的加持下,明昙清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传说眼高于顶,从不给任何人笑脸看。 曾经有同级的其他专业学生暗恋她,想向她表白,结果明昙清还没开口呢,那学生先自己把自己给吓哭了,流着泪跑走了。 这件事,给明昙清丰富的履历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梁若景,则像是另一个极端,她是远近闻名的性子软脾气好。入学的时候是古典舞专业综合分数第一,面试分更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98分。 和她同班的人本来还以为这种天赋型选手会很难相处,结果没想到梁若景人可爱也谦虚。 梁若景有天赋人努力还低调,不练私功,有什么付出都是堂堂正正地摆在明面上。同专业的同学向她请教问题,基本上是有求必应,待人真诚,人缘很好。 去年梁若景中秋晚会在全校面前表演了独舞《月上中秋》,舞台照在各大校园墙上刷屏了好几天,到处都是捞人贴。 学校里有人跑到舞院去找她合影,梁若景也都应下了。 A大普通专业和艺术类专业之间关系向来微妙,虽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又一种“相看两生厌”的感觉,普通专业嫌弃艺术类专业分数线低,艺术类专业感觉普通专业人傲慢死装。 而现在,金融的明昙清竟然疑似向舞院梁若景表白,这落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底下的吃瓜群众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换成其他人我都信了,但是一个是sy,不好意思,一眼假】 【照片疑似ai合成,大家都散了吧】 【你们好无聊,论文都写完了没】 【y1s1,tw长得确实好看啊,sy怎么就不能是真看上tw了】 【楼上的,这不是能不能看上,是能不能看到,两人根本不认识对方吧】 【但是确实细思极恐,lz这照片看环境是小树林中央吧,两个人总不可能是偶遇到中央去了,这波我站lz】 【+1】 【lz最好小心点,sy是学生会的,当心号炸了】 也有人说两人长得配的,但很快被其他路人打成了乱磕真人cp的,马上销声匿迹了。 梁若景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聚光灯下。下午接近饭点,梁若景这周的速写作业还没画完,拿着本子到外面观察人类去了,明昙清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椅子上,带着眼镜低头划拉手机。 赵助深吸一口气,进来了。 “景行,请坐。”明昙清指了指她面前空着的那个椅子。 我嘞个***,明昙清这个***,真是**了。 赵助挤出礼貌而挑不出错的打工人笑容,坐下了。 “景行,你来明晟几年了?” 赵助心说死老板还挺会整花活,回答:“6年零3个月。” 当明昙清贴身助理是她进社会的第一份工作,这一做就是6年。 明昙清也不提刚才赵助在办公室说错话的事情,赵景行是聪明人,这么多年对明昙清心理揣摩地十拿九稳,稳坐明晟第一大内主管的称号。 “这么多年了,也辛苦,我给你批7天带薪假,你出去玩一玩,放松放松心情。” 本来明昙清冷着一张脸,赵助还算心情放松。 此话一出,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明昙清接下来说的话无异于炸弹:“我看你今年1月不是说想去滇云?最近刚好鲜花季,时间赶上了。” 赵景行额头上瞬间出汗了。 想去滇云的计划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只在自己私人的红薯号上点赞收藏过几个帖子。 而那个红薯号她从没加过任何同事,甚至还是特地用不同电话号注册的。 明昙清这是怎么知道的。 “好。”赵景行答应下来。 明昙清把提前签好的文件递给她,赵景行办事麻利,又向着梁若景,实在没道理多罚,敲打也点到为止。 然而,赵助明显不这么想,拿文件的手都在抖。 刚好这个时候办公室外有人敲门,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小缝,梁若景毛毛的脑袋又钻了进来。 估计刚被明昙清训过了,终于学会了敲门,明昙清点头后梁若景才进来。 “我今天画了好多,下周的作业估计都有了。”梁若景抱着本子,兴奋地跟明昙清分享。 “嗯嗯,很厉害。”明昙清敷衍地夸夸,低头摆弄起梁若景的手,手指细白,侧边蹭了一大块铅笔灰:“怎么又弄这么黑,先和我去洗手。” 说完,拉着梁若景的手去里间洗手了。 赵助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遗忘在桌上的速写本,里面80%画的都是明昙清。 “各位老师好,我是53号,面试的是剧中小望舒一角。” 说完,梁若景跳起了她昨晚在家里过了四遍的那支舞。 闻华芝放下了手中的计分板,抬头看着台上的梁若景,眼里满是欣赏。 和任何台前行业一样,舞蹈这个行业也是残酷的。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边就已经和别人拉开了差距,很多人还在门外摸索的时候,她已经一直脚踏进了门内。 但是这种表面上的天赋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起跑线,最后能跑多远却是由个人的努力和毅力来决定的。 台上,梁若景已经做到了收尾的动作,一记“探海”,结束了小望舒第一幕的第二支舞。 这舞动作的难度都不高,“探海”“划叉”“左拧扶地”等都是古典舞里面的基本动作,把动作做好做漂亮只是第一步,更难的点在演绎情绪上。 你要如何让观众从你的肢体动作中看出背后的感情,同样的招手,传达出的情绪是开心?还是悲伤? 大家常说人的眼睛会说话,优秀的舞者要做到全身都会说话。 梁若景微微鞠躬,一张白净的小脸在灯光下闪着光。 闻华芝本想给她鼓鼓掌,手刚抬起就被一旁的老师及时按了下去。 无奈之下,闻华芝只能给梁若景一个坚定的眼神。 下了场,许临川激动地不行,拉着梁若景的手上蹿下跳的:“梁若景,你太厉害了!我人都看呆了!” 两人一面往外面走,一面聊天。 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刚才一起在后台看梁若景面试的同学,上前预祝梁若景成功,梁若景笑着一一回应了过去。 许临川想起了梁若景承诺的请吃饭,忙道:“我都想好我要吃什么了!我要吃火锅!” 梁若景也感觉自己表现得还不错,圆圆的眼睛此时笑成了月牙形:“好啊,还是来我家吃吗?上次的火锅底料我家里还有。” 她想问:未来呢,我们会有未来吗? 此时,身后传来的聊天声。 是虞枫和文清嘉出来了。 梁若景慌忙收拾表情,不想让自己情绪外泄的模样暴露在除了明昙清以外的任何人面前。 而明昙清一动不动,依旧深深望着梁若景。 “昙清姐?” 梁若景悄悄去勾明昙清的手。 下一秒,什么回答都不重要了。 明昙清俯身,直接吻住了梁若景的唇。 第 80 章 第 80 章 阳春三月,天气晴朗。 空气中弥漫着自然的草本清香……和属于Omega的信息素。 明昙清闭着眼,眉心微蹙,双手捧着梁若景的脸,四指卡在下颌,大拇指按压脸部产生轻微的痛感。 太好了,不是梦。 梁若景张开嘴,属于明昙清的软舌迟疑地探进来,柔软地缠上她的舌尖,触感温热。 并不强势,却足以让梁若景臣服。 原来,昙清姐主导的吻是这样的。 细柳拂面,像江南的一场细雨,湿淋淋,把她的心都泡化了。 四月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到室内的墙上,梁若景行走其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一头偏黄的头发像是闪烁着金光。 可越临近门口,梁若景越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明明说不上原因,可就是浑身难受。 高冷挂,美女,还跟自己家有关。 三个关键词聚在一起,梁若景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该不会是她吧…… 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消失了大半,梁若景暗自加快了脚下了步伐,像是要把心底的不安甩到脑后。 又过了一个转弯,已经到了大厅的位置,视线中出现了几排并列的闸机和一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若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不爽地盯着正等在门口的那个人,嘴巴撅得能当挂钩。 果然是明昙清。 明昙清今天上衣穿了一件不规则纯白色的衬衫,扣子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衬衫的下摆被收进了黑色的西装裤之中,西装裤的版型也很好,一套下来衬得对方腰细腿长的。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配上明昙清冷感的长相,确实有几分许临川口中高冷挂美女的意思。 衣服是好衣服,脸也是好脸,可放在明昙清身上,梁若景就说不出的讨厌。 更别提此时对方还正忙着和身边的学妹聊天,根本没注意到梁若景的到来。 装什么装,梁若景纯恶意地在心里吐槽着。 梁若景上前几步,隔着闸机对着那人没好气地开口,火药味十足: “喂,你来干嘛。” 梁若景到的时候明昙清正和旁边的学妹的聊天,据说学妹的女朋友也是古典舞专业的,明昙清就拉着她多问了几个问题。 对话被突然打断,学妹正讲到自家女朋友的不容易,明昙清一回头,就看到梁若景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眼睛滴溜溜的圆,配合上她毛燥的头发,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毛的猫。 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明昙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上前几步,从身后拿出一个印满了美乐蒂的粉色袋子,递给梁若景: “我昨天回了一趟家,这是梁姨让我带给你的。” 梁若景于是转而瞪着那个包裹,粉粉嫩嫩的,和明昙清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刚才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东西,她从小就喜欢美乐蒂,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可这么被明昙清拿着,配合上对方冷冷的眼神,无端从心底升起几分羞恼,生怕对方认为自己幼稚。 “哦,”梁若景怕再多停留几秒明昙清这个大坏蛋就会笑话自己,急忙接过了包裹,低着头不说话了。 明昙清比梁若景高不少,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梁若景头顶的小旋和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圆润的小脸。 这是又在生自己的气了? 明昙清刚在心里打好腹稿想和梁若景搭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很微弱的“谢谢”。 跟蚊子叫似的,明昙清都怕一股风吹过来把这声得之不易的感谢给吹碎了。 纠结这么几秒就为了说声谢谢? 明昙清内心顿觉好笑,梁若景就是这样,虽说嘴上讨厌自己,可那次都没真干出点什么,一句谢谢都没落下过。 一点都不像讨厌人,像闹别扭。 “还有别的事情吗?”梁若景瓮声瓮气地开口,整张脸上都是不耐烦。 这时,一阵微风从外面吹了进来,三月的空气中还带着寒意,梁若景此时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又刚出完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早知道就披件外套了,梁若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生气地瞪了明昙清一眼。 都怪明昙清,递个东西话这么多,就是想冻死她。 好啊你个明昙清,这么多年可算让她抓到把柄了,梁女士还傻傻地以为你是个什么好鸟呢,哼! 明昙清注意到了梁若景的动作,对方估计急着见她,穿着练功服就下来了,紧身的布料很好的勾勒出了对面人优越的身段。 为了方便运动,衣服的领口很大,胸口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两片锁骨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说不出的可怜。 梁若景刚想快速结束回到练功房,就看到明昙清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微微弯腰披在了自己身上。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骤然接近的脸,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眼睫毛。 梁若景吓得一抖:!另外一边。 梁若景三步并两步离开了B3宿舍楼,回公寓的路上还不忘在心里骂明昙清。 明昙清这是什么意思啊?炫耀她长得比我高?还是嘲笑我笨? 梁若景越想越气,在路边找到了一颗小石子,重重地踢了下去,小石子在力的作用下朝前滚了老远,在空中留下一串连续的撞击声。 此时此刻,梁若景已经把这颗小石子想象成了明昙清,打算踢到自己解气为止。 小石子停下后又被梁若景踢一脚,停下后又被梁若景踢一脚,梁若景就这么走完了一整条街,撞击声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人流量大的地方,街边路人也多了起来。 梁若景还没解气,但是她要脸,终于放过了可怜的小石子,开始正经走路。 梁若景现在住的这个公寓是梁庄静和宁言文两人在她大一期中的时候找的房子租下来的,离A大很近,只要穿过生活区,再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回去的路上还会经过一段很繁华的街道,路边随处可见诱人的夜宵摊位,凶恶地很,梁若景每次路过都要快步走过才能不让自己被诱惑。 今天傍晚,梁若景像往常一样憋了一口气,打算快步经过这条街。 走到一半,她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从前梁若景走在路上也会被别人看,但是那些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很直白的,可这次的目光是粘腻潮湿的,像是从阴沟里透出来的,沿着周边的阴影攀上了梁若景的背,让人很不舒服。 梁若景猛地回头,入目的却净是一些路过的路人,被梁若景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梁若景暗暗抓紧了包的肩带,快步走了几米,把自己融进了周围喧闹的人群中。 不行,那道目光依旧存在,而且因为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反而更加不好分辨了。 梁若景默默深呼吸了几次,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准备借看手机的动作稍微观察一下旁边的人。 这时,“咚”的一声,手机锁屏页面上跳出了一条未读短信。 大概又过了一秒钟,第二条短信又蹦了出来。 这个时候收到短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梁若景拿着手机,没有急着查看,而是缓慢地沿着路边走,刻意避开了任何有可能贴近她的路人,走到了路口的一处监控摄像头下,暗暗记住了身边电线杆上的编码。 手指上滑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两条信息。 发信人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第一条信息是:“宝宝,你好可爱啊。” 第二条信息是:“宝宝,你人真善良,这样是很容易被骗的。”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第三条信息发过来了。 内容是:“宝宝好聪明,不过你是永远不可能发现我的。” 梁若景冷着脸翻了翻三条信息,顺手截了图。 永远不可能? 搞笑。 梁若景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果断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后迅速系好了安全带,转头向明机报了目的地,眼底一片镇定: “师傅,去这一片的警察局。”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警察局的门口停下了。 接待梁若景的是一个长相有些冷酷的警察姐姐,姓简,她认真听完了梁若景的叙述,对现实进行短暂评估后,果断帮梁若景备了案,还留了自己的工作号给她,嘱咐梁若景: “如果在身边又看到有可疑的人的话,打这个电话就好了,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梁若景点点头,立马把简警官的手机号存到了手机里。 简警官见梁若景年纪轻又听话乖巧,还特地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你这样马上来备案是正确的,之后还有任何动静的话,都可以放心来找我们。” 梁若景笑了笑,“嗯。” 从派出所出来后,梁若景立马打车回了家,一进门就打了梁庄静的电话,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 “没别的事情了,你快点回去吧,外面还挺冷的。” 明昙清给梁若景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自认很贴心地开口。 鼻尖瞬间充满了对方身上的冷香,梁若景从内心抗拒着这股味道,她手一抬,就想把衣服扔过去:“谁要你衣服了?” “别感冒了,”明昙清马上看出了梁若景的想法,凭借自己对梁若景的理解,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药还要我给你送。”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梁若景就“噌”地一下抬起了头,耳根子被气得通红,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不利索: “谁、谁要你送药了?” 明昙清是不是在看不起自己啊?内涵自己身体差? “而且我身体很好,才不会感冒嘞!” “衣服我晚点给你送回去,谢!谢!” 说完,就抬着头,像只小孔雀似得转身离开了,脚步踏得震天响,没一会就离开了明昙清的视线。 能把谢谢说的像枪子的人也就梁若景一个了…… 明昙清笑着看着梁若景离开的方向,许久才转过身来,继续找到刚才的学妹打探古典舞专业学生的不易。 Alpha的直觉,梁若景感觉房间里的氛围很不寻常。 沉寂中蕴含着骚动,空气里的百合香很浓,这说明昙清姐是在房间的。 梁若景疑心明昙清在补觉,特地放轻了脚步。 这间酒店和华丰的相比小上不少,拐过玄关,一眼就能看完全貌。 梁若景的脚步也就停在了玄关口。 着衣镜前站着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明昙清穿着照片上同款的衣服,Omega脊背挺拔,衬衫的下摆被掖在裙下,勾出柔韧的细腰。蓝裙停在膝盖上方,小腿又白又直。 这一整套,完美诠释了梁若景心目中“学姐”的模样,比她们几天看的青春片里的演员更鲜活可爱。 Alpha的信息素泄出来,明昙清闻到躁动的薄荷香,转过身,笑眼盈盈。 “要合影吗?”《 》 80-90 第 81 章 第 81 章 梁若景13岁那年认识明昙清,此后专情到23岁,越过了每个人最躁动、最闲不下来的青春期。 要说她至始至终对明昙清完全没有非分之想,那是不可能的。 她房间床底藏的那堆明昙清写真和打印的同人文就是最好的作证。 怎么也睡不着的夜晚,梁若景梦到过明昙清。 但她最狂野的幻想,也停步在她参加活动,与明昙清握手上。 高中时代的梁若景清楚地知道,她离明昙清很远。 周围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剧务把收集来的贺卡递上去:“明老师,这是组里人的祝福,都是认真写的哦。” 彼时明昙清已经落笔在板上签好了名字,工作人员拿着板子,目光在梁若景愤怒的脸和明昙清平静的表情上转了一圈,很识相地走人了,离开公寓前还不忘帮两人把门也关上了。 入户门隔绝了一切声响。 公寓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的脸,双手抱臂,没好气地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是你啊!” 明昙清上前,弯腰,把原先堆在门口的纸箱拿了进来,以免一会梁若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绊到。 “你要找舍友,我刚好想在外面住,所以就来了。” “还有,”明昙清用刀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专业书拿出来,握在手上,直起身子去看梁若景:“你不是说只要和你年纪相仿,爱干净,不抽烟不养猫就好了吗?” 明昙清转身把书放在了房间里的原先配好了的书桌上,她凝视着梁若景的眼睛,认真分析道,脸上的表情认真到像是在讲课: “1、我比你大半年,符合年龄相仿;2、我很爱干净,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以前我还帮你收拾房间;3、我不抽烟,我知道你特别讨厌烟的味道,而且认为抽烟的人牙齿会黄得很难看;4、我也不养猫,初中的时候流浪猫不是都是我帮你赶的吗?” “而且比起其她人,我还更了解你的生活习惯,夏天不管气温高低都要开空调,冬天不管多冷都不想开,因为你感觉很臭……”明昙清这样,大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好了,不要再说了!!”梁若景直接打断了明昙清的话。 胡说八道!巧言令色! 梁若景此时已经把自己气成了一个河豚,虽然没啥实质上的作用,但是她还是固执地瞪着明昙清,像是想从眼睛里发射出激光来把明昙清的头给打爆。 “是我说错了吗?你这几年爱好有发生改变?”明昙清的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拿出小本本来记录梁若景喜好的变化。 即便是梁若景,也不得不承认明昙清确实十分了解她,两人毕竟十分亲密地共同生活了12年。直到高一,明昙清才不再那么高频率地留宿梁若景家。 可是了解归了解,这不能成为明昙清当她舍友的借口! 更何况,许临川有时候回到公寓里来找梁若景玩。 要是让她,哦不,任何人,知道两个人住在一起,梁若景苦苦经营的清白都将毁于一旦! 就算现在两人已经不再是中学生了,也再也没有烦人的大人会拿着成绩单跟梁若景说:“明昙清真厉害,梁若景你还要加油”之类令人心酸和讨厌的话,梁若景还是不想和明昙清扯上关系。 这是她自青春期构筑起的自我防御机制。 走投无路之下,梁若景只能选择耍无赖: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住在这里!” 明昙清闻言却松了一口气,对梁若景说:“那说明我刚才说的东西都没错喽?”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平和的表情,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早上第一节课是理论课,梁若景在认真地听课,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许临川坐在她旁边,不知道昨晚干了什么,黑眼圈特别重,正支着头昏昏欲睡。 梁若景以为许临川的感冒又加重了,用笔戳了戳许临川的胳膊,小声跟她说: “要不要稍微睡一下,一会还有编舞课呢。” “嗯……” 许临川头一点一点的,不知是在回应梁若景的话还是单纯困的。 反正当梁若景再想回头跟许临川说话时,对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下课,许临川满血复活,拉着梁若景就往综合教学楼走,脸上还带着刚睡觉压出的红痕。 “快走吧,我准备好了!” “等等,”梁若景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翻着自己的包,可不管怎么找都不见那个熟悉的本子:“我好像忘带本子了……” “是落在家里了吗?” 许临川见过梁若景的那个本子,里面写的都是些基础动作的要领,还有些梁若景自己的理解,内容完备又通俗易懂。 班上很多人都向梁若景借来看过,许临川还复印过两页。 “应该是的……”梁若景又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于此同时,图书馆6楼的研讨室内。 明昙清正在和小组成员研讨今年四月份的MathorCup数学应用挑战赛的规划。 小组加上明昙清一共三个人,明昙清是金融专业的,担当建模手。 剩下两人,留着黑色妹妹头,带着大黑框眼镜的来自数学专业,叫文初,是团队内的论文手。 还有一个剪了短发,耳朵上都是环的来自计算机科学,叫明吉新,是团队内的编程手。 三人从大一上开始就组队打数模,一路打一路得奖,上学期获得了高教社杯的本科组一等奖,寒假又打了美赛,接下来4月份的MathorCup将成为三人组队打的最后一场数模。 结束后大三明昙清和明吉新要分别进公明和大厂实习,文初则忙着要申请藤校出国,三人都再没精力投入数模了。 毕竟是老队友,该吵的架该动的手在大一上已经都干完了,三人磨合地很好,轮流稍微总结一下美赛的经验,再随便说点未来优化方向,这个会就算开完了。 明吉新和明昙清同是学生会的成员,明昙清是学生管理部的,明吉新是新媒体的,学校里的论坛就归她管。 她百无聊赖地点进论坛,自是看到了被无聊的吃瓜群众顶到首页的帖子。 明吉新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她当着明昙清的面打开了那个帖子,还故意用平板的大屏点开照片,眼睛弯着,贱兮兮地去问明昙清: “明昙清,你喜欢舞院那个梁若景啊?” “姐姐…姐姐!”从梦中惊醒,梁若景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梁若景的意识慢慢回笼,但是伤心的痛楚却仍旧记忆犹新。 姐姐不要她了…… 不可能,姐姐怎么可能不要她?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坐起,梁若景将正在充电的手机拔出,按下排在通讯录第一位的号码。 M国。 总裁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偌大的长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高层管理人员。 桌面上摊开着各种报告和文件,投影仪正展示着最新的财务数据。 在这群精英之中,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格外引人注目——她就是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沈汀寒。 略微上挑的凤眼仿佛能洞悉一切,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再加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让沈汀寒一跃成为了商界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身着款式简约的白色衬衫,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边缘,衬衫的第一个纽扣未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些许白皙如玉的脖颈,沈汀寒长腿迭放。 此刻,她正屈指叩打着桌面,听取下属关于新项目的汇报。 “叮叮……” 突然,沈汀寒手边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会议室内的说话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这位年轻总裁的身上。 沈汀寒略一蹙眉,纤长的手指拾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按下了接通键,放在耳边,“小夏?” 电话那头传来的软糯嗓音,是沈汀寒心中唯一的柔软,即便是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听见梁若景的声音,也会让她的目光瞬间放柔。 “姐姐。”梁若景咬紧唇侧的颊肉。 听到姐姐的声音,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委屈,又再次涌上心头。 本来想告诉小夏,自己正在开会,可是电话里传来的明显哭腔,却让她心神一乱。 沈汀寒站起身,对在座的人简短地交代了一句:“抱歉,我需要出去一下,处理点私事。” 随后,她便推门而出。 留下了一室惊讶又好奇的目光。 只有跟在沈汀寒身边时间最长的两位秘书,不留痕迹地对了个眼神——肯定又是家里的那位小公主。 走廊安静空旷。 沈汀寒的步伐优雅而又从容。 她边走边听,偶尔回应几句,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是不是又和父亲吵架了?” “不是,我梦到……” 话在嘴边,又突然硬生生地绕了个弯,梁若景掐紧掌心说道:“我梦到姐姐不要我了。” 看着全景落地窗外的霓虹夜色,沈汀寒轻笑一声,耐心地哄道:“只是一个和完全现实相反的梦,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往日里听起来格外甜蜜的话语。 对于此刻的梁若景来说,却是尖锐的利剑。 她不觉有些哽咽,细如蚊蝇地哑声问道:“那如果我不是呢?” “不是什么?”沈汀寒蹙眉,继而,她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凶我!而且自从出国之后,我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你不喜欢我了。”鸦黑的睫羽盛不住源源流出的泪水,豆大的泪珠打湿床单。 梁若景委屈地控诉。 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 倚靠着金属扶手,沈汀寒的凤眸之中有无奈、有疼惜,可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不是你让我不要给你打电话吗,说会吵醒你睡觉。”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她还要上学。 每次等自己忙完工作的时候,她就已经睡下了。 “我不让你打你就不打了吗!”理不直气也壮,梁若景攥着小拳头,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我每天都有给你发消息,昨天发的,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我。”不急不缓,沈汀寒压下长睫,慢条斯理地抚顺炸毛的小兽。 脑海中还是梦境里怎么拨都拨不通的忙音,梁若景红着眼,带刺的话语脱口而出:“我不管!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姐姐了!”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沈汀寒瞳孔微缩,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凝。 发现对面没再传来声音,梁若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了,她怯懦地喊道:“姐姐……” 文初则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社交废,她扶了扶眼镜,目光聚焦在照片中梁若景白净柔软的脸上,点点头,很中肯地评价道: “确实长得很好看,明昙清,你很有眼光。” 明昙清这才看到论坛上的那个帖子,她接过明吉新的平板,浏览了一下帖子的内容。 不太妙,她承认中午确实有套路一下梁若景的心思,但也没想到竟会有人路过偷拍,还发到的论坛上。 虽然照片拍的还不错,但是梁若景看到绝对是高兴不起来的,今晚回去又不知道会和自己怎么闹。 明昙清一路往下看,把所有夸梁若景人美性格好的评论都点了个赞,把夸自己踩梁若景的都给举报了,把磕自己和梁若景cp的截图保存。 一连看完400多楼,明昙清才把平板还给明吉新,很大方地承认了: “我确实喜欢她,但是她目前讨厌我,中午也不是表白,我单纯给她送个东西。” 明吉新接回自己的平板,一看屏幕上的内容,无语得眼皮直跳,嘴角抽抽: “明昙清,你真行,你狗的用的是我的账号,信不信明天改传我暗恋梁若景了。” “那你把这个帖子给封了就好。”明昙清拿出手机,点开和明吉新的微信聊天框,把刚才保存下来的截图都保存到了自己的手里。 明吉新:…… “等等,”明吉新刚打开笔记本,打算登管理员账号,明昙清突然拦住了她,说:“删之前把发帖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我想要原图。” 文初又状态外地点了点头:“确实,论坛上的那张有点糊。” 她背上了包,跟许临川说:“我们先去上课吧,我中午再回家去拿。” 编舞课课间的时候,梁若景始终放心不下本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明昙清发了条微信,问她在不在家里,早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淡粉的本子。 【宇宙无敌大恶人:有,在茶几上。】 明昙清还拍了一张照片过来,梁若景点开大图一看,确认了是自己的本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软桃子:太好了,那我中午再回家拿吧。】 【宇宙无敌大恶人:不用,我下午有课,可以顺便帮你送过去。】 怎么又顺便…… 不过能少走点路也很好,这样中午还有多时间休息。 【软桃子:好吧,你送到小北门附近的那个小树林就好了,我去拿。】 说完,梁若景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让明昙清把东西送去人迹罕至的小树林,不仅可以避免让其他人看见两人来往,还能合理使唤明昙清走更多的路。 哈哈!真厉害啊! 另外一边,明昙清看着屏幕上梁若景发来的地点,陷入了沉思。 北门小树林向来因为环境清幽少人打扰,被A大学子视为爱情圣地,常被小情侣当做告白或者约会的地方。 虽然近年来有人吐槽在小树林约会是刻板印象,可还是无法逆转大众心目中对那片地方的定义。 明昙清倒是想梁若景别有深意,但是以她对梁若景的理解,对方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些。 梁若景既然不知道,明昙清也不像好为人师,平白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她顺着梁若景的话回复: 【宇宙无敌大恶人:好,那我就在那边等你。】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去找平春阿姨了!”明平春是明昙清的母亲,梁若景现在的印象还停留在年少时期明昙清对明平春言听计从的阶段。 “你不会的,你最害怕我妈了。”明昙清继续镇定地收拾书桌,她甚至还把房间唯一的椅子拖到了梁若景的面前,想让她坐着休息一下。 梁若景掏手机的手一顿,明昙清又说对了,梁若景确实最害怕明平春,小时候去明昙清家玩的时候还被冷脸的明平春吓哭过。 “而且,我已经签了租房合同了。”说着,明昙清从刚才的纸箱子底部拿出了一份合同,纸张洁白,边缘锋利,表明这是一份最近才打印出来的合同。 梁若景半信半疑地接过了合同。 “租住期:一自然年(含法定节假日)……乙方:明昙清” 那一瞬间,梁若景仿佛听到了世界破碎的声音。 不对,还有一线生机。 “不能毁约,违约金很高。”明昙清一句话,直接把梁若景未说出口的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你你你!”梁若景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发泄式地想要踢一下一旁的凳子,明昙清眼疾手快把凳子往梁若景那边稍微挪了一下。 一来防止梁若景踢空了人更生气,二来防止她摔倒受伤。 根据周一那个学妹说的,学古典舞的好像都有点腰伤。 明昙清这个举动落在梁若景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简直是想要打架的标志。只是梁若景有自知之明,她不管怎么打都是打不过明昙清的。 所以为了狠狠下一下明昙清的面子,同时还伤不到自己,梁若景选择了很经典的摔门。 “砰!” 门后传来梁若景的声音:“明昙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昙清:为什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明昙清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笑意不减。 “难得你们特地打听,还这么费心。今晚的夜宵我请,大家去放松放松。” 欢呼声不绝于耳。 梁若景的表情完全是僵的。 在拥挤的人流中,明昙清自然地走到了Alpha身边。 似乎看透她的心一般,明昙清冲她也笑了笑,目光温柔似水。 “别想这么多,去玩吧。” Omega的手指在梁若景的后背点了点。 下一秒,她就走了,在不远处和林修竹聊着天。 第 82 章 第 82 章 时间晚了,不宜太过兴师动众。 片场附近有家酒吧,有舞池有美酒还提供吃食,正好契合小型派对的需要。 明昙清出手阔绰,包下整个酒吧直到次日中午11点,供剧组的成员吃喝玩乐。 酒吧内灯影交错,头顶的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作为热场。 在片场唱过一次的生日歌又被搬到酒吧中间的舞台上演绎,歌手出身的小演员倾情献唱,简单的台词唱出摇滚乐的架势。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捧场。 明昙清被簇拥着坐在卡座中间,浅笑嫣然,轻轻鼓着掌。 梁若景呆坐在环形卡座的末尾,胳膊被杨洁撞了撞,才反应过来,机器人似的鼓着掌。 杨洁关心道:“身体不舒服?” 放学后,梁若景照常留在教室。 自从体会到错峰离校的甜头,她就一直很清才回家,只是要注意别乱走给值日生添麻烦。 反正无论过几个月,其他人的眼睛还是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反正乱七八糟的房间不适合学习,家里有个懒散的爸爸也不适合学习。 窗外的光线刚刚好,太阳刚刚西下,投到纸页上令疲惫了一天的眼睛十分舒服。 今天的值日生是杨可和郑文君,她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组合起来有种奇妙的质感。 明昙清也留了下来。 通常她走得很早,甚至在最后一堂课结束前就收拾好书包准备妥当,今天不知怎的,破天荒留在了教室。 “如果给你们添麻烦了跟我说,我去外面写。”明昙清特意嘱咐了两位值日生一句。 杨可和郑文君当然没有意见,她们反倒很高兴班长能留下来陪她们。 郑文君擦黑板,身材高大的她手臂一抬就能擦到顶;杨可拖地,动作很灵活,拖把左拐右拐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班班,甲基绿和那什么红能干什么来着?”杨可随时随地发挥着学习委员的风范。 明昙清正在奋笔疾书,被打断时也不恼,抬起头耐心道:“两种试剂对DNA和RNA的亲和力不同,甲基绿能使DNA变绿,吡罗红能让RNA变红,可以显示它们在细胞中的分布。” “那双缩脲是干啥的来着?”杨可每移动一次拖把,就抛出一个问题,活像游戏里设置了固定行为逻辑的NPC。 “检测蛋白质的。”明昙清也一一回答。 听着她们聊天,梁若景又复习了一遍课上的东西,她十分理解为什么杨可她们一天天总找明昙清问题,谁能比明昙清更耐心,讲得更清楚呢。 “我靠,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放学了还聊这些。”郑文君有了意见。 杨可笑道:“你可以不听嘛。” 不知不觉中,值日的时间过得飞快,夕阳染成金色,没开灯的教室陷入昏黄的回忆。 郑文君最先离开教室,她要找八班的发小一起回家。 杨可则背好书包,眼巴巴盯着明昙清。 明昙清也收拾好了,正要走向杨可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来,看向仍低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梁若景。 “要一起走吗?” 梁若景盯着纸上的瞬时功率公式发呆,尚没反应过来有人在问自己。 “梁若景?”明昙清缩小了一下呼唤范围。 站在门口等待的杨可眯起眼睛,一脸不可理解。 梁若景吓了一跳,她已经好久没听到别人叫自己了,尤其是全名。 “怎、怎么了?” 明昙清问:“要一起走吗?” 梁若景愣住,这个问题她同样也好久没听到过了,刚想答应不辜负别人的好意,就看到了远处虎视眈眈的杨可。 “一起”指的是她们三个人吧,梁若景内心又打起了退堂鼓,自从上学期第一次吓到杨可,她和杨可间就一直围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梁若景抱歉地笑笑:“我再留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可也松了口气。 明昙清犹豫后问:“等你一下?” 梁若景忙道:“别!”光是听到等这个字,她已经压力山大了。 “走吧走吧!”听到坚决否定的答案,杨可倒很开心,拽住明昙清的袖子。 “好,拜拜。” 明昙清和杨可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门外。 梁若景在座位上等待,等到走廊外最后一丝脚步的回音消失,扒到窗边望向外面,确定再也看不到后,才慢吞吞收拾起东西。 长夜将至,微热入凉,她走出寂静的校园,这才有了后悔的感觉。 她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她从来没见过明昙清主动邀请别人一起,可自己还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梁若景抬头,眼睛从眼窝的阴影中解放出来,灰蓝色的瞳仁映着光闪着涟漪。 为什么?一夜辗转反侧。 梁若景拖着疲惫的身子,蒙蒙亮时便走进教室,胃空空如也,头晕晕乎乎,睡也睡不着,不如早点来学校。 教室空无一人,却并非空无一物。 梁若景一眼就看到左边靠窗的角落,尚未拉开的书包摆得整整齐齐,只是人不见了。 她本以为六点五十来学校,肯定在明昙清之前,没想到还是到得比明昙清迟。 教室难得清净,梁若景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气回暖,透过清亮玻璃窗,能看到一片片毛茸茸的绿色。 操场上有一个红白相间的点,正绕着跑道匀速前进。 梁若景伸脖子,离窗外更近一步,看到点后刚刚过肩的马尾左右摇摆。 她一眼就能认出明昙清的背影。 身材细条,从肩到胯很窄,乍一看弱不禁风,可一举一动都充满控制力,脖子修长,腿也很长,迈开腿时像飞跃峡谷的羚羊。 原来是去跑步了,梁若景盯着那背影发呆,足足过了五分钟,操场上的人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梁若景慌张地跑回座位,拉开书包。 很快,明昙清就进了教室。 她呼吸沉重,面色潮红,额角不住有汗水滴落,她从裤兜中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看到梁若景时,明昙清愣了一下:“早上好。” 梁若景也愣了一下,班上同学很少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不太习惯。 “早上……好。” 所有人都喜欢明昙清,杨可明明就在门口等她,她没有理由发出那个邀请。 除非…… 三月下旬。 应学校要求,梁若景要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到操场上,参加体育集训,好在天越来越长,放学后夕阳正好。 市教育局给出通知,4月13日就要进行体育补测,光是想想800米第二圈的灼心裂肺,梁若景已经要晕倒了。 大多数体育不及格的同学都胖乎乎的,一看就是跑不动的样子;身形这么高这么瘦的,几乎只有自己。 六点集合后,体育老师握着哨子出现,先添油加醋批评了一遍大家的体测成绩,再唬人威胁了一同补考不通过的后果,最后阐释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 骆江三中是市中段的重点高中,学习成绩没得说,但体育成绩一直堪忧。为了让同学们重视,体育老师开始拿评奖评优吓唬大家,拿着单词卡背单词的学霸胖小子才抬起头来。 引人注意的是,体育老师身后站几个同学,光从外形就能看出,他们体育不是满分也接近满分。 “这些同学牺牲了休息时间来帮助你们练习,你们也不要辜负他们,要配合他们的指令。”体育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集训的体育差生们只得稀稀拉拉地鼓起掌。体育老师按下秒表,盯着上面的数字若有所思:“4分23。” 梁若景蹲坐在地上,头晕目眩,比起生理痛苦更令她不适的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最后一名的滋味。上学期期末考试,她都不是全班最后一名。 “哈哈哈,怎么都没及格。”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生,梁若景听不出声音的主人。 另一个声音嗤嗤笑:“也不知道一开始在拽什么。” “知道吗,一开始她还问我‘800米很难吗’,以为是王者,结果是青铜。” 合理怀疑是体育老师想偷懒,抓学生当苦力。 梁若景随便扫一眼,就看到那几个人当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脊背立刻挺直。 体育老师吹一声哨子,从左到右点了点:“我们分成四个组,每组八个同学,后面这些同学就是每组的小组长,负责监督你们训练。” 梁若景被分到第二个女生组。 和几个完全不认识的外班女生站到一起从,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自觉看向明昙清。 明昙清正和旁边的女生商量着什么,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能脑补出她温柔的嗓音。 耳边传来几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我靠大魔王,那是她吧?”一个麻花辫姑娘最先发现。 “比远看好看,可惜眼镜封印了颜值。” 短发姑娘嘻嘻笑了两声。 “没想到不及格还有这福气,老天保佑,让她来练我们。” “想做姐姐的狗是吧?”麻花辫姑娘嗤之以鼻。 梁若景没想到,明昙清在外班同学间也有如此的名气。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麻花辫姑娘突然压低声音:“那谁就在你旁边,看什么大魔王啊,多好看,多看一眼都要帅晕了。” 短发姑娘:“撞号了,她要是留长发就好了。” 她可怜我。 梁若景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豁然开朗的同时,眼眶又酸又胀。 她明白了。 包括那本挡在脸前的练习册,也仅仅是出于正义与怜悯。 梁若景越想越委屈,她不想哭,于是戴上耳机,用音乐打断思绪。 至少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 即将迈入派对的主厅,梁若景突然舍不得松手了,停在原地,勾了勾明昙清的手指。 Omega转头看她:“没玩尽兴吗?” 梁若景低着头,上前一步把明昙清困在怀里:“嗯。” “我也有点。” 明昙清松开梁若景的手,指尖在Alpha的掌心挠了一下。 周边太黑,梁若景看不清明昙清的眼神。 但她感觉,昙清姐是笑着看她的。 “后天话剧播出,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脑子里有五颜六色的泡泡浮上来,梁若景又开心了。 这不就是约会吗? 梁若景摸了摸未能送出去的礼物,忙追上Omega的步伐。 “昙清姐,你等等我嘛。” 第 83 章 第 83 章 一行人狂欢到深夜,最后清醒的人没几个。 梁若景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特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4点半。 她毫无困意,估计是被明昙清那句“后天去看话剧”给激动的。 床铺上,Omega已经睡熟了。 梁若景悄悄拿出电脑,在客厅打下一串字—— “第一次约会要怎么办?” 屏幕上飞出满面信息。 梁若景暂时不想学习。 她经常会陷入迷茫,比如现在。 她好像做得很好,又好像做得不够好。 她好像很努力了,却好像什么都没能达成。 昨天她被班主任夸得天花乱坠,今天她对着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图发呆。 偶尔也该放松一下?“你们是不是饭特别难吃?” “反正不算好吃。” “你们英国人眉毛都这样吗?真好看。”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垫子上练腹肌,梁若景傻站在那儿,越说越不自在。 “我还没做完。” “没事,及格就行了。”六班体委毫不在乎。日子一天天往前挪,梁若景每周参加学校的体育集训三次,渐渐的,跑在昔日令人晕眩的红跑道上,她也能欣赏两眼后退的风景。 明昙清并不是每次都来,她和另外两个外班女体委轮班,每人每周负责一次训练。 而明昙清不在的时候,无论在练什么,梁若景都会平行幻视明昙清带她们训练时的场景。 那两个女体委总是操着大嗓门,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威风凛凛又居高临下,有人跳远摆臂使不上力,她们教两遍教不会,直接不再理会了。 短发姑娘走完一轮鸭子步,双眼呆滞望向天空,边喘边叹:“大魔王不在的第三天,想她。” “你比她的狗还狗。”麻花辫姑娘斜了她一眼。 进行腹部训练时,梁若景刚做了几个卷腹,就被今日的“监工”拉起来聊天。 那是六班的女生体委,身材精壮,小麦色的皮肤闪闪发光,干什么事都像一阵风。不过,她的风会无情地吹倒周围的花花草草,大杀四方,不留一具活口。 “英国男人是不是二十几岁就开始秃头了?”六班体委边笑边问,笑容很戏谑。 “那倒不至于。” “我不想仅及格而已。”梁若景声音很小很虚,她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超过及格的每一分都是奢望。 几个刚练完休息的女生听到后,交换颜色,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 六班体委撇撇嘴,不耐烦地摆摆手:“减轻负担还不乐意了,你练得脸都白了。” “我的皮肤就是白色的。”梁若景抬起手背,抹抹太阳穴的汗。 短发姑娘正仰卧举腿,一字一喘说:“是是是,您就是这色儿,白得发光。” 旁边两个女生嗤嗤笑了起来。 “要不怎么叫白人呢,”麻花辫姑娘戴上眼镜,“人种优势。” 人种优势应该是个好词,可梁若景听到它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在英国,她觉得自己更像中国人;在中国,同学们又总说她是英国人。 说来也奇怪。 明昙清在的时候,这些同学们说话就格外注意,仿佛有无形的墙板压迫着她们呼之欲出的刻薄。 练习册挡的那一拳也是。 梁若景一边做仰卧举腿,一边神游在过去几个月的回忆中,无论在哪片回忆的光影中,明昙清都像一棵大树,而她就躲在树荫下蜷缩。 明昙清是樱桃树吗? 她身上总有樱桃的香味,像夏风中细簌摇曳的樱桃树,枝头满满红色的收获。 不不。 樱桃树很排外,扎根又深延伸得又远,方圆十米内其它树很难活,这也是外祖母院里只有那一棵果树的原因。 长达十分钟的思想斗争后,梁若景终于放下笔,打开小柜子的锁,掏出手机。她先肆无忌惮刷了会儿B站,学几个新的网络梗,又翻了翻刷屏99+的班群聊天记录。 她能稍微理解大家的幽默了。 【落榜美术生:我明天就证明明曼猜想】 【二进制:厉害了我的哥】 【Einstein:老司机带带我】 【刘姥姥榴莲牛奶:证明不出来你吃屎吧,我明天拉坨新鲜的】 【落榜美术生:你咋不上天呢】梁若景求知若渴,一条一条看过去。 送花、送礼物、送回家…… 下面还有关联问题:“第一次约会后去她家是什么意思?” 梁若景好奇地点进去,身体越看越热。 此时,不远处的床铺传来声响。 Omega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梁若景?你怎么还不睡觉,我冷。” 梁若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傻。 她和喜欢的人天天睡一起,还看这种情侣间的攻略干什么? 她可有经验了。 梁若景把电脑关了,脱下浴袍,直接溜进被窝里,十分熟练地抱住明昙清,尽职尽责充当人形暖宝宝。 很快沉默一片。明昙清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 梁若景慌忙道:“不想说也可以的,我只是随口一问。” 明昙清垂下眼,停了片刻后:“我妈妈不让我练。” “为什么?”梁若景不理解。 “她觉得浪费时间,想让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 所以要坐半个小时的车,来万达广场练琴?不对,练琴就练琴,为什么还要收钱呢? 梁若景脱口而出:“你要钱吗?”明昙清是基因突变的樱桃树,和邻居的树木树根和平缠绕的樱桃树。 “哎,帅哥姐,你做了多少个了?”短发姑娘突然问。 梁若景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光做没数。她很容易走神,不过多亏走神,她才没注意到腹肌酸胀难受。 “该收垫子了!别发呆了!”六班体委大声吼。 梁若景从垫子上撑起来,弯腰叠好,和大家一起还到体育馆角落。 她想念外祖母家里的樱桃树了。 现在应该也快结果了。 明昙清一脸困惑,瞪起眼睛。 梁若景这才发现刚才的问话充满歧义,简直跟问大街上要饭的乞丐一样。 这是第322次说话后想原地撞墙。 她算是发现了,她有一种天生的超能力:让气氛变尴尬的能力。 “不,我的意思是……你缺钱吗?”梁若景牙根咬得酸,不知道有没有解释清楚,眼看明昙清就要开口,她继续补充了另一段解释,“你看起来家庭挺富足的,应该也不缺钱,我这个问题问得很没必要,是不是另有隐情?” 明昙清安静等了好一会儿,确信身边的人把话都说完后,才重新开口。 “我要攒钱上小提琴课,我妈妈是不会给我钱的。” 梁若景震惊:“可你已经拉得那么好了!”没控制住音量,把后面经过的老头吓了一跳。 “如果想要进步,只能让老师教。”明昙清沉思。 “也是。”梁若景闷闷不乐,手中喝空的奶茶瞬间变得千斤重,心想那可是未来小提琴大师的宝贵的14元。 明昙清从座位上站起,背好琴包:“我要去姑姑家了。” 梁若景本以为她们能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哦,好。”她尽量不让表情太失望。 明昙清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眨了眨眼:“谢谢你。” “谢我?”梁若景摸不着头脑。 明昙清笑道:“给我提了那么多建议,都帮我省了半节小提琴课了。” “哦,那个啊,我就是乱说的……”梁若景的耳朵又烫了,赶紧低下头。 明昙清走前挥了挥手,梁若景看着阳光下的她,心脏跳得很暖很暖,比今日明媚的阳光还暖。 等那个身影消失在购物中心背面,梁若景望着大槐树的树皮发呆,一条条数上面的纹路。 舌根仍在隐隐作痛,四肢发软,整个人都像泡在无力的梦境中。 梁若景感觉更弱小了。 梁若景从兜里掏出木盒子,把手镯拿出来,趁着明昙清失神的片刻直接套在她的手腕上。 “这才是我想给你的礼物。” 明昙清心里的惊吓一波跟着一波。 “梁若景,这个我不能收!” 光是看,明昙清就知道那手镯的价值,打底7位数,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礼物。 估计是梁若景家里人给的。 明昙清立马挣脱怀抱,她还没触到手镯,手腕被梁若景攥住。 Alpha的力气令她无力挣脱。 梁若景紧紧地包住明昙清的肌肤,声音和表情低到尘埃里: “这是新年那次的回礼。” “是你的生日礼物,也是追求者应该送的。” “昙清姐,你拒绝了我一次,这个就收下吧。” 梁若景眨着眼睛,似在控诉:“你说过的,我送什么都喜欢。” 梁若景也迷茫了。 她恨不得现在飞回家把自己关到房间里,永生再也不出来。 “我外祖母有颗樱桃树。”她飞快吐出一句,看似随意实则cpu干烧。 明昙清愣住,头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似的。 梁若景颇有死猪被开水烫的牺牲感。就算交际强如明昙清,也很可能接不了话。 明昙清的眨眼频率直线上升:“嗯……是吗?” “每年都会结好多樱桃,吃不了的就会做樱桃酱。”梁若景微微低下头,不敢看她。 明昙清垂下眼,思考片刻。 “甜吗?” “又酸又甜。” “酸甜?” “对,酸甜。”梁若景新学了一个缩略词。明昙清的睫毛颤动着,在脸上投下动人的阴影。 她要怎么办。 收下它,无异于一种承诺。 两人僵持了五分钟以上。 明昙清的手指渐渐松开。 她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收下了,你松手,抓得我很痛。” 第 84 章 第 84 章 虽然过程和梁若景想的不一样,但结局还不错。 牵着明昙清的手上楼时,她的脚步都是飘的。 一双圆眼亮晶晶,不像刚被拒绝,像刚谈上。 回到房间,梁若景便按捺不住,搂住明昙清的腰把人往门板上带。 炽热的吻紧随其后,力道大到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也献出去。 做什么都好,只要明昙清要。 红玫瑰被梁若景挤得歪七扭八。 Alpha的信息素冲上大脑,明昙清手脚发软,指尖摸上梁若景的腺体。 梁若景差点喷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吧。 明昙清再从左到右看一圈:“还有问题吗?” 短发姑娘举起手来:“匀速跑速度有要求吗?” “前两圈不能超过两分钟,后两圈不能超过两分二十。”明昙清魔术般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秒表,体测同款表,令众人心里再次咯噔。 大家默默苦不堪言,可面对明昙清那张脸时,谁也抱怨不出来,很难说是不敢还是不忍心。 简单的准备活动过后,训练开始。 随着明昙清一声令下,她们组开始了四圈漫长的匀速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像其它组小组长,明昙清竟然跟她们一起跑。她手握秒表,跟在队伍最后,任凭前面的人吭哧吭哧,别提呼吸紊乱了,她白皙的脸颊都美泛起一丝红。 谁若是放慢脚步,就会听到明昙清的声音:“加油,坚持住。” 任谁听到那声鼓励,都不再敢放弃了。 跑到第三圈,体育困难户们已生无可恋,可碍于明昙清一直跟在最后堪比牧羊犬,谁也不敢放慢脚步。 梁若景的肺在灼烧,好在有那天800米的心理预期,她很难受,但并不是不可忍受。 先前表示想让大魔王训练自己的短发姑娘,现在脸上只剩下一句话:这是人? “1分57!继续保持!”明昙清边跑边喊,中气十足得可怕。 梁若景数过,明昙清每天清晨都会绕操场跑五圈,加上这四圈,确实不是人。 跑到最后一圈,梁若景因缺氧而头晕,腿灌铅一样沉重,越来越慢。 “你还好吗?”身边传来明昙清的声音。 梁若景这才发现,自己都落到队伍最后一名了。 转头,明昙清就在跑道外侧并肩跑着,手中依旧握着秒表,呼吸和步幅都匀速得可怕。 梁若景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点点头,不过正跑着步,即便是点头也有了脑震荡的趋势。 “你之前没跑过吧?”明昙清笑道,“我们也是从初一开始才跑的,那时我也差点没交代在操场上,跑得比你慢多了。”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人边跑边笑,明明已经跑了一千多米了。 “‘交代’?”又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喘不过气来,梁若景也要问。 一大口冷风吸入。 这个问题让梁若景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在食堂问姚清妍“凡尔赛”的意思,那不耐烦的神情她至今都记得。 “就是很难受,以为自己要死了。”明昙清很耐心,除了略微有点喘,语速一如既往的慢。 梁若景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 明昙清并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都是练出来的,我们中考也要考,还要算成绩,学校把每个人几乎都练成了满分。” 梁若景日常对中国的教育体系敬畏又排斥。 明昙清说:“当年满分还是3分19,现在标准统一下调了五秒,人性了点儿,但不多。我也很讨厌跑步,又无聊又累,可有了这个习惯后,不跑总害怕原地踏步。” 注意力转移后,身体没那么累了,梁若景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秒表发出了滴的声音。 “恭喜大家顺利完成!”明昙清和大家一起慢慢停下。 梁若景也停下了,大喘着气,想蹲下休息。 明昙清立刻提醒大家:“别立刻停下,心脏会受不了,大家慢走恢复一会儿。” 一开始扬言要当大魔王的狗的人,再也不言语了。 累的。 可怜麻花辫姑娘还在慢慢跑她的3000米,她大概后悔说自己处于生理期了。 短发姑娘一脸哀怨看向明昙清,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累意后:“牛掰。”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叫‘大魔王’。”另一个白胖姑娘边喘边点评。 天渐渐转黑,操场上的路灯依次亮起,灯比星光亮,也比星光暖。 单腿跳,蛙跳,向前,向后。 她们跳在灯光下,跳在星光下,跳在布满口号的校园里,跳在围栏外车水马龙的另一边。 梁若景累到吐血,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自由过。 她想或许只有奔跑,才能感受到万年前奔跑着追逐星空的祖先。 半小时后,第一次集训结束。 明昙清照常雷厉风行,宣布解散后,直奔操场侧拿书包。 梁若景腿练得打颤,还是尽力跟上去。 正因为身体太累,大脑才不会过度思考,那句想问了许久的话也自然流出。 “要不要,一起走?” 明昙清很是意外:“嗯?”这个字是从她鼻尖轻轻哼出的。 梁若景一下子怂了,当对问题没自信时,对方无论给出什么反应,都会助长这种不自信。 “呃……我走不快,要不你先走吧。”立刻开启自我否认模式。 明昙清忙道:“没事,一起,我也累了。” 梁若景觉得她在说谎,可能是单纯找不出理由拒绝罢了,明明那面不改色的模样可一点不像累的样子。 莫名其妙又上了心理负担。 两人踏进回家的夜色。 对于梁若景来说,沉默不是康桥,是日常。 她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一个人的沉默很自在,两个人的沉默会有压力。 尤其在对方是明昙清的情况下,梁若景不想显得很无趣,可又不想显得愚蠢。 所幸,明昙清总能抛出有趣的话题,她喜欢看书,尤其是外国名著,而梁若景也喜欢。 “你想住在瓦尔登湖边上吗?” “想,感觉那样的生活挺好的。”梁若景短短笑两声。 “不会孤独吗?” “可能我比较喜欢独处吧。” 梁若景时不时会回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明昙清也会莫名其妙地接住。 梁若景抬头望天:“我的名字听上去像刚接电话。” “那比我好,我的像分不清前后鼻音的狗在叫。”明昙清笑道。 于是,她们都不蠢了。 她们又经过了小吃摊,梁若景在那里买过煎饼和酱香饼,好吃到流泪,只可惜预算不允许天天吃。 好巧不巧,梁若景的肚子不争气叫了一声,很轻,也足以让她想起头有多晕。她中午就吃得很少,再加上清上集训消耗的热量,现在已半死不活。 明昙清说:“我想吃酱香饼。” 梁若景便陪她买。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明昙清让老板切了一张最小的饼,到手后只用签子插了一块,就把剩下的递给梁若景。 梁若景很不自在:“你不吃吗?”饼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了。 明昙清笑得很浅:“我不能再吃了,一会儿吃不下清饭会被骂的。”她的笑容和她的话一样克制。 梁若景实在饿得头晕叫,边走边吃,而明昙清就很自觉地目视前方,不再看她。 “你为什么要来帮我们训练?”她吃完饼,终于有力气问问题了。 所有问题都有期待的答案。 梁若景尚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她在期待什么。 明昙清的目光闪烁,眼神歪得更厉害了。 “老师叫我去的。” 【嘿,要不要谈个恋爱?】 啊? 她头脑里只有这一个字,和这一个标点符号。 点进去,里面的内容更让她震惊五百年,如果她能向天借五百年的话。 【我喜欢你很久了……】 后面的内容看都不敢看。 一周内收到两次告白,梁若景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大脑里又有小人开始吵架,梁若景想打字回复,手指却没力气,而且就算有劲也不知道回什么。 是混淆了友情和爱情? 是把自己当男生? 或只是开玩笑,单纯不满杜雨婷的情书? 梁若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逻辑,她又不信任自己的打字能力,她宁愿明天见面再说,直接装作没看见关闭对话框。 好巧不巧,班主任在“高一(3)班”群里发了一条群通知: 【李桂芳:[关于组织2024年全市普通高中学生身体素质抽测的通知]根据教育评估院要求,现将普通高中2016级体育素质测试工作有关事宜通知如下: 本次测试将于3月18号进行,下午第三、第四节课取消,全体去体育馆集合,本次体测不合格的同学要参加学校集训,四月进行补测。 男生项目:引体向上、立定跳远、1000米跑 女生项目:仰卧起坐、立定跳远、800米跑 收到请回复!!!!! @所有人】 戚林看戏般挑了挑眉毛。 梁若景又观察了会儿,指尖轻轻擦过面前的腺体。 明昙清攥住她的手指骤然抓紧。 她太熟悉Omega的表情了。 “要临时标记。”梁若景说。 戚林:“好,我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 明昙清垂下脖颈,声音很轻,睫毛紧张地颤动: “若景。” “这次轻点,咬肿了不好遮。” 第 85 章 第 85 章 梁若景从身后抱住了明昙清。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卧室以外的地方进行临时标记。 Alpha的吻并不直接落在腺体上。 嘴唇蹭吻着周边的肌肤,礼服与牛仔裤相擦,发出暧昧的窸窣声。 明昙清站在休息室的化妆镜前,抬头看到Alpha的神色。 投入,珍惜。 她张开嘴,婉转地喊出梁若景的名字。 “若景,轻点。” 梁若景一直练到4点半才结束。 铃一打,练舞房里大多数人都离开吃饭了,梁若景扶着栏杆,一边喘着气,一边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有人路过拍了拍梁若景的背,问道:“梁梁,去二餐吗?” 梁若景挥了挥手,婉拒了:“我一会还有事,等会直接回家了。” 那人接受良好,跟着朋友走了,没多坚持:“好,那明天见,帮我谢谢阿姨的小饼干!” “嗯!”梁若景点了点头。 外面阳光正烈,梁若景坐在长椅上,像是坐在阳光里,浑身的皮肤都被日光映成了暖黄色。 她低着头,拿着粉色的吸管杯埋头喝着水,一滴汗自额头上流下来,在即将低落之际被主人抬手擦去。 练舞房里空调打得很足,梁若景出了一身汗,她身体弱,不能直接去洗澡,必须先等体温降下来。 许临川已经去洗了,梁若景守着两人的东西,又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稍微平稳点后,拿上两人的包,打算直接去更衣室等许临川。 路过储物格的时候,梁若景的脚步一顿,她在心里纠结了好久,想起自己下午说的话,才认命似地打开了柜子。 明昙清那件丑丑的外套正不要脸地躺在自己的柜子里。 梁若景此时身上已经背了两个包,重量都不轻,她抬起手,费力地去够那件西装外套。 指尖触上柔软冰凉的布料,梁若景一用力,把外套拽了出来。 这一拽,动作太大了,右肩上的托特包无情地滑落下来,肘关节猛地遭遇重击。还好梁若景反应快,许临川的包才不至于掉到地上。 痛啊!! 梁若景看着那件黑色的外套,满肚子火。 她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地上,把许临川的背在身上,蹲下来,粗暴地把那件外套塞进了包里,眼不见心不烦,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从练舞房的后门出去,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再转一个弯,右手边就是女生更衣室了。 梁若景大包小包地蹒跚走进了房间,有同班的人看到她这样,忙上来帮她分担了一点重量。 梁若景谢过同学,把两人的包放在了中间的大桌子上。 “谢谢啦!” 梁若景说话惯喜欢加语气词,“谢谢”两字发音清脆,“啦”字尾音上调,在空中荡出一串波浪线。 同学学着梁若景说话的语调,回复道:“不用谢~~” 梁若景找到自己先前用的更衣柜,从柜子里把自己的浴巾,沐浴露和更换用的衣服等一样样掏出来,放在一边。 这边梁若景刚准备好洗漱用品,许临川从里面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头发湿漉漉的,包在毛巾里。 “梁小景,你怎么把我包都拿过来了?” 许临川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包,她包里的东西可不少,光是那大保温杯,就有好几斤了。 “别提了,我肩膀都要脱臼了。”梁若景极为自然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递给许临川,又加了一句:“下次你记得自己拿哦。” 许临川很做作地向梁若景抛了个媚眼,说:“爱你~” 梁若景又白了许临川一眼,端着盆进了淋浴间。 A大原先淋浴室是澡堂子的设计,有些学生不适应,练完总回宿舍再洗澡换衣服。 前几年校领导一拍桌,翻修了老校区的几个淋浴室。从那以后,A大学子终于过上了独立淋浴间的神仙生活。 梁若景洗完澡再进更衣室的时候,许临川刚吹完头发,正对着镜子一下一下梳顺头发。 许临川头发长,一头黑发垂至腰间,梁若景嫌长发吹头发时间久,上大学后就一直维持着锁骨发的长度,平时扎丸子头只能扎一个小圆球。 梁若景把毛巾搭在肩上,湿发披下来,水珠自发梢落下,很快消失在毛巾里。 她发色偏黄,白天的时候在阳光下是橘色的,跟染出来的一样;沾了水,颜色深了点,变成了褐色,还是跟染出来一样。 小时候梁若景问梁庄静,为什么自己的头发是橘色的,别的小朋友的头发都是黑色的。 梁庄静故意逗梁若景,说是因为她是橘猫变的,所以头发和橘猫的毛颜色一样。 小梁若景对此深信不疑,一直到7岁上小学,都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是橘猫变的,不是人类。 长大后梁若景自己上网,才知道了自己这种情况叫色素缺乏。 也是这学期刚开始,还没有舞台,等有舞台了,梁若景还要去喷黑或者直接染成黑发。 不光是头发颜色浅,梁若景的皮肤也白,还是那种不见日光的冷白,瞳孔的颜色也很浅,看人时像是亮晶晶的玻璃球。 洗完澡,两人收拾好东西,许临川背着包走在前面,连声催梁若景: “梁小景,你快点,说好今天要去堵人的呢?” 最近一周的时间里,梁若景每次下午结束练舞出门的时候都能在前台收到一支送给她的粉玫瑰,从来都是只见花,不见人。 两人还去问了值班的老师,老师也说没看到过人的脸,只知道一般是4点半的时候放的。 许临川想了个法子,让梁若景提前十分钟在门口守着,这样就能见到这个神秘的送花人了,而今天正是两人决定实施守株待兔这个策略的时机。 每天一到这个时候,综合教学楼底下就挤满了人,毕竟A大为数不多的艺术类专业都在这栋楼里练习。 在一楼守着的人里面,小部分是等自己的女朋友的,大部分是凑热闹的,第二天校园墙上寻人帖满天飞。 两人下了楼,躲在前台老师在的小房间的门后,专注地盯着一楼里这些人,搜索着可疑的面孔。 三分钟过后。 许临川眨巴眨巴眼睛:“梁若景,我眼睛有点痛。” 梁若景也眨巴眨巴眼睛:“我眼睛也有点痛。” 许临川有些动摇:“要放弃吗?” 梁若景态度很坚决:“不要。 ” 又过了一分钟。 梁若景眼尖地看到了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粉玫瑰,手持玫瑰花的人大半身体都被挡在了人群的后面,她看不清脸,于是悄悄地上前,躲在了柜台后,许临川坐在椅子上,帮梁若景放风。 “梁若景,她过来了!”许临川轻轻点了点梁若景的后背,提醒道。 “唰!”梁若景猛地站起,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那人很瘦,手腕骨很明显地凸起,她头发很长,前面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脸色苍白,穿着整套的运动服,有些阴郁。 梁若景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和最近一周一模一样的粉玫瑰,就算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惊慌的样子。 梁若景的手松了松,身体靠前,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柔声道:“对不起,我只想谢谢你的玫瑰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呀。” 那人身体一僵,就当梁若景感觉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对方掰开了梁若景的手,转身跑了,不一会就再次消失在了人群中。 “又走了……”梁若景把手垂了下来。 “好奇怪的人。”许临川吐槽道。 人走了,粉玫瑰还是留下了,放在桌子上,包装用的塑料因为刚才的争执有些皱褶。 梁若景把玫瑰收进了包里,可惜里面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包内的空间被明昙清的外套给塞满了,玫瑰的茎被挤压成了一个弧形,看上去很可怜。 梁若景已经很慢了。 嘴唇包住Omega小巧可爱的腺体,每舔一次,周围都会分泌出液体。 梁若景走出燕京影视中心,恍若隔世。 从进门到试镜结束,她一共用了3个小时。 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出来时面色灰败。 人刚走出来,小杏送上手机,表情欲言又止。 梁若景也不太想说话,直接点开和明昙清的对话框。 梁若景是大一下开学的时候认识的许临川,她只知道许临川大一上的时候谈过一个人文学院的学姐,但是从没见过学姐,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断的。 “她就是魏晴?”梁若景往路边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去问许临川。 许临川点了点头,她没说话,一双杏眼正专心地观察着魏晴的一举一动。 梁若景没谈过恋爱,如今看着许临川前女友鹌鹑样的表现,感觉还挺新奇的,笑着问许临川: “你都和她分手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怕她?” 许临川现在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如临大敌”四个字来形容。 “没办法,我控制不住啊!”许临川哆哆嗦嗦地说。 当年她和魏晴分手这件事还是她提出来的。 时至今日,许临川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梦到那天晚上魏晴深沉的眼神。 她本以为魏晴不会松口的,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就分手了,还是通过微信发消息这样草率的方式确定的。 事后,许临川怎么想怎么感觉魏晴那个眼神有深意,只是她不敢去问,分手后就一直躲着对方,一年多下来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等等!她好像要走过来了!”见魏晴转身朝这边走来,许临川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果断抛弃梁若景,自己藏在了墙后。 梁若景转过头去看许临川,她本来还想继续嘲笑几句许临川,结果很快她自己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不仅魏晴一人在往这边走,明昙清走在她旁边,也跟了过来。 看着明昙清越走越近的背影,梁若景突然有一种转头就逃的冲动,可是这样太明显了,别说许临川,估计任何一个路人都会怀疑她和明昙清之间有什么。 所以为了保持自己在外人(此刻主要是许临川)面前的清白,梁若景选择了故作镇定。 她人定在原地,头很浮夸地抬起假装看风景,心里则疯狂祈祷明昙清不要向她搭话。 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明昙清人高腿长,很快就走到了梁若景的面前,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梁若景抬头本意是看天的,此刻却不偏不倚地撞见了明昙清漆黑的眼眸。 神金啊!这路这么宽,非得撞过来! 梁若景目带怒火,自认很有威慑力地瞪了明昙清一下。只是她五官长得圆钝,一双猫眼此时更是因为愤怒圆溜溜的,配上脸上的小表情,很像炸毛的小动物。 不凶,反而更加娇俏可爱。 不知是不是梁若景的错觉,明昙清轻轻扫了她一眼,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嘴角微弯笑了一下。 梁若景:?!! 什么意思?是嘲笑吧!是嘲笑吧! 魏晴注意到了墙角处露出的衣角,她眸色一沉,选择继续和明昙清沟通学生会的事情: “学生会这个事情,之后就要拜托你了……” 明昙清怕梁若景把自己给气炸了,闻言很配合地收回了目光,出声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梁若景和许临川俱是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昙清姐姐:我在方医生的办公室,不用来找,一会儿直接回柏玉】 【梁若景:好——我这边刚结束】 梁若景退出微信。 没办法,小杏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梁若景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小杏结巴了:“小、小景姐,你自己、自己看热搜吧。” 热搜能有什么? 华表的拉踩通稿呗。 难道爆冷门了? 梁若景兴冲冲地点进去,手指顿住。 热搜前三被一个人屠榜,条条后面跟着血红的“爆”。 #明昙清腺体 #明昙清咬痕 #明昙清恋爱 第 86 章 第 86 章 热搜词条点进去,关注度最高的是一条粉丝发的博文。 【天杀的,谁把明昙清脖子啃成这样了】 配图直播截图。 光线昏暗的后台,依托舞台光照亮角落一角,明昙清弯腰,正在搀扶倒地的柳岚诗。 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吹落,最隐秘暧昧的伤口暴露在镜头下。 梁若景心脏骤停。 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这是她第一次在照片看到自己的“杰作”。 不是。 肉眼看没这么严重的。 怪不得小杏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呢。 原来是谴责! 梁若景百口莫辩,点开评论区逛一圈,粉丝的反应更是精彩。 梁若景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头像是姚清妍,那个闻起来有薄荷酒味的女生,之前一到课间就来找自己聊天。 这个漂亮姑娘一直很热情。 高兴吗? 梁若景答不上来,甚至有些害怕——如果姚清妍之后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差劲的人该怎么办? 那就争取不要失去她,塑造良好形象,给予积极反馈。 梁若景想起来,过去一个月里,她只知道姚清妍叫"yaoqingyan",却从来没在意过究竟是哪三个字。 朋友,要从对全名了如指掌开始。 这是她在中国亲身观察到的,不光课上老师点名会点全名,朋友间也会喊全名。在英国,身边人都习惯叫她“Violet”,或更简短些,“Vio”;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喊她“梁若景”,没有人会叫她“景”。 【Violet.F:哦!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对话框突然沉寂,本一直秒回的姚清妍消失了。 梁若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锁上手机,她不明白这个问题出了什么错,有什么好思考的。 一分钟后,终于。 【Aileen:所以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回家的路上,梁若景无数次想把成绩条扔掉,却每次都松不开手,到最后纸条在汗里皱成一团,粘在指根,甩也甩不掉。 S市的冬天下雪很频繁,初到的惊喜逐渐变为烦躁,她一看到雪就会想起鞋底黏糊糊的黑泥。 梁若景跺跺脚,摸黑上楼,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周坏了三次。 回家时,梁定国正在穿鞋,和女儿撞了个满怀。 梁若景问:“你干什么去?” “我今清不回来了,你随便搞点吃的。” “期末考完了。” “那就放松放松。” 梁若景打开冰箱,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蔫掉的黄瓜和一袋切片面包。 她上下扫一眼侧门,什么果酱花生酱通通没有,只在角落找到了一小盒剩下的黄油。 梁若景戴上耳机听音乐。 尽管家里没人,她还是习惯戴上耳机,隔绝一切噪音,敏感的听觉才得以休息些许。 她切几片黄瓜,涂满黄油,将准备好的面包扔到了盘子上。 书桌上摊开了九本寒假作业,梁若景抬起手却无从下笔,她从没料到过寒假还能有作业,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这里的面包很软,不像正餐,更像甜品。 又看了几眼作业题,梁若景啃一口面包后打开手机,instagram还是登不上去。 她想念原来的朋友了,虽然只有两个。 梁若景百无聊赖,打开爱奇艺,冲满屏陌生的综艺节目发呆片刻,将手中的面包放回到盘中。 她把剩的那半片面包放回冰箱,如果爸爸明天早上还不回来,那这就是她的早餐。 “铃铃铃……”闹铃响了。 梁若景拧开桌角的药瓶,干吞几个药片,这些药片让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导致袖管和裤管日渐空空荡荡。 她拿起书架上的书翻两页,看不下去,又扔到桌上。桌上堆满了各种纸笔书,还有一个画着哭脸的便签,在笔筒下已经压了三个清上。 窗外的雪暂时停了。 梁若景披上羽绒服,想去更有烟火气的地方逛逛。 她那件灰色羽绒服已经穿了四年,袖口和下摆有些褪了色,若不是她洋气的脸和身材,活像外来务工的农民工。 梁若景坐公交车到西边的万达广场,那是富人区的繁华地段,公交一次才一元钱,坐着玩玩也无妨。 刚下公交,耳边就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在这寒冷的雪夜,天桥桥洞下竟然有人在拉小提琴。 梁若景对古典乐略知一二,听出了是维尔瓦第的《冬》,琴弦抖动,快如疾雪东风,确实拉出了冬天的模样。 她不会乐器更不懂音乐,却不妨碍欣赏。 梁若景高瘦单薄的身体抵御不了寒风,直瑟瑟发抖,可还是走向了桥洞。 反正还有人在这种天气拉小提琴呢。 桥洞里暖和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有刚下班的小年轻,也有弓着背的老人。 从人和人的缝隙看去,拉琴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身形细高,手法娴熟。 围观的人有的在欣赏,有的在录像,有的对女生的长相品头论足,还有的在旁若无人地大声聊天。 梁若景很讨厌这些不尊重的行为,又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在口袋里悄悄摸好钱。 不多,只有五块钱,聊表心意。 “真水灵一姑娘。” “看上去好小,学生?” “确实挺有学生气。” 梁若景愣住。 对面的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这正是梁若景很讨厌发消息的原因,她根本不擅长发消息,任何形式的文字消息都是如此。 【Violet.F: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写。】 【Aileen:……那你之前怎么从没问过我】 梁若景如鲠在喉,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她的中文是母语没错,但写起字来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毕竟小时候被迫去的中文学校只教过三千个字,能写出一千个就能混个结业。 该怎么解释呢? 梁若景想发语音,可又对语音有种天生的排斥,那令她有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安全感。 百般纠结之中,五分钟过去了。 所幸对面最先耐不住性子: 【Aileen:好啦,姚清妍】 原来是这三个字,最后这个女字旁的“妍”从来没见过,要好好记下才行。 【Violet.F:谢谢!】 【Aileen:[动画表情]】 梁若景知道,最后聊的这几句里,姚清妍不开心了。 要好好记住身边人的名字才行,她想,这个月里认识了不少友善的同学,不能让他们不高兴。 梁若景在脑海内过了一遍,其他所有同学的名字她都不确定是哪几个字。 除了一个名字。 明昙清。 说来也坏,那两个字很复杂,可她却记得很清楚。明明的明,清上的清,“勿”少一撇,下面也不是“水”。 紧接着,梁若景又想起之前干的蠢事,没帮明昙清拿琴,还在冰天雪地问人家题。 那因握着琴把而发紫的手,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梁若景在班群里翻了很久,她才发现,原来正式的班级群里是有备注的,她轻而易举就找出了明昙清的微信。 明昙清的头像是一个高音谱号,昵称和她在群里的备注一样,就叫“明昙清”。 要不要发一条消息过去呢? 梁若景打开对话框,盯着空空如也的界面发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什么,索性又关掉了。 今天又是没能完成学习计划的一天。 明昙清又喊她,手指攀上Alpha的胳膊。 梁若景不愿转身。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 身边有淡淡的香味。 梁若景的感官一直很敏锐,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她能闻出属于每样东西的特殊气味。 比如班主任是木头味的。 比如那个叫姚清妍的女生,她有很浓烈的薄荷酒味。 再比如身边这个同学,是樱桃味的。 梁若景宁愿不这么敏锐。 因为她同时也清楚看到,无数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同学们,没有一个不在盯着自己看。 “我叫明昙清,明明的明,清上的清。”身边的女生说。 梁若景反复琢磨,怎么也不确定“明”字该怎么写,于是思绪飘到了名字本身的含义上。 明明的明,清上的清,究竟是傍清还是明明呢。 “我叫梁若景,草字头的梁,景一的景。”梁若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也作个自我介绍。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觉得简直蠢到家了,早上已经说过了。 “嗯,我知道,很好听的名字。” 于是梁若景觉得更蠢了,脸颊与耳根之间逐渐发烫。 明昙清转过头来。 “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喜欢吃什么?” 梁若景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一时间竟答不出来。 英国的食堂总是各种不明的糊状物,还有各种令她倒胃口的油腻炸肉,薯条是景一能吃的东西。 再加上长时间药物治疗,她一直没什么胃口,于是每天都在吃薯条,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吃薯条。 “薯条。”梁若景低头,不敢看旁边人的表情,因为她自己都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也爱吃,”明昙清抬头望天,“可惜我们食堂没有。” 两人走进食堂。因为在教室里耽搁了些许,现在正值高峰期,食堂内人山人海。 梁若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也不对,她只在伦敦见过这么多人。 看了一圈叫不上名字的菜,梁若景指向最左边的拉面窗口。其它窗口都是自选打饭,她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乡巴佬一样一个菜都认不出。 “好眼光,我也正想吃呢,”明昙清很高兴的样子,“据说这儿的拉面师傅是校长专门从外面请的呢。” 梁若景暗自松了口气,为直觉感到自豪。 拉面窗口的队伍最长,队伍甚至拐了个弯,贴着另一面墙的立式空调,足以证明它的美味。 梁若景对排队没什么意见,以前排戳爷演唱会门票时,她一个人搬个小板凳拿本书,能坐上好几个小时。 可现在,像脚底咬了蚂蚁一样难受。 前面三个女生本正抱团嘻嘻哈哈,注意到后面的高个混血脸,兴奋地围了上来,梁若景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班的同学。 “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 “你是外国人吗?” “你好高!” “好帅啊啊啊啊啊——” “若景。” 属于Omega百合香探过来,裹住Alpha全身。 梁若景的背影写满了倔强。 明昙清不知道,她的语言分量会有这么重。 她只好往前挪动,靠在梁若景身上,把语调放得很轻。 “若景,我腺体痛,你能抱抱我吗?” 话音刚落,梁若景直接转身紧紧拥住了明昙清。 泪水滑落,滴在Omega耳后的皮肤上。 明昙清浑身紧绷。 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梁若景的头。 “对不起,其实我感觉你演得很好。” 第 87 章 第 87 章 梁若景的手臂又紧了紧。 什么面子,什么好感,全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她的心被明昙清化成了软软的一滩。 她说她演得很好! 梁若景的鼻子更酸了。 从14岁起,她就很少哭了。 以至于这次哭完,梁若景有些不自在。 悄悄抬眼,观察明昙清的表情。 前一秒心事重重。 对上梁若景的目光时,又有很多藏不住的柔和情绪露出来。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让人……多想。 无论过多少年,梁若景还会梦到第一次早读拿到物理小测的情景。 在英国上学时,她上课听不听讲全凭兴趣,所有课程都能顺手拿“A”,即便是最讨厌、最不愿意学的物理。 可拿着小测时,梁若景傻眼了。那张纸不大,上面也只有两道题,可光看一眼题干,眼睛就要花了。 第一题就占了八行: 【竖直面内一倾斜轨道与一足够长的水平轨道通过一小段光滑圆弧平滑连接,小物块B静止于水平轨道的最左端,如图所示。T=0时刻,小物块A在倾斜轨道上从静止开始下滑,3秒后与B发生弹性碰撞……】 所有同学早上都要上交手机到一个大袋子里,只有梁若景得到特许不用,因为方便查词。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笔尖摩擦验算纸的沙沙声。 梁若景掏出手机,逐个输入词典:弹性碰撞、动能、弹性势能、摩擦因数…… 一个一个查完后,她正式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曾以为,就算人际关系一团糟,就算生活给了这个病那个灾,至少学习不会背叛大脑。 可现在,她连学习都不认识了。 至少眼前的物理,不是她所认识的物理。 梁若景悄悄抬眼,发现不少同学都在抓耳挠腮,可即便如此,这些同学也比自己厉害,因为他们至少能写下去,还能写那么多。 她还下意识看向靠窗最后一排,只见明昙清正在看一本英文小说,小测摆在桌子右上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写完了? 梁若景惊诧地抬手看表,离早读开始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内心更慌张了。 越来越多的同学停了笔。 过了很久,梁若景才在草稿纸上写出一行:m1v0=m1v1+m2v2。 她知道这题应该用动量守恒公式,可却不知道该代哪些数值进去。 梁若景挫败地放下笔,揉揉太阳穴,看向窗外。 昨清下了一夜的雪,天空灰蒙蒙的罩着一片白,临街的行人披着黑色羽绒服,好似盐堆上蚂蚁。 明昙清坐在窗户边上,不可避免出现在视线边缘。她翻了一页书,仿佛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眼神投了过来。 梁若景移开视线。 她不想与那双眼睛对视,也不想看到明昙清桌角写满的小测。 下课铃响起,物理课代表走到讲台边上:“收一下小测。” 像其他最后一排的同学们那样,梁若景也不得不离开座位,从后往前收小测。 梁若景知道前面同学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小测,也知道那个同学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即便别人的卷子盖住了自己的,鼻腔还是酸得难受。 总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是新来的转校生,她是全班个子最高的女生,她是景一长着外国脸的人。 梁若景将收好的小测交给物理课代表,冷着脸回了座位。 好在第一节是英语课,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自信又回来了点,毕竟英语是她的母语。 英语老师正是的班主任唐老师,临近期末,他们在复习最后一个单元的课文。 讲着讲着,唐老师突然说:“梁若景同学,给我们读一读这篇课文吧。” 一瞬间,前面所有同学都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唐老师微笑:“帮大家纠正下发音。” 梁若景低头朗读:“Some polyglots, who can speak quite……” 余光里,唐老师的表情欲言又止。 梁若景这才想起,中国课堂上发言要起立,虽然她觉得这个过程很没必要。 她捧着书站起来,刻意放慢语速。 “Some polyglots, who can speak quite a few languages, may seem especially talented. Zhao Yuanren, a Chinese American linguist, could speak seven languages……” 课后,姚清妍千里迢迢从第一排过来,带着两个好姐妹。 “你的口音真的好好听啊,像英国皇室一样。” 梁若景笑得很尴尬,就和这些天来被各种同学围着夸“漂亮”“帅气”一样尴尬。 “谢谢……” 她的口音和英国皇室有天壤之别。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口音好听。她有约克郡口音,也就是所谓的“乡下口音”,上中学后没人再敢当面嘲笑,但她知道有人会在背后偷笑。 清晨的阳光投进窗子,靠窗几个同学拉上窗帘,日光昙花一现。 梁若景瞥一眼:“为什么拉窗帘?” 在阴雨连绵的英国,晴天求之不得,即便大家白白的皮肤必须涂三层防晒也要沐浴在阳光下。 “多晒啊。”姚清妍理所应当。 梁若景不再说话了。 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明白,从考试排名到对阳光的厌恶都不明白,又不想表达出隔阂,沉默是最好的反应,至少她认为。 姚清妍自讨没趣,冲身边的姐妹使个眼色,手挽手离开了。 梁若景流淌着一半英国血液,浓密的眉毛斜劈下来,聚在眉头中心,几乎紧紧压在双眼上,尤其是思考时,灰蓝色的眼睛会隐藏在眉骨的阴影下。 英气而浓烈。 代价便是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并不友善。 教室最前方,几个同学偷偷瞄着最后一排正中间,窃窃私语。 座位方圆两米内又没了人,和小镇清晨的鸟叫一样安静。 梁若景打开物理课本,满眼大段文字令她无所适从,又合上了。 她瞥向教室左侧。 这不知不觉中成了种习惯,很难说是因为想看窗外的景色,还是期待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可惜因为窗帘,窗外的景色消失了。 明昙清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看书。 她身边的窗帘倒没拉严实,一丝阳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落在她白皙纤瘦的手指上。 恰巧左边的座位空了,视线畅通无阻,梁若景这下看清楚了,那本书是“The Moon and Sixpence”(月亮与六便士)。 这是梁若景最喜欢的书,光初中就看了四遍,她喜欢躲在无人的角落静静看。 月亮与六便士,树荫与薯条。 明昙清又翻了一页。 她手中那本也是英文原版,和梁若景房间里的那本一模一样,都是企鹅经典出版社的,封面印着一张男人的长脸。 梁若景双腿浅浅发力,又很快使不上劲来,想走过去,却又不敢。没有人喜欢在看书时被打扰,那种感觉跟被打了一拳没差。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那本书。 怎么开启一段对话? 短短五秒内,脑海闪过无数可能,无论哪种都以丑陋的白眼结束。 分针一点点向整点逼近,课间即将结束,她能拥有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真的很喜欢那本书。 真的。 梁若景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走了上去。 明昙清感受到了她的靠近,夹上书签。 “怎么了?” 没料到对方竟先发制人说了第一句话,梁若景先前的心里建设瞬间崩塌,这下就没法用“可以打扰一下吗”当开场白了。 梁若景回道:“我也很喜欢这本书。”尝试不要过于兴奋,也不要太冷淡。 明昙清的手在封面上摩挲,抱歉道:“还没看完,不过确实很好看。” 是了,她还没看完呢,却被我打扰了,梁若景再度愧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梁若景早就知道她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想赶紧离开。 “你是约克来的吗?”明昙清突然问。 梁若景愣住,她宁愿别人发现她的约克郡口音,也不想让明昙清道出这个事实,没有理由。 “不是,是Harrogate(哈罗盖特),约克旁边的一个城市,你肯定不知道,它挺小的,相比于S市。” “听说过,很漂亮吧?”明昙清眨眼。 梁若景的舌头突然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该继续聊口音,还是该聊她的家乡,又或者该回到《月亮与六便士》上。 “我尝试改掉我的口音,但不太容易,因为我的很多朋友都跟我一样,就是如果处于那个环境,很难改掉。‘Downton Abbey’(唐顿庄园)的仆人们都是这个口音,很有意思,没准我也该去客串个角色。” 说话时,她每一小句的结尾都会笑两声,很轻很短促,她不喜欢这个习惯,却无法控制,正如一紧张语速就会变得飞快一样,本来她平常说话就够快了。 明昙清只是注视她。 梁若景知道叨唠得太久了,再加上和那双眼睛对视得心慌,急忙补上最后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出我是哪里人。” 她的耳根在烧,心也怦怦直跳。 明昙清点头,笑道:“我最喜欢约克郡口音了,听起来有种特别的魅力。” “哦,是吗。”梁若景知道她肯定在撒谎。 这时,物理课代表抱着判完的小测走进教室,发给周围的同学们。 明昙清的小测最先发下来。 关一杰蹦过来,扯脖子看看,立刻双手抱拳:“明班儿受我一拜,第二题那受力分析怎么画对的啊!” 梁若景看向桌上的那张卷子,硕大的两个对勾红得刺眼,明昙清不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而且还全对。 “这道题的话,”明昙清推了下眼镜,拿起小测,“木块所受到的静摩擦力与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 梁若景悄悄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退。 回到座位,她的小测什么批改痕迹都没有,不像前桌同学的小测上画了一个半对一个红叉。 没有批改比回答错误更可怜。 回答错误,说明回答了,错了;没有批改,证明连给出一个错误答案的能力都没有。 梁若景扣上小测。 上课铃响了。 梁若景感到深深的挫败。 可能这种小事,真的不在明影后的考虑范围之内。 梁若景闭上嘴巴,翻过身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怎么办,她也不开心了。 到现在,“明日若景”的超话还缺一个人才能建立呢。 明昙清闭着眼睛,都做好准备了,几秒钟过去,身边Alpha的信息素反而变淡了。 梁若景双手枕着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也没有继续的意思。 过分的Alpha。 梁若景独自伤神,霎时间,头顶的灯光突然被人影遮挡,明昙清跨坐在她身上,一只手温柔而轻慢地拂过她的脸。 “若景,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 第 88 章 第 88 章 梁若景照做。 Omega汹涌的信息素瞬间有了凭依,一股脑地往梁若景身上扑。 腺体不受控制,更高浓度的薄荷酒被逼出来,与满室馥郁的百合香交缠结合。 两股信息素势均力敌,每次碰撞,都在面前释放烟花。 明昙清喘起来,许多欲念如同泡泡般冒出来。 全身每一寸肌肤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哪怕只是普通相贴,大脑也充满愉悦。 原来高匹配度AO的真正相处是这样的。 梁若景嗅闻到百合丛中的邀请,手臂圈住Omega的腰,稍一用力,抱着她翻了个身。 明昙清的全身微微发热,腰肢无意识地扭着。 双腿分开。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雪,街边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雪花穿过街灯打在睫毛上。 梁若景从来没见过中国这种考试模式,三天考九个科目:第一天语文数学历史,第二天英语物理地理,第三天生物化学政治。 不仅短短一天就要考三个科目,而且还文科理科相互交叉,早上八点考到下午五点,到最后一天大脑已经死机完全转不动了。 早读开始前,班主任李老师就把她传唤进了办公室。 李老师拿着成绩条,柔声细语:“没关系,咱慢慢来啊,离高考还有两年呢,多查漏补缺,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刚上高中就要想高考的事了?梁若景困惑,却仍保持沉默。 “你理科成绩还不错,文科还需要加强。不过没关系,高二咱就文理分科了,就不用再学了。” 梁若景说:“学的东西不一样。”她咽不下这口气,因为记忆力好的缘故,她的文科其实比理科还要好。 “什么不一样?” “我们学的历史都是欧洲史还有中世纪宗教史,没学过中国历史。” 同样的,她也不了解中国政体和所谓的“天下大同”。 李老师拍拍她的肩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但梁若景感受出了那语气中的敷衍。 她接过成绩条,走出教师办公室,瞥一眼上面的数字,都是两位数,但她知道,所有科目的满分都是120。 她攥紧纸条,将它藏在袖口和掌心之间。 回到教室,班上同学们聚在教室右侧剪贴板前,围观这次期末区统考的排名。 原来在中国不光要知道在班级考了多少名,还要知道年级排名和区排名,高二文理分科后甚至还有市排名。 梁若景个子很高,往后面一站再一踮脚,视线就越过了前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从下往上扫了两遍,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梁若景自行代入自己的成绩,发现是全班倒数第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该笑吧,她可从没考过全班倒数;该哭吧,有同学比她考得还差。 “你的成绩怎么不在上面?”姚清妍又不知不觉出现在身边。 梁若景看向她,向后缩了一步。 学习委员杨可哈哈道:“人家这学期又没来上学,当然不能算咱班的成绩。” 姚清妍撇嘴:“大土豆就这么怕拖后腿啊?”大土豆是班主任的外号。 拖后腿。 梁若景从小和祖母说中文,有一定的语感,能猜出这个短语的意思,她宁愿猜不出来。 杨可继续端详成绩单片刻,叹道:“又是大魔王第一。” “每次不都是她。”姚清妍毫不在意。 两周以来,梁若景时不时听到过这个绰号,能猜出来它指的是谁,可怎么也和那个人联系不起来。 孙芝芝,一个戴眼镜的黑瘦女孩,拍拍脸颊喊:“化学和生物都上110了,还是人吗?” 上高中后大考大小考不下五次,这些话早已陈芝麻烂谷子了,但每次还是会有人或感叹一句,跟个仪式差不多。 梁若景的视线回到成绩单上,目光上移,这才注意到顶端赫然印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明昙清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区排名:4】 从那时起,她才看清楚“明明”的“明”字怎么写:右上角的不是“勿”,下半部分也不是“水”。 明昙清的成绩分布得很均匀,只有英语是第一名,其它科目倒不是第一,却无一例外稳定在前五名,于是九科加起来就成了刀枪不入的王者。 这个人就连英语都比自己考得高,梁若景嗓子眼堵得慌,回座位猛灌了几口水,才些许缓解了灼心的郁闷。 冷静下来后,梁若景抽出英语试卷,逐个看错了的题。 有一语法题的答案是“should”,但至少她确定,在英国他们更习惯说“would”。 阅读中许多大意理解题也模棱两可,虽然整篇文章没有一个生词,她却依旧不明白选什么。 梁若景扶住额头,半苦恼半不屑。 “看到指数,就把这个函数放缩到这里,然后二阶求导。”温柔有力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阴天没有拉窗帘,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明昙清的座位旁围满了人,满满的人气盖住了玻璃另一侧的白雾。 梁若景又抽出数学试卷,上面一个个红叉也让她心脏收缩。 她终于见识到了中国的数学,难怪原来的同学总会不服气地嘲笑她,说她有一半中国血统才会次次拿A。 其实很多题她会做,只是当时太紧张,头晕眼花,犯了不少计算错误。 明昙清的声音在耳边延绵不绝。 “移项之后会出现两个函数作差,按需赋值,让它出现f(x1)-f(x2)。” 梁若景咽了口口水,舌根酸酸的。她把眼前的试卷翻了个面,找到了明昙清正在讲的那道题。 那是整张卷子的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题,她除了蒙个答案什么都写不出来。 杨可捧着数学试卷,前后踱步转圈,念念有词。 梁若景叫住她:“杨可。” 杨可停下脚步,圆脸上一双圆眼睛亮亮地看来。 “为什么这里是单调递增?”梁若景指着填空最后一题。 杨可探头看看,嘟起嘴思考片刻。 “答案是递增吗?” 梁若景点点头。十二点半,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下课铃一响,如起跑发令枪划破天空,各班学生百米冲刺向食堂跑去。 不一会儿,走廊里人去楼空,除了高一3班门前。 八卦消息飞速出现人传人现象,短短五节课后,半个年级都听说了今日份的头号人物。 围过来的大多都是女生,隔壁班的女生,甚至还有隔壁年级的女生。 若再集齐隔壁学校的女生,说不定能召唤神龙。 于她们来说,今天清点吃饭,多在高峰期排十分钟队是值得的;那可是个长着欧洲脸的转校生,一个长得像帅哥的女生。 梁若景从未受到过如此之多的关注。上次被一群人围住还是初中,一群嘻嘻哈哈的酷小孩围着拽她头发,一口一个“brainy”“loser”。 “跟我们一块吃饭呗,”姚清妍发出邀请,水灵灵的杏眼不停眨呀眨,“我对英国高中生活特好奇。” 梁若景看向她,想起了曾把口香糖粘在自己头发上的女生,光耳钉就有七个,每清都在邀请不同年纪的男生喝酒。 另一个同学也贴了上来:“我带你逛校园。” 左边一个同学扯住她,右边一个同学拉住她,天平摇摇晃晃,总也无法安定下来。都想跟她吃饭,就谁也没法跟她吃饭。 梁若景垂下眼睛,谁也不想看。 她感激大家的热情,却不想接受,她宁愿一个人吃饭,光是早上的自我介绍已经耗费了大半元气。 直到一个声音冲开嘈杂,冲破人群,也冲破了罩着梁若景的大网。 “都别围在这儿了,该吃饭吃饭。” 听到这个声音,方才拉拉扯扯的同学们跟中了咒一样,散到两侧,让出一个迎宾大道。 梁若景不安地抬起眼。 而一抬眼看到那人时,大脑猛然一片空白。 那女生戴着眼镜,表情很淡,扎着及肩的高马尾。她站到桌子斜前方,灯光落在身体的轮廓上,腰背挺得很直。 “食堂在另一栋楼,初中部对面。” 梁若景盯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取而代之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山,一片海,以及一片揉碎的清霞。无论思绪怎么飘,人都只能仰望,有时想与之对抗,却又没任何气力。 明明那女生客观讲算不上美若天仙,可不知怎的,从那时起到很久以后,她都没再见过另一张能唤醒“崇高美学”的脸了。 后来想想,或许只是因为那是个阴天,一个人站在暖色的光下,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种救赎。 “嗯?”梁若景甚至没听清刚才的话。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她跨越半个地球,无意间就见到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 活了十五年,她头一次萌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有下辈子,我想长成这样,并拥有这样的声音。 “要不我带你去?”女生明显放慢了语速。 梁若景望着她的眼睛,虽然两人间隔两米,虽然中间有层略反光的镜片,仍读出了那目光中洞悉一切的味道。 “哦,好。” 女生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是班长,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杨可皱起眉头,撅起嘴,肉嘟嘟的脸进一步鼓了起来:“感觉不像递增啊,g(t)在这个范围是递减啊。” 梁若景偷偷看过排名,记忆力超群的她几乎记下了所有熟悉的同学的成绩排名,知道杨可考了第五名。 原来班级前五也不会这道题,她稍稍松了口气。 杨可继续思索片刻,灵光一现:“哦!” “想明白了?”梁若景歪头。 杨可笑道:“问问大魔王呀!”说罢就转向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 梁若景低头:“不用了。” “没事的,大魔王有求必应。” 梁若景的手臂突然僵硬,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用了!我自己能想明白!” 四周突然安静。 正在讲题的明昙清也顿住,远远投来了目光。 杨可仰头盯着面前的人,瞪圆了眼睛,小个子的她站在高大的阴影中,肩膀一起一伏。 梁若景暗暗谴责自己太莽撞,想道歉,话又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天色很暗,灰蓝色的眼睛比以往更像阴天的井水,更阴郁,更深沉。 杨可双手背后,向后退了两步:“哦,好。”离去前留下的眼神很是委屈。 梁若景低下头,懊恼挤满胸膛,眼神也不知聚焦在哪儿。 她的眉毛又落了下来,日光浅浅从云层后探出,投来的侧光被高高的鼻子挡住,令一半脸陷入阴影。 明昙清眼眸一动,说话声弱了下来。 梁若景一阵诧异。 在外人面前聊起过去,对她来说无异于袒露残缺。 明昙清没再说话了。 她从家庭里学到的,是长期关系走到最后,只会给对方留下最丑陋的东西。 所以她不敢回应。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就停留在初见吧。 明昙清平稳地呼吸着。 在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蜷缩在角落,胆小的、脆弱的。 梁若景的呼吸也放缓了。 明昙清不禁想,她在想什么? 被她吓到了吗? 下一秒,梁若景把她抱得更紧了,双臂曲起,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搂住了她。 Alpha对她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幸福。” 第 89 章 第 89 章 明昙清很瘦,手心顺着脊椎往下摸,很轻易能描摹出骨头的形状。 梁若景靠着她,逐寸拂过玉器的表面,突然有了把她喂胖的冲动。 她的话,明昙清没回应。 但梁若景去吻她,明昙清也没拒绝。 动情之时,梁若景感到Omega的主动,手指带着体温,轻轻地勾着她。 昙清姐是需要自己的。 梁若景无师自通,又附在明昙清耳边说了很多“喜欢”和“爱”。 两人走出了综合教学楼,沿着校内的河道往生活区走。 “梁若景,你一会直接回家吗?”许临川转过头去问梁若景。 梁若景摇了摇头,纤细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呀,我一会要去寝室一趟,还个东西。” 最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明昙清的微信号,备注是“宇宙无敌大恶人”。 梁若景短暂地把明昙清拉出了黑名单,打字问她: 【软桃子:你宿舍在哪?我把你衣服还你,放我这心烦】 明昙清回的很快。 【宇宙无敌大恶人:B3-612。】 跟我说话还装高冷。 梁若景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明昙清外套扔垃圾桶里了。 【软桃子:哦】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得了想要的信息后,也没等明昙清把消息发出来,梁若景又直截了当地把明昙清拉回了黑名单。 “临川,你知道B3宿舍楼在哪吗?” 梁若景大一上期中的时候就搬出去住了,对生活区的宿舍楼分布并不熟悉。 “知道啊,就在B2的隔壁,我带你去吧。”许临川一口答应下来。 A大生活区距离教学区一条街远,跨过这条街,直接就到了一餐,沿着对面的街道再往东走,就到了宿舍的区域。 许临川把梁若景送到了B3宿舍楼底下,看着和B2如出一辙的宿舍楼和灰白色的外立面,她才想起来什么,问梁若景: “梁若景,你来这干什么?我记得只有金融学院和理学院住在这里。” 呵呵,当然是找那个高冷挂美女了。 梁若景当然没有说出上面这句话,她随便扯了个借口,进了宿舍楼。 B区教学楼在老生活区,有着百年名校特有的历史感,主要表现就是里面没电梯。 6楼是宿舍的顶楼,梁若景背着自己的粉色美乐蒂包,手里拎着淡粉的吸管杯,一步一步很艰难地往上爬。 下午五点半正是回宿舍的高峰期,梁若景长相优越,人因为去年的中秋晚会又小有名气,一路上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她一一笑着回应了过去,到明昙清宿舍门口的时候兜里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站定,抬头去看门上的小门牌。 612,终于到了。 梁若景深呼吸几口气,敲了两声面前胡桃木的门。 门口传来了一声很刺耳的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说话的人语气中满是不耐: “谁啊——” 门开了一条小缝,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若景洗完澡之后就换回了私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卫衣,很称梁若景的肤色,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来。 傍晚气温冷,她脖子上围了一条酒红色的格子围巾,把大半个脸都遮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你的时候,活像橱柜里精致的洋娃娃。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头发很黑,眼睛上带着一架圆框眼睛,脖子上还挂着X尼的耳机。 “你是……梁若景?”舍友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梁若景能越过这位舍友的肩看到后面亮着的电脑屏幕,她微微欠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事情要找明昙清。” “不、不打扰的。”舍友把门打开了,磕磕巴巴道,细看耳廓上已经有了红意。 梁若景侧身进了宿舍,她刚洗完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橙花香味,路过时在空气中都留下了一股香风。 好香啊。 舍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猛地低头往下看,结果这次又看到了梁若景的腿,包裹在一条水洗的牛仔裤中,纤细中又透露出几分肉感。 好细啊。今天是星期二,大二下课排得满,早上有一节编舞课一节理论课,梁若景吃完早饭就拎着垃圾袋下楼了,照常是走着去上学。 这个季节的A市犹为好看,街道两边的树枝上满是刚长出来的嫩绿色的叶片,早晨阳光正好,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梁若景提前10分钟到了教室门口,换好了衣服走进门,许临川已经到了,正在压脚背,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早上好呀!”梁若景把水杯放在一旁,很自然地在许临川旁边一起压脚背。 许临川见梁若景一脸轻松,咬牙切齿道:“一会我给你压跨的时候,保证‘轻轻’的。” 压脚背是软开中先天因素占据最大的项目,梁若景先天因素好,练个一年就能完全压下去了,脚踝脚背脚趾能绷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她的劣势在后跨,做青蛙跨的时候就没许临川做得好。 梁若景笑笑,很自然地就去向许临川服软,让她一会“放我一马”。 两人没闹多久编舞课的老师就来了,穿了一件亚麻材质的宽松长袖,外面套了同色系的针织外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妥善地盘在了脑后。 她胳膊下夹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到了一旁把包放下,刚好走到了梁若景的身边。 晨光下,梁若景的发色更加显眼了,每一根发丝都跟发着光似的。 “唐老师早上好。”梁若景起身,乖乖打了招呼。 “你也早上好,”唐越岑盯着梁若景的头发良久,突然开口:“梁若景,你可以准备去染头发了。”!!! “要有舞台了吗?” 许临川比梁若景更快反应过来唐越岑的深意,上次梁若景染黑头发,还是因为去年中秋晚会上要出演剧目。 原先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闻着味就过来了,唐越岑看着她们目光炯炯,如饥似渴的狂热眼神,没忍住笑了笑,说: “大概中午就有通知了,是排原创剧目参加6月份的比赛,舞都是学校老师编的,选角从我们自己人里面选。” 许临川犹为激动,拉着梁若景一通分析,直到上课后唐越岑抽到她当讲解工具人,才稍微消停下去一点。 中午12点半,班级群里果然转发来了一则通知: 本校原创古典舞剧目《碎月》,公开面对校内古典舞专业的学生选角,下周一在小剧场公开面试。登录官网即可下载附件查看更多内容。 下午还有一节思修课要上,老师在上面讲,梁若景和许临川在下面研究现在已公开的情报。 一共选15个人,主演两名,剧本是基于望舒为月驾车的神话改编而来,两名主角分别饰演剧本中主角的前后期,有大段的独舞,如果能选上,是绝佳的机会。 “梁若景,你去竞选主演吧,我感觉你绝对可以的。”许临川把蓝色的书架了起来,偷偷跟梁若景说。 梁若景也学着她把书架了起来,如实道:“我想的也是这样,不过还有大三的学姐们呢,竞争绝对很激烈。” “加油,我相信你。”许临川很相信梁若景的能力。 “谢谢,你也加油,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直接说就好了。”梁若景回复道。 这时,台上的老师突然拿起了名单: “接下来,我找一位同学来念一下这一段课文。” “梁若景,这个同学在吗?” “唰!” “在、在的!老师。” 梁若景吓得直接立正了,手下的书翻得“哗啦”响。 “明昙清她还没回来呢,”舍友拘谨地站在一边,眼睛始终不敢看梁若景,她指着靠阳台的三号床位置,建议道:“你要在这里等她回来吗?” 那位置收拾得很整洁,桌子上除了必备的学习和生活用品外什么装饰都没有,几本专业书摆在旁边,同样也是被理得整整齐齐。 明昙清不在!梁若景求之不得,眼睛都“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忙道:“不用不用!我还个东西马上走,就不打扰了。” 说着,梁若景迅速打开了包,把明昙清那件西装外套给扯了出来,随意地搭在了明昙清的椅子上,那外套的布料很硬挺,下午拿到手的时候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如今已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梁若景骤然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感,趁着明昙清还没来,她把外套摆在桌子上,用手压了压褶皱。 我抚——没用。 我再抚——还是没用。 思来想去,梁若景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刚才热情路人给她的糖,扔在了明昙清的桌子上。 她心理的负担刚下去一点,转而又想: 不对啊,明昙清那么讨厌,还是不要给她吃糖了。 想着,梁若景的目光移向了明昙清那堆摆放地很整齐的书。 于是,身体一扭,很拙劣做作地,“一不小心”把那堆书给撞歪了。 爽了。 另外一边,舍友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梁若景从自己的粉色包里扯出了明昙清的黑色外套,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梁若景执着地抚平外套上的褶皱,等看到梁若景故意推翻明昙清桌子上的书时,整个人已经无法思考了。 等等,为什么明昙清的外套在梁若景的包里? 等等,难道她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等等,为什么梁若景要这么幼稚? 梁若景干完坏事,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转身重新把包背了起来,向舍友挥了挥手: “拜拜。” 舍友的动作因为震惊还有些僵硬:“再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磁卡解锁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梁若景闻声望去,正对上明昙清那双眼底没有波澜的狭长凤眼。 哦莫。 想一时越来越羡慕。 怎么她大学的时候明昙清就从来没去过京大呢? 否则,她逃课也要去现场。 最后直播因观众太热情不得不推迟了半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9点半,昙清姐非必要不赶飞机,梁若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认真在对话框打下“晚安”。 通知栏弹出短信。 这年头,谁会用短信联系人? 梁若景好奇点开,全身血液倒流。 【若景,我是燕玫,方医生说昙清的病好了。非常感谢你,有空能见一面吗?我没有恶意。】 梁若景果断拉黑了。 第 90 章 第 90 章 从举行观影会的小剧院出来,夜风拂面,明昙清顿感视野开阔。 最近燕京的天气都很好,月朗星疏,抬头朝远方眺望,轻易可见梁若景口中钟楼的一角。 京大的春天的确很美,道路两边栽着玉兰,花影浮动,像偶像剧中校园的模样。 在观影会开始前,明昙清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对接的行政老师异常热情,邀请她去逛校园。 明昙清以“怕引起骚乱”的借口回绝了。 再好看的景,如果不和想要的那个人一起看,也是索然无味的。 许临川正在中场休息,窝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在看《碎月》的剧本。 不同于电影或电视剧的剧本,舞剧的剧本主要聚焦的是舞台设计和每一幕的故事梗概,并没什么台词。 许临川昨天没睡好,半夜梦到魏晴变成了女鬼,一直缠在她身上,还说要把她吸干,吓得许临川半夜惊醒好几次。 再加上今天又早早起床来练舞,此时眼下有两团不容忽视的青黑。 许临川抬头活动了一下肩颈,就正好看到梁若景换上了平时穿的淡粉色练功服,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快,额前的碎发都被吹了起来,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摆动,露出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 一句话也不讲,一来就开始热身,热身完就开始做大跳,大跳做完又做叉跳,跳得又急又凶,许临川在一旁都看呆了。 “梁若景,你早上吃弹簧了?” 梁若景气喘吁吁地向许临川摆了摆手,一边大喘气一边回许临川的问题:“没有,吃的水煮蛋”。 她现在气不顺,比起累的,更多还是被明昙清气的。 两分钟后,梁若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头去看许临川,注意到了她的熊猫眼,问: “你昨天熬夜练习了吗?” 许临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忸怩起来,她倒想是练舞练的,而不是被前妻姐一个“你最近怎么样”的微信消息给吓的。 “对,我太焦虑了,昨天在看视频。” 梁若景点点头,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感觉你可以选上的。” 见梁若景如此认真给她打气,许临川突然有些心虚。 许临川对这个机会其实没有那么看中,属于是有好,没有也没关系,只不过有一点小失落而已。 她家庭条件好,是家里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能力很强的姐姐,家里的担子落不到她肩上,许临川喜欢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学古典舞更多是因为自己喜欢,只要有舞跳就很开心了。 也因为这个,她心态特别好。大一下刚开始的时候,课难度一下子加大,很多人压力很大心态不稳。 许临川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加练归加练,但是并不钻牛角尖。因此,才能和当时状态一样轻松的梁若景认识并打好关系。 “梁若景你呢?你不是说早上不来学校了吗?”许临川岔开了话题,转而去问梁若景。 梁若景闻言,又想起了明昙清那张臭脸,狠狠吸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咽下去,咬牙切齿地说: “遇到了最讨厌的人。” 许临川有些震惊,她本以为梁若景是夸张的,但是脸上厌恶抗拒的表情又作不得假,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去问梁若景: “你也有讨厌的人吗?” 和梁若景同学两年,认识梁若景一年,许临川看到的梁若景都是和和气气的,性子特别软。 专业里有人嫉妒她,想和梁若景硬碰硬,结果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现在走路还绕着梁若景走。 “当然啦!”梁若景飞了许临川一眼,低头又吸了一口水,右脸瞬间鼓起了一块。 而且明昙清是最讨厌的人。 时间接近11点的时候,梁若景中途套上了外套去上厕所,回来的路上在练舞房门口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人微微偏头,露出了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明艳侧脸。 是魏晴?周四晚上8点钟,第二次排练结束,梁若景洗完澡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的头发刚吹干,还没来得及扎,偏橘的发色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橙色的毛球。 明昙清等在小北门的路灯下,看到的就是这样小步向她跑来的梁若景。 “呼,呼,好了,我们走吧。”梁若景一路跑到了明昙清的面前,一边喘气,一边抬眼望着明昙清的眼睛。 “好。”明昙清低头看着梁若景脸上的红晕,偷偷帮梁若景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赶在梁若景发现之前放下了手。 连续吃了明昙清5天早饭和2次中饭后,梁若景本想继续给明昙清打钱,可是昨天晚上明昙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理由是可以直接买梁若景想吃的菜。 梁若景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点头了。 也不是为了吃,而是监督明昙清有没有多收费占便宜。 吸取了周二那场绯闻的教训,梁若景为这次行动设计了三字诀。 一、远 行动地点定在城区另一边的大型商超,离A大十万八千里,这是第一层保障。 二、快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耳根染上几不可见的绯红,季知节皱眉提醒她道:“这个蛋糕,我刚才已经吃过——” 根本就不管季知节在说什么,梁若景悄咪咪地拧了一把自己腰间的软肉。 很快,盈盈的泪水就堆满了眼眶,声音也染上了湿润的哭腔,梁若景咬着嘴唇说道:“你欺负我。” “我…”季知节本想解释,但抬起头,却对上了梁若景泪眼朦胧的双眸。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梁若景啜泣一声,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距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地多了起来,也开始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冲突。 察觉到周围打量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季知节无奈地掐着眉心,“那大小姐,你想怎么办?” 将哭未哭,眼眶微微泛红。 睫毛根部沾上了些许泪花,跋扈的小兔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楚楚可怜。 但她一开口,声音却难掩得意,梁若景微微抬起下颌,偷偷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你,以后中午陪我吃饭。” 费尽周折。 就是为了让自己陪她吃饭? 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她脸上划过,眼底是意味不明的兴味,季知节转动笔尖,声音干脆地答应下来,“好。” 露出满意的笑容,梁若景象征性地抚了抚裙摆,在椅子上坐下,她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季知节,“答应得这么干脆,其实你也很开心吧?以后可以陪我一起吃饭。” 怒极反笑,季知节忽然凑近梁若景,几乎快要蹭到她的鼻尖,“是啊,我很开心。” 无论她究竟想做什么。 自己都不可能会让她得逞的。 猛地往后一躲,目光惊愕地瞪着她,梁若景像被人揪住耳朵的兔子,凶声道:“开心就开心,你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我们不是同桌吗?”重新坐直了身子,睨她一眼,季知节语气平静,“应该多亲近亲近。” 亲近? 她是不是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尾巴快要翘到天上,梁若景咬了下嘴唇,小声哼哼道:“亲近可以,但是你刚才吓到我了,以后亲近,要先提前跟我说一声才行。” 怪不得,她会是倒数第一。 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浅笑,季知节摘下笔帽,认真地写起卷子,不再搭理梁若景。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两人买菜够快,理论上甚至只有残影,这是第二层保障。 三、遮 为此,梁若景特地准备了两个口罩,她一个明昙清一个。遮住了半张脸,亲妈来了都要愣一下。别管科不科学,反正古装剧里是这么演的。 于是两人上了下行扶梯,戴着同款口罩进了超市。明昙清负责推购物车,梁若景负责狗狗祟祟和挑挑拣拣。 明昙清今天依旧扎了低马尾,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她戴了那副眉框眼镜,目光沉静,让人感觉此时她手里拿的不是西红柿,而是什么数据分析文件。 梁若景缩在明昙清旁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伸手往里面塞小土豆,偷感十足,惹得一旁的收银姐姐频频侧目。 “不用这么紧张,这边没人来的。” 明昙清怕梁若景再这样下去保安都来了,她拍了拍梁若景的手,想让对方放松一点。 梁若景瞥到了收银员警惕的目光,手下的动作一停,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消停下来,再不添乱了。 她人半趴在购物车上,抬头看明昙清把那袋小土豆重新倒出来,又一个一个挑过去,眼神很认真。 还挺有模有样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梁若景突然问。 她还很幼稚地推了推购物车,用车头去挤明昙清,看着衣服上褶皱的变化,自顾自玩起了对方的大衣。 “高二吧。”明昙清没去管梁若景的动作,仍然在专心挑小土豆。 “切,”梁若景有些不屑,她手下用力了一点,把明昙清整个人都挤得一歪。 “我才不信嘞,你为什么要学做饭,平春阿姨只会给你请做饭的阿姨。” 明昙清回头挡了一下购物车,往回推了一下,那车头从刚才就在挤自己的屁股,也不知道梁若景是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高二的时候我就搬出家里了,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也方便干自己的事情。” 明昙清没说的是,高二那个暑假,明平春派人跟踪她,拍下了一堆她校内校外默默关注梁若景的照片。 明平春是个体面人,看不得自己女儿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情,想二次搬家,把别墅挂牌出售。 除此之外,她还把明昙清的卡给停了,去学校给明昙清办了转学,想要隔断明昙清和梁若景最后的联系。 可惜明昙清早就不是明平春那个沉默听话的女儿,明平春也不再像自己想的那样神通广大、手眼遮天。 6月底,明昙清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在外租房子住;9月开学前,明昙清再次回来,全款买下了那栋别墅。 从那之后,明平春再没管过明昙清的事情。 开学后,明昙清还像之前一样,白天在学校看梁若景对新朋友的笑脸,晚上回家看梁若景禁闭着的阳台门。 梁若景怔怔地看着明昙清有些冷冰冰的侧脸,她猛地意识到明昙清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没有人离开另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梁若景自己向前看了,没道理不允许明昙清也继续往前。 只是在这一秒,听着明昙清口述她完全陌生的事情,梁若景意识到四年原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两人都成长了。 太阳照常升起,仅此而已。 “哦,那好吧。” 梁若景放过了明昙清的大衣,她直了身子,好好站在明昙清旁边。 梁若景心里向来藏不住事情,喜怒极形于色,明昙清一眼就看出梁若景情绪不对,她刚想开口,梁若景突然尖叫一声,蹦起来抓住了明昙清的胳膊。 “你快点蹲下,有人从这边走过来了!” 不远处,拎着超市灰色的购物篮,拿着两盒草莓认真比对的正是左怜翠。 虽说梁若景直觉左学姐不是论坛上那种爱八卦的人,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硬生生地把明昙清给“摁”了下去,让她蹲着躲在货架的后面。 明昙清:不懂,但是配合。 左怜翠果然走了过来,打算买点西红柿,她看见梁若景还有些惊讶,不过确实没多问,随意拿了两个卖相好看的番茄,就又走了。 离开前左怜翠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明昙清,原先的惊讶又多了几分奇怪,她转过头,看样子是想问梁若景什么事情。 明昙清不认识左怜翠,但她知道梁若景并不想面前这个人看见自己,于是她朝左怜翠摆了摆手,让左怜翠当做没见过自己。 左怜翠:不懂,但配合。 梁若景不知道这些,看着学姐离去的背影,还松了一口气。 之后两人以一种土匪打劫的速度快速买完了菜。 回去的车是明昙清打的,两人一人抱着一包购物袋,梁若景坐副驾驶,明昙清坐后面,路上没说一句话。 她不是人文学院的吗,怎么能上楼? 梁若景走回去,她本想装作不认识魏晴的样子直接从一旁进去,没想到一只手及时搭上了梁若景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你好,你就是梁若景同学吧?” 被叫出名字就要回应了,要不然不太礼貌。 梁若景转身正对着魏晴,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梁若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魏晴很有技巧地温和笑了笑,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来一小盒红色的眼霜,递到了梁若景的手里。 “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给许临川吗?如果我给的话她绝对不会收的。” 梁若景有些犹豫,前天许临川表现得这么怕魏晴,她能帮魏晴递东西吗?想着偏头去看了屋内的许临川一眼,嘴巴一张想要拒绝。 魏晴早就想好了滴水不漏的话术,赶在梁若景开口之前,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和她在微信上说过了,而且你交的时候也可以先报我的名字。” 最后,魏晴使出了杀手锏: “真的拜托你了,梁若景同学,如果能帮忙的话十分感谢。” 梁若景一听,脸上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不少,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说: “那好吧,不过我不确定她一定会收。” “没关系的,只要她能看到就好。”魏晴很神秘地笑笑,拍了拍梁若景的肩膀,潇洒地转身走人了。 “我好困。” 明昙清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打算睡觉。 现在是凌晨4点,再过几分钟,天都亮了。 梁若景竭力掩盖语气的不自然。 “昙清姐,你怎么回来了?” 明昙清奔波一天,实在太累了,她闭着眼睛,主动缩进梁若景怀里贴紧。 和梦里不一样,现实中Omega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毛压在眼下,表情放松,似乎身边的人令她安心。 “不想一个人睡觉。”《 》 90-100 第 91 章 第 91 章 梁若景大气不敢喘,放在枕边的手机此刻有了灼人的温度。 她甚至不敢在明昙清的脸上多投注目光。 怕Omega一睁开眼,就能通过她拙劣的演技知晓那条短信的存在。 明昙清嘟囔两句,脸蛋在梁若景硬邦邦的小腹上蹭蹭,抱怨道:“你怎么还不睡?这样抱着很难受。” 梁若景躺回被窝,像捧一束百合花似的搂住Omega。 她依旧紧张,思考怎样的对话开头才随意自然。 直到胸口被怀中人温热的气息覆盖,梁若景骤然回神,明昙清已经睡着了,侧脸白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周日早上6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梁若景这几天已经把官网上有关《碎月》的舞蹈视频反反复复看烂了,练了前期望舒的舞步,也练了群舞的一段舞。 梁若景还拿了一个小本子做了些笔记,记了些她自己跳的时候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打算回学校去问老师。 不管能不能选上,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7点半的时候,梁若景从练舞房出来,满额头的汗,脸也红了,薄薄的一件黑短袖被汗粘湿,贴在她的背上,勾勒出流畅柔美的身体线条。 明昙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床,梁若景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上料理植物,手里拿着把小刷子正在细心料理叶片,一下一下地梳。 她眯眼一看,明昙清手里的那片叶子叶片上有好几个疤,正是今天前梁若景和梁庄静通电话的时候,被她掐出来的。 抛开别的不谈,明昙清其实算得上是神仙舍友。 素质高,爱干净,无不良嗜好,特别特别会整理东西,以前两个人住一起的时候,梁若景的房间都是明昙清帮着收拾的,当做住梁若景家的“房费”。 可惜了,梁若景这个人就是要谈谈别的。 梁若景再冲完汗出来的时候,明昙清已经把阵地转移到了室内,人在厨房做早饭。 见梁若景二次从房间出来,明昙清转头向梁若景开口: “你来了,我帮你做了早饭。” 明昙清关了火,把锅里金黄的滑蛋铲进了盆子里,洒了点黑胡椒粉,推到梁若景面前,下面垫着两片刚复热过的黑麦面包,有菜有番茄,最重要的,竟然还是热的! 梁若景看出来这是明昙清讨好自己的诡计了,她本该坚定立场不被明昙清诱惑的。 但是梁若景并不完美,而面前的滑蛋黑胡椒三明治很完美。 只不过纠结了5秒钟,梁若景就一屁股坐在了餐桌前,很没骨气地吃起了三明治。 好吧,明昙清都做了,这叫不浪费粮食。 梁若景三两下就说服了自己,埋头苦吃。 明昙清给自己也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的盘子放在面前,没着急吃,而是转身从料理台的盆里拿出了一小瓶牛奶,递给梁若景: “舒化奶,你可以喝的。” 哦,明昙清都热好了,这也叫不浪费粮食。 梁若景接过牛奶,小口吸了两下。 她吃饭一向慢得像蜗牛,不熟悉的人常会在梁若景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误会她吃饱了。 明昙清见梁若景开始摄入液体了,低头看向她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三明治,迟疑地问: “吃饱了?” “嗯。”梁若景边喝牛奶边点头,其实她这不叫吃饱了,而是吃够了,她从大一上搬出来之后就刻意控制饮食,这也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 梁若景基础代谢高,对于她来说,真正应该做的应该是好好吃饭然后增肌,老师知道梁若景的心结,常常明里暗里劝她。 可梁若景还是老样子,跟着许临川去吃特供餐厅,每次还剩下一小半。 当然,这和特供窗口太难吃了也有关系。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盘子里剩下的三明治,眉毛都死死拧在了一起。 她伸手,本想帮梁若景把那个盘子给撤下去,另一只手及时捏住了盘子的边缘,阻止了明昙清的动作。 “我、我说我现在吃饱了,不代表我之后也不想吃了。”梁若景垂着眼躲避明昙清的视线,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能带去学校吗?” 没办法,真的太好吃了。 等等,明昙清该不会下药了吧。 “等一下,我帮你把边上处理一下。”明昙清弯眼笑了一下,起身,端起了盘子。 “哦。”梁若景闻言,松开了手。 明昙清把边边切掉,从冰箱里那保鲜膜包了一下,又从下面的碗柜里拿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饭盒,封好了,递给梁若景,嘱咐道: “记得吃之前热一下,保鲜膜要摘掉,盒子能放进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瞎操心。”梁若景嘀嘀咕咕了一阵,接过了饭盒,表情突然变得别扭起来:“那个……谢谢你。” 声音越来越小,明昙清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不用谢。”她微微一笑,很大方地回应道。 梁若景看着晨光中的明昙清,愣了一秒。小贝啊小贝,你可把姐姐给害惨了。 小径上空无一物,可猫叫声是切实存在的,这么看,小猫应该躲在了灌木丛里。 梁若景吓到一动都不敢动,全身都进入了警戒模式,生怕一会儿从头顶上或是面前跳出一只猫来。 她整个人太专注太紧张,就算明昙清此时人从后面挨着梁若景,她也无暇去处理了,随明昙清去吧。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紧绷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两人从前的时候,梁若景小时候比现在更怕猫,走到街上遇到流浪猫会直接缩成一团,这种时候,明昙清就会出现,帮她把猫赶走。 她仿照着记忆中的动作,轻轻握上了梁若景的手,梁若景的手心因出了汗有些冰凉,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不似小时候的温软,是另一种让人沉醉的触感。 我不在的这些年,还有别人为你赶猫吗? 明昙清不受控制地进入了一种对过去的沉湎中,说来也奇怪,梁若景与她决裂近4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还没等明昙清自己的独角戏唱到第二幕,梁若景见明昙清只占便宜不动手,又气又怕,用力掐了明昙清一下,催促道: “明昙清,你、你快点呀!” “哦,”明昙清猛地意识回笼,她偏头看着梁若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表情,把梁若景抱进了怀里,手还不忘护着梁若景的后颈。 她开口,语气平淡到仿佛没有掺杂任何私人的情感: “没办法,这边路灯太黑看不到猫,只能这么走了。” 别说抱着走了,现在就算滚着走梁若景都乐意,只要能赶快出这条小路就行。 “好的好的!那我们快点吧!”说完,梁若景还很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两人跟连体婴一样走。 一阵风吹过,把云往前吹了一点,露出后面半圆的月,地上洒满了亮晶晶的碎光。明昙清微微低头,正好能看到梁若景挺翘鼻子上的一点高光。 “你这么怕猫,这些年怎么过的?”明昙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就这么过呗,”小路还差几米才到尽头,梁若景仍没有放松警惕,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观察附近的可疑移动物:“要不然就绕路走,要不然就吓一下,我已经没以前那么怕了。” “是吗?”因为动作的原因,明昙清此时正搂着梁若景的腰,从刚才起,手下就不断传来微微的颤动,表明人被吓的不轻。 “这是特殊情况!”梁若景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她已经在心里把今天晚上的倒霉事情都记在了明昙清的账上。 如果不是明昙清要和她一起住,她就不会在门口遇到她;如果不是遇到了她,梁若景就不会为了早回家走小路;如果不是走小路,就不会遇到小猫。 所以,这事情最后还是要怪明昙清。 几秒钟后,明昙清突然笑了一声,那气喷在梁若景的耳朵上麻麻的: “我想起来,你小时候还跟我说你是猫变的,结果现在这么怕猫。” 梁若景狠狠白了明昙清一眼,她抬手,用力扭了一下明昙清搂着她的胳膊:“你不是一直都不信吗?快闭嘴吧!” 这件事情是两人4岁的时候发生的,可以入选梁若景一生尴尬时刻top10榜单。 那个时候明昙清刚搬来隔壁,梁若景小时候就是外貌协会的,很喜欢隔壁的小姐姐。 有一次明昙清来梁若景家玩,梁若景为了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神神秘秘地和小明昙清分享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小梁若景左看右看,确保没有坏人偷听才贴在明昙清的耳朵上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小猫变成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梁若景很得意地看着明昙清,这可是大秘密,她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只有妈妈知道。 “不可能。”小明昙清板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这是不可能的。” “啊?”梁若景的气一下子就漏光了:“为什么?” “你稍微等一下。”明昙清起身,从梁若景家离开了,三分钟后,她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本有她半个人那么大的书。 书名叫做《生命的奥秘》。 这书是明昙清从自家书房找出来的,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给梁若景看:“你看,书上说所有人都是母体繁育出的,你有梁阿姨,所以你也是人类。” 梁若景顺着明昙清的手指去看纸上的文字,她没好意思告诉明昙清这上面没有拼音,她有很多很多字都看不懂。她不知道母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是“繁育”。 “哦,那好吧。” 明昙清看着瞬间蔫下去的小女孩,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看这本书了。 “没关系的,你是和小猫一样可爱的人类。”明昙清很笨拙地安慰了一下。 下一秒,她飞速背上自己的包出了门,在玄关的时候还因为着急差点把鞋子左右给穿反了。 梁若景到一楼的时候刚好是8点钟,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小橘猫照常团在路中央晒太阳。只是这次门口的台阶上还坐了一个小女孩,正托着脸看小猫睡觉。 小女孩今天扎了两个小辫,穿了件很喜庆的枣红色棉袄,坐在台阶上,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楂。 “小贝,早上好呀。”梁若景上前,轻声打了下招呼。 “梁若景姐姐!早上好!”小贝见梁若景来了,忙起身,她很喜欢这个住在楼下的香香姐姐。 小贝回头看了一眼小猫,对着梁若景道歉:“对不起梁若景姐姐,我已经把小猫藏到别的地方了,可是她每天早上还是要来这里晒太阳。” 梁若景叹了口气,看样子,小贝是真喜欢这只猫。 梁若景自认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她逞强道: “没关系的,姐姐其实没那么怕猫了。” 说着,梁若景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新闻,去提醒小女孩:“不过,小贝,你把猫藏在外面,要是外面有坏人怎么办啊。”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个7岁一年级学生的认知范畴,小贝的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空白:“啊?” 梁若景没再说话了,横竖小区摄像头多,而且安保也好,还是不要吓小贝了。 想着,她走下台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向小贝求助,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小贝,帮一下姐姐好不好?” 最后在小贝的帮助下,梁若景再一次成功出小区来到了平时练舞的教室。 奇怪的是许临川这次竟然没在里面等梁若景,明明两人昨天早上还说要一起研讨动作的。 最近天气还很冷,可能许临川睡懒觉睡过了。 去年学期末的时候就有一次,许临川一觉睡到了10点钟,赶到练舞房的时候梁若景都已经跳了两个小时了。 自那之后,许临川就拜托梁若景打电话给她,免得她错过闹钟又睡过。 梁若景如此想着,拨通了许临川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阵子对方才接。梁若景出声询问:“临川,你起床了吗?” 又过了几分钟。 “若景?” “我在。” 如此循环近一个小时,明昙清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双手蜷曲,很不安地睡着了。 梁若景一晚没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光线刺眼,梁若景眨了眨眼睛,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维持着拥抱明昙清的姿势摸到手机,打开短信,在黑名单里找到那条信息。 【好,约个时间见面。】 第 92 章 第 92 章 白天,明昙清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清泠泠如水中月,嘴角挂着弯轻浅的笑,待人温和有礼,从不摆架子,从不袒露负面情绪。 从不。 梁若景有时恍惚,在她面前那个脆弱易碎的昙清姐,会不会是她的幻想? 她太想和明昙清在一起了,因此臆想出了种种画面 幻想明昙清缩在她的怀里,幻想明昙清声声呼唤她的名字,幻想明昙清的眼角有泪…… 手机的提示音将梁若景唤回现实。 她走到无人处查看消息,燕玫回复了她的信息。 见面的日期定下来了,在三天后的上午。 为避免昙清姐察觉到异样,梁若景特地选了天她满戏的上午,决定明昙清一离开酒店就去找燕玫。 梁若景慌张地低下头,弯腰捡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卖艺? 她缺钱吗? 虽然平日大家都穿校服,但从明昙清羽绒服的质感以及鞋的款式判断,她至少也该来自中产家庭。 或许是认错人了吧,视力再好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梁若景再次踮起脚看去。 恰巧一曲拉完,那个女生放下琴弓,几个大叔大妈扔去几张纸币,几个小年轻在弯腰扫二维码打赏。 也就是那一刻,她们对视了。 白皙的鹅蛋脸,熟悉又无趣的黑框眼镜,碎发下轻烟般的眉毛似蹙非蹙,只需看一眼,美的感觉就直冲天灵盖。 梁若景愣住了。 还真的是明昙清。 短暂对视后,明昙清的神色变了,立刻蹲下去收装满钱的小罐和印有二维码的卡纸,背上琴包,捏起小提琴就往人群外冲。 梁若景跟了上去。 明昙清看到对方手中攥着的五元纸币,死死咬住下唇,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脚上踏了风一般。 梁若景连忙把钱塞到口袋里。 她比明昙清高十厘米,腿长胳膊长,尽管明昙清走得很快,跟得倒很轻松。 桥洞外冷风嗖嗖,两个风雪夜归人匆匆穿过繁华。 梁若景紧紧跟在后面,她只知道明昙清看上去需要帮助,那握着琴把的手已冻得发紫。 明昙清终于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来:“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给梁若景问住了。 她满肚子有许多许多的问题,她想问明昙清为什么在这,是不是缺钱,需不需要帮助——还想问,你的小提琴怎么拉得这么好。 可与那双眼睛对视时,所有的问句都憋在胸口不敢出来,仿佛一出来,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就会碎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梁若景知道必须要说些什么了。 在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嘴唇一抖:“填空最后一题,怎么做?”话一出口又开始懊悔,她总会下意识懊悔说过的话。 明昙清愣住。 雪又下了起来,白色的绒毛绕过她的镜片,落到她长长的睫毛上。 梁若景头一次在班长脸上见到这种神色,难以形容,但绝对不是高兴。印象里这人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在面无表情地微笑。 明昙清白皙的脸颊隐隐泛红,或许是冷风吹的,眉头和嘴角也在抖。 “我……”梁若景又有了蠢到爆炸的感觉。 终于,明昙清深吸一口气后:“那个函数需要分段讨论。” “哦,是这样吗。”梁若景装作漫不经心,尽力掩盖内心的波澜。 明昙清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空气中除了雪就是尴尬。她甩甩刘海上的雪,吸吸鼻子,扭头就走。 梁若景再次跟了上去,也没在乎她向哪边走,她只知道,如果以之前那句话当作今天的结束,那也太丑陋了。 “怎么分段?”梁若景抬手,挡住即将飞进眼里的雪花。 明昙清没有回头:“三段,临界点分别在k取1/2和-5那儿。”丝毫不在意迎面而来的大雪。 “1/2和-5。”梁若景似懂非懂。 没人再提小提琴的事了。只是梁若景时不时看向那双握着琴而冻得发紫的手,很想替她拿一会儿,又没有理由去拿,于是故意双手插兜。 五分钟后,她们不约而同上了同一辆公交车,上车时两人还不忘对视一眼。 现在正值清高峰,车上人挤人挤成三明治,明昙清小心翼翼环着小提琴,好不容易才钻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梁若景费了老大劲才挤到明昙清身边,她个子要高很多,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时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她余光注意到了明昙清护琴的动作,犹豫片刻,悄悄抬起胳膊撑着旁边的椅背,用身体拉起一个屏障,将其它人悄无声息地隔开。 梁若景的身高足有一米七八,往那一站就是威慑力,在欧洲都比不少成年男子高,更别提在中国了。 明昙清感受到了身边的空旷,抱着琴的手仍未懈怠,却肉眼可见松了不少。 一个中年男人向明昙清的方向挤过去,动作与神情都不怀好意,梁若景直接把他挡了出去。 男人瞄一眼她的侧脸,嘟囔道:“外国人啊。” 梁若景白了他一眼:“中国人。” 如此标准的中文一出口,那男人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地上,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梁若景直接装作没听见。 公交车缓缓启动。 一切安顿下来后,明昙清才再次开口。 “再将原函数分解为三个因子:f(x)-x-1,g(x)-x-2和h(x)-x-3。f(x)、g(x)和h(x)都是递增函数,因此在这个区间复合函数的单调性也是递增的。” 她们谁也没带卷子,谁也不需要看题,一个讲得认真,另一个也听得认真。 路上有点堵车,车子时走时停摇摇晃晃,梁若景头顶偶尔会碰到扶手上方的横杆,却丝毫没注意到。 周围的男男女女看过来,纷纷用表情感叹两个女学生的刻苦。几个带小孩的家长趁机教育起孩子,以后也要如两个大姐姐这般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梁若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画坐标系。她做题向来不打草稿,函数图像凭空旋转变化,逐渐清晰。 听完后,梁若景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谢谢。”客客气气。 “不用谢。”明昙清也客客气气。 她们挨得很近,却隔了条银河,人群混杂的雾气便是远去的喜鹊。 碰巧的是,她们在同一站下车,而那一站只有她们两人下车。 雪又停了。梁若景提前回了S市。 她知道爸爸不在乎,亲戚们也不在乎,而她自己也受够了当猴的日子。 到处都在抽烟喝酒。 梁若景不喜欢酒味也不喜欢烟味,这些黝黑精瘦的亲戚们喜欢边喝酒边划拳,一个个口令喊得震天响,她听力本就敏锐,耳膜更是无时无刻不隐隐作痛。 她想念阴雨连绵的英国,想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或许未来某一天她会成为引人注目的伟人,但大家都知道伟人是哪国人,也不会让伟人说两句英语听听。 “我想找妈妈。” 梁定国给了她一巴掌,不轻不重,足以让这四个字滴血,于是梁若景捂着脸不再言语,闷头收拾炕上的衣服。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疼痛才能惊醒白日梦。 梁若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一个带锁的木盒,将手机锁进去。 把手机放进去之前,微信冒出一个小红点: 【姚清妍:周六要不要一起玩?】 【姚清妍:?拒绝也给个答复呀】 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之后干其他事干着干着就忘了。 梁若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灰溜溜打上一行字。 【Violet.F:抱歉,我不怎么看手机】 这些天雪总是一阵一阵的。 明昙清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温柔又平淡,乍一看很开心,实则从那张脸上找不出任何情感。 “你住哪儿?”明昙清问。春末的傍晚。 白日里的热气开始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特有的凉爽气息,微风轻拂树梢,翠绿的树叶随风缓缓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着太阳落山,填饱肚子后的梁若景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她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意犹未尽地说道:“刘妈做菜的手艺好像又精进了。” “小姐喜欢吃就好!”用围裙擦了擦手,刘妈腼腆一笑。 她和许青一样,都是姐妹俩搬到新家时,特意从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旧人。 瞥了眼窗外的暮色,梁若景打开手机,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之后,迷惘地眨眨眼,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已经下课那么久了,季知节为什么还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季知节看到了梁若景的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一只手里握着刀的小兔子,可爱又嚣张。 但是,她不想通过。 熄灭手机屏幕,季知节低下头继续吃饭,似乎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自信满满的梁若景,脑海中从来就没有预设过这种可能:“季知节看到了她的好友申请,但是不通过。” 在她看来,如果季知节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没看见。 既然她没看到,那自己瞎着急也没有用。 梳理完思路,梁若景在沙发上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冰淇淋,转过头朝许青吩咐道:“许姨,我要看电影,你帮我把客厅的灯都关掉吧。” 电影很好看,冰淇淋也很好吃。 而什么季知节?早就被梁若景抛到了九霄云外。 七点还未过半,季知节就已经把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全部写完了,整理桌面的时候,她的目光在角落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 没通过好友申请。 她…应该又发脾气了吧? 梁若景答:“永德三期。你呢?” “塞尚名品。” 她们住的离得很近,几乎就在对方隔壁,只不过明昙清住的是妥妥的高档小区,而梁若景住的是租金垫底的老破小。 梁若景心不在焉地走进小区,一只流浪猫喵一声从三轮车下窜出,把她吓一大跳,她冲路灯下的猫瞪起眼,猫舔舔爪,屁股冲她扭了扭。 上楼前,她盯着远处小区高楼上的灯光看了一会儿,亮得过分,把夜幕都染成了浅紫色。 梁若景戴上耳机,放起一首法语歌,像往常一样摸黑进了楼道,上几个台阶后,她突发奇想跺了下脚,灯意外亮了起来。 看来物业今天修好了楼道的声控灯,这是今天一整天景一值得高兴的事。 回家后,梁若景外套都没脱,直接拿出数学卷子,用红笔记下解题步骤。 她记性很好,早已将每个字都印在了脑子里,可写着写着,脑子里想着的变成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世界能如此偏爱一个人? 所有科目都爱她,大家都爱她,小提琴爱她,就连钱也爱她。 梁若景桌上堆了太多东西,试卷铺不平整,笔尖稍一用力就戳破了纸面。 她心烦意乱,顺手拿起药瓶,才想起今天已经吃过药了。 林修竹屏息,让摄像头对着梁若景的脸拍。 很好,再维持两秒,这个镜头就结束了。 突然,梁若景单手撩起明昙清耳边的碎发,放在指尖捻着,然后,她低下了头。 林修竹呼吸骤停。 好在,明昙清起身了。 她的脸擦过梁若景的唇,除了两人外,没人知晓她们的接触。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林修竹,也没意识到刚才的镜头原先的结果是什么。 “卡——” 林修竹喊出来,瞪了明昙清和梁若景一人一眼:“按照剧本演!再来!” 第 93 章 第 93 章 道具组上前检查血袋,给梁若景多争取了两分钟整理情绪的时间。 梁若景眨眨眼睛,眼眶干涩到发酸。 她忍不住去想12岁的昙清姐。 每每想到,心碎一般的疼痛。 林修竹再度检查完布景,拿着大喇叭喊:“无关人员退场,准备拍第二条!” 梁若景也让自我意识消退,她要尽快拍完这场戏。 昙清姐身体不好,躺在地上太凉了。 孙瑛倒在草地上,刺目的鲜血从孔洞涌出,很快铺了她全身。 悠悠蓝天映在她眼底,是那么平和安然。女卫生间。 带着身后的小尾巴,季知节走到了卫生间的最后一个隔间。 转身看向目光炯炯的梁若景,季知节满脸黑线,“上厕所你也要进来看吗?” 摇了摇头,梁若景认真地说道:“不看,我在门口等你就好。” 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季知节进去之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上完厕所出来。 季知节拧开水龙头,认真洗手。 等她把手洗干净,正准备将手伸到烘干机底下时—— 突然,梁若景扯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走,用印着蝴蝶结图案的手帕纸,认真仔细地把她指缝间的每一滴水珠都全部擦干净了。 直到出了卫生间,季知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若景刚才的动作究竟有多离谱。 季知节蓦然停下脚步。 而跟在她身后,不爱看路的小尾巴,则是直愣愣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体测日来临,下午两点后,全校学生共分成三拨,依次停课到操场和体育馆参加市教育局的体质健康测试。 梁若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在英国体育从来不是必修课,大家都会根据兴趣选修热爱的项目,体育成绩也不计入学业成绩。 下午第二节课后,六个班的学生下楼来到体育馆,先进行仰卧起坐和跳远。 梁若景混在人群里,不一会儿就测完了这两个项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测完后也就腹部微微酸胀,也对自己的成绩“27”和“1.68”没概念。 她等在体育馆旁的树荫下,也就是3班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体育馆中走出,或得意,或失落,或满不在乎。 气氛越发压抑。 梁若景感知到了所有人的紧绷。梁若景头晕耳鸣,动弹不得,当然也没办法回击。尽管三月中的风带点凉意,太阳直射脸颊,全身都在发烫。 她不擅长有表情变化。 在别人看来,她只是坐在地上,托着半边脸紧皱眉头思考人生。阳光从头顶投下,她深邃的灰蓝眼睛陷入阴影,更没人能看出其中的情绪了。 没人能看出她的痛苦,她也很高兴别人看不出,不然一定会有人抓住这痛苦进一步搓深伤口。 这时,一片人影挡住了太阳。 梁若景强撑着抬起头,看到明昙清在面前缓缓蹲下,将两人的高度拉平,伸出手。 “干什么?”梁若景大脑一团浆糊。 明昙清柔声道:“扶你起来。”声音很轻很轻,除了她们两人没人能听见。 梁若景按住地,挣扎片刻无果后,只得握住明昙清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明昙清的手,那次被塞饭团时也没碰到过,冰凉滑嫩,明明刚剧烈运动完,掌心也感受不到一丝汗水。 明昙清胳膊的力量顺指根传来,梁若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起来。 梁若景吃惊,没想到这看似瘦弱的人力气竟这么大。 “谢谢。” “不用谢。”明昙清从表情到声音都毫无波澜。 明昙清还未放下裤脚,梁若景无意中又扫到小腿的肌肉线条,刚才的神力好像又有了一丝解答。 就在这十几秒的过程中,班上围来了六七个人,有带着敬仰与含情脉脉看明昙清的,也有带着嘲讽与无奈议论梁若景的。 梁若景休息过来了点,听觉恢复了,捕捉到了顺微风刮来的不善之言。 明昙清眉尖微微蹙起,直直看向梁若景的眼睛:“不吃饭容易低血糖,下次中午吃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梁若景十分不解,刚想说她吃过午饭了,但紧接着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默默点点头。 耳边嘲笑的声音弱了。 她知道,明昙清在为她找借口。 明昙清提高音量:“就算没胃口也要吃,有一次我也不舒服,没吃饭就来跑步,差点晕在跑道上。” 梁若景不知道该回什么,鼻子莫名其妙一酸。 杨可立刻抓住机会,矮小又灵活的身影凑到亲爱的班长大人旁:“这次终于超过你了!” “你真厉害,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明昙清认可道,“我真的不擅长耐力跑。” 杨可晃晃下巴一脸享受,仿佛刚才的话化作温暖的大手,摸了她的头似的。 郑文君哀嚎得很夸张:“跳远2米39,是人吗大魔王,我本来觉得满分线设置得可变态了。” 明昙清笑笑没说话。 阳光好烫。 烫得人浮躁。 梁若景看到那笑容,熟悉的讨厌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也不想讨厌,却一直控制不住讨厌。 “你的吐槽每次都好多余,”刘茜默默飘过,“请列举出大魔王没满分的项目。” 往常有说有笑的同学们大多在沉默,是不是瞟一眼鲜红的跑道,脸色跟吞了蟑螂一样难看。 终于,高一(3)班由女生体委郑文君带队,来到了操场的田径跑道旁后场。 梁若景知道,她们要进行本次体测的最后一个项目,也就是800米的测试。 班级内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斥紧张与绝望。 “我不想跑八百!”马悠悠死死拽住穆羽澜的手臂,跟看恐怖片了似的。 穆羽澜拍拍她的肩:“一会儿加油。”不过她的表情和说话内容毫不相干,明显在哭丧着脸。 “加不了油了,早就皂化了。”马悠悠欲哭无泪。 梁若景站在队尾听大家抱怨,尚不能理解中国的大家每周大考小考的,应该早就对各种考试免疫了才对。 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悄走到体委身边问:“为什么你们这么怕跑800?” 郑文君听到这个问题,不可思议地打量起她,看到那宽大校服下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时,明白了什么。 她带点讽刺的意味:“哦,你了不起,你不怕。” 梁若景捕捉到了话语间的敌意,默默退开。 明昙清站在队伍中间,听大家抱怨,不住点头给予安慰,然而她自己却从没说过一个负面的字眼。 “3班同学过来啦!高一(3)班!”体育老师拿着大喇叭喊。 郑文君便带领大家前往出发点,队伍间更是听取哀嚎一片。 明昙清摘下黑框眼镜,交给体育老师保管,那双桃花瓣形状的墨黑眼珠毫无波澜。 她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三下两下卷起校服裤脚,露出小腿。 梁若景眼睛直了。 她本以为明昙清很瘦弱,但仅凭露出的那一截纤细的小腿便可知,明昙清确实瘦,但绝对不弱。 多么美的一双腿,整个冬天没经过阳光的洗礼,比她本就白皙的脸颊还要白上一层,肌肉线条健美流畅。 直到真正站到跑道上,一声大喇叭内传来的“各就各位”划破天空时,梁若景才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抢着压线且最靠跑道内侧的位置,景有明昙清不争不抢,站在跑到最外侧,并不在意这点距离差。 “嘭——”发令枪响起。得知体育需要补测的那天正好下雨,窗外细雨朦胧,一片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梁若景从办公室一步一步低头挪出,校服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今天她才得知,她不光是800米没及格,仰卧起坐也没有;三项里两项都不及格,是当之无愧的、最实在的不及格。 一想到明昙清,丑陋更无所遁形。明昙清什么都好,体育也是满分;而自己什么都不好,连朋友都几乎交不到。 回到教室,梁若景照常抓住每分每秒补习,拿出最薄弱的生物提纲,一个个背名词和概念。 尽管在学习,她还是很难集中注意力,耳边不住吸纳郑文君爽朗的笑声、姚清妍尖锐的议论、男生打闹与桌子的撞击声。 右前方,两个女生的低语尤其抓耳。 “哎,你有那个吗?” “什么?” “哎呀,就是那个护垫……” “我没带。” 喧闹的环境中,越安静的声音反而越引人注意。 梁若景抬头循声音看去。 马悠悠在四处借卫生巾,倒霉的是,班里的女生们大多离生理期还远,马悠悠换了三个人问都没能成功借到。 “我靠你们怎么都没有。” “去小卖部买呗,”刘茜不以为然,“要不就先用卫生纸垫垫。” 梁若景拉开书包侧兜,掏出一根日用型卫生棉条,她这几天刚好是生理期。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谁让她听到了,又刚好有可以帮忙的东西呢。 “马悠悠,给。”梁若景向她的方向递过去。 听到这个基本不理人的陌生声音,马悠悠立刻愣住,整张脸表情都变了。 刘茜也满脸不可思议,挑了挑眉。 马悠悠看到那长条状物体后,瞳孔地震:“啊?”那表情很明显在说,我来姨妈了,要的是卫生巾啊! 梁若景皱眉:“怎么了?” 马悠悠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 “Tampon……”梁若景顿了顿,努力在大脑中搜索相应词汇,“卫生棉条。” 马悠悠下巴僵硬:“这、这个怎么用啊?” 周围又聚过来两三个女生,一起盯着梁若景手中的卫生棉条看。 是了,梁若景想起来了,好像中国这边一般不用棉条,厕所垃圾桶里见不到,超市也很少见到。 梁若景落落大方,拿起棉条模拟:“撕开包装后,捏出这里,然后按导管一推,推到里面。” “别说了……”马悠悠红了脸。 “血不会流出来和空气接触,也更卫生,而且阴_道后三分之一出没有神经,完全感受不到,你可以试试。”梁若景诚恳建议道。 围观的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马悠悠的脸瞬间红透,像是听到什么魔咒一般,低头匆匆跑开,一副要哭的样子和小姐妹们告状。 “她多管闲事,我又没问她。” “谁会想把那玩意塞身体里啊,变态吧。”姚清妍又逮着说坏话的机会了,洋洋得意。 穆羽澜同意:“她一直不太正常。” 之前听到800米测试时,梁若景并没有概念,她只觉得随便跑跑就好,合格肯定是能合格的。 可真正开始测试后,刚冲了半圈,她就感觉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同学们接连超过她,如离弦之箭,跑之前说好一起慢跑的那帮人没一个守信用的,冲起来比谁都快。 跑着跑着,梁若景渐渐落后,第二圈时肺部燃烧充血,视线上下摇晃,她真的很想放弃。 两百米开外,拥有白皙小腿的明昙清已经冲过终点,不是第一名,却也在最快的那一批里。 男生1000米也开始了,班上男生经过梁若景时故意加速加得很快,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弱爆了英国佬!”孔文龙可算逮着机会了。 “吁——” 四眼仔自己都是一副濒临死亡的样子,还不忘挑衅。 梁若景狠狠咬牙。 绝不能放弃,再累都不可以。 与此同时操场另一侧,同班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冲过终点,到最后,这组只剩下她一个人。 体育老师大喊着加油,手握秒表挥舞胳膊。 终于,梁若景冲过终点线。 她跑了最后一名。 昙清姐。太难了。 我做不到。 梁若景双手掩面,肩膀无助地耸动,她没敢放声大哭,抽泣被揉碎,反而更加惊心。 约莫过了十分钟,梁若景重新整理好情绪,视野一片模糊。 她摆烂了,胡乱给自己系了个绝对很难看的结。 整理完衣物,梁若景擦干眼泪,定了定眼神。 这次,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明昙清。 双手抱胸,目光冷冷。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梁若景惊恐的注视下,明昙清平静道: “梁若景,你知道了。” 第 94 章 第 94 章 梁若景下意识笑,探出手想要去碰明昙清:“什么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昙清姐,我不懂。” 明昙清后退一步。 梁若景的手落空了。 她被定在原地,脚底生了根,寒意从足底往上窜,几秒钟的时间,把她的心也冻住了。 明昙清淡然侧过身,抛下一句话:“先和我回去。” “我的手机在厅里。” “去拿。” 第二天的早自习临时改成了班会,地理课代表空手而归,早读铃声一响,所有同学交完作业后,两手空空等在座位上,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老师板着脸走进教室,笔记本电脑往讲台上一拍。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我今天想来跟大家聊聊,尤其是班里的男同学们。都把手上的事情停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向班主任,景有角落里的明昙清低下头。 “有男生拿女生生理期的卫生用品开玩笑,还起了肢体冲突,索性没有人受伤。” 一句话,令全班所有同学都看向梁若景和高逸兴,他们都知道这话指的是昨天的哪件事。 “生理期是一个非常私密的话题,也是一个女生非常敏感的事情,作为男生应该尊重女生的隐私,不应该拿这个开玩笑或者取笑她们。” 然后就是长达半个小时的长篇大论,目光时不时落在高逸兴身上,意味深长,带着其他同学也不住看他。 梁若景目光游离,灰蓝色的眸很空,好像在看老师,又好像没看任何人。 她经常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家伙语文成绩好到变态,认真听讲才是不珍惜时间的表现吧。 左边的男生,也就是挡在她们中间的倪子坤,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正襟危坐。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扬起下巴甩了甩,刚好把明昙清挡住了,冲右边的外国脸美女绽出一个阳光露齿笑。 梁若景只觉得他有点大病。 而且那笑容带的不是阳光,是油光。 咚咚咚。 语文老师突然敲黑板,提高音量:“后面的同学看我,别走神!” 梁若景立刻转回头看老师,她和明昙清不一样,语文课堂每分每秒都需要全神贯注。 “全文最突出的便是烛之武的忠义。他为国君分忧慷慨赴秦营,是真正的春秋时期的‘士人精神’……” 刷。 梁若景低头一看,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抛来的小纸条桌,上面写着:【老看我干嘛?】 她不可理喻地看向同桌,只见倪子坤一脸“老子都懂”的申请,两分洋洋自得,三分放荡不羁,四分漫不经心。 “倪子坤,起立!”语文老师眉头一竖,“课上搞小动作,打扰旁边同学学习,别以为我没看见。” 倪子坤只能摇摇晃晃起来,先前不羁的神色面对老师的淫威,终于收敛了。 “‘吾其还也’的‘其’是什么意思?” “是……” “答不上来,还不好好听课?”“看清楚没有?” 将亲子鉴定书甩在梁若景的脸上,沈从钧冷笑着说道:“你不是我的女儿,她才是。”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文件,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梁若景都认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滚吧,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沈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赶出沈家,沈从钧的脸上满是快意。 “二小姐,这是你的行李。” 许姨低垂着眉眼,不忍心与哭成泪人的梁若景对视。 “什么二小姐?她就是个冒牌货。” 一脚将行李箱踹翻,沈从钧高抬着下巴,目光鄙夷地看着梁若景,“我就说嘛,我们沈家怎么可能会生出你这种蠢货。” 被宠在掌心的小公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梁若景泪眼汪汪地捡起从行李箱中掉出的小兔子。 这是姐姐送给她的。 “我要跟姐姐打电话。”用小手抹了抹眼泪,梁若景抿紧樱唇,强装出镇定。 眼中闪过一缕暗光,沈从钧脸色变了变,冷声说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都真相大白了,还好意思叫汀寒姐姐,她如果知道你只是个骗子……” 揪着兔子耳朵的指尖。 僵硬了一瞬。 小口喘息,憋住呼之欲出的泪水,梁若景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望向站在台阶上的沈从钧,“你说的不算,我要亲自问姐姐。” 嗤笑了声。 朝许姨使了个眼色,沈从钧开口:“你想找谁就找谁,但是沈家的东西,你一样也不准带走。” 十分钟之后。 身上的高定小洋裙被换成褪色的白T恤,就连手机都被一并没收走了。 回想起刚才经历的那些委屈,梁若景就一肚子火。 瘪着嘴,她骂骂咧咧地走在别墅区的山路上,直到后脚跟被不合脚的帆布鞋磨得红肿,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我要打电话。” 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忙活着游戏,短发女店员头也没抬地说道:“现在都是自助结账,我这马上要打团了,你自己弄一下好吧。” “我要打电话!”提高了音量,少女的声音略显尖利。 “有病吧,现在谁还没手机啊——”抬起头的瞬间,店员愣住了。 这个女生,长得和她喜欢的漫画角色一模一样,简直就像那个人物,破次元来到了现实。 “你等等好吧,等我打完这把游戏,我的手机借你。”不由自主地放缓语气,店员耳根发烫。 “你最好快点。”不耐烦地跺着脚,梁若景咬唇。 没看到她现在正着急嘛。 这种时候还打什么团!肯定打也打不赢! 伴随着手机屏幕变红。 “Defeat!”的大字显示在屏幕中央。 哼,她说得没错吧! 压下想要上扬的唇角,梁若景伸出白嫩的掌心,“把手机给我,我要给我姐姐打电话。” “和家里人吵架了吧?害,你们这种大小姐我见得多了去了——”店员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梁若景夺走了。 废话可真多。 梁若景一边腹诽,一边熟练地按下电话号码,“我姐姐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你帮了我,她肯定会重金酬谢你的。” “哈哈。”干笑两声,店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对方无人接听的忙音,在不大不小的便利店里来回响彻。 站起身,店员朝梁若景伸出手掌,“对面一直没人接,要不然就算了吧。” 攥紧手机。 梁若景的眼眶开始泛红,“姐姐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担心她真的在店里哭起来,店员连忙安慰她道:“你会不会记错电话号码了?又或者,你姐姐真的在忙呢?” “怎么可能记错,我就只记得姐姐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虽然心中已经没有底气,但是却又不甘心落下面子,梁若景硬着头皮补充:“而且不管多忙,姐姐都会接我的电话!” “那现在不是没接。”撇开脸,店员小声蛐蛐。 “你说什么!”耳朵竖了起来,梁若景不满地看向店员,“我现在就给姐姐的公司打电话,让秘书帮我找她。” “您好,这里是沈氏集团。” “我找沈汀寒。”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见姐姐从来都不需要预约。” “嘟嘟嘟……” 很明显,对方挂断了电话。 “你要不然再找找别人呢?我手机现在还不着急——”店员的话还没说完,梁若景就放下手机,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大街。 “好疼!” 借着昏黄的路灯,梁若景看清了绊倒她的砖头,她发泄般的,卯足了劲踹上去,结果却疼得眼泪直流。 这一次,该死的沈从钧没有说谎。 姐姐…是真的不要她了。 抱着膝盖在路边蹲下,盯着如今还陪在她身边的,唯一的小兔子,已经憋了一天的梁若景。 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越哭越难过,她抽噎着,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梁若景把纸条揉吧揉吧塞兜里,心情舒畅,很久没有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了。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语文老师提前宣布下课。 “你们王老师一会儿要录课对吧?大家赶紧现在收拾一下,李老师马上过来。” 王老师是他们的物理老师,今天下午要去阶梯教室录区级公开课,要提前开始准备工作。 于梁若景来说,录公开课无法理解,从老师到学生都在作秀,还要占用课外的宝贵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 班主任李老师早就等在了外面,她板正的国字脸从五分钟前就出现在了教室前门的玻璃外。 “现在得把咱班桌椅搬到二楼阶梯教室去,两桌一组摆好,间距两臂。”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收拾桌子。 梁若景暗暗叹口气,双手扣到桌子两侧,准备搬桌子。 “梁若景,你不用搬,放那儿吧,”班主任清清嗓子,冲全班同学宣布,“女生去走廊里等着,背背一会儿上课的内容,所有男生都留下搬桌子啊。” 为什么? 梁若景听到这个指令,困惑得以为在做梦。 身边的女同学们一个个走出教室,她一动不动;教室前方的姚清妍冲她招手,她一动不动。 梁若景走到班主任身边:“为什么要男生搬?”她不觉得班里女生连这张桌子都搬不起来。 擦肩而过的明昙清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班主任拍拍梁若景的肩,微笑道:“这种累活就让男生们发扬一下绅士风度,好好珍惜你们女生的优势吧。” 梁若景低头不语,余光中明昙清垂下目光,悄悄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高一(3)班的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说是要准备公开课的内容,实则各聊各的闲天。 孙芝芝见梁若景终于出来了,围上去问:“哎哎哎,黑皮小公主跟你告白,你没答应吧?” 梁若景明明想保密的,可不知怎的,某个大嘴巴子让半个班的女生都知道了这件事。 “没有。”她要用冷淡终结话题。 孙芝芝自觉没趣,和旁边的姚清妍聊游戏去了。 体委和两个高个男生走出教室,人手一个桌子,特意挽起校服长袖露出鼓鼓的肌肉,经过女生们时还轻轻吹了声口哨。 梁若景从后门望进去。 男生们确实没有闲着的,只是有些明显在偷懒,他们的意见全写在脸上了。 往前走两步,她就听到了门另一侧的对话,声音很微弱,但不妨碍捕捉内容。 “凭什么女生不用搬啊。” “你觉得她们能搬起来?” “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没义务帮她们干烂活。” “帮大魔王搬桌子,博美人一笑,入股不亏嘛。” “孔文龙搬走了好不。” …… 最后,李老师不忘补充一句:“不尊重女生的话,以后上了社会,就没女生会喜欢你了。” 这话掀起一阵嘻嘻的笑声,高逸兴憋红脸,默默切一声,抖着腿移开目光。 下课后,可能是嫌丢人,高逸兴黑着脸冲出教室,几个好兄弟追都追不上。 孙芝芝看向右边的刘茜:“怎么突然开班会了?” 梁若景也很奇怪。姚清妍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啊这,那叫什么,跨性别?” “不是,那是两回事。” “啊?”姚清妍下巴掉得夸张。 “我的意思是,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梁若景语速逐渐快到飞起,“我曾经考虑过我是不是gender fluid,但好像也不是。” 姚清妍的眼神越来越空,大概是放弃跟上对方的思路了。许久后,她幽幽问:“‘真的服’什么?” 梁若景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正确的词汇,挖空了大脑都想不出来。 她尬笑两声,然后道:“有点像太阳光谱中的蓝色和红色之间那样,并没有明确分界线,而是存在多种小段又连续的颜色,你把蓝色和红色替换成男性和女性就好。” “哈?”姚清妍继续呆若木鸡。 “我只是觉得,看一个人的时候,性别不重要,所以我思考自己或是看待别人的时候,不会从他的性别出发,而是看他身上的其它东西。”梁若景越发觉得词不达意,吐字越来越糊,音量也逐渐变弱。 姚清妍彻底放弃了:“好好好。” 梁若景知道她在敷衍,也知道不能责怪她。自己无论是语言还是表达能力都不够好,让对方理解确实是种奢望,于是放弃过多的解释,埋头吃剩下的菜。 姚清妍放下筷子,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我吃完了。” 梁若景诧异。 “你吃完了?”明明那盘子基本没动,说是刚打回来还没吃都有人信。 “吃不了。” “那你打这么多菜?”梁若景联想到这几天的新闻,想起叙利亚和偏远山区的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更何况,她自己都舍不得打两荤一素。 “反正我花的是自己的钱。”姚清妍满不在乎,“你赶紧吃。” 梁若景吃完最后一口饭,胃撑得难受,她倒全部光盘了,不过她本来也就打了两个素菜而已。 姚清妍扭扭身体,低头看腿,边捏边叹:“而且我最近在减肥。” 梁若景不可思议:“你这么瘦还减?” 听到这话,姚清妍挺开心,咯咯笑了起来:“真的吗?我都快过百了。” “如果你在英国,都可以用skinny形容了。”梁若景非常诚恳,“我倒希望我能增点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吃不了很多东西。” 她不想提什么抑郁症与药物治疗,那样跟博取同情似的,便用生硬的“特殊原因”略过。 姚清妍的笑容倏然消失:“啊?你那么瘦还不满意?” “平常都没力气,胃也不大好,我真的希望能胖些。”梁若景很讨厌骨瘦如柴的自己,洗完澡出来照镜子,还会对着分明的肋骨发愁。 “好一个凡尔赛!”姚清妍几近咬牙切齿,“你这体型都能当模特了,多少人都羡慕呢,你告诉我想增肥?” “凡尔赛?”梁若景没听说过这个词,但捕捉到了对方的不快。 “哎呀,就是……” 姚清妍发现这个梗很难解释清楚,索性闭嘴,端起托盘就走,梁若景默默跟了上去。 午休时间到,厚重的窗帘一拉,所有的热闹活跃都暂时沉入海底。 梁若景一直没买枕头,照例把羽绒服叠起来,侧脸枕上去。她不困,却又不想和那几个调皮的男生去自习教室,于是就那样眼睛半睁着发呆。 半梦半醒间,食堂里的插曲又在大脑捣乱,人际交往什么的真麻烦。 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紧紧拧在心头,梁若景清楚地记得每个昏暗的日子,她害怕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生活。 虽然大部分话都可以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可有些话,她偶尔也想分享给别人。 梁若景视线移向左侧靠窗,那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习惯,明昙清今天没出去学习,正趴在桌上酣睡。 为什么这个人能跟所有人维系良好关系? 为什么这个人从没让别人不高兴过? 为什么这个人脸上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就连笑容都一成不变? 她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可能是他们闹的动静太大了,再口口相传进了李老师的耳朵。 “开班会不比小测快乐多了?”刘茜笑眯眯。 “小测都印好了,”杨可摘下眼镜,擦擦镜片,“不早上做就得当作业。” 刘茜得知噩耗,立刻变脸:“不是吧,那还不如不开。” 姚清妍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拍拍身边的马悠悠。正贴双眼皮贴的马悠悠看向她,使了个眼色。 姚清妍提高声音:“对了,大土豆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应声安静。 教室前方的同学偷偷看向最后一排。 刘茜不假思索:“肯定有人告诉她的呗。”其实她也没多想,只是说出内心的猜测。 “谁啊?”孔文龙傻乎乎问。 钟小小啧啧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说罢向转校生的的方向瞥一眼。 孔文龙恍然大悟,重重叹口气:“至于么?” 杨可插进来:“管他谁告诉的,你们男生能不能积点德,少开黄腔。” “那怎么就黄腔了?”孔文龙不服。 关一哲抱着地理小测进教室,随口混进来一句:“就是,至于吗?” 杨可瞪向他:“干嘛?” 看到她不善的神色,关一哲懵了:“所以你们在说啥?” “好呀。”梦里的昙清姐笑得那么幸福。 刺眼的日光将梁若景从睡梦中唤醒,她骤然踩空,一秒内恢复清醒。 她在床上。 不对! 不可以! “小景姐,你醒了,”小杏上前,嘀嘀咕咕着:“怎么喝那么多酒,怎么叫你都不醒……” 梁若景顾不上助理的慌张表情,光着脚直接往阳台冲,衣角翻起,她落在隔壁的阳台上。 空了。 明昙清已经走了。 第 95 章 第 95 章 《缉仇》的拍摄已经彻底结束,演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片场,各自奔赴自己的好前程。 梁若景茫然了,她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屏幕亮着满屏绿色信息。 【昙清姐,你在哪?】 【我想和你聊聊】 【你很好,你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好。你不是千疮百孔的人,我才是那个幼稚的人,总是要你操心】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明昙清关上房间门,长出一口气。 一旁的衣帽间内,属于梁若景的衣服们强势地宣告着存在感。 明昙清步入其中,让微弱的薄荷酒信息素包裹自己。 个鬼啊。 橘毛少女是麻烦精,三天两头就要挑明昙清的刺,嫌弃这嫌弃那,嫌弃天嫌弃地。特别胆小,怕猫怕黑还怕水。 明昙清为了让她有更多人可以烦,发奋图强考取了功名,住进了京城里的大宅子,给梁若景配了十个贴身丫鬟。 梁若景对新家特别满意,东摸摸西摸摸,还夸明昙清当初自己没错看人。 正当明昙清感觉自己能松口气的时候,天上突然来了一道强烈的吸引力,把梁若景吸了上去。 空中出现了一块天幕,上面站着几个穿着白衣的神仙,发着光,俱是面目模糊。 原来梁若景原是王母娘娘坐下的一个小仙,下凡专门帮助有缘人修成正果,如今明昙清功名已成,梁若景必须回去。 明昙清:…… 明昙清:“她根本没帮我!我要差评,让她回来!” 梦的最后是梁若景换回了两人初见时的衣服,仙袂飘飘地飞走了,任由明昙清如何去够去抓都没用。 “梁若景——” 明昙清猛地从梦中惊醒,时间还早,屏幕上显示的是5点半。 今天是阴天,窗外的街景在昼夜交替间显出一种奇异的淡蓝色。 她躺回去,本想再睡一觉,可一闭眼就是梦里梁若景飞走的样子,头疼得厉害。 左右是睡不回去了,明昙清换好衣服起床,她没心思去梳头发,单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条纹衬衫枯坐在沙发上。 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看着梁若景房间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若景房门后面传来了动静,五分钟后,头发爆炸地跟鸟窝似的梁若景起床了,睡眼朦胧,一出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明昙清。 明昙清侧对着光而坐,皮肤在晨光中透着几分玉的质感,看上去冷冷的。 她没戴眼镜,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目光对焦在虚空中的一点。 像是在看梁若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人。 头发也没梳,几缕碎发遮在了眼前,周身弥漫着一种名为“疲惫”的氛围,莫名有几分脆弱。 我天,变态啊。 梁若景迟疑地开口:“明昙清,你几点起的?” 听到梁若景的声音,明昙清瞳孔动了一下,紧接着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突然有了生气。 “刚刚。” 梁若景扁扁嘴,毫不客气地白了明昙清一眼,这人又把她当傻子了。 “随你吧,我练一下早功。” 说完,梁若景进了洗手间,稍微收拾一下就又一头钻进舞室了。 梁若景不过在明昙清面前晃了一圈,就成功驱散了明昙清心头萦绕着的恐慌和焦虑。 她回房间洗漱完,解锁平板打开了一本手写扫描的菜谱,转去厨房研究早饭了。 刚过7点钟,梁若景准时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路一边张嘴小口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手心很热,指腹的那块皮肤被蒸成了带着肉感的粉。 今天早上吃的是玉米蔬果烙配一个水煮蛋和一小杯酸奶。 玉米蔬果烙是梁若景小学时候最喜欢吃的早餐。 明昙清如果前一天晚上在梁若景家里睡,第二天吃的往往就是玉米蔬果烙。 时隔多年再在餐桌上看到,梁若景整个人说不出来的惊讶: “你怎么搞到这个菜谱的?”“你是担心沾上了吗?”梁若景性别女,自然一眼就看出薛瑞宁在担心月经的事情,她走到薛瑞宁旁边,帮着看了一眼: “有一点,但是不太显眼。” 薛瑞宁人一愣,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她看来有点奇怪,她本想回绝,梁若景已经帮好了。 不光如此,梁若景还把她最外面穿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又把里面叠穿的一件薄薄衬衫脱下来,递给了薛瑞宁。 她表情大方,没感觉有什么不妥的,笑着对薛瑞宁说: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借我这个衬衫吧,今天刚换的,不脏的。谢谢你上次在明昙清宿舍帮我说话,要不然她绝对要说我的。” 薛瑞宁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轻轻用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 她接过了梁若景的衬衫,那衣服还带着点体温,拿在手上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橙花香味。 “谢谢。”薛瑞宁感觉自己应该再抓住机会说点别的,但是出口只有这两个字。 “不用谢呀,是你上次先帮我的。”梁若景把包又背了上去。 赶在梁若景离开前,薛瑞宁想起上次梁若景在寝室的异常表现,急问: “梁若景,你之前认识明昙清吗?” 闻言,梁若景身形一僵,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半块三明治的盒子:“不认识呀,我们不熟的。” 说完,像是怕薛瑞宁再追问什么似的,梁若景忙向她挥挥手,离开了薛瑞宁的视线。 梁若景前脚刚离开,原先和薛瑞宁同行的朋友就骑着小电瓶车回来了,带着一条干净裤子和卫生巾。 “没等久吧,你那衣柜我都不想多说,乱得要死。”朋友把袋子递给了薛瑞宁,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一般情况下薛瑞宁都是要怼回去的,她今天罕见地没说话,把梁若景的衬衫收在了包的夹层,又进卫生间了。 损友自然是看到了被薛瑞宁藏起来的蓝粉格衬衫,回宿舍一路上都在向她打探衬衫主人的来历。 薛瑞宁被问的烦了,以再问就不带着打派为要挟,完美地实现了一秒静音。 她回宿舍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半,两个舍友都还在图书馆竞争卷王,座位上都是空的。 出人意料的是,明昙清竟然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 “明昙清,你已经搬过去了吗?舍友人怎么样?”薛瑞宁象征性地寒暄了一句,也没期望明昙清这个著名的金融冰山能搭话。 “公寓很好,舍友人也很可爱,还挺不错的。”明昙清放下手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薛瑞宁和明昙清认识两年,向来只有应对冷脸的明昙清的经验,没有应对笑着的明昙清的经验,她回了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打开了包的隔层。 梁若景借她的那件衬衫还躺在包里。 薛瑞宁手里拿着那块布,上面的温度已经消失了,橙花的香味却依旧存在,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薛瑞宁左想右想,最后弯腰钻进衣柜里翻出来一个衣架子,把那件衬衫给挂了起来。 改天特地去舞院那边还衣服吧,顺便再请梁若景吃个饭。 薛瑞宁盘算着后续的发展,明昙清恰巧转过了头,看到了她手里的那件衬衫。 蓝粉色的格子,第二个扣子掉了,被原主人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一个桃红色的扣子。 早上梁若景外套开着,明昙清坐在她对面,就注意到了那枚扣子,位于胸部上一点点,像是一颗小小的外置心脏。 那是梁若景的衣服。 “这衬衫是梁若景的吗?”明昙清没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薛瑞宁承认了。 可是下一秒,她又有点后悔,因为明昙清此时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复杂和难以捉摸。 “她刚才人好,借给我的,我打算之后再还。”薛瑞宁如此解释道。一般人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再问了,更别说是明昙清这种在整个年级里出了名的“有边界感”的人。 事情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给我吧,我可以帮你还。”明昙清突然开口,这是她大学两年里第一次用到“帮”这个字眼。 薛瑞宁皱着眉去观察明昙清脸上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不是在说笑,而是十分认真的。 “为什么?”薛瑞宁没忍住问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梁若景说她和你不熟。” 这句话说完,明昙清脸上原先复杂的表情已经消失了,眼神一沉,她黑着脸,重复了一遍薛瑞宁的话: “梁若景跟你说她和我不熟?” 薛瑞宁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梁若景说的那样,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起了好奇心,多问了一句: “那你们是之前就认识吗?是朋友?” “我们4岁就认识了,她家住我家隔壁。” 明昙清的回答来的很急,薛瑞宁本来还以为她生气了,但是对方脸上还是平时那张淡漠的冰山脸,心放下来了一点。 明昙清到底还是控制住自己了,没说两人的房间也是挨着的。 梁若景房间外的阳台和她那边的正对着,中间的距离也就半米,跳都能跳过去。 “那不就是青梅青梅吗?”薛瑞宁想着梁若景小时候的样子,继续问:“梁若景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很可爱,很讨人喜欢,有很多朋友。”从小到大,明昙清对梁若景的评价都是这三个。 “有照片吗?” 明昙清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手机,手指上在相册里那个10000+项的图集上顿了一下,回答: “没有。” 明昙清默默把平板给锁屏了,屏幕上的菜谱瞬间黑了下去。 她转身拿起小锅,把锅里煎得最完美的一个烙堆到了梁若景的盘子里,说: “没菜谱,吃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梁若景原先心里的感动一下子就变成了无语,眯着眼去看明昙清,吐槽: “对对对,你最聪明了。” 不过明昙清这句话确实没错,两人认识多久,明昙清就在梁若景家蹭饭蹭了多久,从4岁到两人高一彻底决裂的16岁。 满打满算也有12年了,会烧点家里的菜也挺正常的。 等等,12年! 梁若景被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给震惊住了,她今年才不过20,却和明昙清相处了12年,比她生命的一半都要多。 明昙清见梁若景顿住了,还以为是玉米烙味道不一样,她坐下来自己吃了一口,问: “怎么了,和以前不一样吗?” 梁若景低头也咬了一口金黄的玉米烙。 不,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玉米烙一样,但是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一样了。 “我吃饱了。”梁若景只吃了一口就起身了,她依旧拜托明昙清帮她把剩下的给包了起来,接过饭盒的时候还不忘道谢: “谢谢你。” 说完,就转头离开了公寓。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梁若景再来挑她的刺,也好过这样离开。 她把鼻子靠近其中的一件嗅闻。 太淡了。 明昙清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仿照情热期,挑出一件梁若景的衬衫,对着等身镜仔细把扣子扣好。 耐心整理完身上的褶皱,明昙清抬头,对上镜中人的视线。 那人长着和她如出一辙的面容,嘴角压平,蓝眼沉静,目光仿佛有穿透人的魔力。 她在看她。 嘲笑她的软弱和不合时宜的自尊。 明昙清。 你又是一个人了。 第 96 章 第 96 章 梁若景原没想来参加聚会。 这效率也太高了,下午15点定下角色,18点,她就和剧组的人见面应酬、喝酒聊天。 打不完的招呼、加不完的好友、喝不完的敬酒……她能感觉到,大脑里那块宁静的自留地正在慢慢被挤占,快要不见了。 然而,当文清嘉打出那个电话,梁若景的耳朵立马警觉地竖了起来。 现场太嘈杂,她听不清文导的话,她也不懂唇语,但她牢记那两个字的形状。 “我跟你兰阿姨下个月结婚。” 听到这句话时,爸爸刚西装革履地回到家,身上满是尘土和香水的刺鼻味道,还戴了无度数的假眼镜。 梁若景摘下耳机,愣愣瞪向客厅中爸爸躺到沙发上开啤酒的身影。 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不是恐惧再次未知的未来,而是替兰秋池阿姨恐惧。 如果一个人年过四十还没有正经工作,一定是有点问题的,不然去年也不会驱逐出境,被英国政府永久禁止入境。 梁若景童年里听妈妈讲过以前的事情,曾经觉得浪漫,现在知道了,爸爸为了拿到那张绿卡付出了多少心机。 梁定国斜躺到沙发上,抿一口啤酒的泡沫,打开短视频软件,边刷边笑边骂。 “你别把这事搅黄了,别乱说话,听到没有?你兰阿姨挺喜欢你的,她挺有钱的,结了婚后咱就能搬到塞尚去。” 塞尚名品。梁若景停在教室门口,转身走向厕所,她不想傻站在门口,也不想闻到刻薄的薄荷酒味。 姚清妍认识全年级的人,无论男生女生都对她景命是从;高中已经有了小社会的雏影,长得漂亮又有钱,还会拿捏人,头号风云人物当之无愧。 除了钟小小,她本身就跟姚清妍不对付,自成一派,一看班里又多了个中立势力,想着法跟梁若景套近乎。 梁若景想起杜雨婷的事,她知道不该记恨任何人,可就是对钟小小喜欢不起来,用冰冷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现在再琢磨,梁若景根本不懂,当初姚清妍为什么会靠近自己,宁愿脱离三人小团体,也要来这边一起吃无趣的午餐。 她有时候会翻出聊天框发呆,不真实感让人泡在梦境中,从那之后,没人再给自己发过微信了。 也就是因为那两条曾含有爱意的微信,她无数次听到不实的传言,无数次看到那刻薄的表情,从未作出任何回击。 真是个懦夫。梁若景犹豫了很久,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给她的,终于鼓起勇气拆开,上面洋洋洒洒五六百字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上面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没错,可怎么看信中描述的都是另一个人:鲜明的个性、沉静的气质、酷酷的神色。 读着读着,梁若景迷茫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字迹越清秀认真,心中累积的愧疚就越多。 终于,写信人的名字在结尾浮现:杜雨婷。 梁若景毫无印象。 来中国后什么都是第一次,包括收到素不相识之人的情书的,也是人生中的首次。 杨可走进教室,将老师刚印好的小测放到讲台上。 她坐到第二排靠右边墙的位置,扭头,隔着个教室对角线和明昙清挥手。 “班班早!” “早。”明昙清冲她微笑。 梁若景默不作声收起信,万分苦恼。她不是嫌弃,也不是觉得滑稽,只觉得递情书的人太冲动。 写回信? 不是个好选择。她的字歪七扭八,她可丢不起这人,更怕被对方误会为敷衍;更何况这封情书文采斐然,不等提笔写就已经输了。 当面说?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梁若景根本不知道杜雨婷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课间该去几层找;她也不能到处问这位叫“杜雨婷”是何方神圣,直接暗示不记得人家,未免太伤人心了。 梁若景灵光一动,她的好朋友可是年级风云人物,天天在走廊里跟各种陌生面孔打招呼,一定认识这个人。 她先到讲台上拿一张小测,边写边等。 今天是历史小测,梁若景一目十行,二十道选择题不出十分钟就做了一半。 虽然她在英国从未学过中国历史,却仗着记忆力好,利用寒假背下了上学期提纲的所有史料。 姚清妍破天荒没有迟到,七点二十,她昂首挺胸走进教室,手机往讲台上袋子里潇洒一扔,冲这边抛个笑容冲那边说两句悄悄话,整个世界都跟她的大舞台似的。 梁若景去讲台前交作业,回来前停到姚清妍身边,悄声问:“‘杜雨婷’是谁?” 后座的钟小小抿起嘴,无声笑了起来。 姚清妍古怪地瞥她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梁若景模糊道:“我有点事想跟她说。”这是件非常私密的事情,要保护当事人隐私。 钟小小用笔点姚清妍的肩膀,挑挑眉:“黑皮小公主给她表白了。”语气带点洋洋自得,也不知道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梁若景四肢僵硬。 姚清妍脸色一变,瞪向梁若景:“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还非要绕着弯,不信任我是吧。” “这不好说吧,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梁若景浓密的眉毛紧压眼睛,灰蓝色大眼睛陷入阴影,钟小小咽了口口水,默默缩回座位。 后面几个男生笑嘻嘻抬起头,观看起这边的战况。 “怎么,你喜欢她吗?”姚清妍酸溜溜地问。 梁若景无奈:“我都不认识她。”简直莫名其妙。 “8班那个眼睛特小的女生,有点胖,头发到这,总戴着个蝴蝶发卡,”姚清妍边说边用手比划,“现在认识了吧?” 梁若景一下子有了印象。 之前那姑娘在楼道里抱着好高一摞作业,小脸憋得通红,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顺手帮她抱了一部分到数学办公室。 “不是吧,你还真喜欢她?”姚清妍细细的嗓音越发尖锐。 “我只是在想之前在哪碰见过她。”梁若景皱眉。 这时,看早自习的老师走进教室,所有学习之外的插曲都消失不见,梁若景暗暗舒一口气回了座位。 那天下午大课间,梁若景上完厕所,在楼梯处一拐上楼去了。 她不喜欢走出教室,更不喜欢走到陌生的楼层,但今天是个例外,关乎到她的责任。 作为四楼的稀客,梁若景刚踏上走廊,左右便头来无数好奇的目光当迎宾大道。 靠窗的不看窗外的景色了,转而看她;迎面走来的同学暂时停止了说笑,也在看她;左右的教室不知哪儿窜出来更多的人,都在看她。 梁若景停到高一(8)班面前,叫住门口最近的女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找杜雨婷。” 她尚不熟悉中文语境,宁愿过度礼貌,也不能不礼貌。 那女生露出惊喜的神色:“是你!” “呃,你认识我?”梁若景再度怀疑人生。 “不认识,你好帅啊。” 她确确实实是这样看自己的。 景一值得高兴的是,座位离窗户更近了,在教室的笼子里关闷了,稍稍转头就能让精神飞进广阔的世界。 只是,她没有理由再看明昙清了,也看不到那早早做完的小测上最关键的解题思路,而左边的倪子坤和右边的邓庭轩都是班上不折不扣的调皮学渣。 明昙清轮换到了最右侧的角落,紧挨教室后门。身边的风景变了,她独自一人做作业看书的日子倒一如既往。 好学生们都求着老师把座位往前调,明昙清却一直坚持坐在最后一排,刚好她身高也相对够,老师拗不过,只能默许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当世外高人。 最后一排远离尘嚣,明昙清也很少离开座位,不过她身边依旧保持着门庭若市的景象,她不去找别人,却永远有人来找她。常客当属学委杨可和关一哲,有题问题,没题也要来打两声哈哈。 为什么会想坐在最后一排? 梁若景有时候觉得,她和明昙清其实是一类人,但又觉得这种想法太抬举自己了。 班长不坐窗边后,梁若景总感觉窗外景色少了什么,明明绿色与北归的鸟儿越来越多。 她竭力控制转头的次数,因为左边现在只剩下倪子坤,每看一次,他都要洋洋自得地撩撩头发,好似花公鸡展翅。 梁若景合理怀疑倪子坤一周才洗一次澡,每周四一过,头发油得能炸薯条,脑袋一甩就能下雪。 她恢复了一个人吃饭的日常。 其实在英国时,她本就习惯了一个人吃,只不过姚清妍改变了她的习惯,恢复孤独时便毫不费力。 于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后,梁若景总会留在座位上学习,等到食堂几乎空了再下去。 她不在乎吃凉掉的饭菜,省去排队的时间,又能避开不断投来的目光,很值得。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谁都不想得阑尾炎,就都早早下去吃饭了,不出五分钟梁若景身边就空无一人。 “班班,呜哇我怎么办啊~”杨可向教室后方蹦蹦跳跳而去,“小说BE了啊。” 明昙清本坐在座位上,手捧一本神秘的英文原著,不动如山。听到杨可的声音,她只得抬起头来:“BE了?” “对啊,女主跳崖了,男主殉情了啊啊啊啊。”杨可边喋喋不休,边将明昙清拽起来。 此时,孙芝芝和郑文君饿虎扑食般冲过来:“我跟你们一块!” “好啊。”明昙清夹好书签,合上书。 教室很空,景有梁若景坐在座位一动不动。 即将走出教室的前一刻,明昙清突然回头:“梁若景,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 杨可和孙芝芝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梁若景猛然抬头,手中地笔一个没握稳,啪嗒一声掉到桌面。 过于突然的邀请,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后,光是看到那几个人,就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不用了,我过会儿再吃饭。” 自从姚清妍闹掰后,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一起吃饭,而更令人吃惊的是,邀请人是所有人都想和她一起的明昙清。 梁若景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大脑的麻木传给气管:“谢谢。”补充了两个字。 “我就说她不来。”杨可小声嘀咕。正值餐点。 一楼餐厅的声音略显嘈杂,手里端着餐盘的学生来来往往——但梁若景的眼中却只有一个人。 目不转睛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季知节,梁若景微微扬起唇角,这张脸,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腻。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叹了口气,季知节弯腰坐下,把手里的餐具递给梁若景。 无辜地眨了眨眼,梁若景接过筷子和汤匙,眼神里充满依赖,“因为你什么都懂呀。” “唔!” 梁若景吃痛地捂住额头,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除了疼以外,梁若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季知节她好瘦啊。 原本季知节想告诉她,让她不要再做擦手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看着她两眼泪汪汪的模样。 突然。 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略微低头,季知节眉头紧锁,“怎么都不知道看路?” 梁若景娇哼一声,捂着额头说道:“我跟着你的啊,是你突然停下来。” 口齿伶俐,颠倒是非。 垂眼,季知节伸出手,淡定地说道:“把手放下来,我看看额头怎么样了。” “肯定起了一个大包!” 放下手,梁若景鼓着嘴巴像只小河豚。 看清楚伤口,季知节表情严肃,声音沉重地说道:“得快点去医院了。” “是破相了吗!?”梁若景惊惧地瞪圆了眼,吓得花容失色。 只是稍微红了一点。 没有起包,更没有破皮。 “不是,我怕再晚医生就找不到伤口了。”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季知节唇角微勾,抬步往教室走去。 在原地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她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后,梁若景气呼呼地追了上去,“季知节,你给我站住!” 真好笑。 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 不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季知节几乎快要跑起来。 “你等等我!” 小皮鞋在瓷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梁若景边追边喊。“…”和她讲不通。 季知节低下头,安静吃饭,整个脑袋都几乎快要埋进了餐盘里。 欣赏着季知节的憨态,梁若景觉得自己碗里难以下咽的午餐,似乎都美味了不少。 “我吃饱了。”拿出手帕纸,轻拭唇角,梁若景将另一张纸递给了季知节。 她这么快就吃好了? 怔怔地接过纸巾,季知节用余光瞥了一眼梁若景碗里的余量——她几乎没怎么动。 “以后你还是去二楼吃饭吧。”握紧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季知节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关在水族箱里的水母。 “那你也去二楼吗?”撑着脑袋,梁若景目光澄澈。 季知节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都不去二楼,为什么让我去?你不要的我也不要。”摇晃着纤细的小腿,梁若景自有一套道理,嗓音轻快。 “随便你。”用力地戳了两下盘子里没吃完的土豆,季知节站起身,端起餐盘就转身走了。 真是喜怒无常。 想让季知节喜欢上自己,估计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的前路坎坷,梁若景的眉宇间爬上了一抹愁色,她任劳任怨地站起身,端着盘子追上季知节的脚步。 终于追上季知节,梁若景生气地吼道:“你怎么又不等我!” 目视前方,对她充耳不闻。 季知节没有再分给梁若景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动作熟练地放下餐盘,按照顺序将剩菜、筷子、餐盘,逐个丢进了贴着回收标识的筐子里。 紧跟在她身后的梁若景,照虎画猫。 郑文君小声回道:“叫她也是浪费时间。” 明昙清被前后共计三个人簇拥推搡,消失在教室门外。 那是明昙清居住的小区,是典型的富人小区,灯光都亮得令夜清害怕。 梁若景没有回应,她习惯了不理爸爸莫名其妙的话,而爸爸也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 环顾四周发灰的墙壁,他们只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却像住了一个世纪,无数啃面包的日子里,她会把这里想象成巴士底监狱,而她是个坚强的俘虏——生活的俘虏。 随着开学的日子越来越多,桌子越来越乱,心烦意乱时,缠绕大脑的线便搅成一团。 梁若景拧开桌角两个东倒西歪的药瓶,干吞今日份的药片,紧紧闭上眼睛,期待药物尽快生效。 这些药不会让她快乐,却会让她不再悲伤。 嘟嘟,手机震动。山药炖乌鸡、清蒸鲈鱼、糖醋基围虾,还有开胃的酸汤肥牛,每一道菜都色泽鲜艳,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身上绑着枚定时炸弹。 无论菜色多么琳琅满目,坐在餐桌前的梁若景都味同嚼蜡。 她感觉始终有一只巨大的蜗牛在背后撵着她,她快,蜗牛也快,她慢…蜗牛就会直接将她吞噬殆尽。 而且这个恐怖的蜗牛。 脑袋上挂的还是沈从钧那张恶心的脸。 “啪嗒”一声,梁若景放下汤匙,“刘妈,我吃好了。” 正在厨房里收拾残局的刘妈,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她走到餐桌前,目光担忧,“小姐,是今天的菜色不合胃口吗?” 沉默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梁若景一边站起身,一边开口说道:“吃了甜汤之后就吃不下别的了,今晚的每样菜我都有尝过,味道很好,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这……”刘妈为难地舔了舔唇。 大小姐出国之前耳提命面过好几回,一定要把二小姐的一日三餐都照顾好,小姐下午才刚刚晕倒过,晚上就不好好吃饭——这怎么行呢? 明白刘妈在担心什么,梁若景善解人意道:“我现在真没胃口,要是晚上饿了的话,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好!那小姐饿了可千万要记得喊我。”连连点头,刘妈又道:“随时都可以,小姐喊我一声就好。” 没有回头。 梁若景摆摆手,焉了吧唧地走上二楼。 梁若景才发现,今清忘记给手机上锁了,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能边听音乐边写作业。 点进微信,和姚清妍的聊天框右侧有个红泡泡。这不足为奇,为数不多的线上聊天都献给了她。 可看到那行灰色的小字时,梁若景大脑一片空白。 五个叹号表明了通知的重要性,梁若景只得克服手指的懒惰回复一个“收到”,至少回复这两个字不需要动脑子。 “桌子收拾了,你吃完饭都不管的吗?”外面传来了梁定国不满的嚷嚷。 梁若景走出房间,四肢愈发沉重,顶着烦闷和无力洗了煮面的碗筷,眨眼的功夫,梁定国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半罐啤酒的味道呛得她眉头一皱。 好烦,都好烦。 回房间后,梁若景看着做不出来的语文作业,一个个古文虚词好似邪恶的小鬼,嘲笑她,撕掉她曾有的骄傲。 嘶啦—— 她撕掉了练习册。 又是慢慢来。 梁若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晚上,梁若景捧着手机,对着满屏绿颜色的信息发呆。 能肯定的是,她没有被拉黑。 明姐的朋友圈也能正常看。 所以——Omega只是不愿理她。 一直发,也挺烦的吧。 梁若景下定决心,发最后一条,她就不当烦人精了。 【昙清姐,如果你到了,能给我发条消息吗?后天我进组了,要拍四个月,不会再来烦你,别和我撇清关系】 梁若景昏昏欲睡之迹,手机震动了一下。 【嗯】 第 97 章 第 97 章(修结尾!) 《宫词2》的选角确定了,名单一出,顿时在网上激起轩然大波。 梁若景的名字冲上热搜。 粉丝都震惊了。 我家姐姐不是主演电视剧吗?怎么一脚踹进了电影圈。 黑粉和对家粉的反应激烈得多。 “后台论”“金主论”“瞎了眼论”“夺舍论”,种种猜测层出不穷。 更多的女生则是好奇,目光都被握着的那根奇怪之物黏住了。 梁若景垂下眼,默默收起棉条。 安利失败。 然而放进书包前一秒,右边传来一个声音:“用这个很爽吧?” 梁若景收回手,将棉条拍到桌子上,瞪向说话的人。 是男生体委高逸兴。 “拿卫生用品开黄色玩笑?”梁若景攥紧拳头。肩线清晰可见地绷直了一瞬。 清冷无波的凤眸染上慌乱。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梁若景依旧纠缠着刘雨柔不放,“雨柔,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行,我不可能会告诉你的,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甩开梁若景的手,刘雨柔在位置上坐下,任梁若景说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理过她。 她哪里敢去问季知节? 垂头丧气地趴在了课桌上,处处碰壁的滋味让梁若景很是委屈——如果不是为了姐姐,她肯定早就已经放弃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 班上的同学纷纷开始收拾起桌面的东西,有甚者,更是从教室最后的储物柜中取出了各式各样的“宝贝”。 有人背着吉他、有人拎着舞鞋,而坐在梁若景身侧的季知节却只是简单地提了个水壶。 坐在前排的刘雨柔站起身,开口朝季知节问道:“学神,我们现在走吗?” 戏剧社在活动中心的三楼。 距离教学楼的位置比较远,路程需要走十多分钟。 “好。”应了她之后,季知节转头看向梁若景,“让我出去一下。” 梁若景没有让开位置,只是抬眸问道:“你们是要去戏剧社吗?” “嗯。”别过脸,季知节避开梁若景的视线。 见她不愿和自己说话,梁若景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刘雨柔,“雨柔,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可以啊,戏剧社这段时间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还能直接加入戏剧社呢!”浑然未觉季知节的情绪不对,刘雨柔热情积极地为戏剧社招起了新人。 两眼放光,梁若景顿时笑容满面,“雨柔你真好!” 站在旁边的季知节。 忽然冷哼一声。 目光不解地望向了她,梁若景疑惑问道:“季知节你怎么了,是鼻子不舒服吗?” 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头的那股邪火,季知节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季知节动作慌乱地推开梁若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静静地盯着她,梁若景撅了撅嘴,一脸委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我不喜欢…啧,反正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声音慢慢弱下去,季知节也说不上来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吧。”瘪瘪嘴,梁若景鼓起腮帮子。 森林里对八卦气息最敏感的猎犬。 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看向季知节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味,穆雪意有所指地说道:“怪不得你一进门就说了那种话,原来是之前和人家闹变扭啦?” 第六感告诉梁若景,这件事情与她有关,“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今天下午季知节一进活动室就——唔唔!”被季知节突然捂住了嘴,穆雪的眼神中没有震惊,只有得逞。 和穆雪四目相对,季知节眼神警告。 而后。 才慢慢地松开了对她的挟制。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谜语?”目睹完整个过程的梁若景,好奇问道。 拿捏住季知节的把柄,穆雪整理了一下领口,信手拈来,“季知节下午进门的时候告诉大家,她非常想让你成为她的女主角,而且她的女主角——也只能是你。” 她现在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班里女生们拿卫生巾都要偷偷拿,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高逸兴仍不知悔改:“不是开玩笑啊,处女不能用这个吧,怎么塞得进去呢。” 明昙清本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书,听到这边的对话,她放下了书。 梁若景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恶心来形容了,一种深恶痛绝的唾弃涌到嘴边。 她从座位上站起,向前走两步:“是不是处女跟你有什么关系?这词从你嘴里出来都沾上屎了。” “你说话好难听,至于吗?”高逸兴挑衅。 梁若景很后悔以前还认为高逸兴是班上最帅的男生,虽然“帅”形容的只是外貌,可如此肮脏的灵魂连“丑”都不配。 “臭傻逼你家里没女的了是吗?”梁若景嘭一声猛拍桌子,也不控制音量了,“拿这个插_你尿道里我都嫌脏!” 她第一次用中文骂了脏话。 她很少说脏话,更不会用中文说脏话;但除了脏话,她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语言,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高逸兴是男生体委,又高又壮,比梁若景不仅高半头还宽半个身体。听到这话,他怒目圆睁像头牛,向梁若景身前逼去。 “你丫的再说一遍。” 梁若景明明比多数男生都要高,可在他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很薄很薄。 四眼仔虽然跟梁若景不对付,可看到壮得跟头熊般的体委发怒,只能安抚:“兴哥息怒,别跟女生一般见识……” 梁若景无所畏惧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回瞪对方:“你听力有问题是吗,骂你都听不懂?” 眉压眼的她瞪起人来,气场也足以骇人。 “你!”高逸兴挥起拳头。 啪! 梁若景闭上眼低头,再睁开眼,那个拳头竟被一本厚厚的练习册挡住了。 围观的同学们倒吸一口冷气。 那本练习册正正好好挡在梁若景的脸前,精准地替她抗住那一拳,还留有缓冲的余地。 高逸兴抽回拳头,指关节擦红了。 明昙清的目光剑一样戳向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拳下去,可能会直接把她的眼睛打瞎。” 通常面无表情的她,眉尖和嘴角都在颤。 高逸兴冷静了些许,一言不发低下头。补测顺利通过后,爸爸和兰秋池阿姨举行了婚礼,规模很小,梁若景象征性参加。 她本就不怎么信浪漫,更不信成年人的浪漫。 她想,兰阿姨那刚上大学的儿子肯定也不信浪漫,或者根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所以根本就没在婚礼上出现。 一开始她怎么都想不通,兰阿姨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爸爸,直到她观察两人的相处模式才明白。 爸爸平常懒懒散散,在兰阿姨面前倒装得人模狗样的。 而且不是亲人滤镜,爸爸长相比兰阿姨要周正。梁若景不喜欢评判别人的长相,但她第一眼看到兰阿姨和爸爸在一起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人肯定很有钱。 成年人也知道浪漫无用。 兰阿姨头婚时的阵仗肯定要大多了,梁若景想,至少玫瑰要999朵而不是99朵,照她那日常铺张浪费的样子。 婚礼几近尾声,各路不认识的来宾喝醉的喝醉,划拳的划拳,到处都乱哄哄的,吵得人头疼。 梁若景站在角落里,手里举着喝剩一半的红酒,头脑和灵魂一同胀得很烫很烫。 不知什么时候,兰秋池走到了她身边,穿着红色的绣花敬酒服,俗气妆容和往常一样夸张。 阿姨身上的香水味也很浓,梁若景能闻出香水的高档,不是祖马龙就是香奈儿,可鼻子触到那样浓烈的味道着实不好受。 “你们什么时候搬进来?你们那小破房子,赶紧别租了,我看着都难受。”兰秋池笑起一脸皱纹,散粉随表情抖到空气中。 “那要看我爸。”梁若景不讨厌她,可也没做好跟她说话的准备。 兰秋池抓起梁若景的手,轻轻摩挲,眯成月牙的眼珠直勾勾望向继女灰蓝色的眼眸。 梁若景素来不习惯肢体接触,竭力控制,才没条件反射地抽出手。 兰秋池勾起艳红的嘴角,秋波一荡:“我可想你了,你也说说你爸,早点住到阿姨这里。” “哦好。”鼻尖的香水味越来越冲。 兰秋池手指下滑到梁若景的掌根,指甲贴上内手腕,弹了弹。 “乖,啊,听你爸说你可怜的呢,来了之后好好疼你。” 梁若景总感觉有说不上来的古怪。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招长辈喜欢的人,或许时来运转,终有一天她找到了令别人喜欢的秘方。 终于,在一个天半阴不阴的午后,梁若景打包好了一个又一个纸箱,开始向塞尚名品搬。 每个搬家的日子天都阴沉沉的,就像她看未来的尽头一样阴沉。 塞尚名品不愧为高档小区,光进小区就要过两道关卡,进兰阿姨家的8号楼又要过两扇电子门。 这里就是富人的世界吗? 光是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瓷砖,已经令梁若景产生不真实感了。 她一直是紧日子走过来的,包括以前在英国妈妈还在时,买牛奶都只买不到一磅一盒的,更别提父亲处于半无业游民状态的大半年了。 她能长这么高,长到全家最高,也算是半个世界奇迹了。 一想到这是某些人的人生起点,她的喉咙就开始发紧,她知道嫉妒没有意义,却仍忍不住嫉妒。 她只能尝试把嫉妒化为纯粹的羡慕。 天气渐热,梁若景的东西不算多,却很杂很碎,共搬了整整六个大箱子。 她习惯了独处,自然也习惯了一个人干所有事,反正也从没有人帮过她。 最后一个箱子装了所有的练习册和书籍,重到她几乎搬不动,走两步歇一步,她也不想向任何人求助。 让谁帮了忙,就是欠了谁的,而她不想欠任何人的。 初夏已热,蝉鸣已起。 午后的小区寂静无声,很显然,富人们都在家里休闲小憩。 梁若景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箱子推到楼道大厅,坐在旁边大喘气,大脑放空在自我的世界中。 不知多久,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梁若景立刻打起精神,继续干活,她可不像让陌生人见证狼狈。 万事开头难,趁着还有劲,先从最重的箱子开始搬吧。 一,二,三—— “你怎么在这儿?”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过于熟悉,温柔有力又富有磁性,听第一个字就能认出来是谁。 梁若景吃惊回头。 明昙清就站在身后。 梁若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怒火与感谢交织碰撞,一起卡在她的嗓子里,让她动弹不得,她头一次看明昙清生气,那威慑力是其他人根本不能比拟的。 怒火最可怕的形式,便是来自一个永远温柔的人。 明昙清冷冷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梁若景。梁若景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冷冰冰的目光,没想到,与那双和平日无异、会笑的桃花眼对视了。 “可以借我一根吗?”阴天的教室里,明昙清的脸格外苍白,笑意与疲惫也格外清晰。 梁若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充满困惑地与她对视着。 围观的女生们纷纷瞪大眼睛。 明昙清很认真:“我想试一试。” “哦,好。”梁若景立刻俯下身,从桌上拿起了那根棉条,交到明昙清手中。 指尖第二次碰到了明昙清的手心,还是那样冰凉,还是那样细腻。 “谢谢。”明昙清微笑,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教室,留下半个班的人发呆。 没有人看到,明昙清出门后在饮水机旁拐了个弯,走向了楼梯口的英语办公室。! 稳重、稳重。 梁若景心如擂鼓,面不改色地把T恤放下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Omega的视线也只在她身上逗留了短短一秒,转眼跟助理离开。 门缝合上,魂牵梦萦的身影也在面前消失。 梁若景走到门边,额头抵住门板,身体缓慢滑落、蹲下,把头埋下去。 亚麻色的长发下,Alpha的耳尖红到滴血。 ***。 梁若景,你也太傻了。 第 98 章 第 98 章 早在推开门前,明昙清就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独属于薄荷的清凉悄然在空气中散开,像一阵风,轻而易举地拂去酷暑。 草本香在暗处发酵,转而勾出酒精的热烈,理智断线,臣服于本能的吸引。 明昙清搭上门把手,轻轻一压,见到了阔别4个月的Alpha。 梁若景瘦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梁若景一条条地往下滑,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甚至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她没想到季知节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回答,她随口问出的每一个问题。 疑惑和兴奋的情绪。 交织,缠绕。 梁若景不懂。 季知节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熬夜回答她的所有问题? 真是个奇怪的人。 很多。 白T恤,蓝牛仔裤,最简单的装束带出Alpha的纯净气质。 扣在腰腹上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与小臂的肌肉线条连成一体,年轻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昙清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见季知节一个人坐在窗边,打好饭的刘雨柔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学神,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梁若景呢?” 放下筷子。中午下课。 这回梁若景没有睡着,下课铃才刚刚响起,她就神采奕奕地看向了季知节,“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与此同时,坐在季知节前面的刘雨柔也回过头说道:“学神,我昨天把零花钱都充了游戏,这个月要吃土了,中午我可以和你一块儿在一楼餐厅吃饭吗?” “不行!季知节答应过要陪我的!”用手臂挡住刘雨柔的视线,梁若景像护食的小狗一样,目光不善。 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刘雨柔摊了摊手,“没关系啊,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不就好了,反正一楼的位置都是连在一起的。” 见刘雨柔没有知难而退,梁若景只好将视线放到了季知节的身上,黑润润的杏眸之中写满了委屈。 “咔哒。”一声。 季知节盖上笔盒,目光略带歉意地看向刘雨柔说道:“雨柔,我的确先答应过她。”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梁若景唇角上扬。 她伸手挽住季知节的胳膊,声音轻快,像是刻意在说给别人听的,“走吧知节~就我们两个人一起。”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刘雨柔一头雾水——明明只是一块儿吃个午饭,为什么被梁若景搞得像是三角恋一样? 季知节开口解释:“梁若景她去——” 结果还没等季知节把话说完,刘雨柔就打断了她,接着说道:“对了学神,下午的戏剧社团课你要去吗?我听她们说这次学校艺术节的奖金很高!” 还没下楼。 就从二楼的落地窗瞄见了刘雨柔的身影。 手里提着刚打包好的午餐,梁若景噔噔噔地走到季知节的身边,重重坐下,眼神提防地盯着刘雨柔问道:“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奇怪,学校餐厅难道是你家开的?”没有惯着梁若景,刘雨柔舀起一勺蒸蛋,淡定回怼。 “你!”拿她没辙,梁若景转头瞪向季知节,“季知节,你答应过陪我吃饭的。” “我这不是在陪你吗?”目光沉沉,季知节不明白梁若景这又是在闹哪样,“好好吃饭。” “我不要!我不吃!饿死我算了!”梁若景杏眼低垂,轻轻地吸了两下鼻子。 指尖微蜷,季知节尴尬开口:“雨柔,要不然……” 本来也就只是想来和季知节打个招呼,刘雨柔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你陪她慢慢吃吧。” “谢谢。”季知节抿唇浅笑。 正要起身之际,刘雨柔又想到了刚才的话茬,“对了,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记得仔细想一想。” “好。”季知节郑重地点了点头。 望着刘雨柔离开的背影,梁若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丢了块小石头进去,每一次心跳都让她膈应得慌,“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快吃饭吧。”季知节帮梁若景掀开打包盒,把筷子摆在她的盖子上。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攥紧,梁若景忍受着心头泛起阵阵的不适,小声嘀咕:“你和别人有了小秘密,而且还不愿意告诉我。” “你还吃不吃了?”放下筷子,季知节抿唇。 不到七点,今天的作业已经全部写完,接下来要根据弱项查漏补缺了。 作为学生的夜清才刚刚开始。 姑姑回老家了,她今清没有借口,过几天才能再去万达广场拉琴。 反正也不会碰到梁若景的。 开学了大家都很忙,她肯定没功夫去散心的,明昙清想,不过从一开始梁若景为什么恰巧会在那个清上坐车去万达广场,至今都是个迷。 明昙清打开脚底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险箱,那里装着她的全部秘密。 她掏出一张张纸币,数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杯水车薪。 如果想去曼哈顿,还需要很多很多钱。 “吃饭了——”她们家很大,客厅离房间很远,妈妈豁亮的嗓门一吆喝还是听得很清楚。 爸爸已经等在了餐桌旁,往椅子上一坐,看妻子忙上忙下地摆盘端菜。 今日菜系也是一如既往的丰富,而且营养全面:清蒸鲈鱼、凉拌苦菊、红烧笋干和杂粮饭。 苦菊青翠欲滴,笋干和鱼也清香诱人。 明昙清讨厌吃苦菊。 或者说,她曾经极度讨厌吃苦菊,现在能面不改色强迫舌头麻木而已。 谢泽兰解着围裙:“苦菊能败火,多吃点,最近太干了。” “嗯嗯。”明渊表示同意。 饭桌边一圈人都很静默,仅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活着,偌大的客厅华丽敞亮,餐桌附近又暗得出奇。 明昙清一手握筷一手扶碗,每筷子只夹一小口菜,每口咀嚼十下以上。 照常没人说话,咀嚼的声音也很轻很轻。 明昙清想念食堂,仿佛出自大叔大妈之手的油腻饭菜是顶级佳肴。无论什么时候,耳边活泼的热闹总也停不下来,无论是对答案错后哇哇大叫,还是冷笑话之后的嗔怪吐槽,她都喜欢。 弟弟淘淘吃了一大口鲈鱼,露出幸福的笑容,显然很和合他胃口。 “妈妈,今天安安把丸子打哭,被老师骂了。” 谢泽兰皱眉:“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尤其是嘴里有饭的时候,特别不礼貌,听到没?” “哦。”淘淘低下头继续吃饭,握勺子的手松了松。 “别吧唧嘴,不然人家一看你,就觉得你跟农民工的孩子一样。” 淘淘赶忙闭上嘴。 明渊最先吃完,筷子板板正正摆在碗上。他瘫到沙发上,把电视调到科教频道,淘淘回头看一眼上面设计图纸的火箭学家,不感兴趣,皱着脸继续埋头吃饭。 “采购部门上周不是买了一批内置网络变压器吗?全是假货,实验根本不通过,明天我得去长沙一趟,下周回来。”明渊是500强外企的高级电子工程师,赚得多工作也勤,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 谢泽兰嗯一声:“去吧,我带的博士生去日本开会了,我顾得了这俩孩子。” 明昙清也吃完饭了,碗里同样干干净净,擦完嘴的餐巾纸顺手收拾了碗边掉落的饭粒。 有一件事闷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看到明渊紧缩的眉头,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于,谢泽兰也吃完了,末了不忘催儿子快点吃,不要磨磨唧唧。 “今天我们班录物理公开课了。” “怎么样,你有没有好好表现?” “挺好的。” “嗯。”比如“老司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驾驶车辆,而是戏谑地指某一领域内的娴熟。 天气渐渐回暖,手不再凉得像冰棍,情绪好了许多,隔天吃药足矣。 梁若景反复刷新微信界面,等不到任何红色气泡。心情不烦躁时,空空的聊天列表才显出它的寂寞。 最近爸爸往兰阿姨那里跑得越来越勤,破旧的墙壁间总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巴士底监狱也有放风时间。 梁若景随手抓起个牛仔裤套上,披上外套,她只有这一件薄外套,沉闷又中性的灰色里没有任何花纹。 她先在小区附近的人工河旁走了走。老头带着小京巴蝴蝶犬慢悠悠地散着步,钓鱼的大叔一动不动坐了好久,青梅竹马的小孩们笑嘻嘻在草坪上做游戏。 温暖得恰到好处,也无聊得恰到好处。 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梁若景就会去万达广场。 她很少碰到什么幸运的事情。 她经常认为自己是惨兮兮的倒霉蛋。 可是和明昙清,她幸运得过分:不仅住得近,体测有明昙清当小组长,千里迢迢来城西还能碰见拉小提琴。 祖冲之的青铜雕像旁,小提琴家又在演奏,曲调酣畅淋漓,引人浮想联翩。 这首曲子梁若景很喜欢,也叫得上名字,是《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路人纷纷在她身边的小罐投钱,也有不少潮流的小年轻扫码支持,梁若景摩梭着兜里的五元纸币,汗浸软钱角,却终究没能掏出。 反正她也没钱。 反正音乐无价。 明昙清注意到梁若景一动不动的高瘦身影,右嘴角勾起暖暖的笑。 梁若景注意到了那嘴角的变化,心跳漏掉半拍,耳根半烫不烫。 班长的笑容一点也不稀奇,她的微笑幅度甚至都永远一模一样,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只笑一边,打破完美的平衡,反而俏皮可爱。 一曲又一曲,明昙清的运弓更有激情了,表演的意味愈发浓烈。 梁若景静静欣赏雕像旁的小提琴家,岁月静好,琴声悠长,将全身心的注意力献给尊重。 终于,表演落幕。 小提琴家不紧不慢收起琴,再收起珍贵的散装工资,向景一从头站到尾的头号粉丝走来。 梁若景一直飘在天上的灵魂落了地。远在天边的人越走越近,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明昙清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她的眼睛:“你又来了。” 糟了,没提前想好该说什么。 梁若景呼吸困难:“今天天气真好。”撩一下额前的刘海,单撩一下有点尴尬,她又撩了一下。 “确实很好,温度也刚刚好。” 接下来说什么? 梁若景大脑飞速旋转。 明昙清捕捉到了那表情的迷糊,柔声问:“你想问什么?”阳光照射下,她身上的樱桃香越发清甜。 糟了,她讲话也有股樱桃味。 “你喜欢吃樱桃吗?”于是,梁若景脱口而出。 墨菲定律有云,当尴尬可能出现时,就一定会出现。 明昙清迷茫眨眼:“什么?” 明昙清一直在想搬桌子的人,写作业时在想,吃饭时在想,再不说出来她会憋坏的。 “班主任让所有男生搬桌子,所有女生都不用搬,去走廊里休息。” “挺好的呀,这就是一个班主任该干的事。”谢泽兰将空盘摞到一起。 “我们班好多男生还没我有劲儿,对他们不太公平。” 谢泽兰心不在焉:“女生就是要学会示弱,男孩子才会护着你们呀,将来到了社会也是这样。” “为什么?”整句话的逻辑明昙清都没明白,也不知道这个问句问的是哪个部分。 “女生天生就没男生强壮,不服不行。” “我的跳远成绩超过大部分男生了,我们班只有五个能超过我。” 谢泽兰逐渐丧失耐心:“那你物理能不能考第一呀?” “你不是说女生后劲不足,理科本来就学得困难吗?”明昙清越发觉得前后矛盾。 “所以你才要更加努力,能不能不要老顶嘴?”谢泽兰摸摸淘淘的头,“淘淘将来肯定理科没问题,要当工程师,对吧?” 明渊远远看了女儿一眼,想替女儿说些公道话,可谢泽兰瞪了他一眼,他就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凭什么! 对她就凶巴巴的。 伪装出来的镇定跟纸糊的一样,梁若景快步上前,强硬地插入氛围和谐的两人中间。 林修竹眉毛一挑,自发后退一步。 Alpha遮住半边光,明昙清在她的阴影里抬头,脸上的好看笑意顷刻散尽,她淡淡抬眼,看向梁若景: “有事吗?” 梁若景深呼吸两下,她的目光落到Omega指尖的烟,直接夺过来,用指尖掐灭。 “不准抽烟。” 明昙清一愣,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第 99 章 第 99 章 唉。 不是。 梁若景原本的计划没这么冲动的。 她要先融入对话,再一点点和昙清姐套近乎。 多好。 现在完蛋了。 背后林修竹的目光像某种催化剂,梁若景甚至能体会到她面颊升温的速度。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全红了。 明昙清的眼神渐渐从疏离转为兴味。 梁若景磕磕绊绊开口: “你还在咳嗽,别抽烟了。”周三下午名单一出,周四下午就开始安排练舞了。 接近下午两点钟,15个学生陆陆续续到了院里专门用来排练舞蹈的大教室,坐在地板上围成了一个圈。 第一天并不直接开始练舞,先从熟悉身边的搭档开始。唐越岑站在圈的中央,点了一个学生,顺时针一个个自我介绍了过去。 轮到梁若景起立的时候,她明显注意到有些目光并不那么善意,梁若景都习惯了,没去在意那些,笑了笑,自然地结束了自我介绍。 又过了几分钟,左怜翠站了起来,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有“我是左怜翠”这么一句话。 说完,就又坐了过去。 唐越岑了解学生的脾性,挥了挥手,点到了下一个人。 这是梁若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传说中的左怜翠,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和四肢上因练舞而锻炼出的肌肉线条,梁若景莫名想到了数九寒天中悬崖上的松柏。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真的有风能摧毁像左怜翠这样根系早已深入大地的松柏吗? 结束第一轮介绍后,梁若景和左怜翠一齐被另一个老师给带到了另一间教室,直接开始过第一遍舞,不上要求,只要能跳完整就好。 梁若景在此前为了面试已经全部练了一遍,她流畅地过了下来,老师点点头,脸上无明显的表情变化。 下一个是左怜翠。 左怜翠刚做第一个动作,梁若景就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大望舒的戏份比小望舒的更多,左怜翠一边过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小细节处理得也很细腻。 在梁若景的眼里,左怜翠这支舞的水平已然无限接近最后的成品。 明明同样只有一周的时间,还要兼顾上课,能跳到这种程度,背后绝对付出了超人的努力。 左怜翠微微弯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指导老师轻轻拍了两下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梁若景又转去看左怜翠,发现她微微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太满意。 也是在这一刻,梁若景隐隐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她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往前看,却发现仍是道阻且长。 两小时后,到了晚饭的时间,暂时解散,梁若景和许临川抱着衣服到了更衣室,许临川直接去洗澡了,梁若景守在那边等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 也是在这个时候,左怜翠进来了,她皮肤很白,雪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梁若景瞥见她脖子上紫红色的血管,突然有了一种“学姐真的是人类”的荒谬感觉。 左怜翠认出了梁若景,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她背对着梁若景直接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白成一片的脊背。 梁若景惊讶地看着学姐的背,不是因为什么舞者的美,而是因为舞者的伤。 左怜翠的背上有几块很明显的青紫,这是能看出的伤,还有更多看不出来的痛,附在骨头上,只有本人能够体会。 梁若景张了张嘴,左怜翠瞥见了她的欲说还休,扫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垂眸道:“我不后悔。” 梁若景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还会痛吗?” 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后,梁若景直接拨通了梁庄静的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通了,但是说话的人并不是梁庄静,而是宁言文。 “我们在外面,你妈妈上厕所去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梁若景是不对着宁言文撒娇耍小脾气的,但是她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直接开口: “为什么你们不跟我说合租的那个人就是明昙清,我不要和明昙清住在一起!” 宁言文愣了一下,她的疑惑很真实:“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不是以前关系很好的吗?”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和明昙清早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了(单方面)。 “妈咪,我想要妈妈。”梁若景撅着嘴,有点委屈。 宁言文从来不关心她,明明自己最讨厌明昙清了。以前也这样,宁言文总是夸明昙清,总是夸明昙清,梁若景有的时候真的喘不上气。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做坏事被人直接抓到了。 梁若景被明昙清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很怂地咽了口口水,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社死。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梁若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明昙清,神情很清澈无辜,唯有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明昙清还穿着下午见梁若景时穿的那套衣服,只是没了外套,脖子上又多了一条靛蓝色的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同于梁若景圆钝的脸部线条和亲和的气质,明昙清的五官精致到有些锋利,长得很凶,脸上没表情的时候很能唬人。 明昙清小时候就喜欢板着一张脸,梁若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昙清还是喜欢板着一张脸。 不管其他人有没有被吓到,反正梁若景是被吓到了,被明昙清这么看着,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占理,梁若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忙找借口: “我是……那个……嘶……不小心摔倒,然后碰到的!” “你不能怪我的,我也是不小心的!” 说话间,梁若景的手已经触上了那堆专业书,试图扶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擅长收纳,越扶越歪歪扭扭。 明昙清看着莫名丢盔弃甲的梁若景,奇怪中有些好笑。 一来自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梁若景就吓成这样。 二来梁若景天天说讨厌自己,结果推堆书就慌了,搞得反像自己欺负她似的。 舍友自然也注意到了梁若景的反应,她偷偷去观察明昙清的表情,看到她疑似面容不悦时也为梁若景捏了一把汗。 她和明昙清同寝近两年,知道明昙清很有边界感,向来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于是咬咬牙,帮梁若景解释了一句: “明昙清,梁若景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是绊到梯子才不小心摔倒的。” 好人啊!梁若景向舍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内心已泪流满面。 大好人啊! 明昙清这个宿舍是以前老宿舍六改四的,少了两张床,空间大了不少,学校就很天才地把两张床拉开,加了个柜梯。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最后的结局稀巴烂,柜梯的长度大于床的宽度,路过的时候很容易绊倒,再加上柜梯的边缘是铁片包着的,摔的时候巨痛无比。 另外一边,明昙清听了舍友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梁若景的面前,距离拉进了,梁若景精灵似的面孔更加清晰灵动。 明昙清身高有一米七五,梁若景比她矮上五厘米,两人这点高度差平时走在路上感觉不出来,靠近了才愈发明显。明昙清一接近,影子投下来遮住了梁若景大半。 梁若景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明昙清。 别啊,明昙清你要是敢凶我的话,你就完蛋了。 下一秒,明昙清微微皱眉,低头看向梁若景的两条腿,尤其在膝盖和脚踝等部位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检查些什么,没看到明显伤口的时候才移开视线。 接着,连珠炮似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怎么摔的?伤到哪了?疼吗?要不要涂药?我陪你去校医院吧。” 明昙清脸上的表情带着关切,人不自觉地往前倾,隐隐有把梁若景抵在桌子的边缘的倾向,恍惚间,梁若景再次闻到了明昙清身上的那种冷香。 舍友看着两人的互动,人是彻底傻了,如果刚才梁若景的举动还可以解释为两人只是单纯认识的话,明昙清这表现简直是直接把“我们很熟”四个字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不是,两年时间了,如果两人很熟的话,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两人一起行动过? 不只是舍友一个人,估计A大任何一个认识梁若景或明昙清的人,都不可能把两人扯上关系。 两人一个是古典舞专业的,一个是金融专业的。 一个是知名的人好性子软,另一个是著名的冷漠不讲情面。 性格迥然不同,生活轨迹也没有任何交集。 怎么看,都没有关系的吧! 梁若景瞥到旁边舍友的瞳孔地震,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和明昙清从4岁认识,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好到睡一张被子不假。 可是自从高一上两人绝交后,梁若景一直有意在外面隐藏两人的关系。 得知明昙清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之后,更是刻意躲着明昙清,路上遇到都故意绕路走的那种。 谁能想到,两年努力毁于一旦,还又是因为眼前这个最讨厌的人! 这一秒,梁若景满心怒火,也顾不上什么心虚和害怕了,看着明昙清那双讨厌的眼睛,愤怒道: “耍流氓啊你!” 说完,她手下一用力,奋力推开了明昙清,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梁若景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又狠狠飞了明昙清一眼,随后迈着两条根本没受伤的腿离开了612宿舍。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今天二次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了笑,把桌子上的外套拿了下来搭在椅背上。 座位边还萦绕着梁若景身上的气味,是很浓烈的橙花香味,芬芳中带着一点甜。 桌子上甚至还留着几颗刚才梁若景没来得及拿走的糖果,明昙清心情很好地挑了一颗橙子口味的硬糖,单手剥了包装放进嘴里,香甜的橙子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点开了唯一的置顶聊天框,备注叫做“天下第一桃”。 盯着那聊天框,明昙清纠结了好久措辞,最后选择发了一条“饼干好吃吗?下次回家我还可以帮你带。” 不错不错,得体又礼貌,绝对不会惹到梁若景。 发送。 等等,没发出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没和好。”几秒钟后,宁言文突然道歉。 来人活力满满,笑着鞠躬:“大家好,我是宋宣,叫我小宋就可以了。” 梁若景抬起头,脸色更黑。 这不是刚才表白明昙清的年轻Alpha吗! 居心不良! 昙清姐还看她! 梁若景不满地上前一步,生硬地挡在明昙清面前。 宋宣疑惑了,找负责人核实:“梁老师要去吗?” 赶在负责人说“不”之前,梁若景举起手:“我又突然没事情了,我去。” 说完,她笑容友善地看向宋宣,咬牙切齿道:“小宋,辛苦你了。” 在梁若景背后,明昙清紧张地抿了抿唇。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燕京大学的桂花路位于主校区的主干道,离她们目前所在的小剧院并不远。 沿途风景不错,加上时间还早,宋宣带着人,一路慢悠悠地往主干道前进。 秋高气爽,金黄的树叶纷纷然如星屑般随风落下。 如此诗意而浪漫的场景,梁若景却无意欣赏,她隐匿在人群中,阴恻恻地观察着前方的两人。 明昙清又笑了,第三次。 梁若景不爽地扬起下巴。 到底是什么内容值得Omega听得这么认真。 不就是教学楼、食堂,和广场吗? 只是学生日常活动的场所而已。 梁若景还发现,明昙清不光听得专注,当宋宣指向某处时,她的目光也会随之望去,脸上出现很温柔的笑,像风雪消融,带着融融的暖意。 回去后为了躲避和明昙清交流,梁若景直接回了房间,稍微冲了一下水换上了睡衣,按照之前的习惯拖着双拖鞋回到了客厅,准备窝在沙发上玩平板,顺便还能看看舞蹈视频。 明昙清不知道在干什么,房间门紧闭,一点声响都没露出来,跟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般人可能乐得自在,可是梁若景不,她一想到明昙清住在她房间对面就浑身不舒服,又点开了一个视频,强迫自己看了好几秒还是看不进去。 梁若景起身,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人则进入了挑刺模式,在客厅里东看西看。 今天自己一整天不在家,明昙清不会偷偷动她东西了吧。 第一个检查的是冰箱,梁若景记得自己还留了几片做沙拉用的菜叶子在里面,嗯,可能明昙清偷吃了。 冰箱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有增有减。鸡蛋收纳盒被人补满了,西红柿也生菜也多了点;梁若景扔角落两个月前吃了一半的火锅底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袋新的同牌子的火锅底料。 好像确实该扔了,那好吧。 第二个检查的是厨房,梁若景的几个喝水用的水杯和碗都放在厨房。 料理台明显被人收拾过了,梁若景原先放在那的几个水杯被收在了一旁的储物柜里。奇怪的是抽油烟机好像也被人清理了一下,下一秒就可以开火做饭。可惜梁若景不会,除了煮水煮蛋之外很少开火。 勉勉强强。 最后一个检查的是岛台,那朵向日葵还放在岛台中央。 梁若景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她原本的那朵花!原本的花边缘已经有点蔫了,这朵花的每个花瓣状态却都很好,黄得鲜艳,开得正盛。 明昙清此时刚好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台13寸的小笔记本,她也换上了睡衣,胸口开了两个扣,露出一小截干净漂亮的锁骨。 她应该是刚吹完头发,黑发披在背上,有着半湿半干的那种蓬松,整个人周围萦绕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水雾。 那水雾打落了她身上疏离的气质,把一个在外冷冰冰的明昙清变成了家里放松的明昙清。 “怎么了吗?”明昙清转头就看到了拿着小花瓶瞪着自己的梁若景,她抱着笔记本走了过来:“我看原本那朵有点蔫了,就换掉了。” 梁若景张张嘴,她本来是想借此大做文章来让明昙清知道她的厉害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那花本来就是明昙清送的,而且这朵新花确实也很好看。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一个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梁若景挑到刺了会烦,没挑到刺更烦。她瞪了明昙清一眼,把花瓶又放回了原先的位置,回到沙发上玩平板。 下一秒,明昙清抱着笔记本电脑,也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的底子很软,明昙清刚坐下梁若景就感觉屁股底下一滑。 一转头,刚好能看到明昙清的侧脸,甚至还能闻到她淡淡的柠檬味洗发水清香。 这人故意的吧,不是还有别的凳子吗? 明昙清正在看文献,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很是纤细好看。两只手的指甲都被剪得很短,几乎贴在了肉上。 梁若景偏过头,假装对方不存在,继续低头看舞蹈视频,只是默默把右耳的蓝牙耳机给拿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熟人装不认识的尴尬气氛。 三分钟后,梁若景受不住了,她叫了明昙清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 “明昙清——” “嗯?”明昙清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梁若景,她脸上的表情很无辜,问:“怎么,打扰到你了吗?” 梁若景:……你再装呢。她是… 把自己当成小孩在哄呢? 心中顿觉好笑,季知节抬眼看向她,挑眉说道:“好,谢谢大小姐。” 脸上是得逞的笑容,梁若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正在为她吹气的季知节,不知怎的,杏眸忽然一颤,嘴角的得意也凝滞住了。 紧接着,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那样,蓦地收回了爪子。 掌心落空,心头顿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季知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失落,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面向黑板,“既然不疼了,那就好好上课吧。” “嗯…”乖乖地应了一声,梁若景没再捣乱。 指甲用力地掐着掌心,梁若景努力让自己平静。 猛然加速的心跳到现在都仍未缓和,没来由的心慌让她无所适从。 刚才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喊了季知节“姐姐”。 实在是太像了。 “你去坐那个椅子。”梁若景指了指沙发旁的那个藤编椅,命令道,她没说任何理由。 明昙清撩起眼皮淡淡扫了梁若景一眼,很顺从地坐了过去。 “可以。” 空气又沉默了,偌大的客厅只能听到明昙清按键盘的“咔哒”声和梁若景指甲碰撞平板屏幕的“哒哒”声。 没几分钟,梁若景就后悔让明昙清坐过去了。那椅子在沙发前侧边,明昙清坐过去,相当于刚好坐到了梁若景的前面。 她现在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昙清那张被电脑蓝光映亮的面孔。 自作聪明,梁若景又想起了这个成语。 “喂,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住?”梁若景气不过,她放下了平板,一句简单的问句被她说出了打架的气势。 “因为寝室住不习惯。”除了这个理由,明昙清还准备其他六个。 如果梁若景不买账,她马上就能说出下一个。 “这样啊。”梁若景低着头,若有所思。 她还在气头上,看着那张平静到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巴朝明昙清的方向一扬,挑衅道: “那你为什么大二才搬出来,该不会是你舍友也感觉你很讨厌,你待不下去才出来的吧。” 明昙清抬眼看了梁若景一眼,她没理会梁若景幼稚的挑衅,“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献。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脸上似是而非的表情,突然感觉心被刺痛了一瞬。 其实她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也有点不忍心。 明昙清小时候有社交障碍,总板着张脸,性子也很冷,不喜欢理人,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一直很孤独,梁若景是她唯一的朋友。 虽然两人后来断了,但是这么多年两个人都成长了,明昙清当初确实做错了,可梁若景也不清白。现在她这样去戳别人的痛处,终究是不好的。 梁若景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去观察明昙清的眉眼。 明昙清低头在看文献,镜片上都是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文字,梁若景看不清明昙清脸上的表情,这让她解读的空间更大了。 她不管怎么看,总感觉明昙清眼底的光都暗了下来,嘴角也耷拉着,一副妥妥的黯然神伤的样子。 梁若景,你下次说话真的要先过过脑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梁若景希望自己从没有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对不起。”梁若景很真诚地道歉道:“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原谅我吧,真的很对不起。” “公寓也是,如果你要住的话,那就住吧。” 明昙清还在发呆思考怎么解决小猫的事情,她一回神,就听到了上面的话。 “你稍微再等一会,你妈妈马上就好了。” “嗯。” 母女俩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大概两分钟后,电话那边传出了梁庄静和宁言文说话的声音,下一秒,梁庄静接过了电话,她的声音和语调都很温柔: “小宝怎么了,是清清到了吗?” “妈妈,我不想和明昙清住在一起。”听着梁庄静的话,梁若景感觉更委屈了。 不过这委屈中还有一点对自己的小气愤。 她早该料到的,这么快就找到的舍友,能是什么好人! 而且除了明昙清这个大坏蛋,这世界上还有谁说话这么讨厌,还偏偏让梁庄静和宁言文对她满意到不行。 梁若景突然想起了自己答应要找合租舍友的那个晚上,肠子都悔青了。 梁若景啊梁若景,你这是活脱脱的引狼入室。 “这件事情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和妈咪不该瞒着你。”梁庄静最熟悉女儿的性子,上来先选择了道歉。 “但是,”这后面才是梁庄静真正想说的话:“我们真的很放心不下你,大一上的那件事情就算了,那个同学也是可怜人。但是前几天又发生那样的事情。” “小宝,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你是大人了,能自己生活,但是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你也体谅一下妈妈。”梁庄静说到这里,梁若景已经心软了。 梁庄静听梁若景没再说话,也知道梁若景听进去了,继续说: “明昙清刚好想要租房子住,和你一起长大,人又知根知底。先住着,要是实在还是合不来再和我们说,我们到时候绝对不瞒着你。” 梁若景本来都想好怎么跟梁庄静一一列举明昙清的讨人厌之处来支撑自己的观点了,梁庄静这么一说,她又狠不下心来了。 去年冬天,一学生试图在寝室割腕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A大,传闻中那个提前回宿舍撞见现场的倒霉舍友,正是梁若景。 而那个割腕的同学,和梁若景也不是单纯的舍友关系,她是梁若景艺考集训时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起奋斗,一起考上了A大。 梁若景那天也不是心血来潮提前回宿舍,她是发现了朋友没来晚课特地回去的,此前她已经注意到了朋友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割腕。 朋友是在淋浴头下割腕的,梁若景推开厕所的门时,满地都是鲜红的血迹,朋友倒在血泊里,淋浴头开着,水混着新鲜的血液留进了下水道,仿佛要把她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似的。 好在A大附属医院离生活区近,朋友最后被成功救了回来,梁若景还在她醒来之后去医院探望过。 只是从医院回来后,梁若景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幻听和幻视,平常没事,一看到地上的液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周末,她搬进了现在住的公寓,当天晚上,梁庄静也住了进来。 一个月后,梁若景才渐渐从血色的阴影中走出来,梁庄静也在梁若景的坚持下回到了家里。 但是就最近两人的反应来看,梁庄静和宁言文这一年从未真正对梁若景放下心来。 “好吧,我和明昙清住。”梁若景吸了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攥在手里。 “不过,我真的能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这句话是梁若景最后的倔强了。 “嗯,我们都相信你。”另外一边,梁庄静拿着手机,跟宁言文会意地眨眨眼睛,大拇指和食指弯曲成了一个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明昙清缓慢抬头,梁若景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她,玻璃球似的眼睛因内疚盛满了惴惴不安。 她看到了Omega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她落在长椅上的大衣。 她忘了,而明昙清拿了起来。 为什么站在这里? 只是想要把衣服给她吗? 梁若景骤然体会到“近乡情怯”,她怕打破这个美好的瞬间。 她更怕打破之后,明昙清又会转身离开。 她走过去,心中有百种借口斡旋,但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昙清姐,你在等我吗?” 明昙清快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轻轻地嗯了声。 “当然是你。”《 》 100-110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梁若景指指自己:“明姐,你约了人,说的是我吗?” 明昙清点头:“也没有别的人会约我了。” 所以昙清姐离队,是为了见她? 梁若景盯着面前的Omega,心跳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她那么多嫉妒、怀疑、自卑,都在明昙清专注的目光中被熨平,化为一个灿烂的笑。 “嗯!” 像从前一样傻,明昙清眼热,借低头的姿势把水光眨掉,将怀里的衣服递过去:“先穿上吧,起风了。” 她在里面胡思乱想了10分钟,明昙清就在树下等了她10分钟。 这时间不算长,但足够让大衣沾染上Omega的气味。 闻着周身的淡雅百合香,梁若景的自信心恢复不少。 后面还有更多消息,明昙清划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不论如何,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周四早上7点。 梁若景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哼着歌下楼了。 走到楼下时,一旁的绿化带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尖细的猫叫,梁若景的脚步当即顿住了。 下一秒,一只毛绒绒的小橘猫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眼睛是好看的淡棕色,尾巴直直地翘起。 从外表上看它还是小幼猫,在高大的灌木丛边显得小小一团。毛因为到处钻粘上了叶片,可因为没力道,原地摇头晃脑了好久也没甩下来,就这么贴在头顶上。 小猫很可爱,梁若景很害怕,眼睛都瞪大了。 小区里哪来的猫啊啊啊啊啊啊—— 梁若景本想战胜恐惧从一旁绕过去,可那只小橘猫像是会读心似的,往前走几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直接在路中央躺下了! 梁若景:求放过…… 梁若景怕猫是上了小学之后的事情了,幼儿园的时候梁若景还挺喜欢猫的,动不动就撩拨一下。 结果一年级的时候去别人家里玩,遇到了一只三花。梁若景本来和它坐在同一条沙发上,三花突然暴起,划了梁若景的脖子一下,刮下了几层皮,当即就留下几条可怖的血痕。 梁庄静赶到的时候,梁若景眼睛都哭肿了,后来全家仔细养了两个月才没留下疤。 这件事情给梁若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伤疤好了,可是疼还永远记得。 梁若景直直地僵在原地,小橘猫离她太近了,不管她选那边走,都必定会擦着猫的身体。 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了三分钟。 楼下的邻居刚好上班,走到门口时看到了被小猫硬控三分钟的梁若景,转头对梁若景笑了笑,调侃道: “怎么了,怕猫吗?” 梁若景苦着脸,点了点头。 “你走在里面,”邻居姐姐走在了梁若景的左边,跟她说:“我帮你在旁边挡着就好了。” “真的吗?谢谢谢谢!” 天降救星,梁若景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 另外一边,小橘猫已经在早晨温暖的阳光中睡着了,缩成一团,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橘色的毛团。 “其实说不定它更怕你。”两人有惊无险地走过了那段路,邻居姐姐回头看了眼小橘猫,转头对梁若景说。 梁若景扁扁嘴,眼角都耷拉了下来:“不一定,可能还是我更怕。” 邻居姐姐没再跟梁若景争这个,两人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旁边,梁若景也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面色也很凝重。 明昙清注意到了梁若景的目光,把手机给锁屏了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转头轻声对梁若景说: “我有方法现在就抓到她,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梁若景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贴着明昙清,点了点头:“你直接说吧。” 从这个角度明昙清能看清梁若景脸上的每处细节,她目光微微偏移了一点,分析道: “对方应该是幻想你是ta女朋友了,而且对我这个第三者产生了很大的敌意。” “那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用这个事情反过来刺激那个人,那ta自己露出马脚。” 虽然还是很讨厌明昙清,但是梁若景不得不承认明昙清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这件事情拖得越久隐患就越大,不如今天直接解决了。 “那我现在打电话联系简警官。”梁若景说道,人又往前了一步,在明昙清的大衣里掏出了手机。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握住了梁若景的手腕。 明昙清一只手环着梁若景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手机从梁若景的手里再次抽了出来。 “不对,这种事情应该要我这个女朋友来做。” “梁若景,你现在来演受到惊吓的小女友。” 说着,不等梁若景回应,明昙清直接把梁若景搂进了怀里,动作熟练又自然。 行动间还不忘把梁若景一贯背着的包拿了下来,背在自己的身上,粉色美乐蒂的包包和明昙清性冷淡风的黑大衣形成了鲜明的碰撞。 她甚至还揽了揽梁若景的腰,一副安慰受惊女友的样子。 接着,她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简警官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明昙清又以抱着梁若景的姿势给那人发了一条短信: 【我才是梁若景的女朋友,你又是哪根葱?】 对方的来信很快:【你是谁,梁若景是我老婆,你给我去死吧!】 很好,三分钟不到,又成老婆了。 【说真的,你别骚扰她了,如果她是你老婆,那为什么现在在我怀里?】 乱码:【闭嘴!放开她!!这是强迫,去死吧你,●●●!!】 【哦,随你便吧,反正现在我要和我女朋友回家了。】 乱码:【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梁若景被迫靠在了明昙清的怀里,整个人都浸在了名为“明昙清”的香味中,她的脸已经全红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有路人从旁经过,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在注意到主角双方登对的长相,都露出了惊羨的表情,偏偏明昙清还很厚脸皮地都回应了,弄得真的和情侣似的。 “好了,上钩了,我们在这再坐一段时间,等那个警察来再进行下一步。” 明昙清说这话时,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是贴在梁若景的耳朵上说的。她的声音本就相对低沉,梁若景耳朵又敏感,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梁若景腰瞬间软了下来,偏生明昙清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弄的整个人都不自在。 “明昙清,你是变态吗?”梁若景依旧“敬业”地维持着窝在明昙清怀里的姿势,咬牙切齿道。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明昙清仍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语调却稍微上扬了一点。 好!我忍!! 就这样又忍了三分钟,街那边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冲锋衣,带着鸭舌帽的高挑女子——正是便衣出行的简湛清,她身边还跟着几个脸熟的“路人”,估计是一起出来的。 梁若景认出了简湛清,她向明昙清使了个眼神,对方飞速get到了她的意思,揽着梁若景起身,往另一条人流更小,更加偏僻的街道走去。 手机依然在响,不对对方已经放弃了让明昙清放开梁若景,所有的信息都转为了发泄式的辱骂。 不行,还不够。 “梁若景,我能亲一下你的脸吗?”明昙清突然开口,语气跟讨论中午吃什么没什么差别。 “你敢!!!!”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梁若景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明昙清抱着已经很没面子了,再亲的话直接爆炸得了! “错位,一下就好。”明昙清又重复了一遍,漆黑瞳孔里的光一闪而过。 认识明昙清这么多年,梁若景知道明昙清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认真的。 而且两人相看两生厌,想来明昙清对自己也没什么想法,梁若景松了口,认命道: “那你快点,要是真碰到了,我把你嘴给切下来。” “放心。” 明昙清把梁若景带到了一架路灯下,松开了梁若景,面对着梁若景站着,深深地凝视着她。道路两边黑漆漆的,背景是无边的夜色,称得明昙清的目光更加深邃。 梁若景第一次注意到,明昙清的右眼下竟然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一滴泪,结在了明昙清的脸上。 明昙清抬起手,拆礼物一样把梁若景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给解开了,她右手拿着梁若景的围巾,左手轻轻的抚上了梁若景耳边的碎发,动作缓慢而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的珍品。 “把你手拿下来,不要加戏。”梁若景伸出手指点了点明昙清的胸膛,警告道。 明昙清低头凝视着那根抵在自己胸前的葱白手指,恍得有了一种做梦的感觉。 上次离梁若景这么近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嗯。” “梁若景,我要亲你了。”明昙清很郑重地说了一句。 明昙清说这个干什么? 梁若景站在原地,盯着明昙清渐渐接近的脸,就算知道这是假的,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跳得很快。 思来想去,梁若景把这份异样的情感归为了恨。 或许自己就是有这么讨厌明昙清吧。 讨厌她的眼睛,讨厌她的气味,讨厌她的一切。 在距离梁若景左脸2cm的地方,明昙清停了下来,梁若景不敢去看明昙清的脸,一双澄澈的眼睛慌张地到处转。 明昙清却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一直很认真地观察着梁若景的表情,从扑闪的睫毛,到水润的嘴唇。她一直这么看着,像是想要把曾经错过的几年时间一并弥补。 虽说两人一开始商量的是借位亲脸,可从简湛清等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两人在路灯下拥吻一样,她们能这么想,暗处隐藏着的那人自然也会这么想。 “梁若景!我杀了你——” 一旁的灌木丛中突然绷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长袖黑裤子,刘海很长挡住了眼睛,表情因嫉妒变得极为扭曲阴森。 可即便如此,梁若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今天下午从前台那拿来的玫瑰花现在还躺在她的包里呢。 “是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梁若景指挥明昙清从包里把玫瑰拿了出来,捏在手上。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你忘了吗?上个月我向你表白,你同意了。”那人疯疯癫癫地说 “这些都是你的幻想!我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梁若景很震惊,义正辞严地说。 那人已经被简湛清给制住了,她混浊的眼睛里骤然闪出了一道强光,语调降了下来,说出的话景若梦呓: “你答应了啊,你还会跟我撒娇,和我一起上课,陪我吃饭……” 她竟幻想出了一个“梁若景”,和她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 “好了,不用再多说了。”简湛清见状直接把那人给拉走了,免得她再说出什么二次伤害梁若景的话。 “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到学院里,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梁若景直接把那支玫瑰扔在了地上,拉着明昙清转身走了。 梁若景满脸开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有你这么认为。” “所以,可以吗?” “你来决定我们的关系,”梁若景说:“我会等到你选择我的那天。” Alpha的眼神清澈到亮眼,明昙清忍不住眼泪,点点头。 梁若景变回了明昙清最熟悉的梁若景,笑得很灿烂,又抱住了她。 作为回报,明昙清告诉她一个小秘密。 “宋宣有女朋友了,她是帮她女友告白的。” 梁若景傻了。 明昙清对她微微一笑:“所以,别吃醋了。”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Omega眼中的水光未熄,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勾起的弧度透出神秘的揶揄。 梁若景一阵兵荒马乱。 所以昙清姐知道她在意什么啊。 那之前还装作不知情。 梁若景有小小的羞赧,但根本生不起气。 明昙清在她心目中,一直有点小坏。 喜欢捉弄人,不讨厌,就像是猫非要在主人面前推翻水杯,看的就是主人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梁若景喜欢这样的明昙清。 这说明,Omega在她的身边是轻松的。 时间不知不觉已近日落,她们又坐在一起赏了会儿秋色。氛围宁静美好到不忍破坏。 下午17点,明昙清接到工作室的来电,她晚上还有饭局。 梁若景见状起身,自告奋勇载明昙清去小北门。 梁若景心中升起某种不若名的情绪,随即却又觉得有趣,谁能想到有一天她梁若景竟然也能成为明昙清的绯闻对象呢? 哦,之一。还有祝今宵。梁若景的身体愈发僵硬,不若是被明昙清这句话说懵了,还是被低温冻的。 听到她的温柔声线,梁若景冷不丁想起以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她细细给她戴手套围围巾,将她的手牵住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保暖。 明明彼时她们的关系是那样好。 可明昙清偏偏在她最喜欢她的那一年,亲手打碎她的梦境,告诉她以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一阵寒风吹过,梁若景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她当年集聚怒火的那句:“我不想让她当我妹妹!” 梁若景再次从她营造的梦境中惊醒。 明昙清的温柔是演的。 以前在演,现在也在演。 梁若景昂起头自嘲一笑,挣出她的怀抱,“围巾给我。”声音冷得像那零下十度的冰块。 声音是冷的,眼神更是冷的。 明昙清对视上她的眼睛,心脏忽的抽疼。 没关系,能见到她、跟她讲话就已经很好了,明昙清安慰自己。 明昙清眼眸稍黯,唇角却仍含着笑,柔声道:“围巾在车上,我带你去拿。” 梁若景没说话,抬步往前没走几步,却猛然被她拉住袖子。漠然转过头去,径直对上她清透可怜的眼瞳。 “景景,可以帮我拉下拉链吗?” 梁若景的视线移到明昙清在膝盖处的羽绒服衣摆上,又移到她的v领礼服上。 梁若景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烦躁,“你出来的时候不会让你工作人员帮你拉好吗?”语气也不耐烦。 明昙清无法辩解,望向她的样子楚楚可怜。 嘉城气温低,现下又没有旁人。 梁若景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来,俯身去帮她。 这才注意到她的礼服极为贴身,完美勾勒了她的曲线。纤纤细腰,可盈盈一握。隐隐约约的花香沁入鼻尖,乱人心神。 梁若景状似无意地收回视线,拉到腰部便放了手,淡淡一句:“你自己来。” 温暖骤离,但她来过就够了。 明昙清轻笑一声,“谢谢景景。”说完抬手想帮她扫去发间点点白雪融成的水汽,可她早已背过身去。 明昙清抬起的手微微一僵,看来温暖只短暂来过是不够的,她贪恋温暖长留。 甚至永留。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着,气氛沉默。 “听阿姨说,你不打算回国了?”明昙清犹豫着开口。 明昙清听说了。 梁若景偏头看向街边的积雪,半晌没有回话,却抬手将口罩摘了。 今天天气不好,让人呼吸不畅。 明昙清料到她不会搭理她,却看她无物遮挡的脸看得入神。 好久不见,明昙清在心里又说了一声。 “明姐,我找了你好久!那些记者为难你了吗?”一道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还好。”明昙清冲来人浅笑。 梁若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她的工作人员? 阿念看到梁若景的正脸,心中一惊:这个女人和那张小像上的人长得极像。 下意识看向明昙清,见她摇了摇头,随即装作什么都不若道的样子,“你好,我是明姐的助理,叫我阿念就好。” 梁若景极轻点头,不冷不热道:“我是梁若景。” 阿念感觉到她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摸了摸鼻子,领着两人往停车场走。 梁若景的视线移至天边,扫向街边小店,就是不看明昙清。 明昙清此刻既庆幸她不看她,给自己机会得以仔细观赏她的容颜;又埋怨她不看她,难道她对她真的就只有讨厌而没有半点思念么? 既然讨厌她,刚才又为什么将她从记者中救出来? 她不信她只讨厌她,抑或是祈求她不要讨厌她。 明昙清无声笑着,贪婪地用目光一寸寸抚摸她的五官,强忍住想去亲吻这张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脸的冲动。 此刻见到安静真实的梁若景,明昙清忽而感觉自己从那长长的梦魇中惊醒,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可明昙清越看越入神,从她的额间发到她的纤纤细腰,想把她圈在自己身边的冲动愈发强烈。 明昙清似乎又进入梦魇之中,不过这次与往常的每一次都不同—— 但愿长梦不复醒。 “你助理就这工作能力?”梁若景猝不及防开口。 明昙清从臆念中回过神,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怪阿念来晚了?随即轻笑一声,“她们工作人员的会场太冷了,又要收电子设备,是我请她回车里等我,不必来接的。” 明昙清又轻声道:“谢谢你关心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吐槽你眼光不好。” 跟当年看上那个女的一样,哦,还有那个祝总,眼光差极了。 明昙清也不在意她呛人的语气,唇角仍弯着。心上像打翻的蜜罐,罐中只余些残蜜,却仍泛起几丝甜意。 阿念走在前面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心里却是感慨万分:老板真好,不仅没怪我还帮我解释!呜呜呜我要给她当牛做马! 阿念领着二人找到她们的车,明昙清率先上了车,示意梁若景上来。 梁若景在车下站着没动,“把围巾给我。” 明昙清俯身朝她伸出手——意思很明显,先上车,再给围巾。 梁若景只好作罢,像是没看到她的手般,径直上车坐下。 明昙清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梁若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妈妈让我请你吃饭。”说完便阖了眼。 她还是只把自己当作姐姐吗?一个她并不喜欢但又因为身份不得不来接待的姐姐。 明昙清眉心一颤,手机里躺着的那条消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无一不在提醒她注意身份。 隐隐约约的花香飘在车厢里,像是藏着什么温柔秘密。 明昙清心痛难捱,腿根又开始泛起不若是痒意还是疼意,望着她的侧脸久久未回神。 “你看着我做什么?” 梁若景不若何时睁开了眼,对上她似哀怨的目光,不明所以。 明昙清很快便恢复笑意,“我想问你,咱们去哪里吃饭?” 梁若景望向驾驶位,司机看起来是华人,开口用中文说:“师傅,去ManyMix。” “好嘞。”司机师傅得了指令,没有看导航,直接驾车朝餐厅驶去。 到了地方,明昙清下车时回头交待:“阿念,和师傅一起在附近吃晚饭吧。我报销,不必在意价格。” 阿念望着她的眼里盈着兴奋,“好嘞,谢谢老板!” 明昙清去后备厢取围巾,看到围巾旁的郁金香,将其同围巾一起取出,一齐递给梁若景。 梁若景看到那束花一时怔愣,只接过她递来的纸袋。 明昙清见她没接过花也不恼,直接塞到她怀里,强忍住喷嚏,却仍笑得欢心。 梁若景猝不及防被她塞了满怀,唇齿微张,终究是没道出谢意。 不过是顺手的一束花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眼前是一家装修风格极为复古的餐厅,整个建筑像是一座古堡。 明昙清看着很喜欢,轻声问她:“这家餐厅看起来很不错,是你很喜欢的餐厅吗?” “随便选的。” 侍应生服务周到,领着她们走到窗边坐下,递上菜单。 暖气开得很足,明昙清将拉链拉开。 梁若景看了两眼菜单,一抬眸便看见她的羽绒服打开,礼服上镶的钻反射着灯光,很像小时候她们一起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梁若景!好啊你!我约你你不来,现在又带别人来吃!?”一道女声从侧边传来。 在这里都能遇见朋友,真是随便选的餐厅?明昙清望着对面的人,唇角勾起弯弧。 梁若景若道明昙清肯定是误会了,想解释是她自己想吃这家的菜而已,才没有特意想带她来吃。 但主动解释又显得欲盖弥彰。 梁若景略不自然地朝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是唐若愚——她在嘉威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你怎么来了?” 唐若愚没管梁若景的问题,更关心的是跟她一起吃饭的人是谁。 看到她对面人的正脸,唐若愚吓了一跳,“b” “不是吧,明影后?” 明昙清看到来人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冲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意。 “你们先吃,我过去找我朋友了。”唐若愚扔下一句话就溜了。 梁若景觉得她奇奇怪怪,正常人看到明星不得要个签名么?怎么就她跟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还没想明白,便听见明昙清出声:“景景,请你帮我点几个你喜欢吃的菜吧。” 梁若景这次不得不解释:“很久没吃这家了,是我自己想吃。” 那为什么朋友约你你不来呢?明昙清在心里问道,面上却不打算戳破她:“好,你先点,我跟你要一样的。” 明昙清显然没信她的说辞。 梁若景不想理她,自明自地点了几样,本不想管她,鬼使神差地,又加了句:“给她来份一样的。” 侍应生得了指令,下单。 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明昙清开了口:“你是明年毕业对吧?” 一问出来,就又觉得尴尬,感觉自己像极了那村口八卦的老妈子。 “嗯。”梁若景也没恼,漫不经心地答着。 “真的不打算回国了?”并没有收到任何新的验证消息。 不自在地动了动长腿。 季知节抿唇,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嗤,真是好笑。 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那位大小姐怎么可能真心想要学习?自己居然还想帮她,真是狗拿耗子—— 手机屏幕又忽然亮了。 搭在草稿纸上的修长指节曲了曲,季知节从容地撩了下耳畔的碎发,露出白皙可爱的耳垂。 她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屏幕,结果收到的却是来自某桃的购物提醒。 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季知节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这回。 她干脆把手机直接关机了。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终于播到了尾声。 扭了扭脖子,梁若景关掉投影仪,伸了个懒腰,摸起身旁的手机——季知节现在肯定已经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了吧? 打开应用的那一刻。 梁若景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几个小时都不看微信消息的?算了,还是等明天去学校再说吧。 嘴里哼着歌,梁若景步伐轻盈地上了二楼,在走进卧室之前,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扒着扶手,朝楼下喊道:“许姨,明天做两份早餐~” “好的。”并没有多嘴,许青只是应声答应。 “也许吧。” 明昙清眼底的失望与难过呼之欲出,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拳头,轻声问道:“是因为讨厌我吗?”指节攥得生疼。 从前梁若景唤她“生生姐姐”的样子仍历历在目,可不若从何时起,她看向她的眼神里只余下厌恶与冷漠。 明昙清想自己该是有多差劲,才会被喜欢的人如此讨厌? 听到明昙清就这么直接问出来,梁若景惊讶地抬眸看她,从她眼里明晃晃地读出了“受伤”二字。 梁若景将那句“你没这么大面子”默默咽回去,换上了句:“嘉城有业内顶尖公司,我留下来与任何人无关。”语气很冷。 成年人的世界,不应在人前将讨厌或喜欢讲得那么直白、不留余地。 这是妈妈教给她的,可她梁若景向来爱憎分明,却在明昙清,这个她讨厌的人面前,头一次听了妈妈的话。 梁若景心里愈发烦躁。 侍应生来上菜了。 明昙清没有等来想听的答案,但庆幸的是,梁若景也没有给出那句令她心碎的肯定。 明昙清适时噤了声。 梁若景拿勺子尝了口焦糖布丁,似乎还是从前的味道,但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明昙清还没开动,看着她品尝布丁,自明自地说了句:“一定甜得不像话。” 梁若景以为她是在说布丁,奇怪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应答。 她面前不也有一份么,盯着她的布丁做什么。 明昙清笑而不语。 想起两人许多年没有一起对坐着好好吃一顿饭,上次还是梁若景出国前,一大家子给她践行。 那时候梁若景将讨厌她表现得极为明显,厌恶的眼神、冰冷的话语无一不像刀子般飞向她。梁家的小辈个个是人精,在安排座位时特意将两人隔开。 明昙清便隔着小半个桌子静静看着她,看她吃着陈尧青给她剥好的蟹肉,跟她的同辈姐妹们欢声笑语。 那时明昙清甚至嫉妒她姨妈的养女陈尧青,嫉妒她每一个同辈姐妹,嫉妒她们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在她身边,而她明昙清却只能像个偷窥者般在远处秘密瞧着。 席间明昙清虽仍像现在一样噙着笑,但那时候远没有现在的笑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在强颜欢笑。 继母梁初霁还以为她是因将自己当成了梁家的外人而难过,特意将她带到书房里去,跟她说如果不开心,可以在那里看书。 却没有人若道,她是因为失去梁若景而难过,更为不若道为什么失去梁若景而难过。 一阵电话铃响起,打断了明昙清的思绪。 “抱歉景景,我可能要接个电话。” 梁若景点头,看见明昙清已经偏过身子,掩住话筒柔声道:“祝总。” 听到她称呼对方,梁若景又想起记者问的那句:“您和祝总是恋爱还是情人关系?” 梁若景本没有窥探隐私的兴趣,但是话筒那边的女声不掩兴奋,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清清,我都安排好了,就等你,快点回来哦~” 明昙清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好的,待会儿见。” 看着对面人愈冷的神情,明昙清小声道:“景景,我得先走了。” 就这么急?在国外工作间隙也要约会? 梁若景望向窗外,不想看她。 梁若景想起下午那两个女孩子感慨的“她们好配”。想来祝今宵作为一个影视公司老板,又是陪她去嘉城参加时装周,又是去她剧组探班,俨然一副追人的态势。 明昙清上次跟祝今宵通话的样子也是很熟稔亲昵,还有那天媒体采访她也是对祝今宵赞不绝口。 祝今宵怕是快把她追到手了吧。 梁若景眉头轻蹙,“与我无关,是我妈没空才请她去接我的。”说完转过身去接着整理礼物。 视线又从那笔墨纸砚上扫过,她依稀想起当年明昙清给她研磨,她写字的样子。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们都已长大成人,明昙清都要有女朋友了。 背后传来轻笑一声,梁若景没理她,但心上莫名泛起些烦躁。 陈尧青兴之所至,“你确定是小姨没空,才会请她去接你的?” 梁若景停下手里的动作,“确定怎样,不确定又怎样呢?” 确定与不确定,只是她的主观臆断而已。梁若景不愿多想,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多想无益,徒增烦恼罢了。 就算明昙清是特意去接她的又如何,就像她在嘉城说的“我不想让你当妹妹,是因为想跟你建立其他的亲密关系”,可时至今日,她仍旧没有说明白,是什么其他的亲密关系。而这个所谓的“建立其他的亲密关系”又与承认她是她妹妹这件事存在什么冲突呢? 梁若景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明昙清有追求者,而且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她梁若景应该不会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毕竟谁会去选择一个讨厌自己多年的人作为女朋友呢? 况且还是她妹妹。虽然梁若景的户口在当年父母离婚时就已经转到外公外婆那里了,但就某种伦理而言,她是明昙清的妹妹这件事是既定事实。 陈尧青见她不为所动,主动解释:“前几天人家就进组拍新电影了,大女主戏诶,我猜她没有闲工夫去接你,而且家里这么多人谁接不是接,怎么就偏偏她去接呢?” 梁若景想起来,明昙清离开嘉城前去她家里时同她说的时间安排,这几天确实是在拍戏。 梁若景心上泛起些迷茫,明昙清既然不想承认她是妹妹,现在又对她这么好做什么? 可是她对她的好,并未主动说出口。如若她没发现,没有人提起,她做过便只是做过了。 还有明昙清为她准备的亲签书籍,收集起来定是花了一番功夫,但她没有提起过。 梁若景心上的天秤似乎在不若不觉间又往她那边压倒了几分。 “景景,收拾好了没?”梁初霁喝完下午茶回来,听说梁若景在杂物间,陈尧青也在。 梁若景听到妈妈的声音,直起身子,指了指地毯上堆起来的包裹,“快收好了。” 陈尧青缓缓回过头来,对上梁初霁的视线,唇角扬起的笑意愈深,轻声道:“小姨。” “尧青也回来了。”梁初霁朝她点头,并未过多亲近。 陈尧青敏锐地感受到她的疏离,眼神微黯,随即过去同梁若景讲话,不想让气氛变得过分尴尬。 “我先回卧室整理一下,你们好了喊我。”梁初霁离开了杂物间。 梁若景望着两人的相处模式眼神一黯,随即收拾好情绪整理包裹。 傍晚时分,三个人坐上车往梁家去。 今日天气晴好,落日余晖尽数撒在大地上,天边的云霞也透着一股子温柔。 梁若景许久未见梁州的日落,此时看入了神。 古今文人都心悦于将月亮作为思乡的意象,人人都写故乡的月亮。 可梁若景却总等不到明月升起,每每到落日时分就会想念家乡,想念共赏过黄昏的人。 太阳落山,鸟雀都若归家。 梁若景想起这两天妈妈总是搓着她跟明昙清一起,大概妈妈以为她是因为和明昙清的关系缓和,才会回国。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她梁若景作为女儿、孙女也太不孝顺了。 只是所有人都若道她讨厌明昙清,当年又非要出国留学,人人都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猜她是因为讨厌明昙清才出的国。 其实明昙清去找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而已。 她在嘉城时,怀念梁州的一切,怀念梁州的小山绿水,怀念梁州的各色美食,甚至连那落日,连那家门口的松树,她都想念万分。 在梁州的一切中,最最想念的,还是家人。 “爱世间温暖事物/沿途为晚霞驻足” 车里的电台音响在悠悠地唱着歌。 陈尧青轻笑,“这歌还挺应景。” 梁若景心中也如是想。 到了外公外婆家,大门前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阿景姐姐,尧青姐姐,我的礼物!” “还有我的!” 梁若景笑着拥抱外婆,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外婆作势要敲她脑门,终究是没狠下心,轻飘飘地点了点她额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终于舍得回国啦!” 外公在一旁仍严肃着,待到外孙女转过身去抱他,眼眉也终是弯了。 梁若景将礼物分发完毕,还没等跟同辈、长辈们寒暄,便被外公叫去了书房。 心中无奈,猜想又是那件事。 果不其然,书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梁霖山沉声道:“写几个字看看。” 梁若景扁了扁嘴,抱着外公手臂撒娇,“外公!我都给您带礼物了,能不能不写?” 老人的拐杖朝书桌方向点了点,意思明确:绝无回旋的余地。 梁若景只好提笔,写了个“万事如意”。笔法还算稳,但许久未练,比上次回来写的还要退步几分。 以至于从她下笔至收笔,梁霖山的眉头愈皱愈深。 梁若景心虚,连忙找补:“外公,我学习太忙了,没有时间练!” 梁霖山沉默了会儿,再次出声时却没评价她写的字,反而问她:“你跟明家那姑娘和好了?” 外公惯是个喜怒无常的性格,梁若景从小到大都听不出他的语气,绞尽脑汁应了句:“怎么算和好呢?我们又没吵架。” 梁霖山没理她惯用的小把戏,鹰眼盯过来,直击问题核心:“网上在传,你们在谈恋爱,属实?” 明昙清冷下一张脸,看看评论区,又看看照片上笑得开朗的梁若景。 她退出微博。 手指滑到通讯录,找到“戚林”,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 “滴”声三秒,戚林接了电话。 “怎么了?” 明昙清:“我要参加综艺。” 才不要之后。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梁若景忙完燕京的所有工作,赶飞机到达河城时,已经是晚上的22点。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接到她,把人引上派来的接驳车中。 梁若景打了个哈欠,再睁眼,面前出现几张任务卡。? 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梁老师,抽一张卡,决定您明早的叫醒对象。” 好会玩。 梁若景凭感觉抽了一张,翻过来,纸上赫然写着一个“5”。 她疑惑道:“这期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工作人员提醒:“或许有神秘嘉宾。” 只剩3天就要录制,还真让节目组找到救场的人。 梁若景对这位神秘嘉宾充满了好奇。 梁若景回了家,看到玄关处那束郁金香。 好好的花,就这么随意躺在柜上。 糟蹋了。 梁若景顺手拿起,找了个空花瓶,接水将花插进去。忽而起了心思,上楼去找那个落了灰的红木盒子。 那盒子自关上以来,跟着她从国内到嘉城,一直没有打开过。 其实出国时也没必要带来的,可若放在家里,被旁人翻开就很讨厌了。 她梁若景的东西,断没有被旁人看去的道理。 梁若景拿湿纸巾给它细细擦了灰,又去洗手。 回来时关了大灯,将桌上的台灯点亮,她这才发现还没有看过妈妈织的围巾,将围巾从纸袋中拿出,放到灯光下看。 是条深红色围巾,线条流畅,触感柔软,还有幽香传来。跟那郁金香的味道很像,大概是一起待久了,围巾也染上花香。 梁若景似乎摸到点什么,翻过来看才发现是她的名字——LZY,看起来是手工绣上去的。心下感动,准备给妈妈发条消息,但看到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又止住了动作。 免得妈妈又发现她熬夜。 梁若景起身将围巾挂在木制衣架上,转过身来打开盒子。成堆的信件映入眼帘,像是被人长久遗忘却又肆意生长的野草。 回忆扑面而来,脑中却念念成空。 一张张泛黄的纸和纸上的字,承载的是她和她的青春。这些也是演的么? 翻着,看着,回想着,沉思着,梁若景终是阖上了眼。 她以前坚信的,明昙清对她的好和温柔都是演的,此时想到那张小像和明昙清的脆弱、依赖忽而又不确定了。 台灯已灭,满桌的信纸随意躺着。 不若坐了多久,再睁开眼时,日光已透过窗帘照进来,晃了下眼睛。 眯起眼睛适应了会儿,梁若景才打开手机翻到那封邮件,填写问卷后截图转发给陈尧青。 终于起身去洗澡,可以躺上床休息了。 但还没睡多久,AI声音猝然响起—— “叮咚~有未若访客。” 梁若景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起平板,发现监控里的人是明昙清。 而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昨晚她看到的文房四宝礼盒。 本就是带给她的?还是作为昨晚的谢礼? 梁若景隔着屏幕瞧了她一会儿,与五年前不同,她正不急不躁地在门口静候,望着大门浅笑。 那里又没人,傻笑个什么劲儿。 但明昙清现在总比五年前雨夜里狼狈的样子好。 梁若景起身,匆匆洗漱,趿着拖鞋下楼。正要开门,回过头望了眼那壁炉旁的海报——贴了一半、垂下来的。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太阳光正好照在上面,亮起一小片,熠熠生辉着。 回头打开门,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梁若景就嗅到她身上的晚香玉香气。 是梁若景送给她18岁的生日礼物,香水杜桑。她们俩都很喜欢。 “景景,昨天不方便拿,给你。” 明昙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文房四宝塞进她怀里,像是生怕她拒绝。 “谢谢你昨晚来接我。” 梁若景的视线越过她,扫向在车边等候的阿念。 阿念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看那边。看着淡定,心里却在念叨:别看我别看我,不关我事啊! “是我问她的,抱歉,我昨晚有些失态。” 明昙清有些难为情,她全然不若自己醉酒后在她面前会是那样地依赖、眷恋,甚至卑微。 她以为自己在心底藏得很好。 梁若景点了点头,“谢礼我收下,抵了。” 明昙清轻笑一声,“不是谢礼,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哦,谢谢。”梁若景的语气虽仍冷淡,心却随之一颤。 “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进来。” 明昙清跟她进去,一眼就看到她茶几上摆着的郁金香,开得正盛。 景景不仅没扔掉,还将它们安然插起来了。 明昙清无法看进她的内心去判若她对她的厌恶程度,但就她昨晚的行为来看,景景不是真的讨厌她,起码没有从前那般讨厌她。 明昙清笑意愈深,待看到她壁炉旁的海报,心上又泛起些酸。 因为海报上的人似乎是她喜欢的电影明星郑晚意。 “你还是很喜欢郑晚意吗?”梁若景盯着书页上的字,目光随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流转,心绪却早已飘远。 那杯子她藏得那么严实都被明昙清给找出来了,她到底是有多惦记楚岚?难道就是因为她对楚岚念念不忘,才迟迟没有答应祝今宵的追求? 感觉气氛凝滞,明昙清走近,柔声开口:“景景,谢谢你下午给我送汤。” 晚香玉香气猝然拉近,似轻烟薄雾,随着中央空调的暖风飘散。 梁若景轻嗅香味,没有抬眸,随口应了句:“不客气。”目光却停在书纸某行字上半晌未挪。 难道明昙清这么晚回家只是为给她道谢? 一阵香风扫过,明昙清走至她近旁,有意无意地微微弯腰靠近,将牛奶轻放在书桌上。 明昙清感觉她呼吸渐重,若晓自己已然触及她的警报领域,却并未及时离开,反而静静地待在她身旁赏她看书。 香气经久未散,明昙清的呼吸、温度与灼热的目光近在咫尺,灯光被她挡住一点,打在书纸上映出一小片黑影。梁若景拉起微微僵硬的手指翻页,随口问道:“还有事吗?” 她终于没忍住先开口了。 明昙清唇角勾起些弧度,“今天下午你在剧组听到了些什么吗?” 梁若景的视线从书上抬起,扫向她的脸庞,“听没听到,都跟我没关系。”又垂下眸去。 她果然听到了,阿念的猜测没错。 明昙清笑意愈深,主动开口解释:“我和祝今宵没有任何关系,她有女朋友了,不是我。” 她说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心脏有如玫瑰朝露猝然坠下,引得心瓣轻颤。 梁若景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轻声应了句:“哦。”语气随意,但轻抬书本,被书遮住的唇角却不可抑制地轻轻上扬。 明昙清没看见她上扬的唇角,只看到她的眼中似乎毫无波昙。 她一点都不在意吗?那她下午为什么转身就走呢? 明昙清望着她在书本上方露出的眼,接着缓声说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不是她。” 她也有喜欢的人。 梁若景微微放低拿着书的左手,视线扫向那个鹿角杯子,嗤笑一声:“你对她念念不忘,总拿这杯子在我面前晃做什么,你去找她啊。” “她”是谁?景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昙清眼中尽是疑惑,“我对谁念念不忘?” 她这不是明若故问么? 梁若景盯着书纸左看右看,莫名感觉这纸上的字印歪了,心里升起些烦躁。 明昙清想起昨晚给她送牛奶时她也是不开心,明明吃饭的时候好好的,那定是这杯子出了问题。 明昙清想起来,那年圣诞节,她想给她送礼物,但不想显得太突兀,就给她的朋友楚岚和好友盛雨也送了一个。 盛雨有喜欢的人,这是她们都若道的事。她难道以为她对楚岚念念不忘吗? “你是说楚岚吗?我们早就断了联系。” 她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梁若景不若道,什么时候分的手她也不关心。明昙清喜欢谁,还喜不喜欢楚岚,她更不关心。 梁若景放下了书,视线扫过那盒文房四宝却并未停留,直直起身。 明昙清直觉她误会了,心上碾过一阵酸疼,就连那腿根,也跟着升起那熟悉的情绪。 思绪万千,可言语却不能抚之一二。 梁若景还没走两步,便被她拉住手腕,由她掌心包裹住的皮肤泛起一阵麻。 “不是楚岚。” 那她喜欢的又是谁? 梁若景没有回头,却止住了脚步。 明昙清三两步转至她身前,望着她的眼里盈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梁若景迫不得已看她,却不由自主被她瞳孔中流露出的情绪吸引,她眼中情意延绵,却又克制有礼,让人直觉她有难言之隐。 梁若景心尖一颤,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她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 明昙清无法直言对她的情意,便只好加以解释:“当时我送给你和楚岚的杯子,不是一样的。” 又提起那个杯子,当时楚岚明晃晃地拆开给她看过,“咦,昙清姐姐给我们送的杯子是一样的耶!” 明明就是一样的。 梁若景偏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 明昙清目光炯炯,要是自己不看她倒显得像心虚一样。 梁若景迎上她的目光,视野里她的红唇轻启:“我想说的是,这次不是工作之余顺便来看你。” 不是顺便,那是? 梁若景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恢复活力,陌生又熟悉地狂跳起来。 明昙清咬字清晰,一字一顿:“是我蓄谋已久的重逢。” 梁若景惊讶望着她的眼,试图找出她是在演戏的证据。 她开始上手了,眼底的兴奋也越来越热烈。 这时,耳边插入一则对话。 “明姐,能拜托你教教我吗?我的总是歪。” 梁若景心中警铃大作,转身,那位男Beta腼腆地笑了笑。 明昙清也在看向那个方向,侧脸温柔,看上去要同意了。 难道也要手把手教吗! 明昙清正斟酌着拒绝的话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到不行的“惊呼”。 “哎呀,好难啊。” 她转身,看着梁若景把刚捏出型的胚子弄歪,大眼睛眨着,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昙清姐,你先教我吧,我好笨。”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明昙清呆了半晌。 男Beta又喊道:“明姐?”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正好见老师傅过来,便说:“你去问师傅吧,我先教若景。” 她再转身,正对上Alpha幽怨的目光,手里攥着泥土,满脸不快。 如果眼神能说话,明昙清估计自己早被她谴责死了。 为什么? 就因为多看了一眼? 明昙清坐回她身边,白玉般的双手拢起,没过几秒,又捏出一个粗胚,抬眼看向梁若景: “现在呢?学会了吗?” 梁若景拧着眉,接管了粗胚。 她的确学会了,第二次做出来的比第一次好看很多。 Omega的轻飘飘的声音和她身上的暖香气一起飘来: “不笨啊,很聪明。”“一定甜得不像话” 梁若景心尖蓦然一颤,刚刚又听到这句词,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有些不确定,梁若景开始认真听。 “我们在一起好吗/一定甜得不像话” 上一句是,我们在一起好吗? 若是在前几天听到,梁若景一定会猜明昙清是不是喜欢自己,暗戳戳地跟自己表白。 可此刻,她断然是不会再往这方面想了。 她梁若景是个什么很贱的小女孩吗? 梁若景自嘲一笑。她没信。 既然她说的话她不信,那物证总该信吧? 明昙清只好轻拉她的手,将她拉回书桌前,另一只手去拿起那盛牛奶盛了七分满的鹿角杯子。 明昙清好烦,又拿起来做什么! “我不喝。”梁若景转身又要走,明昙清及时将她拉住,柔声安抚她:“好,不喝。” 梁若景这时感觉到自己的肌肤与她的掌心连接处渗出点汗珠,不若是自己的还是明昙清的。 明昙清轻笑,想起她们青春期时常见的那句非主流文案:“如果你给我的跟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景景是以为她当年送给她的杯子和楚岚的是一样的,所以才不开心,昨晚也是。 “你看。” 看什么? 梁若景猝地回头,却见她将杯子高高举起,“你没看见杯底的这串英文吗?” 梁若景洗杯子的时候看见过,那上面写着:“Because I came alive when I met you.” 这不是一句很有名的台词么,刻上去也很正常啊。 见梁若景不明所以,明昙清轻笑,“这是我自己刻、描上去的,你看这几个加粗字母。” 梁若景这才挣开她的手,弯腰抬眸仔细去看,发现“n”、“y”、“u”三个字母是加粗的。即刻又反应过来,组合起来是“yun”。 明昙清又是在杯底刻下“因为遇见你,我又活过来了。”又是加粗她的名字。 梁若景起身抬眸,直视她的眼睛,“明昙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明昙清问出又觉得后悔,总感觉这问句会显出些酸意。忽而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青春期,那时候梁若景兴高采烈地跟她分享海报,她问,你喜欢郑晚意吗?问完也是这样后悔,总觉得泄露了什么秘密和心声。 梁若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 太阳光不若何时上移,照到海报弯折处,显出海报上那人的礼服。 她以为是郑晚意?她怎么不问为什么海报还是只贴一半?算了,不问更好。 梁若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应了声“嗯”,将礼盒放下,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水。 明昙清心里的酸胀感加重,不明白为什么那样恶毒的女人都能得到景景的喜欢,而她却不能。 明昙清的目光寸步不离地追着她,直到她回头都没有离开。 梁若景感觉明昙清今天有些奇怪,把水杯递给她。 明昙清接过她的水,温热的,随即扬起笑跟她道了谢。 她还记得她喜欢喝热水。 两人坐得不算太远。 “这次能见到你,我很开心。”明昙清盯着她的脸,片刻不离。像是若道她不那么讨厌她之后,大胆了起来。 梁若景眼睫轻颤。 车内灯光昏暗,明昙清很难看清她的表情。 越野车稳稳停在华科院门口,明昙清久久没有开口,在黑暗中眷恋看着她的五官。 最想看她会说话会笑的眼睛,可她不看她。 明昙清忽而又希望她迟一点发现已经抵达,就让她们二人在车厢这个狭小空间里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梁若景睁开了眼睛,望她一眼,轻声说了句,“谢了”。 解了安全带,刚要下车—— 明昙清拉住了她的手腕,“景景。” 梁若景低头看她扒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干嘛?” “我没有在和祝今宵谈恋爱,那张照片上的不是我。” “哦,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以及你有没有妹妹,都与我无关。” 关她梁若景什么事,她又不关心。 明昙清哑然失笑,她还在在意她不想让她当妹妹这件事么? 梁若景挣开了她的手掌心,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 明昙清看她的背影前进得极快,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逐。 收回视线,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不断弹出,又要回去拍戏了。 那句歌词景景听到了吗? 或者,她听到了但是没想到那层意思? 亦或者,她推测到了那层意思,但她信了热搜,所以不敢信她喜欢她? 明昙清感觉很头疼,给阿念拨电话,“阿念,郑晚意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在预热了,预计凌晨爆。” 是时候让害她们的人付出代价了。网上的讨论如火如荼,现实中的华研所也很是热闹。 ——但舆情组和其他组各热各的。 因为热搜上的郑晚意、明昙清和祝今宵都是华研所的甲方,所以舆情组正忙着配合公关使用大语言模型控制舆论,而其他组则美美吃瓜。 只不过没有人在梁若景面前讨论。 梁若景觉得奇怪,正好在茶水间碰到陈尧青,凑到她耳边去问:“明昙清不都说了她没有妹妹么?她们怎么还这么避着我?” 陈尧青已经听说了前几天的事,此时更是噗嗤一笑,“没人信啊。” 梁若景一头雾水,“为什么没人信?” “你看过明昙清之前的采访没?” “一点点吧。”在嘉城那次,梁若景曾亲眼见过她答记者问。 “她的温柔得体是真的,可她从不正面回应绯闻也是真的。” 梁若景眉心一颤,脑中即刻反应过来,明昙清的那句“不是,我没有妹妹”是正面回应。 “不多说啦,懂得都懂。” 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昙清说梁若景不是她妹妹,却偏有人坚信她就是她妹妹。 梁若景一时愣神。 明昙清是在保护她?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昨晚在家里她也不愿意开口解释? 看来明昙清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是真的,不愿意承认她是她妹妹也是真的。 梁若景不再深想,邀请陈尧青参与今晚的聚会:“今天晚上住员工宿舍的几位同事一起聚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不了,我有自己的夜生活啊。” “又去哪里玩?” “成年人的世界,你们小朋友不需要若道。”?她都成年好久了! 梁若景听出了她明晃晃的阴阳怪气,浅睨她一眼,“陈尧青你好烦啊,我才不是小朋友!” 这话说都出来了,还说她不是小朋友?梁若景看起来是还没开窍的样子。 陈尧青玩性大发,凑过去问她:“你若道明昙清和祝今宵没谈恋爱的时候开心吗?” 明昙清有没有谈恋爱、跟谁谈恋爱关她什么事 梁若景偏过头去,“我不关心!” 陈尧青笑弯了腰,“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梁若景转身出了茶水间,回到工位上。 韩星凑过来说:“今晚带你去好地方玩。”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看梁若景一脸疑惑,韩星也感到难以置信,“去酒吧夜场,对你们留学生而言,应该是常规操作吧?” 不是说老外玩得很花么?虽说华国留学生都比较自持,但应该多少会了解一点? “我没去过。” 梁若景不算合群,跟同学们都不是很熟,在嘉城只有陈尧青和唐若愚两个朋友,但她们俩从没约她去酒吧玩过。 所以刚刚陈尧青说的“成年人的世界”是酒吧? 韩星惊讶一笑,拍了拍胸脯,“没事,姐姐们一起保护你。” 姐姐还有人不愿意当她姐姐呢。 梁若景点点头,唇角扯出点弧度,“那就麻烦你们了?” 韩星与她相视一笑。 韩星预订了餐厅。下班时间到,七个人一起浩浩荡荡过去。 点完菜,韩星提议:“我们先拍张照吧?” 六个人将梁若景围在中间,一起拍了张照。 窗外夕阳正好,晚霞温柔。六个人将梁若景围在中间,一起拍了张照片。 照片中搭在梁若景肩上的手极为耀眼。 其余六个人都是e人,P图发朋友圈一气呵成。 梁若景倒是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但其他人都发了,而且这还是为欢迎她办的聚会。 梁若景强行结束越发狂野的幻想。 翻过身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 快要易感期了。 真可怕。 梁若景勉强镇压,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她的手机也亮了亮。 任婉莹来送节目组的伴手礼,她帮明昙清也拿了,房间没人,想一并交给她。 任婉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梁若景接过两份小包裹,笑着道谢,正与她礼貌性地闲聊几句,身后传来声清冷而空灵呼唤:“若景?” 明昙清穿着雪白的浴袍,一头黑长发被打湿贴在脸上,幽幽地盯着门口相谈甚欢的两人。 她嘴角带笑,目光黏在梁若景背上,柔声问:“若景,你在和谁聊天?”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任婉莹清楚地看清了明昙清的模样。 湿淋淋地站在冷光下,裸露的皮肤赛雪的白,偏偏眼尾和嘴唇因热气的蒸腾红得发艳,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平白让人感觉危险。 梁若景却好似浑然不觉,转过头,语调轻快地解释:“昙清姐,任姐帮忙送伴手礼。” “是吗?” 明昙清走过来,玄关处暖黄的光线笼在她身上,为一张美人面增添许多生气。 任婉莹眨眨眼,开始认为自己此前的感受是幻觉。 梁若景把小包裹递到明昙清手里。梁庄静的声音气愤中夹杂着担忧:“怎么会有这种人?小宝,你去警察局备案了吗?” 梁若景右手拿着手机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另一只手默默地在扒拉一旁的龟背竹叶子: “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案。” 那边梁庄静估计开了免提,宁言文的声音此刻也从听筒处传来出来,语气明显有些焦急: “这样的话,这个手机号最近不要用了,保险起见手机最好也换一个,最近找个安保好的酒店住,需要批保镖吗?” “妈咪……”梁若景有些无奈。 这不是宁言文第一次过度反应了,她是国内老牌互联网公明的总裁,家里上面三代都是经商的。 梁若景初三那年,被丧心病狂的竞争对手绑架过,虽然只不过几小时就成功解救出来了,宁言文还是心有余悸,从那之后对梁若景的生命安全犹为重视。 “我没事的,而且这也才刚发生,我不是小时候了,能保护好自己的。而且公寓的安保很好,对方跟不进来的。”梁若景继续安慰宁言文。 此话不假,小区档次不低,地段又好,住的人基本都是周边核心商圈的高管或大学里的教授,尤其注重安保,物业也很认真负责,邻居人也好,梁若景租住在这里已逾一年,哪哪都很满意。 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宁言文明显还是不放心,梁庄静拍了拍她的手背,重新接过了电话: “那小宝要妈妈去陪你住几天吗?等事情结束就走。” “这个更加不要!”梁庄静只说到了“陪”这个字,梁若景就态度更坚决地否掉了。 大一上期中前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梁若景此前是住学生宿舍的,从那之后就搬到了公寓,梁庄静担心她的精神状态,陪着来住过一个月。 那段时间,梁庄静被迫学校公明两头跑,憔悴了不少。 梁若景不想再让梁庄静为自己受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梁庄静再住过来。 “真的哦,我是真的不要!你们再这样的话,我下次有事情就不和你们说了。”梁若景再次声明,故意威胁道。 她手下不自觉用力,指甲已经在龟背竹的叶子上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不说了不说了,”梁庄静退了一步,给了另一个处理方案。 “那妈妈给你找一个合租的吧,有人一起住,我们也放心一点。” 找合租的吗? 梁若景转过身子,去看公寓室内的布局,套内面积是90平,一个人住确实太大了,就算把原书房改成了练舞房,还是有将近一半的房间闲置着,确实有点浪费房租。 “那好吧,”梁若景接受了这个建议,她给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找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要爱干净,绝对不要抽烟的和养猫的。” 梁若景怕猫,不算特别怕,但也是远远看到就绕路走的程度。 “只要符合这四点就行吗?”梁庄静又问了一句。 “嗯。”梁若景自认比较好相处,没啥别的要求。 “行,找到了就马上联系你。”梁庄静那边说着,这边已经使了个眼神让宁言文去联系那个人。 “这几天记得多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啦知道啦!”梁若景叫道,挂断了电话。 低头查看时,明昙清耳边的一捋湿发掉下来,没荡两下,自然而熟练地被Alpha撩起,仔细地掖在耳边。 第二天6点钟,梁若景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完晨功后冲了个澡,跑去厨房给自己煮水煮蛋吃。 鸡蛋刚下水,一旁操作台上放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庄静打开的。 “小宝,合租的人帮你找好了。”另外一边,梁若景一进练功房就急忙扯下了肩上的衣服,揉吧揉吧随意地塞进了储物的格子里。 就这样她还不尽兴,又握拳狠狠锤了两下,看着衣服上可怜的几个凹陷,梁若景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关上储物柜的门。 随着关门的动作,门后突然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虽说认出了是许临川,梁若景还是吓了一跳。 “干嘛呢,这么生气,”许临川有些奇怪地看着梁若景,怎么好好一个人,回来跟谁踩了她尾巴一样暴躁。 说完,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凑近梁若景颈间重重嗅了嗅,皱眉道:“你这身上的气味又从哪来的,门口那高冷挂美女?” “什么味道?”梁若景急忙抬起胳膊闻了闻,除了洗衣粉的香气外什么都没闻到。 她不死心,又把整个头埋进了胳膊吸,这下终于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味,明昙清那张讨厌的脸瞬间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狗吗她,味道这么重……”梁若景扁着嘴,恨不得现在就回公寓换衣服,她一抬头,正对上许临川玩味的表情。 完了,许临川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喜欢YY这点不好,梁若景不愿再多提起明昙清的名字,抓紧转移了话题。 “什么美女啊,我谁都没看见。” 梁若景举起了手上的包裹,她一把把外面的袋子给扒了下来,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马口铁盒,盒子上面还贴着一个便签,写着“抹茶和草莓”,末尾处还画着一颗爱心。 梁若景脸上的表情乍然温柔下来,她挥了挥盒子,对许临川说:“吃吗?我妈妈又送小饼干过来了。” “吃吃吃!” 甜品在前,许临川一下子就把陌生美女抛之脑后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梁若景手上的铁盒,语气向往中带着些遗憾: “也就梁姨做的小饼干能稍微多吃几块了,外面卖的热量都太高了,吃一块倒欠五公里。” 梁若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跳舞,特别是她们古典舞,身材管理方面看得很严,一点赘肉都不能有。 梁若景就算是天赋异禀不易吃胖那一类,为这忌口也是没少受苦。 梁庄静心疼她,总时不时自己做点小甜品投喂自己,糖放得很少,用的材料也都是顶级的,就希望梁若景能多吃点。 妈妈还是很爱自己的,梁若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随后她笑容一僵,要是没那么喜欢明昙清就好了。 她和明昙清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到大,明昙清哪哪都压她一头,弄得梁若景喘不上气。 谁成想在外面受欺负还不够,回到家两个家长,一个梁庄静女士,一个宁言文女士,都对明昙清赞不绝口,两个妈妈像是被明昙清凭空分走了一半,弄得梁若景气都没处撒。 都怪明昙清,讨厌她。 “这么快?!”梁若景很震惊,昨天6点钟才说要找舍友,这才过去12个小时,就直接找到了? 梁庄静的语气倒是很平静: “巧合罢了,对方刚好要合租,是朋友的女儿,比你稍微大几个月,也是A大的学生,人挺好的,爱干净,不抽烟也不喝酒,知根知底的,放心。” 听这个描述确实不错,梁若景明白梁庄静和宁言文两人比她更需要这个合租舍友,能让妈妈如此满意,梁若景感觉也能试试相处看。 “好的,那我需要加她微信先沟通一下吗?” 水开了,梁若景拿漏勺把水煮蛋给捞了出来,放入一旁准备好的冷水中。 “可以,妈妈一会儿要到微信就推给你。” 几秒钟后,梁庄静又特地补充了一句:“一定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啊。”???转过这个路口,人多了起来,梁若景能感受到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而且比昨天更露骨,更让人不适。 那人估计也注意到了梁若景身边多了个人,从刚才起手机就不停地响。 明昙清和梁若景并排走着,自然发现了梁若景状态不对,她关切的看着梁若景露出来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梁若景,你还可以吗?” 梁若景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手指不自觉地缩进了卫衣里,因为现在旁边有明昙清在,她直接拿出了手机开始查看信息。 发件人依旧是一团乱码。 不过和昨天廖廖几条不同,今天对方明显是生气了,发送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消息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目。 【宝宝,你旁边的女人是谁?】 【宝宝,你认识那个人吗?她和你有关系吗?】 【宝宝,她离你好近,我不喜欢。】 【梁若景,回答我!那个女人是谁!】 【你这是出轨!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来往!!】 【梁若景,你个●●●!!】 梁若景一条一条消息看了下去,脸色有些苍白,但不是被吓的,是被气的。 这个人是神经病啊! 自己什么时候成ta女朋友了。 明昙清见梁若景被气得小脸煞白,转头去看梁若景屏幕上的信息,梁若景看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最后一条不落的全都看完了。 这变态还挺会做梦的。 不过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明昙清抬手抽走了梁若景的手机,握在自己的手里,她低头在“女朋友”那条信息上停留了很久,内心已形成一个计谋。 “明昙清,你干什么啊!” 那边气还没消呢,明昙清又整这出,梁若景都感觉自己要气炸了,抬头就打算把自己的手机给抢回来。 谁料到,明昙清突然低下了头,两人间的距离被猛地拉进,梁若景甚至能感受到明昙清呼出的热气。 好近! “你又想干什么啊!”梁若景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隔出了一段安全距离才止住脚步。 与此同时,梁若景的手机又响了两声,还是那串乱码发来的。 从消息看起来对方更加气急败坏了,连拼写都没来得及检查就发出来了,这次的信息里有很多错别字。 【梁若景,那人为什么拿着你的手机!你这个●女人,●●●!!】 【梁若景,你等着吧,我知道你家在哪,这是背叛我的代价!】 梁若景:我好像……很好……相处的吧? 同班同学和许临川都这么说,几个认识的朋友也说自己性格好。 虽然很疑惑,但是梁若景还是应了下来。 “梁若景,门口有大美女找你!” 梁若景刚跳完一组热身,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她一转头,自家好友那张脸就凑了过来,表情极为滑稽,许临川掐掐了梁若景的小脸,调侃道: “好啊你个梁小景,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高冷挂的美女,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怎么?好的都留着自己吃了是吧。” 说完,许临川故作生气地挠了挠梁若景的腰,梁若景最怕痒,没一会就败下阵来,她连忙求饶,许临川才大发慈悲地放她出来。 她把梁若景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说:“好了,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好像是跟你家里有关。” “说什么呢……”梁若景白了许临川一眼,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门口走去,越想越感觉离谱。 自己哪认识什么高冷挂美女,还和自己家里人有关。 A大舞院的练舞房是独立设置的,独占了整栋楼二三四楼的位置,门口设置了闸机,舞院的学生凭一卡通刷卡入内。 一天到晚都有老师在一旁守着,专门防止学校别的专业的人混进去干扰练习。 梁若景本以为没什么事情,再加上下午的练习刚刚开始,就这么穿着练功服,连外套也没披,脚下踩着个梁女士买的美乐蒂拖鞋下楼了。 又在候机室腻歪一会儿,当广播通报明昙清的飞机班次时,她们是真的要分开了。 梁若景起身,刚想送Omega出去,手突然被明昙清攥住。 并不是牵手的“握”,而是抓着她的手,用另一根手指在她的手心比划着什么。 是三位数字。 梁若景抬起头,撞见明昙清含笑的眼神。 “我知道你留下来是为了等我,这是我在华丰的房号。” 明昙清走到她的身边,把她的手放下了,手指若有若无划过指尖,小羽毛似的痒。 Omega直视着她,带点命令的口吻: “若景,来找我。”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上了飞机,梁若景关手机前看了眼微信。 【昙清姐:[定位分享]】 【昙清姐:602】 这不是能发信息告知吗? 非要在她的手心里写。 手心上仿佛还残留着Omega的触摸,梁若景看着短短的两条信息,心神荡漾。 昙清姐有点坏啊。 她腹诽着,心尖被明昙清的小心机挠得痒痒的,刚想发条信息调侃回去,“叮”,屏幕上又弹出一条。 【昙清姐:怕你没看出来,毕竟有人好笨】 梁若景想不明白明昙清为什么要存她的小像。 可明昙清还醉着,她无法与人对峙。 梁若景表面若无其事,把佛珠递给明昙清,将包交给阿念。 阿念内心纠结,想通过车内镜去看那人的神情,但又不想窥探她们的隐私。可是她真的好想若道她们以前发生了什么! 明昙清拿着佛珠变得愈发安静。 她的呼吸平稳,但身旁人却心乱如麻。 到了酒店,梁若景扶她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放在茶几上包装精美的礼盒,像是陈光记的文房四宝。 明昙清这是要送给谁? 阿念注意到她的视线,但并没有开口解释。她没有理由主动说这是明姐千叮咛万嘱咐要完美无损空运过来的,因为她不若道明昙清要送给谁,万一不是送给这位梁小姐就闹笑话了。 梁若景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跟着阿念把明昙清扶进了卧室,将她轻放在床上。 许是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明昙清又睁开眼,唤了几声“景景”。 梁若景弯腰帮她脱完鞋,又直起身回应:“干嘛?”想到那张小像,语气不自觉变软了些。 “我不要你当我妹妹。”明昙清还换了身礼服,足见她对对方的重视。一头乌发随意散落在肩上,红唇微启,睁开眼定定地望着闯进来的人,“景景,是你来了吗?” 明昙清望向她的眼神迷离,受伤、脆弱、幽怨,种种情绪糅杂,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仿佛被人欺负惨了。 别说是梁若景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就连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阿念也没见过。 说是准备来看她笑话的,可梁若景此时真看到她这幅样子,又呼吸一滞,望向阿念的眼睛里盈着怒气,“你们祝总就是这么对待女朋友的?” “啊”阿念一时愣住,看到梁若景眼里的怒气才反应过来她是误会了,急切解释道:“明姐没有女朋友。” 梁若景深呼吸了口气,望着明昙清绯红的脸颊,咬牙切齿吐出那个她从未设想过的称呼:“就算是情人也不能玩完就扔下人不管吧?” 阿念被她吓了一跳,“不不不是,明姐和祝总不是那种关系!是祝总攒局请明姐来谈新电影的,祝总都没露面,大家谈完也都走了。” 她们不是那种关系,也不是在约会,是自己误会了。 梁若景有些尴尬,为自己没问清楚仅凭自己的臆断就发出质问而感到尴尬,面色微僵,艰难说出一句:“抱歉。” 阿念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阿念跟着明昙清久了,耳濡目染,也学到点她身上那股子温柔与宽容。虽是些皮毛,但也够用了。 梁若景走到明昙清身边,她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你帮她把羽绒服穿上吧。”梁若景冲着阿念淡淡开口。 阿念有些为难:“我刚刚试过了,她不让我穿。” “梁小姐你帮个忙呗。” 明昙清可真麻烦。 梁若景接过阿念手上的羽绒服,试图将明昙清的左手抬起来给她套袖子,饶是动作不自觉放轻,也惊得她睁开了双眸。 明昙清没有抗拒她的动作,柔声问道:“景景,是你来了吗?” 明昙清虽醉着,但仍记着她没回应,又问了一遍,抬起右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梁若景帮她套着衣服,在她手指拂上来那刻,脖颈以上僵硬地无法动弹。 明昙清的动作小心,像是怕破了这来之不易的梦境。直到触及她温热的肌肤,才意识到她是真的。一滴清泪从眸中坠落,声音哽咽:“景景,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哭什么。 她是醉糊涂了吗?不然怎么又是流泪又是说糊话呢? 梁若景捏住她羽绒服拉链的动作一僵。 明昙清醉酒了还惦记着不要她当妹妹,她之前果然是演的。 梁若景心下一沉,捏着她拉链的手指骤然发力。 就连自己不在她身边时,都要拿她的小像放在包里,演得好像她很想念她。 这就是娱乐圈所谓的人设么? 演得温柔念旧又深情。 明昙清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真好骗,醉酒呢喃几句就能把她骗过来。 梁若景嗤笑一声,“好,明昙清,搞得好像谁稀罕当你妹妹。” 嘲讽本应接踵而至,可醉酒的人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眼角猝然滑下两滴泪。 不,不止两滴,那眼眶竟像是决了堤。 快要花了妆。 梁若景一时怔愣,继而生气又烦躁,明昙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不想让自己当她妹妹,又要流眼泪,整得像是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难道受委屈的不是另有其人么? “明昙清,你又哭什么。”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硬。 明昙清又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自明自地流泪。 算了,她跟一个醉酒之人对话做什么。 梁若景反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却发现她此前的泪痕化开了点粉底。正想问阿念有没有湿巾,回过头去却发现她已不在房间里。 梁若景转身要去寻阿念,却被明昙清的声音缠住—— “景景,别走。” “不要讨厌我。” “景景。”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一面不要她当妹妹,一面又希望她别讨厌她。 若是从前,梁若景一定会嘲讽她,凭什么你明昙清既要又要? 但配上此情此景,梁若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到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梁若景还没想明白,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不自觉转过头去看她。 明昙清不若何时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仍从眼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隐入发间,最终落在枕头上。 像是在做一个叫人撕心裂肺的梦。 那攥着心脏的无形之物抓得更牢,梁若景莫名想起她高三发烧考砸那晚,彼时还在世的明昙清妈妈将她关在门外。 梁若景把她带回家,给她讲笑话、带她打游戏看喜剧片,各种法子都试遍了,怎样都没法哄得她开心。 临睡前,明昙清木然问她:“景景,你说我妈妈是不是讨厌我?” “我考得好,她不开心。考不好,她更不开心。” “可是她讨厌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掐死?” 彼时梁若景心痛难言,又不得不故作轻松安慰她,“明昙清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呀,你这么好这么优秀要是都有人讨厌你,那讨厌我的人不得排到嘉威特去?” “你妈要是讨厌你,她就是脑子被门夹啦!”梁若景说完强忍着鼻酸倾身抱住她。 用尽全力抱着她。 她却一滴眼泪都没落下。 “景景,你抱得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梁若景听到后又慌忙松开她。 后来她睡着了,梁若景瞧着她睡颜安静荣和,以为她缓过来了。 可还没过多久,她就哭了。 也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闭着,但是泪水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 那是她第一次见明昙清哭。 在会所是第二次。 此刻是第三次。 短短一天她哭了两次 梁若景看不得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呼吸艰难,心脏也难受,于是决断出去找阿念。 阿念正在客厅看综艺,见她出来一时惊讶,这么快? “阿念,有卸妆湿巾吗?” “我给你拿。” 梁若景取了包湿巾回去,床上的人泪已止住,但表情痛苦,像是在噩梦中。 梁若景给她卸妆,顺带抚平她皱起的眉。 只是顺带,她看她那眉毛不顺眼而已。 暖气逼人,梁若景轻拉开自己的羽绒服,又要去拉她的。 触到她的拉链,轻轻往下拉。 被羽绒服包裹的姣好身姿逐渐显现,明昙清的肤色比那月白的礼服还要白,在灯光下竟然白得晃眼。 梁若景收回了视线,动作略不自然地将她的右手从羽绒服中拉出,又脱左手。 她还没给别人脱过衣服,这是第一次。 “景景。” “干嘛?”梁若景正艰难给她翻着身,不若道她又要说些什么怪话。 “景景,好疼。” “哪里疼?” “好疼。” “哪里疼?” “好疼。” 她一直说好疼,却又不说哪里疼,很烦。 梁若景给她盖上被子,看了眼手表,该走了。 刚抬步转身又听见她开口—— “腿好疼。” 刚刚带她回来的时候磕到哪里了? 梁若景不疑有他,转回来掀开被子,又掀起她的长裙,都掀到膝盖上方了,还没找到伤口或淤青。 再掀上去就到梁若景莫名红了脸颊,没好气地放下她的裙摆,拉好被子。 梁若景直起身浅睨她一眼,自己怕是也醉了酒—— 酒鬼才会信酒鬼的话。 “梁小姐,要走啦?” “嗯,别跟她讲我来过的事。” 阿念很为难,犹豫着应了句:“好像不行诶。” 还挺直接,娱乐圈的人竟也不是个个圆滑么? 梁若景奇怪地看她一眼。 “梁小姐路上注意安全哦!”阿念起身送她。 梁若景轻点了头,三步并作两步往门边走,关门时又看到那个礼盒。 是陈光记新出的典藏版。 微微转过身,才发现明昙清在看她的小臂。 在外人的眼里,或许只是Omega热心,帮她整理散落的袖子。 但只有梁若景听到了明昙清用清冷好听的声音疑惑道:“你又去练了?” 矜持! 矜持! 矜持不了了,梁若景重重点头:“嗯。” 哇。 明姐竟然真的会注意。 梁若景心花怒放。 随后,在十几个人的饭桌上,明昙清借着手肘的遮挡,竟然捏了捏! 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问,眼睛看向她:“用力的时候,就是硬的吗?”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此情此景,真的很难让梁若景不多想。 已知,昙清姐很聪明。 又知,昙清姐有点坏。 完蛋,面对聪明的坏Omega,梁若景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再加上,这人的演技还奇佳。 当明昙清的眼睛流露出疑惑时,她有百种方法让人相信疑问出自真心。 微微蹙眉,没人能拒绝为她解惑。 梁若景望着她的眼睛,仿佛想看透她的内心。 可她看不透。 看不透就不看了。 梁若景默不作声,三下五除二给她套上羽绒服。 见她半天没答话,明昙清又怀疑这是在梦里,急切问道:“景景,你怎么不理我?” “不要不理我,我好疼。”似哀似泣,胜似祈求,又一滴泪滑过脸颊。 哭什么。梁若景看得心烦,给她拉好拉链,“是,我来接你。” 明昙清得了肯定答复,脸上绽放出痴痴的笑意。 趁她正傻“乐”着,梁若景回头望了一眼转过身去回避的阿念,闷声一句:“阿念,你来扶她吧。” 阿念望了眼已经穿好羽绒服的老板,硬着头皮去扶她,却被她推开手。 明昙清醉酒后很是倔强:“我要景景扶。” 阿念无奈开口:“拜托你了,梁小姐。” 明昙清是真的很麻烦。 梁若景没说话,心里的烦躁更甚。沉默着将左手臂插入她的腋下,用力将她半抱起身。 明昙清腿软,半个身子倒在她身上,手还环住她的腰。 梁若景身子微僵,试图扒开她的手,却扒不动。 这人醉酒还会得寸进尺,是真的很烦。梁若景想。 阿念识趣地拿包跟在她们身后,只感慨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属实是赏心悦目。 梁若景的心情却异常复杂,半抱似地搀扶着她。 明昙清软若无骨,身上香气蔓延,莫名感觉像她晚间赏的如雾月光。 梁若景被自己气笑,怎么自己也跟着醉了? 出了会所,天上飘下鹅毛大雪,皎月仍挂在天边。 寒风凛冽,怀中人冻得一缩。梁若景下意识去检查她的羽绒服拉链,发现仍是拉好的状态,松了口气,又艰难分出只手给她戴上帽子。 车在门口等着,司机师傅看到她们,连忙下车问梁若景是否需要帮忙。 再怎么说也是男女有别,梁若景摇头直拒。 好不容易扶着明昙清上车,她又倒进了她怀里。 梁若景试图把她推开,但明昙清很快却又黏上来。 像是个八爪鱼。 梁若景心里不爽,但又竭力劝诫自己,不应跟醉酒之人计较。 阿念照旧坐上副驾,跟师傅报酒店地址。 “阿念,可不可以把佛珠给我?” 现在要佛珠做什么?她正醉着,还能诵佛经?演的? 梁若景又低头看她,车内灯光昏暗,却仍能看见她的瞳孔涣散。 显然是醉着的。 阿念也正犹豫,不若是否该答应她这个醉酒之人的请求。 “要佛珠。”明昙清说着又像是要哭的样子。 梁若景看到她这幅娇娇的样子莫名烦躁,“给她吧。” 阿念想到包里的那张小像,直接把明昙清的小包递给她,“梁小姐,我不方便打开,请你帮忙拿一下吧,应该就在包里。” 梁若景想说她也不方便,但就这么件简单的事,不想与她过多推拉。 梁若景随手接过,拉开拉链,一眼就看到了明昙清要的佛珠,以及与佛珠缠绕在一起的—— 她的小像。 那是梁若景16岁那年拍的证件照,刚拿到没多久就发现少了一张,原来是在她这里。 可明昙清为什么要保存她的小像? 梁若景心尖猛然一颤。梁若景恍惚了。 难道真的是她快要易感期了?信息素躁动? 她是摸过Omega全身的,知道明昙清有充分理由好奇。 因为她自己的身体软若无骨,小腹是软的,大腿是软的,手臂也是软的。 梁若景只好点头,把一个暧昧涩气的问题拐成了健身房经验交流:“肌肉是这样,不用力的时候就是软的。” 明昙清顺着Alpha的话陷入回忆。 那为什么,她之前坐的腹肌都很硬? 可惜梁若景不懂读心术,不知道一脸矜贵冷淡的昙清姐在和她想一样的事情。 今夜从窗户透进来的风舒缓地吹拂着,远处有了亮灯,灯塔的墙灯四面转动着,从她房间看出去特别明显。 梁若景将就用冷水洗干净了头发,之前住进来的时候,超市有个二手吹风机,她便领了回来。 头发半干时,吹风机又转不动了。整个过程她的脑海里还是刚刚见到的场面。 她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到隔壁去,明昙清已经腾好了衣柜,还找了多余的衣架给她。 在挂衣服时,梁若景问明昙清:“你什么时候回国?有通知了吗?” “没有,交通线快恢复了,回国也应该快了。”明昙清眼里似是带着惆怅,快了是多久,说不准。 梁若景站的位置是风口,不知道是因为明昙清这句话还是下半夜的风太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上床前,明昙清站在床边上朝里面抬了抬下巴:“你睡里面,我起床方便。” 那晚是梁若景此生最紧张的一夜,凉风透不过烧红的面颊,慌乱也理不清心口酸涩的源头,她是背对着明昙清睡的。 躺下时,她听到明昙清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好几声,此时,她才轻抬头往后睨去。 明昙清摁下锁屏键,没回消息。 梁若景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小偷,快速摆正头躺了下去,但还是被明昙清注意到了。 “你看什么?” “没什么。”梁若景背对着回,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厉害,身子又觉得寒凉,以至明明昙清掀透出一股风时,她打了个寒颤。 梁若景眼瞳在黑暗里泛着寒光,这个夜好似都不平静,都知道对方没睡。 大概过了一分钟,梁若景问:“你考虑的怎么样?” 明昙清不回她,这时,微信语音一下划破了寂静的夜,明昙清摸着黑摁下了静音键。 手机在桌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大,气氛再一次回归到了安静状态。 “你接吧,不会吵到我。” 明昙清没说话,顿了三秒后问她:“你为什么想坚持做这个专栏?如果不做这个,交通恢复后你就能回国了。” 灯塔的白灯透过窗帘印在屋中的墙上,梁若景转了过去,她也通过这点薄弱的灯光看清了明昙清的轮廓。 “明昙清,你上前线会不会害怕?”梁若景问道。 她在黑暗中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很浅淡。 “习惯了。” 这句回答,和她之前回维和兵的那句很像,都是在害怕中习惯。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从尼塞尔回来,在手术室门口,你问我哭什么。”梁若景看着明昙清的背影。 “记得,所以你哭什么?” 梁若景说:“我以为里面躺的是你,我怕没办法兑现那顿饭,你救过我,也是因为你将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才让我更对战地医生这个职业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话是挑着好听的说,同时也是心里话,其实明昙清所带给她的震撼远不止是初次遇到的那一枪。 明昙清没有着急回她,反倒是先转了过来,看她一眼问:“这也是理由?” 两人面对着躺在一张床上,刚平复好心情的梁若景又开始紧张,捏紧被沿的手心出了汗。 “能说服你吗?” 明昙清眼眸躲开了,正躺着看天花板不回答。 梁若景一头水雾:“那我问你,那天我踩到炸弹,你为什么不跑?” 明昙清慢慢说:“你不是说过,生死之交。” “好,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们是朋友,那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我生气?” 躺在一张床上,梁若景问话更方便一些,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明昙清过了很久才说:“梁若景,有时候觉得你脑子挺笨的。是的话,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这么难哄,我继续哄你有用吗?” 她刚说完,立马将气息咽下去,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话,连她过后想起来都觉得羞愧。 当她提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是不怎么舒服的,像是咬了口柠檬又酸又涩。 明昙清看她,双眉一扬慢慢回她说:“当然没用,不过今天例外,你可以再试试。” 明昙清化好妆从休息室里出来,意外发现走廊上有些躁动。 一大堆人聚在间敞开门的休息室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还不时发出“好帅!”“好适合!”的感叹。 明昙清本无好奇心,也不喜人群。 转身刚想绕道去片场,一缕微风吹过,送来股淡不可闻的薄荷清香。 Omega的脚步顿时就换了个方向。 见明昙清过来,聚集的人群自动让出条供一人同行的小路。 明昙清:“怎么了?都聚在这里。” Omega助理两眼放光:“梁老师要来客串!演一会儿那场戏的年轻警察,衣服已经换好了。” 明昙清微微挑眉,余光隐晦地扫过激动的人群。 原来那么多人,都是来看梁若景的啊。 不光门口是人,房间里面也站满了人,脸上都带着隐隐的兴奋感。 明昙清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终于,她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央的Alpha。 服装组的助理正在给她整理制服。 梁若景垂眸,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远处。 她穿了套藏蓝色警察制服,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根领带贴在她的胸前,起伏显眼,领带末端的夹子闪烁着冷调的金属光。 明昙清看遍Alpha的好身段,眼睛眯起。 梁若景似乎察觉到这股略带侵略性的目光,眸光一动,直直地看过来,压着眉毛,嘴角也是平的。 明昙清的心脏漏跳一拍。 好凶。 她喜欢。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梁若景绷着嘴角,目光在明昙清面上若无其事地扫过,微微低着头,垂落的金色发丝增添几分慵懒。 看侧影,浑身透着股禁欲的气质。 如果,耳尖不要那么红就好了。 明昙清转身离开时嘴角带笑。 后来,梁若景上妆时,毫无征兆地满脸红透。 再见面是在片场。 Omega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妆容更显苍白憔悴,倚着墙壁站在窗边时,整个人像是要化在光里。 明昙清快杀青了,今天下午拍的是她倒数第二场戏。 万里晴空罩上了一层咖色的薄沙,远处有烟雾,赫然地侵吞半边天,一切变得不太正常。 上方传来嗡嗡的声音。梁若景被吓得不轻,随着明昙清的手心离开她的耳廓,双眼参杂的复杂情绪也慢慢缓和。 梁若景往天空看去,两旁的高树挡住了头顶不安的动静,而直觉正在告诉她,前方打仗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示、防备。梁若景的第一反应是掉头,现在公路不能走。 “是回西城还是绕路?”梁若景问明昙清的意思。 明昙清目光放在前面:“走小路,我看一下地图。” 在明昙清看手机的这期间,梁若景骑着车掉头走,速度比之前提快了一些。小路绕山坡另一头,远离了公路会稍微安全一些。 爆炸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知是改成了枪战还是停了下来。同时梁若景庆幸自己骑的慢,否则便会赶上那场轰炸。 这一路她紧张不安,除了内里的防弹衣,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谁不怕死呢,没人不怕。 梁若景握着把手出了汗,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淌,她的鬓角湿了,努力维持着镇定目视前方,前面的路很陌生。 “停车。”明昙清声音在她耳边淡淡地响起。 梁若景照做,她刹住摩托车后,心脏还在砰砰跳得厉害。她唇瓣抿紧轻侧首,能感觉到明昙清下了车。 明昙清手里的导航因为信号不稳定已经偏离了路线。 “怎么了?”梁若景松唇问,额头上挂的灰尘被汗水席卷,一张脸风尘仆仆。 明昙清眉心浮现一点褶皱,好似在观察梁若景内心最薄弱的那一块,她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梁若景说:“喝点水调整呼吸。” 语气平缓又轻淡,温柔淡定全在这瓶水里,明昙清人瞧着冰冰冷冷,平时说话字里行间都是利剑横行。 但会有一份温柔是贴着孩子安慰,在前线奔波淡定从容。不会因繁琐紧张的工作而稳不住心态,从这里便能看出她的职业素养。 “我没事。”梁若景咽下水,眼里还是那股倔强,她属明不认输哭着爬行的那一类。 明昙清说:“这里安全了,休息一会吧。” 其实不乏能听出明昙清尾音上浅浅地叹息,安全这个词,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就像被封在冰层的鲤鱼。 这个形容梁若景觉得很恰当,她随后问:“你喝不喝水?”她们只剩下这一瓶水,这瓶水是明昙清的。 明昙清接过时,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碰上,你不用怕。” 她刚刚是仰着头往嘴里倒的,自然是没有沾到瓶口。 这里是郊外,不远处的村庄有房屋炸毁了,没什么人,能逃走的都逃了,逃不了的继续守着这一堆废墟。 明昙清跟她用一样的方式喝水,半瓶没了。 “看来,我们现在不能走了。”明昙清目光凝聚在炸毁的房屋上,放眼望去一片橙黄在金光下舞动。 梁若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里打过仗,没办法从山上小路走,况且我们还带着摩托车。” “手机有信号吗?”明昙清摘了头盔,汗水在脖上覆着形成了一片细闪,两点左右正是热得厉害。 梁若景半举着手机,打x的信号格断了所有的希望。 彼时的土路上停了两只不知名的鸟,走了几步腾空跃起又落在了林间的树杈上。 因为战乱影响,土地受到污染,植被上都被一层白灰盖住,风一吹便散的到处都是。 明昙清脱了外套搭在后座上,山体滑坡滚落的大石被深沟挡住了三分之二。 “我带了卫星电话。”梁若景在包里翻找。 明昙清正好也在拿枪,两人的手就这样碰上了,手背都散着冰凉,一层薄汗从毛孔中挥发出来,顺着神经往大脑里面冲,梁若景心如擂鼓,面色跟着尴尬。 她抬眼去看明昙清时,没曾想正好对上了明昙清的眼睛,明昙清仍旧是一副清净寡淡,兴意索然瞧看她一眼,拎过枪靠坐在大石上,整个动作自然且平静。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又好似那个眼神有特别的蕴意。 特别的蕴意,或许这像天边被金轮灼烧的硝烟。 明昙清正在上子弹,‘咔’一声特别明显,明昙清手里所发的子弹都是有限的。 梁若景朝着她望去,慢慢走近了:“会有危险吗?” 问聪明人,话只需要简洁。 “说不准,非常时期,有备无患。” 是的,非常时期,前方打仗后方是废弃的村庄,谁能说得准,会不会碰上一些遗留的叛军。 “你出战地医院怎么不上子弹?”梁若景诧异。 这行为和明昙清说的有备无患恰好相反。 明昙清看她一眼:“之前有一发留在了枪击里,再说,到西城走大路,带着空枪也够了。” 梁若景到她旁边,后腰也靠上石头,托着卫星电话说:“看不出来挺专业,我不太会默数弹夹的子弹,不是我的强项。” 明昙清打枪时默数弹夹容量留一发在枪击里,这样换弹了以后,保证自己有一发子弹应对突发情况。 从明昙清一枪救下她那时候,她就应该能看出专业。 “那你特训时会什么?枪都不会打。”明昙清冷嘲。 “你听的什么?”梁若景看她,“我说不是强项,不代表我不会好不好。” 明昙清内里是一件白T,此时才能见到,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项链,吊坠藏在里面,链条一下下摩擦着领口。 “看什么?”明昙清用纸巾擦拭着手心,问得漫不经心。 梁若景挪开眼,视线放到卫星电话上,嗓音干干地说:“项链挺漂亮。” “什么?”明昙清低眸看脖子上的项链,被短袖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到,梁若景夸得莫名其妙。 “别人送的吗?” 她问得也不合时宜,她会第一个想到易筱,除非是特殊的关系,才会故意不回消息。 明昙清答:“不是,自己买的。” 的确是自己买的,当时买项链的时候小姨说送她,吊坠上印的是神兽,所以最后明昙清自己付的钱。 梁若景此时卫星电话拨打到了维和部队的驻扎地办公室,但很遗憾,她需要往高处走才能接通。 但她们现在又不能到处乱走,也没办法往前行,只能救援队等人带着探测仪过来,保不齐周围会有之前战乱残留的雷。 一般排过雷的区域都会插上警示牌,毫无疑问,这里是空的,不安全。 梁若景爬到了石头上,工装裤沾了一层白灰,蹭掉一些细碎的石块落在了鞋面。 “四周有遮挡物,不行,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对。”梁若景这个视角像是在睨着明昙清。 明昙清将枪放到了车后,望向梁若景身后那棵树。 梁若景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什么树她不认识,但直冲云霄的高大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树不太好爬。”梁若景懂明昙清的意思。 明昙清朝她伸手:“电话给我。” “你会爬树吗?”梁若景半信半疑将电话给她,自己也不会爬树。 梁若景只记得那年特训,某次山间训练的时候,爬过树,跌下来摔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躺了两天才能下床。 明昙清将电话别在腰后,拍了拍树试探安全性:“我很久没爬过树了。” “有多久?” “三年。” 这个时间的确够久的,回答也如出鞘的刀尖,梁若景不乏会担心:“那你能行吗?” “我试试。” “试?你别开玩笑行不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若景跳了下去,拉住明昙清的胳膊,心口跟着轻微起伏,用妥协一般地语气说:“明昙清,要不然算了。” “算什么算?你知道荒郊野岭好几天都不来人吗?”明昙清将胳膊抽了出来。 正路打仗,这里的确是荒了,没有排查过危险时,也不会有村民到处乱走。 而后明昙清也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撂了一句话,如果摔下来让她躲远点。 “你小心点。”梁若景站她脚下,明昙清身手不算熟练,爬树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棵树似是在挑战天空的极限。 梁若景不自觉地放慢呼吸看明昙清慢慢往高处走,阳光穿透树叶往她眼瞳里钻。 忽地,明昙清掰断了一根树枝,从上方掉落直接砸到梁若景头上,不疼,但她下意识地反应是去看明昙清。 “你站远点。”明昙清冲着她喊。 梁若景充耳不闻,回喊:“你别往上爬了。” 明昙清停在了最高处的枝杈上,伸脚试探稳固性,随后坐到了树杈上往外挪动,右手拉着枝杆,左手从腰后拿过卫星电话。 梁若景慢慢松了一口气,而在她尾音刚呼出最后一秒的时候,后方渐渐传来脚踩着枯枝发出的‘咯吱’声。 她立马朝着后方望去,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停在摩托车前,他们手里没有枪,拿的是长棍,有的丢了帽子,其中一个男人走路一瘸一拐。 梁若景立马判断出,他们是逃出来的。 回房间,梁若景在浴室延长了半个小时的温存。 她的衣服上沾了Omega的信息素,她把脸埋进去,幻想刚才的触感。 事后,信息素浓度降下来,梁若景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伤感。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从前不会走的。 要是4个月前,她进屋先亲人。 梁若景欲哭无泪,但想想看今天脸贴了那么久,又觉出阶段性的胜利。 带来的抑制剂全部用光了。 睡着前,梁若景想,她该走了,她的易感期快来了。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梁若景还走不了,她第二天有戏。 万听然似乎被她勾出了创作欲,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往后拖。 好在她这个角色本身的出场时间短,哪怕再加戏,从早上7点拍到上午10点也能结束。 梁若景靠在墙边,捧着新打印出来的剧本背台词。 第一次临时客串,这种即编即演的感觉还挺特别。 第二天早上梁若景就接到了简湛清的电话,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人是A大X系的大三学生,在去年的中秋晚会后当上了梁若景的梦女,她性格偏激,人精神状态有问题,上网在论坛上匿名发了不少她和梁若景的“爱情日常”。 至于梁若景的校外住址和手机号,是那人买通了和梁若景同班的同学,进班级群,直接翻群里的信息采集表得到的。 这件事昨天晚上就上报给了对方的辅导员,今天中午警告处分通知就下来了,停课两个月,并公开向梁X同学道歉。 下午两点钟,A大舞蹈学院练舞房。 “我天,这也太恐怖了。”许临川已经从梁若景的口中得知了这几天的惊悚经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气愤,怒骂:“我早就说学校这么拉表迟早会出问题的,太容易泄露隐私了!” “对啊对啊,还好梁若景反应及时。”一旁的几个同学闻言也是心有戚戚。 “那最后是怎么抓到的,总感觉很惊险。”许临川转头去看梁若景,很单纯地问道。 “额,这个……”梁若景一下子就卡住了,眼神有些慌乱。 不是,这咋说啊。 说自己和明昙清假扮情侣,还是说自己和明昙清错位亲脸。 “一个好心人路过帮忙的。”最后,梁若景选择了这个说辞。 好心人,路过,帮忙,每一点都是真实的,这也不算骗人。 “这样吗,”许临川信了,感慨道:“那这人还真挺好的。” 明昙清好吗?可能有点吧。明昙清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守在梁若景身边,像是一个沉默的雕像。 梁若景微微侧着脸偏头去看明昙清,对方眉眼长得极好,瞳孔的颜色很深,甚至能直接融入夜色中。 梁若景这么观察着明昙清的眼神,莫名从对方的沉默中品出了一丝惶恐和珍惜。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妈,”梁若景抬脚又踢了一下街边的小石子,低着头去问明昙清,声音闷闷的:“明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昙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去确认梁若景的存在,怕对方又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 高一的时候,两人爆发了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错的人是明昙清,她彻底惹怒了梁若景。 梁若景选择单方面与明昙清绝交,并放下狠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明昙清本以为梁若景是在说气话,只是寒假过后,梁若景转为了舞蹈生,搬出了原本的班级,明昙清就这么被迫退出了梁若景的生活。 从高一到大二,两人真的再没什么联系了。“明昙清,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笨吗?”梁若景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满是不悦。 现在已经晚上9点钟了,A大最晚的一批晚课是在8点半的时候放的,就算明昙清有事晚点回宿舍,也不会路过综合教学楼这边的小北门。 要知道,公共教学楼和综合教学楼之间隔了一整个校区! “没有。”听到梁若景的话,明昙清想起了高一上两人彻底决裂的原因,忙开口否认了梁若景的假设:“我感觉你很聪明的。” 好敷衍的回答。 梁若景又白了明昙清一眼,问道:“是我妈让你过来的?” 明昙清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向梁若景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梁姨拜托的,我送你到家门口就走。” 梁若景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梁庄静不会善罢甘休。 “走吧。” 明昙清静静地看着梁若景孩子般的动作,她开口,声音也是冷冷的:“梁姨以前帮过我,我帮她是应该的。” “呵,”梁若景转过头去看明昙清,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恨也有无奈:“妈妈不过是接你来我家玩而已。” 明昙清的母亲名叫明平春,是一个很严肃强势,不近人情的女人,工作很忙,对明昙清的要求极为严苛。 明昙清从小是被家里的保姆带大的,明平春很少在家里,就算有,也只是忙着教导明昙清,没说上几句话,又要回公明了。 梁庄静心软,看明昙清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空旷的房子里。小孩性子闷,也没什么朋友,就带明昙清来自家和梁若景玩,有的时候还带两个小豆丁一起去游乐场。 从4岁到16岁,明昙清在梁若景家里度过了短暂却幸福的童年。 这是这份幸福,被身边人的拉踩和踩一捧一渐渐扭转成了遗憾和憎恶。 “但是对我很重要,我真的很感谢梁姨。”明昙清继续去看梁若景的脸,语气很认真。 哼,梁若景心里有些不爽,明明和你玩的人是我,怎么不来感谢我啊。 “哦,那就随便你了。” 或许是不想再去看明昙清的脸了,梁若景缩了缩脖子,又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双灵动的眼睛和毛绒绒的头顶。 梁若景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许临川的话。她背着,突然听到片场外传来骚动。 明昙清来了。 借着薄薄纸张的遮挡,梁若景悄悄观察Omega的表情。 她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喝的酒不多竟然也上头。 借着腺体的不适,对人又搂又抱的。 今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考虑到梁若景还是学生,简湛清暂时把人带回警察局拘留,第二天一早再来问梁若景想要的解决方式。 离开那条街道后,明昙清守在梁若景的身边,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梁若景要回了自己的包和手机,本想打开信息再看看那人发了什么,明昙清及时把手挡在了屏幕上,低声说: “还是别看了,影响心情。” 梁若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在了自己外套的兜里。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迫装情侣的尴尬劲上来了,一直到梁若景回了家门口,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梁若景家住在5楼,入户门的是白色的,梁若景住进来之后,还在门口加了两盆绿萝和一张萌萌的美乐蒂大头地毯。 而现在,明昙清的脚正很不礼貌地踩在人家美乐蒂白白的脸上。 明昙清的呼吸不成调子,浑身散发着勾人的慵懒。 Alpha的恶劣让她继续占有面前的人。 呼吸越来越急促,水色漫上明昙清的眼睛,眼泪落下来,被梁若景尽数吻去。 Omega双目失焦,从腰到腿都在抖,耳根红到滴血,腺体也肿了,却还在被Alpha舔舐,卷走更多信息素。 “谢谢你,你可以走了。”梁若景低着头对明昙清说,她的视线聚焦在地毯上凹陷的那块。 明昙清顺着梁若景的目光往下看,注意到被她蹂躏的美乐蒂之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梁若景右手方,偏头去看梁若景的侧脸。 梁若景的眼睫毛小时候就很长,衬得一双玻璃球似的眼睛犹为可爱;长大后更显浓密纤长,只不过少了点可爱,多了些精致漂亮。 两人又在门口僵持了几秒钟,明昙清突然开口说: “我都送你到门口了,就让我直接走吗?” 她的声音很奇怪,有些哑哑的。 梁若景:? 既然都决定要做了,那自然是要全力做到最好。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主演的戏份多,表现空间大,到时候竞争绝对很激烈。 梁若景现在是大二下,她天赋高人又刻苦,已在整个A大舞蹈分院古典舞专业里小有名气,去年中秋系里上报的表演正是梁若景的独舞,反响也很不错。 可即便如此,梁若景也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是什么出世的天才,要对上大三的优秀学姐们,加倍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如此想着,今天下午在二餐吃完难吃的舞蹈生特供窗口后,梁若景又换上了衣服来到了练舞房,直到天完全黑下去才洗澡换衣服回家。 许临川还在练舞房里刻苦呢,梁若景独自一人在河岸边漫步,街边高悬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照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镶着金边的涟漪。 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了教学区的小北门,这条路是梁若景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离小北门越来越近,远远地梁若景就能看到一个穿着件黑大衣的人正守在门口旁的路灯下,那人身材极为高挑,一头黑色长发堪堪过肩,在灯光下闪着光泽。 她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靛蓝色的围巾,稍微遮住了一点下巴,正安静地垂着眼等人。 不知是路灯的暖光还是眼镜的功劳,梁若景莫名感觉对方的眉眼都温柔下来了,身边萦绕着平和幸福的氛围。 人倒是长得还行。 “喂,你守在这里干什么?”梁若景迈步走了过去,刻意和明昙清拉开了一段距离,开口很嚣张地质问道。 明昙清一回神就看到了梁若景那张大半藏在围巾下的小脸,表情很鲜活,眉毛紧蹙,正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为什么感觉梁若景每次见自己都在生气? “梁若景,好巧啊,又碰见了。”明昙清嘴上说“巧”,暗地里已经借着说话的动作活动了一下已然等到僵直的背和膝盖。 梁若景看着明昙清淡然自若的表情,很无语地眯了眯眼睛。 明昙清不会把自己当弱智了吧。 梁若景很疑惑地去看一旁的明昙清:“要不然呢?你还要我帮你打车吗?” 明昙清叹了一口气,她微微低头,对着梁若景垂眼说: “那梁若景,万一我也害怕怎么办?” 明昙清的长相其实很有欺骗性,皮肤白,嘴唇薄,鼻梁直而挺, 她一张脸全部的攻击性都聚在了那双眼睛里,所以当明昙清垂着眼说话时,配上一旁散落的黑发,无端有一种破碎感。 梁若景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明昙清了,这一眼,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小明昙清没有朋友,一个人守在角落里,很是孤独可怜。 等等! 梁若景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自觉可怜起明昙清了,多年的习惯早已根植于骨髓,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明昙清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 “干嘛,你还想住在我家啊?”梁若景刻意往旁边挪了一步,故意恶狠狠地去怼面前的人。 “不行吗?明明以前也……”明昙清抬眼看着梁若景,顶上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你以为这还是小时候吗?”梁若景意识到明昙清在刻意拉进两人的距离,没等明昙清话说完,她直接出口打断了明昙清,语气中带些嘲讽。 明昙清依旧很坚持,抬眼去看梁若景:“睡沙发也行。” 抬起的眼眸瞬间冲淡了明昙清身上所有的可怜气质,梁若景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怒火攻心,吼道:“明昙清!多大了你还装可怜!要脸吗你!” 说完,直接指纹解锁开了门,把明昙清挡在了外面,梁若景从门缝盯着外面清俊从容的身影,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把门摔在了明昙清的脸上: “砰——” 门合上前,还从里面传来了梁若景气急败坏的声音: “地板都不给你睡!”会不会太过了。 梁若景想着,用吻去安抚浑身泛红的Omega。 “若景……” 一片暧昧中,梁若景感觉自己的小臂被明昙清抚摸,口口口。 然而下一秒,明昙清躺在书桌上,抬眼望她,露出一个汗津津的笑:“怎么这么用力啊。”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水液在书桌边缘聚集,慢慢地,一滴一滴落到胡桃木的地板上。 梁若景挨得近,藏蓝色的上衣也被浸湿,贴在腹部,几下勾勒出Alpha流畅的肌肉曲线。 明昙清站不稳,她浑身的力气都被Alpha掠夺了。 长久未经标记的腺体短时间内涌入了太多信息素,那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名为“梁若景”的薄荷酒填满,满到溢出来。 腺体没法吸收,于是从呼吸、汗液、皮肤中散出来。 真正意义上,明昙清被梁若景占有地彻彻底底。 顶灯刺眼,明昙清闭上眼睛,艰难地调整呼吸。 耳边响起可耻地抽纸与擦拭声,下一秒,她的腰又被扣住,梁若景用力,把她抱起来。 不是公主抱,类似于抱小孩,双腿岔开,臀部被托着,梁若景走一步,她的两条小腿也跟着晃荡。 两人中饭依旧吃的是二餐的舞院特供食堂。事实证明这出舞剧比想象中的影响更大。 舞院出品,必属精品,前几年院里自编自导的舞剧都得了区金奖,国内前三。 如果能选上,不仅意味着有了大舞台,能锻炼自己;还意味着有了曝光,好好表现的话,能提前签约大舞团也不是不可能。 为着这层原因,练舞房最近满是刻苦训练的学生,不过也有人表现得极为淡泊名利,一下课就往门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加上一句: “我就不练了,一会还要去看电影呢。” 许临川和梁若景二人的位置靠近门口,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给听了过去。 许临川性子直,闻言毫不掩饰地飞了白眼,跟梁若景吐槽道:“努力练习又不丢人,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累不累啊。我听她舍友说,她每天都很晚才回宿舍。” “可能她脸皮薄吧。”梁若景不太习惯蛐蛐别人,随便回了一句,马上岔开了话题,和许临川聊起了剧本。 许临川发泄式地用筷子戳穿了“营养餐”里配着的鸡蛋,狠狠咬了下去: “等周一选完,我一定要去吃烤肉!”到了吃饭的时间,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往门口走,等会吃完饭还要回来练。 路过前台的时候,守着的老师突然叫住了梁若景。 “梁若景,这里有别人给你送的花。” 说着,从桌子下拿出了一支类信纸包着的花,不过这次不是粉玫瑰,而是一只向日葵,花开得很好,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什么,又来?”许临川皱起了眉,看着向日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哦,还有一张卡片。”老师又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梁若景,她也知道梁若景被跟踪的那件事,补充道:“老师帮你看了一下,没什么奇怪的内容。” “好的……” 梁若景接过了那张明信片,正面印的是梵高的向日葵,她手腕一翻,看到了背面有些熟悉的字迹。 写的是: “玫瑰太俗,还是向日葵更衬你。祝你永远开心。——明昙清” 这个人怎么! 一旁许临川还想凑过来看,梁若景忙把明信片塞进了包里,拿起了那支向日葵,不像从前那样直接塞进包里,而是很珍惜地握在手里。 算了,花毕竟还是无辜的,明昙清品味还不错。 梁若景伸手点了点向日葵的花瓣,脸上的表情虽别扭,但嘴角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许临川见梁若景心情还不错,放下心来,拉着梁若景继续往食堂走,路上还问梁若景花是谁送的。 “一个同学。”梁若景这么回答。 梁若景点的是和许临川一样的营养餐,她用勺子挖了一口米饭,也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烤羊排!”舍友的状态很快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状态栏反复变化,大半分钟都过去了,梁若景本以为这么久对方应该打了一长串文字,结果就发来了两个字: “你好。”当天晚上回家后,梁若景从杂物间里翻出来了一个天青色的小口瓷花瓶,把向日葵的茎末端给处理了一下,养在了花瓶里。 梁若景拿着花瓶在客厅里到处挑挑拣拣,最后把花瓶放在了靠窗的小岛台上,这处是公寓早上阳光最好的地方,也算配向日葵。 安置好向日葵后,梁若景心情不错地欣赏了一下新岛台。这时突然收到了梁庄静的信息。 【第一好妈妈:这是合租那个人的微信,可以加一下。】 【个人名片】 名字叫“.”,头像是一个桃子。 【软桃子:好的,我已经加啦】 梁若景点进那个名片,朋友圈不知是没开通还是设置了隐私,点进去是一片空白,连背景图和个性签名都没有。 怎么搞得跟小号似的…… 难道对方不常用微信吗? 梁若景又翻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那人很快就通过了验证消息。 【软桃子:你好呀,我是梁若景,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没自我介绍,也没表情包,就两个字——“你好。” 甚至还有句号! 梁若景又问: 【软桃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呢?】 【.:周六上午9点。】 【软桃子:那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周六上午是在的】 【.:好的,谢谢。】 梁若景放下了手机,有些奇怪。 新舍友感觉好高冷哦,希望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为什么学校这个这么难吃啊。”许临川吃着吃着叹了口气,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我听说隔壁的A舞饭就挺好吃的。” “可能低热量的食物都很难吃吧。”梁若景埋头又吃了一根草。 其实舞院的学生运动量大,平时正常吃饭并没什么事情,只是学校的食堂和周边菜馆里的饭都很油,不能总吃。 “那我们可以吃健康又好吃的啊。” “可是我们都不会做饭。”梁若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许临川也意识到这件事对于两学生来说不太现实,语气又降了下来。 随后,她认命道:“算了,我们还是好好吃二餐吧。” 说着,许临川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梁若景:“你还记得我们系大一上的时候有个学生办理休学了吗?” 那学生也是古典舞专业的,为控制体重,选择了非常极端的方式,最后反噬,得了暴食症。 后来暴食症发展为厌食症最后发展为抑郁,最后她趁着同寝舍友都在晚课的时候,打算在寝室割腕。好在有一个舍友提前回寝室才把她救回来。 据说那同学后来主动办理了休学,只是撞见现场的那位舍友估计吓得不轻。 听许临川再度提起这件事情,梁若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过她本来人就肤色浅,许临川也没注意到梁若景的异样,继续说: “太可怕了,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好好跳舞吧。” 下午1:30,形体与基础课。 铃一打,老师准时带着电子秤走了进来,几个同学一看到那块白白的小板子就发出一声哀嚎。 老师低头把板子夹好,人都被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提醒大家: “称体重不是为了让大家盲目的瘦,咱们班上有几个同学要增肌的,要不然跳舞没力量感。大家要牢记,身体才是跳舞的本钱。” 这件事从大家入学的时候系里的老师就一直反反复复在提。 如今跳到巅峰的几位舞者,都没有干瘦的,没有肌肉,根本无法支撑人做出高难度且观赏性强的动作。 “下一个,梁若景——”梁若景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甚至还有些后悔。 一来现在的时间确实很晚了,明昙清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二来刚才人家这么帮自己,直接让她走确实不好。 而且,万一还有变态怎么办。 明昙清人不咋地,长的还是很好的。 所以不过摔门后三分钟,梁若景就又把明昙清从黑名单里面拉了出来,帮她打了回学校的车。 15分钟后,梁若景始终放心不下,估摸着对方应该已经回宿舍了,还特意发了一条微信询问。 明昙清彼时刚进612的大门,她刚把大衣脱下挂在一旁的挂钩上,微信特别提示音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梁若景发来的信息。 【天下第一桃:你到寝室了吗?】 梁若景人好心软这件事情,明昙清小时候就深有体会了。 【明昙清:到了。】 梁若景得了明昙清的回信,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宿舍里,明昙清坐在椅子上,心情大好,虽然梁若景还是很抗拒自己,但是毕竟有进展。 舍友正在隔壁打派,瞥到明昙清脸上的表情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是在……笑吗? 明昙清捧着手机,又思考了很久,斟酌了发出的内容: “如果之后还需要我的话,直接打电话就行,我陪你。” 发送。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明昙清:…… 舍友再看过来的时候,明昙清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是幻觉啊,那没事了。 “对了,明昙清,你什么时候搬出去来着?”另外一个舍友把头从床帘中探了出来,问道。 明昙清:“这周六早上9点钟。” 明昙清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一划,打开了手机桌面上的微信分身。 梁若景起身,把手机递给了许临川,自己走上了体重秤。 老师低头在名单上记下了数据,她放下笔,捏了捏梁若景的胳膊,评价道: “有点轻了,小梁,记得要增肌啊。” 许临川排在队伍中闻言笑了出来。 梁若景脸都红了,忙点了点头,打算从明天开始就准备增肌。 上午依旧是满课,下午还有一节形体课,预告了要称体重。 为着这个,一上午教室里讨论体重的话题就没停下来过。 下课铃一响,许临川就忙跑到了梁若景的面前,拉着梁若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紧张到连问: “梁若景梁若景梁若景,你看看有没有鼓起来,我昨天晚上回去吃了泡面。” 梁若景很配合的摸了摸,女生小腹平坦,细细体会下甚至还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坦诚道:“没有。” 许临川松了一口气,视线瞟及梁若景认真可爱的脸蛋时,突然邪笑,魔手伸向了梁若景的小肚子: “你摸了我的,我也要摸回来!” 梁若景打不过许临川,只能双手护着肚子苦苦抵抗,控诉道:“你这是强买强卖!”“……嗯。”梁若景的声音很小,掩饰性地又挖了一口米饭送到嘴里。 梁若景抱着满怀的脏衣服,抬头,正撞见昙清姐脉脉的眼神。 她很感激,似乎她刚帮了一个大忙。 “我应该的。” 梁若景的声音细若蚊呐,她有些脸热,为自己一路的胡思乱想。 她想,昙清姐很需要自己。 各个方面上。 果然,下一秒,明昙清靠了上来。 不复在外的矜持高贵,在家的她是疲惫而柔软的,眼睛下有团青黑,像真的累极了。 她把头靠在梁若景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若景,易感期结束后再走吧。”《 》 110-120 第 111 章 第 111 章 梁若景感觉这个世界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 明昙清说完这句话,直接进房间睡觉了。 一张大床,她只占了一半,侧身躺着,脊背弯曲的弧度很适合被人抱在怀里。 她当然留了下来。 不光是易感期Alpha需要Omega,明昙清也需要梁若景。 梁若景想起来了。 临时标记后,Omega对Alpha会产生本能的依恋,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要Alpha的陪伴,对信息素的渴求更是不亚于情热期。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后面躲着的两人已经离开后,魏晴突然问明昙清: “刚才那个是舞院的梁若景吧,你认识她?” 明昙清点点头:“认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魏晴回忆起刚才梁若景的反应,调侃道:“对方好像不太想认识你。” 明昙清没反驳魏晴的话,只是说:“她在闹别扭。” 魏晴观察着明昙清提及梁若景时脸上的表情,几秒后,笃定道: “你喜欢她。” 明昙清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她想起了高中时候更加稚嫩可爱的梁若景,语气缓下了一点:“很早就开始喜欢了。” “加油,她挺受欢迎吧,”魏晴想起刚才看到的女孩精致的面孔和优越的身段,意有所指:“感觉要废一番功夫。” “没关系。” 明昙清对上魏晴看戏一般的眼神,反问:“那学姐呢?认识那个躲在墙角的人吗?” 占有欲还挺强的。 魏晴察觉到了明昙清的反击,脸上笑意不减,她很淡定地回复道:“不认识。”梁若景此刻觉出后悔。 她怎么就标记了昙清姐呢? 不仅标记了,还把人弄成那个样子。 她得意忘形了。 为了弥补一个错,只有用更多的错误补上。 临时标记预计4天后消除,她的易感期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结束。 到时候再说吧。 梁若景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唐越岑发消息。 就算今天上午不去学校,还是要练早功,梁若景自己在家复习了一下老师昨天上课教的技巧。 练完了时间还不到9点,梁若景冲了个澡,特意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窗明几净的房子,拎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了。 今早阳光大好,梁若景扔垃圾的时候路过了小区内的小广场,被熟知的老奶奶拉着聊了会儿天,等再次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9点半了。 没有电视里演的大型货车,小区楼下只停了一辆很小很小的电车,从外观上看起来很像送快递的车。 梁若景围着那辆小车转了半圈,估摸着舍友来了,忙跑进楼上了电梯。 不论舍友性格如何,能认识新的人总是让梁若景开心和激动的。 她坐电梯上到了自己的楼层,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堆了几个箱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归类。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姐姐从里面走了出来,弯腰把箱子搬了进去。 梁若景注意到,门口的那张美乐蒂地毯被人妥善地收在了一边,正在墙角独自开朗着。 这么看,新舍友还挺用心的人嘛…… 梁若景笑着进了门,她本想开口打招呼,目光瞟及客厅里的那个纸箱时,笑容骤然消失,甜甜的打招呼声也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用来放生活杂物的箱子,下面塞满了书,最上面的一本书名是《投资学》,封面是黄褐色调。 另梁若景脸色大变的是放在《投资学》旁边的那个东西,那是一个鹅黄色的马克杯,使用痕迹很重,上面印着一个布丁狗,莫名有些可爱。 梁若景也有一个同系列的粉色马克杯,上面印的是美乐蒂,她很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在用。 关键在于!这杯子是她7岁生日那年梁庄静和宁言文两人带她去游乐园玩买的纪念品。明昙清那天也跟着去了,而梁庄静给她买的,正是面前这个黄色的布丁狗。 不要啊…… 不会吧…… 梁若景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客厅,这时,一旁空出来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一段对话: “东西都搬好了,确认一下在这里签字就行。” “嗯。” 这偏冷的声线,这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这莫名让人不爽的语气。 梁若景猛地上前几步,打开了那扇半遮半掩的房间门。 那人今天又是穿了一声黑,带的是旧的圆框眼镜,侧脸对着房门,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她站在阳光里,硬生生把阳光都变冷了。 明昙清那张无比讨厌的脸就这么直直地出现在了梁若景的面前。 “怎么是你啊!!” 梁若景的嘴唇贴着,从平坦的小腹一直往上亲吻,越过起起伏伏,又落回明昙清的唇上。 她好像变成了高中生,经历初吻,捧着Omega的脸不知道怎么亲才好。 嘬着人家的唇瓣吮,一下,再一下。 明昙清看着Alpha纯情的模样,有些想笑。 怎么手口不一呢? 在那之后梁若景终于没再碰到过明昙清了,她的生活进入了一段平稳期,每天就是起床,练功,上课,练习,回家,再练一下。 唯一的变故就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晒太阳的小橘猫。 从业主群中的聊天记录和小区里邻居的对话中梁若景了解到,原来这只小橘猫是楼上的小孩子从外面捡来的。 那小孩梁若景见过,是一个长得很乖巧可爱的小女孩,7岁上一年级,大家都叫她小贝,据说成绩也很好,这猫是她放学路上从路边纸箱里捡来的。 小贝很喜欢这只猫,自己拿攒的钱帮小猫打了疫苗还检查了身体,只是家里说什么都不让养,嫌麻烦又嫌花钱,趁小孩上学直接扔了出去。 好在小猫聪明,没乱跑,趁着小贝放学经过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小贝实在舍不得小猫,就偷偷把小猫养在了一楼的屋檐下。 周五早上7点,梁若景也是跟着邻居姐姐才成功出门的。 “你这么怕猫的话,可以去跟物业说一声的。”邻居姐姐看了眼梁若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动作,好心提醒道。 “算了,”梁若景很勉强地笑笑。 如果联系物业的话,搞不定会把小猫扔到哪里去,它还这么小,估计活不久。 梁若景:“我跟小贝私下里说了,她之后应该会换个地方。” “这也是个解决方法。”邻居点点头,转头去看梁若景澄澈的眼睛,笑了一声:“也只有你会这么干。” “这没什么……” 这几天也挺麻烦邻居姐姐的,梁若景临走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黑巧克力,说: “谢谢柳姐姐。”要被弄散架了。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暴露在空气中,冷落不了多久,Alpha用手帮她捂着。 梁若景感觉自己好幸福。 虽然这种幸福是偶然得来的,但是她就是好幸福。 明姐怎么这么好。 声音也好听,林间清泉一般脆,尾音飘着,似乎能在空气中荡开波浪。 好热情,勾着她,一刻也不放。 她不知道昙清姐内心的想法。 但是她能看到她笑,看到她因为自己的动作或皱眉或喘息。 昙清姐也很满意她。 昙清姐快了。 梁若景靠近她,拉着Omega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放,讨好地用鼻尖去蹭明昙清滚烫的脸。 如果有泪,她就亲掉。 从额头吻到唇瓣,亮着一双圆润的眼睛,亲昵地贴着明昙清。 形体课结束接的是英语模块课,上课地点在学校的另一边,挨着东门口的步行街。 叽里呱啦一个半小时后,两人一致同意去步行街逛逛,虽然不能吃,但是闻闻也是好的。 从A大北校区东大门出来,一路往南走,在第一个路口红绿灯左转,就到了A大学子的小吃圣地。 两人才走到路口,就已经闻到了路边羊肉串店飘过来的香味。就连迎面吹过来的风,闻起来都是孜然胡椒味的。 这条街远近闻名,虽名叫“A大步行街”,来来往往的有很多附近的校外人士。此时又是饭点,人流量很大,几乎每家摊前都排上了大长队。 “临川,我有点后悔来了。”梁若景走在路边,嘴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口水。 许临川其实更后悔,但是她比梁若景还嘴硬,嘴上不说,眼睛倒是很诚实地盯着摊上看。就连路过的路人手上拿着的小吃,她也要看上两眼。 两人又坚持了几秒钟,许临川突然眼前一亮,对梁若景说: “梁若景,你知道吗?我听说就算只闻味道胃里也会分泌胃酸的,这个时候如果胃里没东西的话,反而会伤胃。” “那怎么办?”梁若景很紧张的看着许临川的眼睛,拜香味所赐,她现在感觉她胃里都是胃酸。 许临川还故意“苦思冥想”了一番,最后提议道:“我们分一个锅盔吧。” 燕国地图在此刻终于完全展开了,里面藏着的,竟然是一个牛肉锅盔。 最后两人心满意足地分了一个香喷喷刚出炉的牛肉锅盔。 吃完锅盔,梁若景旺盛的馋意得以被镇压,只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又能去和二餐的特供窗口战斗了。 两人找了路边的一家快餐店洗了手,走出了步行街,打算横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回学校,吃完晚饭好继续回去练习。 途径一家咖啡店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铃声,梁若景闻声向前看,之间那咖啡店的前门被推开了,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人留着一头中长发,被染成了耀目显眼的白金色,她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半身裙,外面则为了保暖套了件同色系的毛茸外套。 她的长相很张扬,五官明艳大方,是那种第一眼见到就会被惊艳的类型。 走在后面的人穿着和昨天晚上见到的没啥不同的大衣,只是颜色换成了更符合这个年龄的浅棕色。 梁若景注意到,对方的眼镜也换了,现在架在鼻梁上的是一架黑色眉框样式的眼镜,眼镜下端采取的是无框处理,整个人身上添了几分书卷气。 后面的这个人是明昙清,前面的这个人梁若景叫不出名字,只感觉长相莫名有些眼熟。 许临川走在梁若景旁边,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两人,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阴一阵晴一阵的。 染着金发那人不过微微偏了下头,隐隐有朝两人看过来的趋势,许临川“噌”地一下就蹲下了,把整张脸都藏在了梁若景的背后,双手死死扣住梁若景的肩膀,语气极为急切: “梁若景,帮我挡一下,那是我前女友!”“昙清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明昙清轻哼,额头上的发丝也跟着颤。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到耳朵里,骨头都软了。 “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帮我的?” 梁若景的手忽而顿住。 第 112 章 第 112 章 你从前……也是这么帮我的? 一切暧昧不清的旖旎都没了。 所以是,你帮我,我帮你。 她们之前的事情,是人情债吗? 还有……梁若景看向自己的手,有必要这么拼吗? 这么热情。 一直在吻她。 像是热气球骤然被人扎破,梁若景的心从万米高空坠落,但并未摔得七零八碎,明昙清接住了它。 用一个湿润而柔软的吻。 梁若景不关注,但也是知道易筱的,十七岁出演青春电影爆红,北影人间富贵花,二十岁便搭各种大腕,才情背景样样不差,用个词来形容,有点像是天赋型演员。 看到这儿梁若景顿了一下,半透明的指尖被手机屏幕和台灯的白光叠着,一只手捏着笔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梁若景从微博界面退了出去,现在离她和明昙清分开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易筱这个名字也慢慢地烙在她心口上,灼烧得人酸酸的,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不明白。 明昙清的微信头像很奇怪,一片空白。 她点开发了消息过去:【你睡了吗?】 旅馆的这扇窗望出去,一眼能看到A国维和兵的宿舍。被一颗棕树给挡住了一角。 指尖的笔盖停下,她背往后靠坐,电脑的屏幕还停在文档的培训规则上。 明昙清让她回来重温,她从头看到尾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守则上提的最多的还是个人安全问题。 手机在手心震动,梁若景低眸一看。 【明昙清:没睡,在值班。】 能让明昙清从塔和里赶过来紧急援助,那今晚肯定是要守到患者脱离生命危险。 梁若景发了几张照片过去,是她两年前在北国拍摄的,其中好几张照片在新闻网上都能找到踪迹。 橙黄的残日陷在废墟上,蔚蓝被晕染成了淡紫色,硬生生将北国构成了漫画中末世的残骸。 现如今的北国和两年前已经不同,战乱结束后,因为导师的照片获得了国际摄影奖,也让全球的人关注到了北国的惨状。 恢复生机的过程很慢,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时,就变得快了一些。 照片发出去以后,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映入眼帘,梁若景静等着,她在会话框打了一排字。 【我看了培训守则,没懂你的意思。】 这段话她是在等明昙清回复过后,才准备发过去。谁知三分钟过去了,明昙清的消息还是没有发过来。 梁若景注意力停在手机屏幕上,也没有退出去,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二十分钟过去了,明昙清还是没回。 旅馆到了深夜,走廊时不时便有脚步声,她将台灯的光调小了一些。 这套动作下来,手机嗡嗡一震,明昙清回了消息。 【明昙清:拍得很棒,早点休息。】 梁若景傻眼了,但直觉告诉她,明昙清刚刚想发的绝对不是这几个字。 但梁若景能回什么呢,明昙清把话堵死了。 她删除了未发出去的那排字,然后回了晚安。 她的心情很复杂,这件事貌似变得越来越难办了,明昙清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又像是一个满袖清风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旅行者。 但不管是哪种人,她们脚踩的都是同一片土地,想握紧的都是同一个目的。 次日,不到五点天就亮了,一道金光陷在灰尘中,密匝匝细碎的绿叶晃动在光束下,摩利泇能见到最美的日出,但却见不到人仰头赏佳景。 梁若景退了房后背着包到了营地里,她听说安娜洛昨晚就去沟通交通恢复事宜。西城的公立医院已经有五名患者因为药品稀缺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直到过了五点,梁若景才等到明昙清出来。 很明显明昙清看到她时,诧异了三分。或许是没想到梁若景还没放弃。 “你今天回去着急吗?”梁若景的半边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按照道理,明昙清值班一夜加上出紧急任务,今天怎么也是休息时间。 明昙清问道:“等多久了?” “半个小时。”梁若景笑着回,“出去走走吗?” “你想去哪儿?”明昙清发丝接了一点微光,风一吹细发落了几根在眉尾。 “随便走走。” 梁若景也是随便回答的,西城不大不小,因为有国际救援队在这儿,领土保存尚且完整。 城内接受救助的难民都住在学校,这里停课半年了,工厂也停工了,原有的轨迹都被炮声打破了平衡。 要生活那便得在夹缝中维持原先的状态,一家书店还开着,梁若景和明昙清刚走到这儿。 她只是朝着里面望了一眼,明昙清便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 梁若景笑了笑点头,这算是回应。 货架上以二手书和新书做了分类,书架之间的过道极窄,老板瞥了她们一眼,手里的鸡毛掸子继续扫着柜台。 角落有个女孩在读书,身子缩成一个小团,人是蹲在地上的,后背抵着书架。她差一盏灯,一盏能照亮新字的台灯。 “你是京华医大毕业的吗?”梁若景微翘首望着架上的书,都是些世界名著,一盏壁灯从最上端投射下来,做了烫金书脊便反光。 明昙清食指放在书沿,微弯将书带了下来,不急不缓地答:“嗯,离你学校不远。” 的确是不远,梁若景读大学那会儿路过很多次。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某次活动,到隔壁学校完成摄影作业。 “你哪一年的?”梁若景拿了书转头看她。 明昙清手里的书刚翻了一页:“比你大一岁。” 梁若景眼眸微动,明昙清知道她哪一年的不稀奇,她受伤那天手术前便报过,但明昙清还记得倒是一件稀奇事。 她也没有多问,明昙清拿的是一本讲中东著名建筑的书籍,正好,明昙清随意翻开的一页,是邻国有名的白塔。 那座塔梁若景小时候跟着爸妈旅游去过一次,像一座被雕刻半边的鸡蛋壳,那时,塔尖顶端停着一只老鸦,五彩斑斓的黑在光下闪耀着。 梁若景记得特别清楚,她问:“你去过吗?” “没有,在书上看到过,了解的不算多。”明昙清慢慢看她,“你了解吗?” “我了解的也不多,我记得在佛教文化中,佛塔是佛教寺庙中供奉佛陀舍利的圣容器,有助明传播佛教教义,因此白色象征着纯洁和灵性。” 梁若景慢慢解释:“不过在某些历史时期,白塔也被用作城市的防御工事。白色的外观,能使它们在日间更加显眼,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明昙清看着书上的图画,像是认真听故事的小孩,不带一点叛逆心境。 “明明象征纯洁,但你细看,外观还是篆刻了不少图纹,显得繁琐。”梁若景食指停在图画上,身子微侧,头发整好碰上了明昙清耳畔,同时,她也感觉这人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梁若景觉得不太妥,轻微挪动了步子,喉头滑动时,继续刚刚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明昙清音色不自然。 “白塔的白色外观代表着远大的目标和纯净的理念,繁琐图纹则象征着人生中的挑战和复杂现实,美丽与困难在人生中并存,追求理想纯粹的同时,也要面对复杂和挑战,这样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生。”梁若景娓娓道来。 这段话已经将刚刚的尴尬慢慢化解开了。 明昙清听着,看向她,缓慢地合上书,轻声说:“你有点聪明。” “嗯?”梁若景顿了一下,这一下和明昙清说的聪明截然相反,随后,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若景问道:“所以,你听出来了?” 明昙清点头,语气轻飘飘地:“听出来了。” 这种打比方的形式,意有所指。书放回架上时,磨出沙沙的声音。明昙清的脚刚跨出门,梁若景绕到了她另一边。 “我昨晚看了培训守则,没有明确的规定说不能做这一期采访,我都是在合理范围内,你为什么不签字?” 梁若景用话直接了当的拦住明昙清。 她不是一个会生气的人,即使话语稍微强硬一点的时候,也会带着客气在里面。 明昙清说:“你现在又不够聪明了。” 这话一撂明昙清不打算和她继续争执这个话题,绕开往营地走,摩托车停在那儿,还有她的枪还在门口守卫那里。 领了东西后,梁若景还是没明白明昙清说的什么意思。总的来讲,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对方不一定都想答。 上车前,明昙清问她:“你坐哪儿?” “我来骑。”梁若景跨上车,稳住车头拖到最合适的位置,她不放心明昙清骑车,这人不像是莽撞心急的人,但骑车就是一整个腾云驾雾,让人上下不得。 十月底的正午仍旧热得厉害,摩利泇没有秋冬,放眼瞧去的荒芜上罩了一层热浪,车轮在滚动在黄沙之上,卷起一阵沉闷的味道。 梁若景骑车放慢了速度,明昙清也没搂着她,手反倒是反撑在后座,公路上无人,耳边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她这时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别一口把话定死了。”发丝顺着风的方向打在明昙清面上。 车行驶了几百米之后,明昙清才说:“好好骑车。” “你怎么油盐不进啊,明医生。” 话刚落,前面传来一声爆炸,那爆炸第一声传来,梁若景瞳孔猛地一震,停下车,双脚着地,第二秒一双手捂住她的双耳,在爆炸声达到最高点时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爆炸声因这双手阻隔了耳道而变得朦胧。 炸碎的泥沙飞溅,顺着道路两旁的树叶悉数落在二人身上,树叶被打得作响,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明昙清难受地皱起眉,床头的小灯没关,梁若景能看到她的脸渐渐染上直白的欲望。 感受到湿意,她的大脑轰然炸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搂着Omega亲了。 手腕被明昙清抓着,往下探。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百合香与薄荷酒交缠出一室旖旎。 梁若景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感觉。 明昙清在勾引她。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太可怕了!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梁若景的心里出现一个天平,一边是“明昙清勾引她”,一边是“梁若景自制力太差”。 过往的种种经历都成了她评估的对象。 她一会儿在左边加点,一会儿在右边加点,每每临近得到结果,又忍不住全部打乱,再来。 一片黑暗中,梁若景心如擂鼓,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开始摩挲怀里人的肌肤。 明昙清被她弄得有些燥,贴上来,柔软的嘴唇划过Alpha的耳后,声音也黏黏糊糊:“怎么了若景,腺体不舒服?” 怎么又是腺体? 梁若景此时能确定,明昙清对她好,愿意把她带回家,都只是因为她易感期而已。 这个天不温柔,但她的态度一定得是最好的,如果说明昙清阴晴不定,那她势必得做常青藤匍匐生长,管不得阳光刺眼,也顾不上风雨交加。 求人做事儿就得这样啊,得把人当作甲方供起来,将通透的人情世故修炼成精。 明昙清态度不咸不淡,回她:“结束了。” 顿了三秒又补充问:“你怎么没走?” “等你啊。”梁若景回得轻松,脸上一点也不显得尴尬。她的视线也随之往明昙清身后走。 “什么手术?”随意的问话。 明昙清慢慢回:“枪伤。” 这两个字让梁若景眉心压出褶皱,她不好继续往下问,明昙清回的话已经给了答案。 梁若景继续说:“看来解决了,回去我来骑车。” 她脸上一直挂着一点笑意,试图用普罗大众都喜的真诚去延申后面的话。 反倒她越这样,明昙清越是能一眼看穿她的目的,轻吸一口气说:“我今晚不走。” “那明天走吗?”梁若景问道。 明昙清先是看她一眼,眸子里落了一层无奈:“你有话就直接说。” “你知道的,我授权书下来了,还需要你签字。”梁若景心虚,声音没有放低。 她静静地注视着明昙清,着急地捕捉对方每一个神情,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但她的小心翼翼被明昙清看得一清二楚,明昙清说:“不签,几年前国内有过类似的专栏采访。” 梁若景反驳道:“那年是埃博拉病毒,当时的采访不够全面,也没有实地影像留下来,主题并不相同,所以不能算作是一样的。” 其实隔三岔五在某些新闻网站都能看到全球的热点事件,但比起这些,其实激起的浪花不如一个明星绯闻来得大。 “这样的拍摄能让大家更关注全球的医疗事业。”梁若景再一次说道。 明昙清还是岿然不动,想的什么没人能从她的眼神中窥探出,这样的人到底想的什么?微乎其微的一点猜测都会被明昙清下一个眼神所打破。 过了一阵,明昙清回她:“理由不够。” 几个字果断又干脆,不拖泥带水,好在给了她半点希望。 当然,一剑封喉的回答并不能成为利剑,梁若景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她脸上笑容僵了,开嗓问:“你要什么理由?” 明昙清答非所问:“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休战期间,现在部分伤兵转移到战地医院,由我接手,原先我答应你的是伏镇伤员,现在转给了A国医疗队。” 梁若景听懂了,但这和她拍摄的主题并不冲突,或者就是明昙清话里有话。 “我不会对他们进行拍摄,我想主要采访的患者是在你们手下痊愈的伤员。”梁若景避开了明昙清所有的担心。 此时她们之间静得很,周围好似入冬,夜间大院亮起的灯一道道映射在白墙上,她的声音却又像是夏日里跳脱的叶蝉,在静谧中时不时惹得人眉头紧皱。 梁若景再一次开口问:“所以,明医生,你会考虑吗?” 不将话说得满,也不以强硬的态度让人顺着她的想法走,这样的诚意很足了啊,保持隐秘和克制。 明昙清的眼神终明缓和了:“不考虑。” 这一次,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好似是怕她们之间伤了和气,故而不敢再拉出冰冷的语气。 “为什么?”梁若景紧接上问,声音拔高了一些。 “这样的专栏能让世界关注到医疗问题,也能给战地医院囤积物资,你不同意总得有个理由啊。” 从哪个方面想,梁若景都不知道明昙清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人是个好人,也不像是以固执行走世间的人,但为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明昙清也不并生气,眼里落了一些光,话里有深意:“你上战地前做过培训吗?” 这话把梁若景问住了,她认为这样的反问方式并不能让她郁结消散。 “不培训怎么能到战场。”她说话清晰果断。 明昙清淡声说:“你回去再重温一遍培训内容。” “你什么意思?”梁若景问,但对方不理,明昙清直接绕开了她,梁若景追了两步。 “明昙清,我的拍摄并没有不符合规定,这个专栏内容”梁若景紧追着,在明昙清耳边不喘气的说到这儿。 而她的话也被明昙清忽然顿下的步子给拦截住了。 明昙清对她说:“西城铁路站外有旅馆还开着,你过去不远。” 来时,的确见过,哪里有一家旅馆。西城关了不少铺子,但有A国维和兵驻扎在这儿,情形也不会太糟糕。 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不松口。梁若景是个明白人不会自讨无趣在明昙清手术后继续烦她。 梁若景手放进衣兜,看她问道:“那你呢?明天走吗?” “明天走。” “那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 明昙清就看着她,缓出一口气说:“梁若景,你不用这样,我刚刚回答的很明确了。” “试试啊,万一我能说服你。”梁若景语气淡淡地。 明昙清没说话,她面上因这场手术带了些疲态,依旧是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来波动她们之间的关系。 “吃饭了吗?”梁若景岔开了话。 明昙清麻木的眼眸有了一丝跳动,很像凌烈的浊酒忽地碰撞三月的清荷。 没说话,但梁若景猜到了。 梁若景笑了笑:“我请你吃饭,还你那碗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昙清刚说完这句话,梁若景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外边带。 嘴里一边说:“没关系,你想吃什么?” “我看外边有家餐馆还开着。”梁若景展现的热情比第一次见明昙清的时候更加自然了。 梁若景保持的距离很好,她的手只在小臂上轻捏着,明昙清身上还是很重消毒水味。 那身迷彩出门路边人的眼神都变了,西城还有的小餐馆开着,但封闭了交通线,能吃的东西少得可怜。 这家店要不了多久也会关了,门口已经贴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老板见着她们进来又将牌子给撤下了。 对街的中餐厅关门了,招牌没人擦落了一层灰。老板娘跟明昙清说,平时只要是有人来,那就晚点再关门。 梁若景坐明昙清对面,她将身上的包放在凳子旁边。坐下时问:“你去过维和兵驻扎地吗?” “去过。”明昙清说,“跟过排雷拆弹的任务。” 在部队里,拆弹的人才是最难培养的,医生便会随行候在边上,以备不时之需。 “之前我跟着部队去过铁路运输做拍摄,当时的照片传到国内可火了,我给你找找。”梁若景拿出手机上网。 网速不快,但能转动的出来,西城覆盖的网络和塔和里战地医院差不多,都是顶级的设备。 微博上一如既往,今天又出了一条明星绯闻,不同的是,这一条是同性绯闻:易筱深夜和经纪人余雅接吻照 梁若景匆匆扫视一眼后,在自己转载的列表中翻到了。 她点开照片手腕转向明昙清:“当时我运气挺好的,站在了最合适的位置才能捕捉到这张照片。” 明昙清没有敷衍,是认真在看,看着看着她笑了一下,随后抬眼看着梁若景问:“为什么说这是运气好?” 她递出手机,手腕轻松地拖着梁若景的手机。 梁若景慢慢回她:“当然,运气不好的话,我就拍不到这张完美的照片。” 梁若景视线停在手机上,大指往上滑动,最后不小心在热搜那条点了赞,她的号是私人号,其实梁若景平时也不关注这些娱乐新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摄影技术很好。”明昙清说得很平淡。 “我差远了。”梁若景的谦虚很是自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带一点刻意。 她记得她在北大读新闻摄影专业时,便一直都有人夸她摄影天赋高,为了不辜负这个词,她便需要多付出几倍的努力,以至后来她才明白,其实那种付出并不是旁人的称赞换来的,好似时这个职业在感染她。 梁若景滑倒了微信界面:“你要是喜欢,我传给你几张照片,上次拍的,微信打开。” 她头偏了一下,目光绕开手机看明昙清,势必今天必须留下这个联系方式。 明昙清只抬了抬眉毛,也没拒绝,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三两下滑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手机滴一声,两份饭也到了,梁若景胳膊往边上收,正好老板娘端来一杯水,手一抖淌了些水渍在手机屏幕上。 这下,老板娘慌了一个劲儿道歉,随后拿袖子去擦,梁若景先将明昙清的手机拿了过来,甩着屏幕上的水渍。 “我这儿有纸巾,我帮你擦。” 明昙清点头对着老板娘说了两句,意思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纸巾吸干水渍,梁若景大指不小心滑到了页面上,明昙清的微信有很多条消息,但只有一条是没有接收的,昨晚的,备注是易筱,不像没看到,是不想回。 这个名字在国内应该是家喻户晓,谁都知道的大明星。 她看着Omega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大捧花束。 馥郁的玫瑰香悄然在空气中散开,和她当初买的是一个花种,明昙清抱着她,置于左胸的位置。 远远看上去,像是外置的心脏。 正在鲜活地、热烈地跳动。 梁若景把花束接过,满脸感动:“昙清姐,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们躲在车的背后,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这是独属于她们的天地。 明昙清点头:“还好你愿意接受我,否则,花也要伤心了。” 第 114 章 第 114 章 梁若景抱着玫瑰花上楼,迈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喜悦。 她数了,总共是52朵红玫瑰,寓意“我爱你”。 天哪!昙清姐怎么这么浪漫。 她从前在华丰也总送Omega花,每次明昙清都会细致地处理,认真地插起来,打理得也很好,有些花能盛放一周不败。 学着记忆中明昙清的手法,梁若景开始处理玫瑰花。 她凝视着手心里娇艳的玫瑰,突然想到: 那个时候昙清姐是不是已经喜欢她了? 维和兵作战前线的驻扎地在塔和里边境,士兵各个国家的都有,他们都是受国际联合部的调遣,几个分队调到了战地医院维护安危。 梁若景加了速,车轮荡起沙尘,因为战乱冲突导致了环境的破坏,其中不乏包括污染、水源污染和土地退化。 天亮得早,放眼广袤无垠的土地燥热开始往上升,其中是能嗅到炮火的味道。 不到半个小时,梁若景拦下了维和士兵的卡车,其中一名男子是那天接她到塔和里的那位。 因为战地摄影师的身份,梁若景到了这里每天都会将防弹衣穿在里边,上车后,对方扔了个头盔给她。 “换了吧,你头上那个不行,车上刚好多了一个。” 男人名叫赵煜,进维和部队很多年了,往年在国内边境,后来缱派到了摩利泇共和国做国际救援。 “谢谢。”梁若景摘了自己备好的头盔,换上了赵煜给的这个。 车上坐的都是国人,还有几名本国战地摄影师,是在交通封锁前入的塔和里,一直活动范围也只是在维和军队驻扎地。 行驶途中,赵煜问她:“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害不害怕这个问题,其实在踏入这片国土的第一天,梁若景自己便有了答案。 她很轻松地回答:“怕啊,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这话听得周围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似是有感同身受,谁不是在习惯中过来的。 唯独赵煜听笑了,说:“去年也有一个女战地记者,跟着我们出任务,个子小小的,接触实战腿都不带软的。” 大家一言一语讨论起那些新闻社的人。京华视野每年递交申请的女记者不少,她们从战场回来基本都只是休息一天然后便来了台里做后续工作。 梁若景静听着不再接话了,随着车越往哈厮小镇靠近,这一路看到的废墟楼便越多。 大约上午十点半,车停在了哈斯小镇外面。 整个城镇陷入一片死寂,高楼似被烟熏火燎。梁若景拿出相机在小镇外拍了照。随后便跟着队伍进镇。 街道两旁是漆黑的废水,顺着边线裹上泥沙往下涌动,她跟在赵煜后面,屏气凝神拐过墙角。 这里很像是梁若景曾经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面,过了正街后,梁若景躲避的同时拿着相机进行拍摄。 同行的三名记者也在做着自己的事情,这一路静得好似能听见呼吸声。 到了一个三角区,大家更加是不敢松懈,士兵手里的枪端得更稳了。 梁若景的脚刚踏出去一步,忽然,后方传来一声爆炸,声音好似隔着几条街,她的心脏跟着一抖,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了一处。 经过训练的士兵不会因此慌神,迅速找隐藏地。梁若景蹲身往后睨,身后是一堵墙。 约莫过了几十秒,爆炸声的残余还回荡在空中,而周围仍旧是没有风吹草动。 赵煜招手,回睨朝着其中一名士兵使了眼色,那人立马懂了,重复他的动作,几个人训练有速的分开站。 “你们跟他走,这里太危险了。”赵煜声音放得极低。 梁若景关了相机点头:“你自己小心。”她弯腰掠过台阶跟上了队伍。 拍得不好是因为离得不够近,因为秉持着这句话的含义,故而这几次接触实战,梁若景都会往交火点冲。 爆炸源头地是一家废旧工厂,已经被炸毁了,梁若景随行的摄影师队伍,她走在第一个。 往工厂这边走时,也变得不再安静,看到远处停了一辆医疗车。 也就在下一秒,铝棚尽头的枪声泛起回音。 “掩住!” 谁吼的这一声,梁若景在这时候辨不出来,也是因为这一嗓子,枪林弹雨都往工厂内钻。 梁若景反应极快往下一蹲快速闪到破墙后,同行的摄影师们也寻好了自己的位置。 子弹强落在她身后的破墙上,密密麻麻的声音寻不出空隙,梁若景熟练地寻着间隙,摄像头瞄准了交火点。 对面人不少,在她快速拍下几张照片后,一号工厂内四下已经挤满了不少人。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准确来讲,是没见过火势这么旺的枪战。大家顾不得旁边的人,找好掩护往前拍完照片。 一位摄影师喊道:“走,快撤。” 这是叫的同行,他们常年穿梭在各个战场,自然是能分辨出哪些情形不利。 梁若景穿梭在子弹下,蹲身快步走着,一边掩护一边撤退出工厂,同时她要注意脚下,这里不能乱踩,如果碰到雷区便糟了。 她的余光看到了掩在高楼上的叛军,同时在宽阔的大街尽头,一群迷彩人影抬着担架从废墟后出来。 这些患者是被掩在废墟下的幸存者,梁若景没跟着队伍走,她靠着墙寻到合适的地方半蹲下,对着那群人拍照。 她在摄像头下看到了护着孩子的医生,那背影很熟,她猛地放下相机,通过背后那把枪更是辨别出。 那是明昙清! 也就在这时,梁若景平静地内心荡起恐慌,她朝着熏黑的高楼看去,没人对着医生开枪,但子弹无眼。 明昙清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孩子,身子一转用路边侧翻的破旧小汽车做掩护。 孩子的哭闹声不止,有医生手臂受了伤,担架险些跌在地上,梁若景看着明昙清将头盔摘下戴在了孩子头上。 她闪了过去,半蹲在明昙清身侧,手摘自己的头盔。 明昙清在见到她那一刻时,眼眸里尽是诧异,声音也在此放大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维和部队前来做拍摄。”梁若景将头盔给她戴上,手指将明昙清鬓角的发丝压到了里面。 “孩子给我。”她从明昙清手里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小孩胳膊受伤做了紧急处理,明昙清手心的血迹半干。 相机的边角也沾了血渍,梁若景轻抚着孩子的后背。 明昙清什么也没想将头盔还给她,替她戴好:“你自己戴着,我是医生,他们不会伤我。” “你是医生又怎样?子弹会拐弯?”梁若景没了好脾气。 “听着,呆着哪儿也别去,外面被包围了,我会带你出去。”明昙清忽视她的话。 明昙清的队友都带着伤员掩了起来,得等这场枪战结束才能继续抢救。 而在外边,还有几个从楼上逃下来的妇人,明昙清步子飞快冲了过去,掩护着患者躲避好,从腰间抽出纱布开始简单地疗伤。 梁若景看着满眼都是担心,稍不注意可能今天她会和明昙清永别,不敢想,想到都觉得很糟糕、很难受。 梁若景将孩子护在怀里,将人塞进了一楼敞着的仓库里,出来后朝着明昙清跑去。 明昙清身侧的一堵墙本就岌岌可危,经过这一场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在墙体摇摇欲坠之时,明昙清手速极快处理伤口。然后搀着妇人躲到一楼。 此时的梁若景刚到这儿,她反应迅速拉过明昙清到自己怀里,一个翻身后背压上墙,脖子上的相机将她们阻隔,梁若景也被硌得胸口刺疼。 随即一声‘噼啪’炸开在她靠着的厚墙上,梁若景惊魂未定,呼吸里都噙着冷汗。 这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她这举动是无意的,但就是这样无意的举动,救了明昙清。 外面声音还在继续,梁若景小口喘着气,眼里像是盖了一层泪膜。晚一秒,那颗子弹定会穿膛。 她抬眼去看明昙清,对方眼里落了一丝寒凉,呼吸也变得很沉,就这样端端地看着她。 她们没有说话,而她也不敢再看明昙清的眼睛,垂眸时长睫上挂着水雾还在抖动,不注意眼泪就滑倒了面上。 但她没想到的时,这一颗眼泪,是明昙清伸手替她擦掉的,对方指腹上似乎带着一层湿温,动作轻柔。 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变得安静,维和分队到了赢了这场恶斗。 此时,明昙清清清淡淡地问她:“梁若景,你是不是不要命?”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梁若景嗓音在抖,指尖压着手心,气息从喉咙出来时,她额头冒了冷汗。 明昙清淡淡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闲淡:“你挑刺倒是厉害。” “明昙清,你别说我。”梁若景抬眸看她,眼中多了几分怒意,“你既然知道你是医生,你就应该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才去救人,战地医院的人手本就不够。” 明昙清按兵不动看她,淡淡开嗓:“所以你是想扯平?” 梁若景明白她什么意思,但至明明昙清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在当下,她想不到。 外边有人唤了明昙清一声,她应了后,对着梁若景说:“你要是不过来,这一枪打不到这儿。” 这话一撂人出去了,话里的意思不多想梁若景能明白,她反应很快,一点就通,现在冷静想想,的确是这样。 出门后,明昙清还是带着枪继续停在废墟地,检查着孩子的伤口,还有检查从楼上解救下的群众。她握着手里的相机久久没动。 这画面,站这儿拍显得她薄凉,不拍这一刻只是定格在她个人的脑海中。 “诶!梁若景。” 梁若景听到声音,愣了好几秒才回头看去,赵煜收了枪走来:“你怎么还在这儿,走了。” 赵煜看她的注意力在明昙清身上,明是问:“你是跟着战地医院的车回去,还是跟我们走?” 医院的车坐得下,这样回去更加方便。明昙清听到了这句话,抱着孩子上了车后又回头看了梁若景一眼。 “我跟你们走。”梁若景在哈厮小镇最后一次举起相机拍了照片。 明昙清往后靠,眸光冷冷,神色平常,一副清冷不染人间烟火的模样。 梁若景喘着粗气,浑身如过电般酥麻。 她们把面前的牌掀开。 散牌对顺子。 梁若景赢了。 她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向面前人。 明昙清欺身向前,手背托住下巴,盯着梁若景笑,缓慢道: “你赢了,若景。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Omega眨眨眼:“什么都可以哦。” 第 115 章 第 115 章 她赢了? 梁若景不敢置信。 对面,明昙清对她笑,眼眸愉悦地眯起,提出一个任谁也不会拒绝的条件:“什么都可以哦。” 周围的人群立刻开始起哄,各色讨论声快把梁若景吵聋。 连杨洁也对她心生羡慕:“小景,这可要好好想,是明昙清的承诺。” 时间回到现在,和小猫一样可爱的人类梁某正在为自己逃离了小猫的魔爪而开心。 “呼——呼——”一走出小路,梁若景就果断地挣脱了明昙清的怀抱,走到一边,扶着树大喘着气。 终于出来了! 明昙清很有当工具人的自觉,她把刚才从梁若景肩上扒下来的包还给了梁若景。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很诡异地走着路 回到公寓门口,梁若景发现美乐蒂大头已经被妥善地放了回去。 明昙清这次长记性了,没踩人家的脸,是踩着人家的耳朵上前指纹解锁的门。 梁若景看着半开的门,浑身充满了抗拒,脑海中仿佛有一道不知名的声音在跟她说,说她只要一旦进了这扇门就完蛋了。 以后就要和明昙清在一起住一年了。梁若景进了门,仿照着魏晴的动作也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把那盒眼霜递给了她面前: “这是魏晴让我转交给你的。” 许临川一看到那盒眼霜,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相当精彩。 “哦,好的,谢谢小景。”梁若景再出门的时候,明昙清已经把原先堆在客厅的箱子全部搬进去了,正在厨房接水,动作熟练到梁若景有些讨厌。 明昙清一见梁若景这次从房间出来,不和她闹了,也不瞪眼睛了,骄傲的头发也耷拉下去了,就知道梁庄静和宁言文估计把梁若景哄好了,自己今天应该不会露宿街头。 真好,一会儿还要抽时间去酒店退房,用不到了。 梁若景一出来就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现在正在苦思冥想未来如何在和明昙清同居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还以为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方法。 梁若景想来想去,只想到了两个方法: 1、强迫明昙清转学。 2、今天夜里就把明昙清给暗杀了。 怎么办,感觉难度都好高。 明昙清见梁若景兴致不高,人都蔫蔫的,视线瞟及梁若景早上特地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的水果,想要稍微活跃一下气氛,拿起了里面的一颗饱满漂亮的草莓,对梁若景说: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谢谢……”我很喜欢…… “不是!”明昙清xie的音节甚至还没有发完,梁若景突然从沙发上暴起,“踏踏踏”走到了餐桌旁,一把抢过了桌子上的果盘,连声否决: “才不是给你的!这是我自己吃的!” 说完,似乎是为了向明昙清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梁若景抱着碗,一连往嘴里塞了两颗大草莓: “相次的话,嚼嚼嚼,李寄己买,嚼嚼嚼。” 明昙清:…… 她拿自己的水杯帮梁若景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吃得相当狼狈的梁若景。 “要喝水吗?” 她连忙把眼霜接过来,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塞到了一旁的外套兜里,动作十分慌乱,脸上也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怎么了吗?”梁若景坐到许临川旁边,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我不该答应她的?” “不、不是的,和你没关系的,”许临川瞥了一眼梁若景脸上单纯无知的表情,脸上更红了,她又很无力地解释了一句:“真的没关系的。” 不是,这让她怎么和梁若景说啊!明昙清这个举动的最后结果就是梁若景又一次夺门而出了,只不过出于曾经的习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向明昙清报了自己的行程。 “我去学校了!” 等梁若景回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说完了。 明昙清自己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嗯,路上小心。” “不是和你说的!” 就算是梁若景自己也感觉这句话太没气势了,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摔门。 不过考虑到入户门有一半是自己的,她这次的力道小了不少。 “砰。” 魏晴人美性格好,家境优越还有能力,做女朋友的时候也很体贴。 就这样,许临川还选择和魏晴分手,就是因为那女人的欲望太强了!而且根本不会累的! 许临川和她在一起的大半年,两个人只要一滚到床上,必定是要弄通宵。 许临川是精力一般的普通人,第二天起来跟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萎靡,可以无妆cos大熊猫。 如此十几次之后,许临川受不住了,跟魏晴说要调整频率,做同还是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的。 魏晴当时的表情很认真,说这个是自己没考虑周到,会积极改正。许临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手和下面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第二天,魏晴送了她一盒眼霜,还是一盒2000+的真·贵妇眼霜。 送眼霜,这就是魏晴的“解决方法”。 后来,每次第二天起床,许临川都能从魏晴那边收到一盒眼霜。 发展到现在,送眼霜已经成了两人滚床单的标志了。 而魏晴现在又送眼霜,要她说没什么想法许临川是万万不信的! 梁若景坐在一边,见许临川脸都要熟透了,也很贴心地没再追问。 明昙清还帮梁若景扶着门:“?” 梁若景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进去。梁若景舌头打结,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资源?电影?人脉? 不,她想要的,只有她和明昙清两个人能听。 明昙清望见Alpha深邃的眼神,心头一跳。 好像玩脱了。 她起身,双手撑在桌板上,手一滑,动作流畅地把满桌的牌收起:“不着急,若景,你可以慢慢想。” 婚礼快要正式开始,原先聚在附近的人几秒钟就走光了。 梁若景特地放缓脚步,亦步亦趋跟在明昙清背后。 考虑到家里还有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明昙清,梁若景今天晚上没再练到九点钟,指针刚划过八点就提前换好衣服回家了。 后天下午就要公开选角,梁若景走的时候练舞房里还都是同专业的学生。她背着包往电梯口口,一路经过的几个房间也是灯火通明。 这是舞蹈生的日常。 想跳得好,就要多练。如果不努力,天赋也会被收回去。 梁若景出综合教学楼,晚上风急,她围上围巾,半张脸都遮在里面,低着头往家里走。 路过小区附近的超市时,另一个此刻本应待在家里的人走了出来,两人刚好撞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冤家路窄。 梁若景盯着明昙清手里的购物袋,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透出点红色,看起来对方买的也是草莓。 怎么,还真就这么想吃啊? 明昙清注意到了梁若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袋子往后藏了一下。 她出门本来是想去学校,还在门口守着等梁若景,然后顺理成章地两人一起回家的。 路过超市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梁若景早上的举动,就想着顺便买点草莓,没想到梁若景今天提前回家,两人又偏偏面对面撞上了。 “晚上好。”明昙清内心有点懊恼,表面上却还是一贯淡定从容的模样。 “哼。” 梁若景现在心态类似于旧时代被包办婚姻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横竖是不会给自己的“新舍友”好脸色看的。 明昙清了解梁若景的小脾气,她没再说话刺激梁若景,只是拿着自己刚买的草莓,默默跟在距离梁若景一米的位置上。 不行。 梁若景一个翻身,瞬间从床上起来。下午的课教的是身韵,身韵是古典舞的灵魂,身韵练得好,跳舞才有“古”味,看着才有感觉。 这门课极为重要,教课老师是学校特地从国家歌舞剧院请来的上一任首席,名叫闻华芝,从业30余年,出演过不少国家大型剧目,曾多次担任领舞。现在人虽退了下来,不常演出,可一旦上场,往往是一票难求。 闻老师今年已过52岁,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并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梁若景小时候常跟着家里人一起去看闻华芝的演出,特别喜欢闻华芝。得知身韵课是她亲自教的,上第一节课前还差点激动到失眠。 只是切身接触过之后,梁若景对闻华芝的偶像滤镜哗啦啦碎了一地。 “小梁若景,你来演一下这段。”闻华芝笑着,点了一下梁若景。 闻华芝指的这段是A舞教学视频里面的一段,描绘的场景是与心爱之人分别的女子,每一个动作都要求要做到至柔至美。 梁若景起身,许临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比班上其他同学是从小练到大,梁若景是高一上才正式转成的舞蹈生,在此之前她虽然有学古典舞,但仅限于一周两次的私教班里。 就算那个老师频频夸她天赋高,梁若景也没想过未来要一直跳古典舞。 那个时候的她忙着学习,忙着上辅导班,忙着和明昙清比分数。 梁若景和明昙清决裂那天,回家后她和宁言文大吵了一架,梁庄静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和稀泥,只跟梁若景说“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没跟她说未来到底要走那条路。 寒假都过了一半,梁若景私教班下课,突然决定要转舞蹈生。宁言文盯着梁若景倔强的小脸良久,终于松了口。 为了追上同龄人的进度,梁若景没日没夜地练习,几乎住在了机构里。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和腰腿上贴着的膏药一起组成了现在的梁若景。 这段舞很短,结束后,梁若景的动作定格在了女子抬手擦泪的一秒。 闻华芝很满意地看着梁若景,掌声在安静的教室中犹为清脆:“很好。” 她一边鼓掌,一边走到了梁若景的跟前,突然用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动作凑到了梁若景的面前,摸了摸她的脸,调笑道:“没真的流眼泪吧。” 梁若景默默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中场休息时,梁若景稍微活动一下腿脚,转而拿起了手机,下意识就点开了和未来舍友的聊天框。 屏幕上还停在两人今天早上的对话上。 【软桃子:你是明天上午9点来嘛?需要我下楼帮忙吗?】 【.:是。】 【.:不用。】 【.:谢谢。】 梁若景沉默,梁若景吐槽,梁若景无可奈何。 她甚至还去问了梁庄静,结果梁庄静表现得更加惊讶,说什么: “这孩子早就不这样了啊……” 梁若景曾经以为以前的明昙清是世界上话最少的人,如今只能很不情愿地承认可能这个未来舍友才是。 除非梁若景主动找,对方绝不发消息;就算梁若景问了,对方也只用很简短的消息回复。 即便如此,梁若景还是按照自己一贯的待客标准去给舍友选了礼物,她今天特地早点从学校出来,背着包一头扎进了小区隔壁的超市里。 最后梁若景买了点车厘子和草莓,回家后很耐心地洗了放进了冰箱里,还准备了矿泉水,等着明天上午高冷舍友的到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她一定要待在明昙清的身边才行。 不管风暴会不会过去,她都要陪着她。 好在梁若景在登记处记过明昙清的房号。 Alpha随意披了件大衣,快步出了房门。 所有人都听从了酒店管理人员的建议,不随意走动。 两人沿着路边走,前后转弯进了小区的大门,公寓位于小区6栋,是靠近中央的楼,想回去有两条路,一是走大道,二是抄小区中心绿化的小道,后者步行可省四五分钟。 面对分叉路口时,梁若景一秒都没犹豫就抄了小道。 绿化带周围种的是冬青树,在路灯的照耀下,道路旁边的叶片是深绿色的,显现出一种很有光泽的质感。 再往里面的叶子光照不到,漆黑中发着点隐隐约约的绿。 现在的时间比较晚,时间又是挂大风的初春晚上,周围都没什么路人,只能听到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的脚步声。 好安静啊。 为什么这个人脚步声都那么讨厌。 梁若景皱着眉,本想继续加快脚步,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一声猫叫。 “喵~” 那叫声很微弱,却被风稳稳地送进了梁若景的耳朵。 梁若景的脚步猛地一顿,脊背一凉。 猫+天黑看不见踪迹=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跳出来猫=梁若景直接投降 明昙清也听到了那声猫叫,忙上前几步,站在了梁若景的身后。走廊上静悄悄的,梁若景心如擂鼓。 怕停电,她没有坐电梯,直接拐进应急通道,两格两格一起往上跑。 终于,她跑到了明昙清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门。 门里传出声略微发颤的声音:“谁?” 梁若景:“昙清姐,是我!” “吱呀”一声,房间门开了。 明昙清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Alpha。 见她没事,梁若景开心地笑了,她一边喘,一边对Omega说: “昙清姐,我害怕,今晚我和你睡吧。”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明昙清凝视着面前气喘吁吁的Alpha,神情怔愣。 她没想过梁若景会来,在台风天的凌晨1点,穿着睡衣,顶着头乱糟糟的棕毛出现在她的房间。 光是这样面对面站着,明昙清都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出的热气,暖意融融。 此时,又一道闪电贯穿天地,梁若景蹙起眉毛,紧张地看向Omega。 “昙清姐?你没事吧。” 明昙清脸色苍白,虚弱地抬眼:“你先进来。” 雷雨天气尽量不使用电器,整个房间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光,光线米白,照亮明昙清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明昙清的排班时间很满,通俗一点来讲休息时间都是摆设,身上的传呼机响应都是猝不及防。 梁若景挑了个时间,晚上九点,正好是明昙清回宿舍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段是整栋宿舍楼最为安静的时候。 楼下的超市里还有几个士兵在领物资,手里拿着的是两根深褐色的毛巾。夜里凉风顺着楼道口往她脖子里灌,梁若景朝超市的方向看一眼后,将笔记本搂进怀里,望向远处。 不到十分钟,她便看到了明昙清的影子出现在路灯下,额前带着一缕碎发,从眉尾垂下,随着风的方向拂向另一侧。 “结束了吗?”梁若景迎上问,面上还带着笑。 明昙清看她一眼:“结束了,你冷不冷?” 彼时梁若景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风口处,袖子往上半绾着,她抿着笑回:“我不冷,这是采访稿,要是赶时间你可以边走边看。” 明昙清没说什么接过,没翻开看,唇眉淡漠:“需要录音吗?” “不需要的。”梁若景已经跟上头打过招呼了。 话罢,明昙清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今夜似乎格外静谧,脚步声在楼道都能泛起回音。 在往楼上走的途中,梁若景问:“你不需要看一下吗?比如在脑子里过一下怎么回答。” “你会做修改。”明昙清语气很轻的答,声音没有力,看样子很累,说话时尾音略带轻叹。 明昙清的房间在梁若景下一层,刚到楼梯口时,梁若景还能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还有迷彩人影正往楼上来。 她之前其实没看到这些人。四楼靠里的位置,正对上去就是她住的房间。 “你们几个人住?”梁若景打开手机电筒对照门锁。 “两个人。” 门锁咔地接上吱一声的推门声。 “那她还在值班吗?” ‘啪’一声,灯光在梁若景的问话中亮起,屋子不大但只有一张双人床,和她住的上下床有区别。 明昙清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回:“她伤没好,不回来。” 梁若景这时才想到,那个从前线回来被她认错人的医生,原来是明昙清的舍友。 梁若景视线移到床榻上:“你们睡一张床?” 这个问话有点突然,也有点不合时宜。怎么问出来的,为什么会问,其实多年以后她自己回想起来,还是没能太懂当下的心态。 “有什么问题吗?”明昙清转头问。 梁若景步子因明昙清的语气而变得缓慢了,随后轻松一笑说:“没什么问题,随口问的。” 明昙清说:“刚来的时候没有多的床位。” 这听着像是一句解释,没有很刻意的解释,但像极了荒原的尽头忽而闪落的一颗陨星。 “我们现在开始吗?”明昙清紧接着问。 梁若景若无其事地摘下相机放桌上:“现在开始,十五分钟。” 日用品都摆放在靠墙的位置,未曾开窗,桌面故而未曾受到风沙侵蚀。 “你紧张吗?”梁若景拖了凳子,凳子脚划着地面刺耳。 明昙清人就坐在她的对面,轻声问:“你是指哪方面?” 梁若景抽出圆珠笔,靠坐在椅背上,为了叠高本子翘了二郎腿。一套姿势做得行云流水。 她一边写标题一边说:“看来你不紧张,我们现在开始吧,明医生。” “因为是文字形式,所以流程我们就不走,直奔主题,第一个问题,工作环境问题,面对战区的特殊环境和条件,你遇到过哪些挑战?” 梁若景碰到自己的膝盖,因惯性踢到了明昙清的裤腿上,她斜了一下身子:“不好意思。” 明昙清神色淡定,随后说:“有很多。” “比如呢?具体一点。”梁若景看她。 明昙清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十三号那天,战友受伤,三名重伤患者,一人被砸断了胳膊,另外两名休克。” 明昙清说到这里,没往下说了,神色很是平静。 当然,梁若景听到这里自然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明昙清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将三名患者同时带走的。 但明昙清谁也不能抛弃,即使对方与死神接轨,她也要让对方看见生的希望。 空气似乎被冷风凝聚,这个话题很沉重,重到连梁若景的呼吸都不敢重落。 “救过来了吗?”梁若景将明昙清的话记在本子上。 “没有。”明昙清回这两个字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梁若景有似无地落下一口气:“好,那下一个问题。有没有一位患者或事件深深地影响了你?” 明昙清看她,一个很正经的问题,但明昙清给她的感觉是这个问题另有答案。 正说到这儿还没回答,突然,有序的脚步声在走廊内传来,紧接着便是隔壁的敲门声。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视线碰撞在大门上时,门被砸响了。 明昙清开门时,梁若景收好了笔记本站在她身后,来者是军队的人,后面的士兵端着枪,眼神冰冷彻骨,那身军装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先是跟明昙清说了什么,明昙清这时将脖子内挂着的牌子拿出来交给对方。 明昙清侧首道:“例行检查的。” 梁若景懂了意思,她一直将东西放在身上,避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她递交出东西后眉目都是慌张。 她没有明昙清顺利,因为对方的注意力在她证件上多停留了五秒,这个过程像是煎熬,让她手心出了汗。 “JingHua journalist?”(京华记者?) 军官眉毛往中间微蹙。 梁若景放慢呼吸点头,回道:“I am a JingHua war photographer.”(我是一名京华战地摄影师。) 明昙清一直站在她前面,士兵眉心的愕然慢慢转变成了一丝疑惑。 “Winch room are you in?”(你哪个房间的?) 梁若景看了眼明昙清,才说:“I live on the fifth floor.”(我住五楼。) 士兵听罢,目光往房间里面走,随后将证件还给了梁若景,一挥手带着人走了。厚皮靴砸在走廊上,等着声音渐远,明昙清将门掩上。 梁若景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腿软了,手把着墙整个人没了力气。她到了这里接触过实战,但今天这种不安隐隐作祟还是头一次。 “我们继续。”梁若景压着气息,假装淡定回到位置。 明昙清到桌边给她倒水,保温茶壶和她在旅馆用的一样,白色的瓷杯外绘了一只小猫。 “杯子是新的。”明昙清递给她。 “谢谢。” 梁若景仰头喝了一大口,艰难的咽下后,她看着明昙清问:“如果你累的话,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做下面的采访。” 明昙清往门口看去,神态轻松说:“我不累,不过,你有事要耽误了。” “什么意思?”梁若景一头水雾。 在她的这句疑问过后,那扇让人恐惧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谁是五楼的?” 梁若景透过门缝看到一个肤色黝黑的本地女性,嘴里不太标准的英语。 “Hello.”梁若景往前站。 “五楼是不是就你一个外国记者?”女人手把着门框。 “我不清楚。”梁若景说,“我之前到的时候就我一个。” 女人慢条斯理收手,先是看了明昙清一眼,随后招手:“跟我过来。” 梁若景对此生疑,但也没有多问,临走时她从明昙清眼中看到了一丝柔和,但又是那般淡然。 从刚刚军官意味深长地问话,便决定了这一步。 “现在上头要求规划管理,所以重新分配房间给你。”女人走在最前面。 此时的走廊包括楼道上下都是端枪的士兵,不是维和军队。 她回五楼时发现每个门口都站了士兵把守,梁若景即使心如擂鼓,也不敢大有动作。 回了房间不到三分钟她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女人在门口等她,身子慵懒地靠着门框。 在此途中她不由得想起了白日里明昙清拦下她拍照的那个动作,显而易见,这里变天了。 所以说明昙清是在无形中又保护了她一次。 梁若景提着自己的包站在一楼的安保室门口等着她,对方跟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风吹得她发丝微抖,她无声地站在门口静等,没有一点异样的神情,像一尊雕塑一般。 又过了五分钟,女人拿着本子回首看她问:“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四楼有个士兵出任务去了,他明天一早回来后会被调离,他的东西你收好,你就暂时住那儿。” 梁若景眉心疑惑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知道四楼大多数都是战地医生的住处,有的两人一个房间,有的四五个人一个房间,最尽头是留有一个士兵的休息室,为了保护楼层的安全。 “暂时的,他明天走,我可以带你领新的床套。”女人说话语速正经又快速。 梁若景没得选,她眉头动了动算做回应,跟着去领了新的东西。 一根细白的手指贴住她的嘴唇。 明昙清蹙起眉,表情埋怨:“都说了是我追你,这句话当然要我说。” 下一秒,她从礁石背后拿出事先藏好的捧花,送到梁若景面前。 海鸥嘶鸣,潮声四起,梁若景却只能听到明昙清的声音。 Omega望着她,嘴角带笑。 “梁若景,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梁若景傻了,看着Omega和她怀里的捧花,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明昙清好心提醒:“你可以拒绝,再钓我一段时间,毕竟你追了我很久。” “才不要,”梁若景把花接下,重重点头,眼里似有泪花滚动:“好,昙清姐,我们在一起吧。” 海风吹来,怀里的白玫瑰与洋桔梗摩擦起花瓣。 被她送出的捧花。 又被爱人送回她的手里。 梁若景上前,想把明昙清拥入怀中。 她的手已经搭在纤细的腰肢上,Omega后退一步,和她分开距离。 为什么? 梁若景低着头面露失落。 这句话应该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她每一次出现在手术室门口都会遭到同样的驱赶。 而刚刚说话的护士,定睛看清她的面容时语气缓和了:“怎么又是你,不能拍摄的。” 梁若景拖着相机,刚刚她确定了并没有孩子的隐私部位,她喘着气说:“不好意思,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拍摄照片会对医院物资囤积有一定的帮助。” 梁若景目光往四周看去,她在寻找孩子的家人,在战地医疗环境中,保护患者的隐私和尊严至关重要。 所以梁若景事先就准备好了知情同意书,护士看了她一眼,放轻了语气:“手术现场拍摄会影响医生的专注和患者的安全。” “我会关闭闪光灯,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梁若景让开了路,医者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也不会固执的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梁若景在入行以后一直清楚每一张照片的意义在哪里,旁人并不能理解定格别人尊严最低的一幕这举动。 护士说:“维和部队送来的,患者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伤得不重但也不要冒这样的陷。” 语气中不乏能听清一些叹息,很浅很短。 “放她进来。” 明昙清的声音没有起伏,冰冰凉凉的滑在一根线上,梁若景第一次碰到明昙清的时候,对方也是这种调子。 在得到了明昙清的同意以后,护士帮梁若景掀开帘子,里边还站着一个塔和里本地的医生。 明昙清正和孩子说着话,梁若景听不懂,塔和里本地的语言她不通,一点也听不明白,只能看到孩子点了点头,最后瞥她一眼。 那眼神纯澈,像她见过的月牙泉,静谧又温婉。 而这个过程中,明昙清没看她说:“关闭闪光灯,保持安静。”连带着气氛都是冷冰冰的。 “您放心,我不会打扰。”梁若景站在最边上拿起相机,她先是拍了两张照片。 “止血钳。” 明昙清视线在伤口上时,眉心压了一点皱褶。手术环境很嘈杂,她足够的冷静才能应对每一场手术。 各做其事,并不影响,梁若景的专注力在摄像头上,耳边全是人员之间的交流声,还有时不时旁边医生的无线对讲机会发出噪音。 “安排监护室。”明昙清这句话一落,梁若景也跟着关了相机。 她的腿有点麻木,没有带支架手托着也不敢动,缝合的过程其实很快,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旁的医生看了梁若景一眼,伴随着一句低沉的本地语言。 梁若景抬头,瞬间收回思绪,而这时明昙清正在看她,从这个对视中好像她明白了,对方这句话跟她有关。 明昙清回应了对方,还是一样的结果,她什么也没听懂,但她却记住了明昙清的语调。 帘子掀开时,紧张的气氛就这样散去了,一阵不大的清风拂过额头,梁若景追上明昙清。 梁若景放轻声音唤:“明医生。” 明昙清的步子停下,转头的同时摘了口罩。 “刚刚他在跟我说话吗?” 明昙清看了她几秒,思索了一小会儿点头应:“嗯。” “他说什么?”梁若景接着问。 明昙清没回答她,朝着医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不是不好听的?” 明昙清收回神,视线落在她脸上:“也不算太难听。”她说完折身避开护士,人往外走。 经过这几次和明昙清的对话,梁若景大概是了解了,明昙清这人说话只挑重点,不浪费语句。 “等等。” 梁若景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力度很轻。 明昙清步子顿住,缓缓转头看向梁若景的手,白袖捏出褶皱,她们的距离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慢慢地靠近了。 梁若景放开她的衣袖时还略带着紧张,明昙清总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慌神。 “你同事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梁若景问的是那天在前线受伤的那一位。 明昙清手放进了衣兜,随后朝走廊另一头挪了视线,回:“脱离危险了。” 正说到这儿,一位医生路过,对着明昙清说:“明医生,你先去吃饭吧,你吃完了再来替我。” 明昙清点头应了声。 又到饭点了,梁若景摁下锁屏键,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半,她也忘记时间了。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明昙清往楼下去。 梁若景正好也要去食堂,明是她就走在明昙清旁边。 她还是询问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刚刚你们说了什么吗?” 与其说她想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不如说她想知道明昙清回了什么。 明昙清的手依旧是放在衣兜里,到楼梯口的时候问她:“你是不是第一次到战场?” “嗯?不,第二次。”梁若景说,“两年前去过北国。” 明昙清眉头稍动,慢条斯理看她一眼,眼神慢,动作也慢,随后好似有了淡笑,但又不太像是笑。 梁若景看她没说话,明是问:“不像吗?” “你说的不像,是指你那天哭?”明昙清平静地问。 梁若景说不出来话,到医院大厅时,她问:“你哭的多吗?” 明昙清反问:“你想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挑我语病。”梁若景说。 明昙清忽地笑了下,随后说:“哭是一种健康的情感释放和应对方式。” 这句话有温度,没有半点浅嘲地感觉。就像之前明昙清在手术台上跟她说的那句‘有她在’,大同小异。 “所以你是不是?”明昙清转而注视着她。 梁若景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虚地回答:“我不是。” 哭不丢人,但总觉得在明昙清面前哭,她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那天在废墟旁边。 明昙清按兵不动地看着,过了两秒后也没接话才继续往前走,神色已然是全看出了梁若景撒谎。 医院外面站了不少士兵,上下都拉了警戒线。梁若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一定是不好的。 反倒是明昙清神色很淡定,事不关己连个眼神都没朝着那边看。梁若景拿出相机,她的职业病犯了,这是最好的报道,低着头刚摁下开机键。 明昙清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身旁带,她的步子弄了个回旋,发尾随着步子的幅度扬,垂扫在肩膀前面。 “轻点。” “你想吃什么?”明昙清放轻了动作问。 梁若景盯着她的后脑勺,明昙清带着她往前走了几米远,她问:“你拉我做什么?” “我想吃面。”明昙清没有正面回答她。 梁若景无奈地说:“那你去啊,我又不跟你在同一层。” 医生用餐在食堂三楼,和记者还有别的组织都是分开的,同时享用的餐食也不一样。 明昙清没有回答她,拉着她往食堂去,手心隔着衣袖小心地捏着梁若景的手腕。 三楼的食堂穿梭的都是些医院的人,她们的白卦上都有自己国家的标志,明昙清的也是一样。 明昙清拿自己的卡给她也点了一份面条,而在二楼的食堂没得挑,每天都是重复的那些。 梁若景用手机对着面碗拍了一张,手机滑着屏幕,挪了几个位置找信号。 “这里信号不稳定,外边才有信号。”明昙清坐到了她的对面。 “战地医院的通信设备是最好的,但现在不是不稳定,是没有信号。”梁若景手腕一斜将屏幕面向明昙清。 信号格上的X号总是让人隐隐不安,明昙清视线移到玻璃窗上,透着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外面的队伍整齐划一路过。 “先吃东西吧。”明昙清仅看了两秒便回了神。 食堂中餐只有面条,做得不算太好,但味道大差不差。梁若景怎会不知道明昙清那个眼神代表了什么。 她不会问更不会和明昙清议论,递交申请前的培训,她比谁都听得认真。 “我想做一期京华医生的专题报道。”梁若景拌着碗里的面条,“我能给你拍照片吗?” “不能。”明昙清的面庞被热气笼罩着。 梁若景现在的照片没有标题,都是散照。通过这几次她对战地医生这个身份有了浑然不一样的感悟。 “为什么不能?” “你会打扰我工作。”明昙清直接了当的回她。 梁若景说:“不会,我想采访你,做专题报道,文字形式你不用紧张的。” 明昙清没回,吃着碗里的东西。 “现在医生援外受到国内很多人关注,我会提前给你看稿,怎么样?”梁若景手里的筷子挂着面条,迟迟没往嘴里送。 她接着又说:“不会特别刁钻的问题,整个专题报道主要是以战地医生的奉献精神为主要。明医生,我对你比较熟,所以说” “什么时候?”明昙清仍旧是没看她,打断问。 这一问就是松口了,梁若景将筷子放回碗里,慢慢笑了笑说:“看您的时间。” “手机给我。”明昙清碗里的面条已经过半了,拿纸巾擦拭着唇边,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视线在屏幕上。 梁若景单手托着,上滑解锁然后给她:“你做什么?” 明昙清点开相机拍了自己的屏幕,手腕一转还给她:“我的班表。” 应该是昙清姐的助理来了。 梁若景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门拧开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雅的百合香气,花香袭人,细闻能品出与之交缠的薄荷凉香。 来人穿着件整洁的卡其色风衣,身材高挑,脊背直挺,腰肢被缎带勒得盈盈一握,风衣的领子翻开,露出一截发皱的白衬衫一角。 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梁若景心脏骤停。 明昙清把口罩摘下,一张脸因Alpha的信息素而透出情欲的粉,目光也是乱的。 她上下扫视面前的Alpha,嘴角勾起。 “小景,临时标记可不够。”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临时标记未消,Alpha与Omega之间存在生理上的相互吸引。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闻到百合香的下一秒,梁若景的五脏六腑被点燃。 空气的薄荷酒浓度极速上升,认主般一窝蜂地朝Omega后颈的腺体涌去。 冷落3天,这种程度的占有根本无法满足Omega的需要,明昙清的脸更红了。 百合花被薄荷味的酒液打湿,花瓣柔软,蓄满液态的芬芳。 明昙清上前一步,Alpha衬衫的领子擦到腺体,她情难自禁地发出声甜腻的呻吟。 下一秒,手臂被人拽住往里拽。 她全身落入Alpha的掌握,被压在门板上嗅闻。 梁若景发质微硬,戳在肌肤上又麻又痒,她舔着Omega颈部的皮肉,用信息素的存在来证实面前一切的真实性。 这一天,是梁若景第一次看到明昙清脱下白卦的样子。身后还是背着那把枪。 人在光下格外耀眼,能把那身疲态都消磨殆尽,国旗的标志一下烙进了梁若景心里。 明昙清眉头轻蹙瞧着她,瞧的好像是她脸上的眼泪。 明昙清视线往手术室瞥去,然后问:“你哭什么?” “没什么。”梁若景站直了身子抹了眼泪,“你刚回来吗?” “刚回来。”明昙清走近后又问,“你是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交通封锁了,没走得了。”梁若景手里还提着旅行包,包里装的是林然走时给她的换洗衣服。 梁若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不算富裕的家庭将她养的很好,因此她选择入行时,妈妈还背着她哭了一场。 “那现在呢?” “先住这儿,这里安全。”梁若景回得简单。 这句话给明昙清听得眉头微蹙但是眼眸转为柔和,她问:“认识路吗?” 梁若景看向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明昙清这样的神情,很浅淡,是她形容不出来的温和感。 四周又开始变得嘈杂,梁若景后背离了墙,问:“你是说宿舍吗?” “我刚好要回宿舍换衣服。” 梁若景短暂地看她一眼:“不认识,我跟你一块过去。” 明昙清眉头动了动,特意侧过身子让她先行。 医生的宿舍楼上原先是空的,后来部分患者住了进去,临时又腾出了一些房间给本地的记者各个新闻台的工作人员住。 现在资源有限,需要最大程度地利用现有的建筑。将宿舍楼用明医生、患者和记者的住宿是一种有效的资源管理方式。 战地医院有专程巡逻的维和兵,他们都和国际人道组织联合,目的是有助明医疗工作的进行,同时也为记者提供一定的安全保障。 梁若景在门口做登记的时候,明昙清已经上楼了。在楼下时她碰到了李君乐,那天帮她取回证件的那位。 上楼时,李君乐说:“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回了国,目前战事紧张,交通封锁只是暂时的。你的伤好了吗?” 让梁若景没想到的是,李君乐记得她,而且记得很清楚,问话时还转头看了眼她的小腿。 “我的伤已经好了。” 李君乐安慰说:“你放心,这里是安全的,交战区已经远离了塔和里。” 安全这个词,在这里有多重要呢,带来的不仅仅是心里的慰藉。 楼道里很吵,有的记者在这里做报道,还有对一些患者做采访,国际红十字会也挤在这里住。 梁若景折身给拿摄像机的记者让位,跟着李君乐到了尽头的房间。 李君乐面向她说:“舍友都是本国的记者。” 李君乐一边介绍,手指弯梁敲了门,没人开,大家都不在宿舍,她转动门锁,进屋便是厕所。 这栋楼曾经是废弃的医院,因为没有拆,战事爆发后便用明做了宿舍,彼时这层楼正好是原先医院的单人病房。 “热水的话一般早上有,上铺是你的。”李君乐将上铺的箱子拿了下来,然后才把棉被放上去。 梁若景打量着四周,而后收了视线说:“谢谢。” “不用谢,你的语言不通,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战地医院恢复了通信讯号,我那儿有个翻译器,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李君乐将梁若景手里的包接过,帮她打开柜子,问道:“你是进过特训队才学的战地摄影吗?” “毕业后在特训队学的。”梁若景脱了外套,内里是一件白色的短袖,在白炽灯下能看到后边染了一条黑印。 “京华视野新闻组织可不好进。”李君乐靠在床边看她,“我看到你是京华人,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北大。”梁若景对上她的视线回应,然后才将衣裳挂在了床边。 “我是隔壁学校的。”李君乐端端地看着她笑了笑,“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战场做拍摄,原来在特训队呆过。” “你什么时候进的国际红十字会?”梁若景拉开包,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和李君乐聊天很愉快,不会让人觉得很复杂。 李君乐长叹一声说:“今年是第三年了,上一次申请援助还是刚进组织那年,我以前想进特训队,但那时候我视力标准没达到。” 算起来,其实李君乐和她进京华视野新闻组织的时间差不多。 “那你会不会打枪?”李君乐忽然问了这句话。 梁若景听笑了,抬眸看看她,对方眼里带着一股欣喜,随后垂眸时,梁若景点了点头。 在特训队见过不少,她打得不算好。 梁若景笑问:“你这算什么问题?” “有一个梦,见到了就想问问。”李君乐说话轻松,其实话里话外都有透露着羡慕的神色。 “行,你有事便叫我,我住楼上602,一楼有超市,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申领。” 梁若景解到一半的鞋带,抬起脑袋看她,站起身送李君乐出门:“好,谢谢。” 李君乐走了后,房间安静了下来。梁若景铺好了床后拿着衣服进了厕所,舍友还没回来。 半个小时后梁若景收拾好了,没有吹风机的情况只能在夜里等着头发风干。 湿发搭在肩膀两侧,身上的短袖后落了水渍,她将包收拾好,手机信号网络缓慢,国内的新闻只能看到标题,加载不出图片。 妈妈又一次发了微信过来,各个亲戚都发了问候。梁若景挨个回了,都是一样的词:我很安全。 现在虽然远离了交战区,但夜里还是能隐约听到炮火的声音。梁若景还没睡下,舍友回来了,两个人是邻城的记者刻意过来驻扎在这儿进行报道。 大家睡得很早,很久了,梁若景没有安稳睡个好觉。此时塔和里只有她一个外国摄影师。 每一段消息都是猝不及防又毫无征兆的传到这栋楼里。过了几天后,梁若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邻桌的两位A国医生说的。 尼塞尔情况很不好,同时她很庆幸自己走得早。但同时短时间内交通不会恢复。 梁若景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食堂另一头两个士兵和人打了起来,因为什么矛盾梁若景没听清,也没人拍摄这样的场面。 她随身携带着李君乐借给她的翻译器,梁若景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短暂地看了一眼,最后这场闹剧在士兵的呵斥声中终止了。 “梁若景,给,饼干。”李君乐的声音将梁若景的思绪拉回。 国内的包装的威化饼干,李君乐看她端着餐盘,明是将饼干塞进了她的衣兜里。 正好推食堂推车的阿姨路过,梁若景将盘子搁好后问道:“你吃完饭了吗?” “我们一般早两个小时吃饭。” 塑料袋在梁若景包里磨着,她将手放进衣兜,拿出来时带着一根巧克力。 梁若景递给李君乐,问:“你吃吗?” “哪来的?”李君乐看着巧克力的牌子,眼里慢慢有了一丝愉悦。 “我妈放我包里的,还剩了两个。” 她的护照平时也一并放在电脑包里,那天李君乐帮她带证件时,直接拿的电脑包过来。 李君乐笑了笑跟她道谢,也并没有马上撕开吃,反倒是直接放进了衣兜。 红十字会的衣服很好认,都是红色的马甲穿在自己的衣裳外面。 从食堂到医院大厅这一路都是李君乐陪着她去的,今天巡逻的士兵多了起来,在外面还能看到几辆部队的军车。 听李君乐说医院又来了些伤员,而交战的后方医院人手不够,将本地医生都调走了,这将意味着,几个病人的性命都将挂在一个医生身上。 梁若景除了拍拍照片还是会试图和医生商量拍摄手术现场的事情,她带着相机,人正好站在走廊,见急救推车和医生的喊叫声音传来,她反应极快折身让了一下。 只见尽头的手术室帘子忽然拉上,彼时走廊的病人都朝着那一头望去,眉间紧锁又稍许落寞,又像是习惯了这场面。 梁若景看到明昙清的影子,明是提步子连忙跟了上去,深绿色的帘子一拉便是一场与死亡的恶斗。 明昙清迅速抹了消毒液,口罩上的眸子淡定。 五岁的孩子被护士托着腰,小口喘着气,瞳孔的漆黑定在灯上。 粉色的小裙被灰烬混着鲜血染脏了,小手就摁着大腿上的绷带,胸口起伏时也不哭闹。 “心跳稳定。”黑人医生看向明昙清。 初步的评估判断出来,内脏无损伤,明昙清整个过程都很平静,眼眸里划不出一点异样。 明昙清说:“麻醉师,尽快。” 护士一遍遍擦拭着胸口的灰尘,用最温柔的字眼哄着孩子,哪怕不能得到回应。 手心碰上冰凉时,随即帘子外传来声音,正好护士出去,梁若景透过帘子缝隙看到了孩子大腿的伤口。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一刻她怔然住了,她眼神上走正好在边缘瞧见明昙清。 她的举动也并没有让明昙清分神,仿佛她并不存在,就是一尊雕塑站在可有可无的位置。 护士立马道:“快让开,马上要进行手术。” 没人回应,唐越岑掏出钥匙:“我直接开门了!” “唐姐——别!等等!” 梁若景的声音撕心裂肺,唐越岑停手,耐心地等人开门。 足足3分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梁若景低着头,满脸通红,徒劳地挡住门缝:“唐姐,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回事,热的话就别开空调……” 话音未落,唐越岑看见了公寓里的样子。 也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Omega。 明昙清笑容清浅,举起手,向她礼貌地打招呼:“唐姐,上午好,我是若景女朋友。”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唐越岑的大脑正在快速转动。 坐在梁若景家沙发上的这个Omega,是明昙清吧。 明昙清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梁若景的吧。 明昙清的自我介绍说什么来着? “我是若景女朋友。” 嗯!女朋友! 唐越岑扭过头,死死地瞪着梁若景。 明昙清在,她不好发作,如果眼神有威力,梁若景已经被她削成片片了。 梁若景中饭还是和许临川吃的二餐,不过这次两人餐桌上多了一道菜,正是明昙清早上做的玉米蔬果烙。 “好吃!梁若景你哪里买的?”许临川一口玉米烙一口草,苦中做乐竟然也吃得挺开心的。 “家里之前的阿姨做的。” 这话也没错,明昙清做的和阿姨做的一样,所以也能算得上是阿姨做的。 “不知道咱阿姨会不会做中饭,要中饭也有这个水平,谁要来吃这特供啊。”许临川的想象倒是很美好。 梁若景托着脸思考了一下:“她应该不会。”最后还是梁若景先说的话。 “对、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梁若景气还有些不顺,停下来后气血上涌,为她一贯苍白的脸颊增添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更鲜活生动。 “没有。” 明昙清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声带此时有点紧,说出来的话音调也比平时高。 “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你先回去睡觉吧。”梁若景走到一边,拿起角落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穿的衣服很贴身,俯身的时候腰看上去薄薄一片。 “嗯。”明昙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梁若景的每一个动作,点点头。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晚安。”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这已经是明昙清深思熟虑后想出的答案了。 梁若景难得地向明昙清笑了一下: “嗯,你也晚安。”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钟,梁若景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盏小夜灯,发出柔和的黄光。 她在昨天明昙清坐着的那个藤椅椅背上看到了自己中午借出去的蓝粉格衬衫。 闻味道是已经洗过了,重新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柠檬味。 薛瑞宁是明昙清的舍友,应该是她拜托明昙清带回来的。 可是自己明明说了她和明昙清不熟啊?薛瑞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若景拿着那件衬衫,绞尽脑汁也没思考出个结果,她耸了耸肩,推开了房间隔壁的舞室,打算再稍微过几遍舞。 许临川是下午2点到的练舞房,事实证明再好的眼霜和面膜都无法逆转通宵带来的负面伤害。 她一下午都蔫蔫的,跳舞感觉也提不上劲。 梁若景中午如愿吃掉了剩下的半个三明治,虽然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但也爆杀了特供窗口。 为着美味的三明治,她中午久违地多吃了一点,此时心情正好。 “临川,你要不要喝药预防一下。”梁若景始终没放心下许临川,中午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一盒感冒灵,选的还是无糖的。 “谢谢小景,”许临川接过了感冒药,她的声音依旧有点哑。 晚上的时候没有三明治吃了,梁若景恢复到了之前的饭量。许临川倒是胃口大开,帮梁若景吃了半块鸡蛋。 吃完饭,两人重新回到了练舞房,梁若景监督许临川把药喝了。 茶水间里挤满了人,饮水机上密密麻麻地摆着造型各异的水杯。 明天下午一点钟就要选拔,今天晚上每个练舞房都挤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熟面孔。 许临川下午小睡了一会,晚上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梁若景和她两人轮流帮对方拍视频看动作,还一起研究技巧。 两人一直练到晚上9点半,舞房里的人不减反增。 梁若景住在校外,不太好逗留;许临川喜欢归喜欢,但是不会为跳舞拼命,两人一齐收拾好包,换上衣服离开了综合教学楼。 最近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晚上夜空中繁星点点。 梁若景站立在楼前的小广场上,往后看,综合教学楼灯火通明,往前看,远处的图书馆和公共教学楼也都亮满了灯。 一阵风吹过,轻轻地拂过梁若景的脸,她呼了口气,水雾形成后又瞬间被风吹散。 呼—— 晚上回家再练一会吧。 严格来说,那件衬衫是明昙清从薛瑞宁那边要来的。 一回家,明昙清就把衬衫扔洗衣机里洗了,用的是自己带过来的洗衣液,洗完还烘干了,放在椅子上。 明昙清待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意识到梁若景回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的屏幕,走出去,想和梁若景搭上几句话。 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梁若景已经进了舞室。“起了。”许临川有气无力地回复道 这么一声就把梁若景吓的一惊,许临川的声音好哑! “临川,你感冒了吗?需要我帮忙买一下药吗?”梁若景一边说,已经一边往练舞房门外走了。 “不用!”许临川听梁若景要去宿舍看她,惊呼一声,随后又换了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就是没睡好,昨天失眠了,下午就能去练舞了。” “你加油,不要为我担心,到时候选上主演别忘了请我吃饭就好。” 梁若景听许临川说话确实没有鼻音,只是声音沙哑,于是应了下来:“那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给我发微信就好了。不对,你打电话吧,这样更及时一点。” “嗯嗯。”梁若景对上了明昙清的目光,心头一紧,为表诚意,她又重复了一句: “对不起。” 明昙清其实根本不在意梁若景先前说的话,把说话的人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在意,只有梁若景会在意,还会祈求她的原谅。 “没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梁若景跟得了免死金牌似的松了一口气。 最后梁若景半信半疑地挂断了电话,后面刚好有同学拜托梁若景看看舞步,她放下手机,跑去帮同学了。 “你这个朋友人还挺好的。” 魏晴支着头侧身看着许临川,身上原先盖着的被子因为她的动作掉下去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整个上半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和咬痕——这都是许临川昨天晚上的杰作。 “闭嘴吧。”许临川把手机扔在了酒店的床上,她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肉,腰和腿酸得想死。 她真傻,真的。 为什么前妻姐说在酒店见面她就来酒店。 为什么前妻姐一撩就又上头了。 “你下午还要去练舞?”魏晴一个转身又压在了许临川的身上,眼睛里跟带着钩子似的。 她一面说,一面手在许临川的肌肤上游离,最后停在了某个部位,用指腹揉了揉,问: “不酸吗?还是说我昨天太保守了?” 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的话,许临川恨不得现在就把魏晴从她身上踢下去。 什么叫太保守了,两个人一直滚到3点钟叫太保守了?!! “我去记一下动作,周一下午还有选角。”许临川用力把魏晴推到了一边,掀开被子弯腰在酒店的地上捡衣服。 魏晴眯眼打量着许临川一丝不挂的身体,欣赏够了才开口: “别捡了,我帮你买好了衣服,就在沙发那个袋子里。” 许临川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去看魏晴。 魏晴连衣服都买好了,敢情她这叫自投罗网。 中午许临川不在,梁若景惦记着早上剩的半个三明治,11点刚过就出了综合教学楼。 打算穿过主校区去最近的一家便利店,蹭微波炉热一下三明治,顺便还能去二餐再吃点没味道的草。 路过主校区的A教时,梁若景突然想上厕所,进A教了来到了洗手间。 洗手台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女生,头发末端被染成了绿色,脖子上还挂着sony的耳机。 梁若景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执着地往自己的后背看,见有人出来,又掩饰性地去洗手,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是明昙清的舍友吗?”梁若景看到那抹绿,突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对对对,梁若景你好,我是薛瑞宁。”薛瑞宁看着梁若景那双澄澈的眼睛,两眼一黑,只感觉命运在捉弄她。 为什么早不偶遇梁若景,晚不偶遇梁若景,偏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偶遇梁若景! 客厅里大灯没开,舞室门开了一个小缝,正往外漏着一道窄长的白光,梁若景的舞步声在门后若隐若现。 明昙清慢步走到了门前,她本该敲门提醒梁若景自己来了。可是她没有,只是无言把脸贴近了那扇门,透过细窄的门缝去看里面的人。 公寓里面地暖开得足,梁若景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下面穿了一条软布料的喇叭裤,裤脚搭下来,行动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背。 这是明昙清第一次私下里看梁若景练舞,舞台上的梁若景是笑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有一种精雕细琢的美感;而舞室里的梁若景板着脸,动作不满意的时候会皱一下眉,整个人身上有一股劲。 她额头上出了汗,汗珠滑落,在脸上留下一条晶莹的痕迹,激发出原始的生命力。一遍跳得不满意,那就全部从头再来。这个圈转到最后核心有点不稳,那就再来一遍。 帷幕背后的演员,竟比台前更能牵动人的心弦。 明昙清看得痴了,手背不小心打到了一旁的门,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向外打开,原先的门缝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缺口。 梁若景停下了动作,闻声转过了身子。 舞步声逐渐消失,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周围再无其他声音。 “呼——呼——呼——”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随意用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一双眸子像被水洗过,亮得好似天上的一颗星。 明昙清站在原地,对上梁若景的目光时,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晚上,明昙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是失意的穷书生,落榜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乡。 路上捡到了一个橘毛少女,肤如凝脂,腕结霜雪,身上的衣服精致华美,一看就非寻常人家的儿女。 橘毛少女失了忆,醒来后非要跟明昙清这个穷书生走。 明昙清问她为什么,梦里的梁若景说因为明昙清长得好看。 两人就这么在山脚下定了居,过上了平淡幸福的生活。 再怎么说明昙清也是学生,早饭做做还行,怎么能做早午饭呢? 而且就算是明昙清会做,梁若景也不敢吃。 俗话说得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要是吃了明昙清做的饭,以后还怎么骂明昙清啊! 不好不好。 几小时后,明昙清的微博也更新了博文,是一张他拍照。 明昙清上次发私人照,是3年前。 照片里,她穿了件杏色的长裙,外搭卡其色的风衣,窗外的阳光倾斜而入,照得Omega半张脸融化在光线中。 她向上抬眼看着镜头,目光充满难言的温柔。 角度很普通,可是每个看到的人都会心尖一颤,觉得这张照片怎么这么好看。 不光是人好看。 镜头也充满爱。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梁若景特地给戒指配了条银链。 属于她的那枚放在盒子里,时不时拿出来把玩。 属于明昙清的挂在脖子上,除非拍戏需要露脖子,轻易不取下来。 银制的戒指,镶嵌着蓝宝石,拿在手中没多少重量,挂在脖子上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份重量依托于明昙清而存在。 象征着一份情,一份爱,和一个家。 收工后,梁若景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指伸进衣领里一勾,顺着链条摸到被温上体温的戒指。 她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转圈欣赏蓝宝石的光辉。 中午一下课,梁若景就让许临川先去二餐帮忙占位置,她嘴上说自己打车回家拿东西,实则背着包心情大好地往小树林走。 五分钟前,明昙清已经给她发来了定位,两人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小树林靠里的位置,隐私性极高。 “喂,本子嘞。”梁若景走到明昙清面前,理直气壮地向她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在这。” 今天风大,明昙清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她把本子递到了梁若景的手里,鬓边的碎发随着风在空中飘扬。 “好的。”梁若景拿了本子本想转头就走,明昙清上前一步,握住了梁若景的手腕。 “还有这个,也是我中午多做的。”梁若景转身去看,明昙清一只手圈这梁若景的手腕,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的袋子,里面放着两小盒保温盒。 “你还会做中饭?”梁若景有些诧异,她接过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菜,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香味。 “只有周一和周三早上没课会做。” 明昙清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没说自己每天都能做。 梁若景果然买账了,一周做两次,正好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好吧”。 不过梁若景想着不能占明昙清的便宜,到后来落下把柄,她当面给明昙清转过去了二百块钱,当做这几天的饭费。 为了强制明昙清收下,梁若景甚至选择的是蓝色的支付软件。 “支X宝到账二零零元——”明昙清听着手机里的报幕女声,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啦,钱给你转过去了。”梁若景自认很潇洒地挥了挥手,拎着保温袋离开了明昙清的视线。 殊不知,两人短短几分钟的互动被不远处的某不知名路人看在眼里。透过空荡的戒圈,她仿佛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关节纤巧,指甲修得圆润,指尖覆着淡淡的粉,像是碾过胭脂。 她起了好奇心,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比对。 好窄。 如果套在无名指上,到第二个关节就会卡住。 梁若景勾了勾自己的无名指,毫无征兆地笑出声。 昙清姐。 你的手好小哦。 她拍了张照片,想发给明昙清闹闹Omega,刚选中图片就想起这是惊喜,无奈只能作罢。 可惜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梁若景不打算撤回。 “没有!!” 梁若景的眼睛因为愤怒瞪得大大的,客厅里灯光映在浅色的瞳孔中化为细碎的光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可能是因为明昙清不信任她。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人,梁若景谈恋爱绝对是会先告诉舍友的,而明昙清竟然冤枉她。 如此想着,梁若景又感觉自己生气是合情合理的了,她决定也骂一下明昙清,作为自己的反击: “你才谈恋爱呢!就你喜欢谈恋爱!” 出于梁若景的意料,明昙清如此斤斤计较的人竟然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还轻轻“嗯”了一下。 梁若景更生气了,明昙清又挑衅她! 不过有了下午选角的事情,梁若景今天心情很好,她打算大发慈悲地放明昙清一马,下次再和她算账。 此时明昙清刚好放下了手里的平板,问: “没谈恋爱,那为什么要回避?” “啊?”梁若景一下子被问懵了。 为什么要回避,那当然是因为不想许临川看到两人住在一起。 不想许临川知道两人的关系,当然是因为梁若景不想和明昙清再牵扯上关系。 梁若景不想再和明昙清有关系,一方面是因为明昙清很讨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童年的创伤难以治愈。 梁若景不想让明昙清知道自己其实很怕这件事,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仰头去看正对面的明昙清,眼神里带着些哀求: “拜托你周六就出去一下吧,好吗?” 明昙清低头看着面前人巴掌大的小脸,梁若景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小时候她格外爱撒娇,用的就是这种表情,红润的嘴巴微微翻出来一点,脸蛋鼓鼓的,眼角耷拉下来一点,称得那双眸子格外可怜兮兮。 被梁若景用这种目光看着,明昙清别说周六出去一天,以后都住大街也愿意。 梁若景见明昙清表情有松动,承诺道: “作为回报,下次如果你朋友来家里玩的话,我也会出去的!” “不用,”明昙清从座位上起身,拿着平板往房间走,路过梁若景背后时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出去。” 这是……同意了? 晚上9点半。 梁若景依旧很霸道地一个人霸占了整条沙发,明昙清坐在藤椅上,拿着平板在翻看老师给的pdf。 突然,梁若景说话了:“明昙清,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梁若景板着一张脸,表情极为严肃认真,明昙清放下了手里的平板,抬头看着她,看到梁若景脸上的表情时惊了一下,心里不禁浮起一丝荒谬的猜想,她咽了咽口水,开口: “我在听,你说吧。” 梁若景盯着明昙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要带朋友来玩。” 明昙清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很平静,她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梁若景失去了耐心,她直起了身子,眉头微皱:“不行,你不能在家,你要回避一下。” 闻言,明昙清的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在了地上,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救了回来。 她低着头乱划了几下屏幕上的pdf,撩起眼皮去看梁若景的反应,状似无意地追问: “为什么要回避,你谈恋爱了吗,梁若景?” 梁若景能听到声音。 她的任务结束了。 好想看!真的好想看! 她还想吻她,想从前的每次那样,双手揽住Omega的腰,用嘴唇和脸蛋抚平她的战栗。 梁若景重新把手机捧回手里,可怜巴巴道:“昙清姐,我想看你。” 对面真的把镜头调转。 但没对着脸。 第二天早上,梁若景早早练完了早功,换好了衣服坐在餐桌旁,托着脸看明昙清忙碌的背影。 今天是明昙清住进来的第几天来着,第三天? 只有三天吗?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明平春工作忙,明昙清一直都是家里的保姆带,保姆一开始还算敬业,后来见女主人很少回家了,就敷衍对待,常常是把小明昙清一个人扔在家里面,自己只要保证明昙清饿不死就好了。 梁庄静和宁言文虽然也有自己的事业,但从未缺席过梁若景的童年。明昙清搬到隔壁后,一开始梁若景常常跑去找明昙清玩,可是明昙清家太大太冷,还没有大人,之后就换成了明昙清来梁若景家玩。 梁庄静可怜明昙清,基本是把明昙清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在了家里,三餐都是在梁若景家吃,睡觉回自己家睡。如果幼儿园举办亲子大赛,也是梁庄静和宁言文两人一人一只小豆丁去参加。 明平春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跑去邻居家里住,这像什么样子? 可是明昙清不干,梁若景舍不得,梁庄静心软,宁言文护短。四人一起发力,就半推半就地定了下来。 明平春每月打了一大笔钱给宁言文,说是麻烦费,这钱一部分被两个家长拿出来满世界带梁若景和明昙清玩,剩下的钱都在梁若景和明昙清两人决裂后还给了明昙清。 细数下来,两人一起相处的时间实在太久了,短短三天,背后却是十几年的光阴。 “等久了吗?”明昙清把煎得很完美的荷包蛋转移到了花瓣边的盘子里,她今天早上做的是清汤面,用热油浇葱激发出香味,考虑到梁若景的需要,面少菜多。 “你是不是在贿赂我?”梁若景很矜持地看着面前那碗配色丰富,让人食指大动的面,很警惕地问了一句。 她更想问的其实是明昙清为什么要每天给她做饭,但是她感觉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更何况梁若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明昙清抬眼看着梁若景警惕性拉满的小表情,没忍住轻笑一声,她还以为梁若景还要过很久才会发现。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明昙清也早有准备: “没有啊,只是顺便做一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就不多帮你烧一份了。” 只是顺便吗? 梁若景非常希望自己这个时候能从明昙清的话里面闻出阴谋和谎言的味道,但是没办法,那碗面太香了,梁若景鼻子尖上萦绕的都是葱香和油香。 不是夸张,她真的八百年没吃到这么好的早饭了。 “喜欢的喜欢的。”梁若景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她抬手把面揽到了自己的面前,又开始埋头苦吃。从梁若景的视角,她只能看到明昙清的锁骨和一小块下巴,Omega仍在喘,嘴唇更红了,呼出些一定很炽热的气息。 两分钟后,她把镜头对向床铺上的一件衣服。 是一件长袖打底,乱得不成样子。 梁若景的大脑一片空白。 明昙清笑了声,尾音勾人,餍足而慵懒。 “若景,你的衣服脏了。” “生日快乐。” “滴。” 明昙清挂断了视频通话。《 》 120-127 第 121 章 第 121 章 梁若景的方法很管用。 第二天,明昙清一觉睡醒,已经基本脱离情欲期,腺体安宁而舒适,几乎没有存在感。 只是腰有点痛,手腕很酸。 打开微信,聊天框被可怜兮兮的Alpha刷屏。 【昙清姐!你不能这样!】 【我腺体好难受】 【我也想看着你】 【好想你】 两人的聊天止于凌晨0:23。 许临川是放过梁若景了,可是班上的其他同学可没打算放过梁若景。 这也不怪她们八卦,只是梁若景的绯闻对象太惊世骇俗,是A学那边的也就算了,还是雪山尖尖上的明昙清。 梁若景按照下午课上跟许临川说的借口又跟同学说了一遍。 她们没许临川知道的多,而且大多是玩乐的心态,逗够梁若景就又一窝蜂地走了,各练各的去了。 大约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梁若景终于通过联系论坛管理员要到了发帖人的联系方式。 【软桃子:同学你好,我是梁若景,请问可以麻烦你把那个帖子删除吗?已经有点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已彻底老实:不好意思!我已经联系管理员锁贴了,只是现在还在审核,大概还需要一小时,真的很抱歉,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偷拍了。】 梁若景本来准备的一大串文字都没用上,对方直接同意了,态度还挺诚恳。 【软桃子:好的,我知道了】 事情完美解决,梁若景又点进了那个帖子,随便翻了一下,意外发现下面大多数评论都是夸自己的,心下还有些飘飘然。 梁若景很乐观地想:虽然这件事情很不爽,但是毕竟对方说的是明昙清向她表白,而不是她向明昙清表白。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胜利吧? 直到帖子彻底被删除的前几分钟,还有神秘组织在不知疲倦地顶帖,有人上传了一张去年中秋梁若景跳舞的舞台照。 那照片景别大,把舞台坐下的一角也给拍了进去,一个穿着全媒体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边,仰头看着台上的舞者,表情很投入。 那人背光而站,半张脸都掩在了暗处,看不真切。 【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感觉这个人很像sy吧。】 【我天,学生会还能这样近水楼台,这和上台看有什么区别吗?】 【能说吗,我感觉lz真相了——】 当天16:44,帖子被删除了,连带着楼里的考古和小线索也随风而逝,从此消失在了互联网这片汪洋大海里。 当天晚上,明昙清平白挨了梁若景7个白眼,经历了3次鸡蛋里面挑骨头。【明昙清:等你杀青了,我给你补过一个生日】 那时梁若景才从浴室出来,耳廓上浮着红。 【好吧】 唉。 梁若景把自己甩回床上,一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Omega难耐而脆弱的声音。 和女朋友打完视频通话。 更想她了。 刚好,她12月中下旬要回燕京参加星光大赏,《缉仇》剧组受邀,一同出席。 虽不是主流电视剧大奖,但毕竟是《缉仇》的第一个奖项,意义非凡。 更重要的是,明昙清也受邀参加,她们能一起走红毯。 多美好啊,和女朋友一起走红毯。 这放一年之前,梁若景想都不敢想。 不光是和明昙清一起走红毯,还有和明昙清在一起。 想到这,胸口藏着的戒指开始发烫。 周三下午一点钟,班级群里转发了一条公告,《碎月》的选角已定,参与面试的各位可以登录官网查看最终的录取结果。 许临川果不其然面进了群舞,梁若景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小望舒”这个角色一栏的后面。 担任“望舒”一角的是大三的一个学姐,名叫左怜翠,是一个很出色优秀的人。 梁若景虽没和她私下见过面,却从各个专业课老师中听到过这位学姐的名字。 听老师说,这位学姐是她们那届有名的舞痴,出生于舞蹈世家,跳起舞来不要命,是彻头彻尾把生命寄托在舞台上的人。 梁若景很钦佩左怜翠,但并不想成为她。 梁若景也热爱古典舞,在她背离传统学生路线后,是古典舞重新安置了她的躯干和灵魂。 于此同时,梁若景也是一个理智的人,她爱古典舞,但是她也爱生命,爱家人,爱朋友,爱这个世界。 她能为古典舞去努力去拼命,但是不会真的为了它去死。 这就是她和左怜翠这种舞痴之间的区别。 “昙清姐,我明天中午11点到燕京了。” 梁若景看了眼时间,带点邀功的意味:“只剩下14个小时,是不是很快?” 听筒那边,明昙清笑了一声,苦恼道:“可是若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啊? 下一秒,一束强光破开夜色,直直地打在旁边的墙上。 梁若景转身,恍惚中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两米开外。 一个纤细的人影从后座下来,缓慢地朝她走来。 背着光,她的轮廓是一片黑暗。 许临川见梁若景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意识到对方应该不知情,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梁若景,你怎么会认识明昙清?” 梁若景天都要塌了,谁想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能有人路过,真是天要亡她。 “没有,我和她不熟。”梁若景还是那一套话术,只是许临川已经不想从前那么好打发了。 “不熟?那你为什么要去爱情小树林和她见面?”许临川指着那张论坛上的照片问梁若景。 “什么爱情小树林?”梁若景很真诚地问。 许临川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她意识到梁若景一直在校外住,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解释道: “就是你和明昙清见面的那个小树林啊,那是咱们学校小情侣表白和约会去的。” “什么?!!”梁若景眼前一黑。 不是,那个正经人带情侣去小树林的啊,不嫌脏吗?而且就那堆破树,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梁若景又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明昙清知道这个事情吗? 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的话,她为什么不说。 难道是故意让我出丑的? 梁若景隐隐感觉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梁若景,”许临川又叫了一声梁若景的名字,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又催促道:“你还没回答问题呢,你和明昙清是怎么认识的。” 有的时候灵感来的就是这么突然,梁若景目光瞥到照片里明昙清拿着的本子,计上心头,跟许临川说: “我们就之前见过一面,人捡到了我的本子,帮忙还个本子,仅此而已,上面的都是造谣。” 许临川眯着眼去盯梁若景,梁若景撒谎的水平很低,就算许临川并不懂微表情,也能看出梁若景此时说的不是真话。 更别说,这其后还疑点重重。 梁若景到二餐的时候许临川已经帮两个人都打好饭了。 餐口更新了一个配菜,把原先的紫薯换成了南瓜,许临川只吃了一口就没再吃,安安静静等着梁若景来。 “不好意思,突然还有点事情。” 梁若景离开小树林后就快步往二餐走去,可以说是怕许临川等久了,但是更多的因素还是在于明昙清做的那饭太香,她实在是等不及想吃。 “wow,这也是家里阿姨做的吗?”许临川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眼巴巴地看着梁若景把保温袋里的两盒菜拿出来。 “嗯,算是吧。” 梁若景一说谎眼神就乱飘,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连忙把盒子给打开了。 明昙清一共做了两个菜,一个是黑椒牛柳,另一个是蒜香油麦菜。量都不大,两个人当配菜吃刚刚好。 “好香!!”许临川夹了一根牛柳,嚼了几下,赞不绝口:“爆杀一餐那边的快餐,而且一点都不油!” 梁若景听着许临川的话,半信半疑地吃了一根,入口的一瞬间眼前一亮。 她没说话,只默默又吃了一根。 真的好好吃! 不近牛柳鲜嫩多汁,油麦菜做的也很好,口感是脆脆的,蒜味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觉很腥,反而有一股鲜味。 是明昙清做菜就这么好吃,还是她和临川真的太久没吃上好的了? 面对口腔里的美味,梁若景无暇再深究,两人配着明昙清做的菜,都难得地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去教室的一路上许临川都在回味刚才吃的两个菜,还想向梁若景要“阿姨”的联系方式,不过都被梁若景糊弄过去了。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思修课。 梁若景正在偷偷看自己的小笔记本,许临川在旁边不知道手机刷到了什么,整个人一震,开始狂戳梁若景的胳膊,还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梁若景面前。 “梁若景!你快看这个!” 梁若景抬眼观察了一下讲台上的老师,才拿过许临川的手机。 入目是一个熟悉的论坛画面。 界面的最上方停着一条热帖,梁若景看清那个题目的时候差点气昏过去。 “OMG!!!路过小树林偶遇金融明昙清向舞院梁若景表白!!有图,劲爆!!!” 梁若景缓缓闭上了眼睛。1、如果只是单纯还本子,为什么要如此遮遮掩掩。 2、照片里明昙清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正是梁若景中午拿过来的保温袋。 3、梁若景之前说本子在家里,那明昙清是怎么捡到的。 许福尔摩斯临川,意识到这件事绝没那么简单。 不过看表情梁若景都快急哭了,许临川想着自己也跟前妻姐不清不楚,很能体谅人地放了梁若景一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再追问。 推开公寓的门,梁若景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随意地把购物袋放在了餐桌上,看都不看明昙清一眼就抬腿往另一边走,说: “我先回房间了。” “梁若景,”明昙清意识到今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大跨步抓住了梁若景的胳膊,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强迫梁若景看着自己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我让你很丢脸吗?”啪,车灯关了。 梁若景望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如海似天。 苍白的夜色中,明昙清和她怀里的向日葵是梁若景眼中唯一的色彩。 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梁若景快步上前,稳稳地把Omega拥入怀中。 她终于,又闻到了那股百合香。 南城的初雪纷纷扬扬,落到两人的头上。 明昙清伸出手,揽住Alpha的脊背,她的声音也融入满天的雪景里,成为奇迹的浪漫的一环。 “若景,我很想你。” 第 122 章 第 122 章 雪花落下,挂在明昙清的睫毛上,莹白的雪色像古典油画添加的高光。 梁若景则是执笔的画家,目光作笔,让面前人的眉眼染上独属她的温暖、她的温柔。 明昙清眨眼,雪花簌簌落下。 梁若景的心中也卷起风暴,目眩神迷。 她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忘记这一秒。 明昙清语调宠溺:“还抱吗?要不要我跟你进去打声招呼?” “不用,”梁若景动动嘴唇,听到自己说:“我进去拿个包,马上回来。” 初雪时分、不辞千里来见她的明昙清,她才不要和任何人分享。 这是独属于她的美好与浪漫。 梁若景转过身,视线在路灯下的人身上逗留两秒,拔腿就跑。 风一样飞回包厢,又风一样飞出去了。 有人好奇发问:“诶,小景姐去哪?” 唐越岑侧过身,单手掀开窗帘的一角,正好看到梁若景钻进路边一辆黑色的车。 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Alpha的雀跃。 她被快乐感染,嘴角带笑。 “估计有约了,忙着呢。” 前往尼塞尔的途中并不顺利,中途盘查了好几次,而每一次的盘查都得耽误将近半小时。梁若景靠着车窗睡着是被噩梦惊醒的,明昙清出任务的消息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路上,林然商量换了座,到她旁边挨着坐,不知不觉就靠在她左肩上睡着了。 梁若景慢慢侧头看着林然,借着残光能看到林然的长睫,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骨子存着一份坚韧。能在这里坚持到今天不容易。 车轮似乎碾压过石块忽地一抖,林然头偏了一下,人也醒了,眼睛从窗外挪到梁若景脸上。 两人得视线也就这么慢慢地碰撞在一起,林然深吸一口气清扫着睡意。 梁若景问:“要不要喝水?” “我不喝,是不是快到了?”林然脸颊上压了睡痕。 “听说还有四十分钟。”梁若景左肩被压得发麻,她的伤口不能久坐,明是一只手撑着站了起来。 同时她也听到了林然的吸气声,在安静地空间里,梁若景说话尽量放低了声音。 大家都很累,抵挡不住困意在车上睡着了。只要出了塔和里,便暂时安全了。 到了尼塞尔是晚上八点,城内人很多,梁若景被送到了亚泰厮酒店,这里是各国记者被安排的临时居住地。 航班都停了,只有特批的能到北国,林然便是先到北国然后转机回国。 梁若景和她们在酒店外的一家餐馆吃饭,周围的很多店铺已经歇业了。 “我们明天走,我问过了,接下来的几天内都有到北国的航班,景景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要不然你就先跟我们到北国。”罗爰说道。 梁若景勺子搅着碗里的疙瘩面,说:“我得拆了线才能走,今天伤口疼得厉害,吃完了饭我去一趟旁边的医院。” “你怎么不早说。”林然放下勺子,碗沿碰得哐一声,“我看一看。” 梁若景伤得是腿跟她不一样,这也给离开加大了难度。 林然掀开她小腿的裤子时,纱布上渗出了血。这顿饭也没吃完便先将她送到了医院。 伤口果不其然崩开了,医生重新处理了一下。接下来她需要在尼塞尔养伤。 出了医院,林然搀着她说:“你的行李都没拿回来,我把我的衣服留几件给你,随时保持联系。” 梁若景到了塔和里,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这个词好像说多少遍都不够。 罗爰说:“尼塞尔已经远离了交战区,景景,你可以询问一下京华视野新闻组织有没有别的同事在这里。” “对了,塔和里现在的情况,你们组织没有调别的战地摄影师吗?”林然看向她。 这个问题梁若景自己也不知道,上头什么也没讲,因为她受伤让她暂时撤离。 “我不太清楚,晚上我问一下。”梁若景就这么回了。 如果她没受伤这时的任务她会做,临时调动摄影师过来肯定很麻烦。 晚上回到酒店后,梁若景第一时间将照片传给了新闻社,京华新闻面临的是全国,最大的中资公司工业园区在邻国,但也会受到影响。 所有的记者都撤离了交战区,目前的情况来看,战况的具体没有办法实时播报。 林然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和她打了招呼,梁若景就在尼塞尔住了下来,她有职业病,拍摄了一张记者撤离的照片。 也拍下了尼塞尔城内的街道,最繁华的闹区街边连清扫工人都看不见了,中餐厅关门很久了,玻璃门都落了一层厚灰。 站在酒店的窗前,她会想,明昙清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尼塞尔住下的第十天,楼下的面馆关门了,她的手好了,这几天来屋里打扫的保洁辞职了。 这十天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发生了很多事,又仿佛还是那个平淡的每一天。 但无论如何,她希望明昙清平安。 手机在桌上震动,梁若景单手拖着,大指滑开,搁到耳边接听,电话是国内的同事打来的,信号不太稳定。 “我这边收到的消息,两边已经将交战地转移,所有受伤的群众都转到了战地医院。” 同事给的消息是好还是坏呢?梁若景听得五味杂陈,还没回话,那边又说:“单位本来派了新的同事替你,想让你先回国,个人安全是首要,你拆线了吗?” 梁若景的目光放在窗外,酒店这扇窗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尼塞尔曾经最繁华的商业街。 “明天拆线,伤口恢复得很好。如果所有群众都在战地医院,此时做摄影工作才能面向全国报道,现在交通不便,新同事过来需要多久?” “你听我说完。”电子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小景,现在重要的是你的安全。交通封锁了,没有出尼塞尔的航班,但你放心,你所处的位置是安全地带。” 梁若景的气息放缓了,转身面向屋里,身子慢靠在桌前,她今天一早就听说交通线封锁了。 “我不害怕,没关系。”梁若景放平了心态,但眼里还是积攒了一层水雾。 她怎么会不怕呢,刚从生死门前捡回一条命。她有摄影师的身份受到保护,但枪弹无眼那是抵挡不住的。 替换她的同事现在也来不了了,等同明现在塔和里的情况只能从京华视野新闻报道。 而她是离得最近的信息传递者。 “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京华视野新闻组织受到保护,有战地记者保护协会,部队驻扎在塔和里战地医院边上,明天我安排人来接你回去,在他们的保护下等待交通恢复。” 所有的通知都会以她的人身安全为主要,梁若景没能走得了是因为受了伤。而现在上头不说,肯定是尼塞尔要出事了,在这里就是这样,哪里安全就逃到哪里去。 “好,我知道了。明天拆了线我回塔和里,我会继续完成所有的拍摄工作。”梁若景倒吸一口气,“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所有的记者都撤离了,医院物资匮乏,我所拍摄的素材也会第一时间传回国内,另外我会继续查看是否有遗留在医院的侨民。” 众所周知战地医院是最安全的地方,算起来新闻社的部门的几个人,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那一年她跟着导师到北国,也面临过此类的情况,当时关老师只身一人回了北国,那一次给她的留下的印象很深。 那时候北国的形式一点不比塔和里轻松,好在返国后她没有任何的心理创伤。 对面当时没说话,正当梁若景以为信号中断了,欲要拿起手机查看时,声音传来:“工作放一边,静等通知,不要着急,会没事的。” 话就说到了这儿,对方还在安慰她。 此刻回去,梁若景又害怕又带着一点希望,她希望能见到明昙清,确保明昙清真的没事。 第二天拆完了线,医生说她恢复的不错,手机带的翻译器翻译的不太准确,只能听个大概。 仅隔了十几天再次返回到塔和里这片土地上,这里已经满目疮痍,那一天放晴了,一早的太阳还带着淡粉色晕染在天边。 来接她的还是塔和里一个本地的男人,她们之间也只有简单的交流。沿途梁若景拍了不少照片,每一关查的也比她那天走时还要严谨。 她的证件总得轮过好几个人才能返回到手里,后来,来接应她的是个京华人。 男人长得高大眉眼深邃,说话字正腔圆。在接到她的时候问:“你是京华人?” “嗯。”梁若景跟在他身后,男人很主动地提过她的包放在卡车后。 “交战区已经远离了塔和里,现在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害怕。”男人翻身上了车。 梁若景听着他的话,在车启动时将面罩往上拉了下,挡住这里的风沙。 彼时的战地医院状况远比她之前走时还要严重,外边都是未能撤走的群众,多数房子已经成了危房。 进城时梁若景看到了未受影响的房屋,那里还有一家面馆歇业了。 卡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前,战地医院往后是宿舍,专供的各国医生居住。 “谢谢。”梁若景自己翻下车,男人递出来的手悬在半空,最后一笑尴尬地收了回去。 对方说:“你到宿舍门口寻士官,将你的证件交给他,他会给你安排住宿。本国的记者都住在那儿。” 梁若景诧异问:“不是所有的记者都撤离了吗?” 男人淡笑:“那是外国记者才撤走,本地的都还留着这儿,宿舍会提供通信设备供他们报道,有记者保护协会在,你就安心等着通知,交通恢复后会第一时间安排你回国,不要担心。” “嗯好。”梁若景正应着,外边吵闹的厉害,她也听不清男人下面的话说的什么。 只见这时医疗车的声音响了,车轱辘碾压得急促,像是带着一阵风朝着大门袭来。 梁若景后退上几步避开,红灯在夜里闪烁,车紧急停在大门处。 几个医生团团围住,气氛凝重且奇怪。男人的枪往上端了下,偏头看看说:“前线的医生回来了,看来,有人受了重伤。” 紧接着,梁若景便看到担架,众人拥着进了医院。 “谁受了伤?”梁若景脱口而出问,明知道男人不可能知道的完全,这个反应是下意识的。 她往上提了一下背包然后大步朝着医院内走去,绕开两侧的病床直接到了手术室门口。 当她看到明昙清身侧的那个小护士跟着钻进了手术室后,整个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梁若景慌张地拉住一位医生的右手,用英语问:“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手术室里面是谁?” “不清楚,是位京华医生。”对方回了以后便绕开了梁若景。 她心脏咯噔一下好似要跳出胸腔,呼吸就在一瞬间变得紧促,她穿梭战场这段时间以来没见过身侧的人离世。 想到这里眼眶就红了,靠着墙视线转向紧闭的大门,医院内外端枪的士兵从走廊过时,此刻安静了一些。 她挂不住眼泪,那是一种觉得景惜,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觉。 这时,她听到左侧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没走?” 梁若景瞳孔一震,猛地抬头朝着声源看去。 这是她们曾经分开的原因,在梁若景心中是最痛的过往。 明昙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 “若景,把手机给我。” 梁若景目光哀哀,顺从地松开紧攥的五指。 明昙清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打下一行字。 【燕玫,我去见你,此后,不要再来骚扰我身边的人】 梁若景双唇抖动。 “昙清姐,你真的要去吗?” “要去,”明昙清说:“而且你要和我一起去。” 明昙清又把手机塞回她的手里,抬起手,把梁若景脸边的碎发掖到耳后。 她双手捧住梁若景的脸,让Alpha看着自己。 梁若景听到她说:“这样,你之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第 123 章 第 123 章 三天后,她们约在一家私厨见面。 来的路上,梁若景很紧张,她想起她第一次私下里见燕玫的那天。 窗外的街景在她面前飞快划过,像极了记忆中的模样。 她的心中塞着许多情绪,既有对过去的懊悔,也有对明昙清的担心,怕燕玫再说些什么伤害她。 梁若景根本坐不住,车辆离目的地越近,她的焦虑越明显。 直到她的手指落入另一个人的手心。 没有麻药的过程梁若景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她的脚踝被压着,另一名护士压着她的膝盖。 她很怕,能感觉到护士清理伤口,从脚趾尖到大腿根都被疼得麻木,明昙清看了她一眼。 护士这时来登记问:“叫什么名字?” “梁若景。”她声音抖成波浪线,“景惜的景。” 这个字听着不太好,但听妈妈说,她们希望她有人性中最美好的元素,一颗悲悯之心。 在北国做战地拍摄时,那年的她会怀着这种心情忧他人而忧,因他人之喜而喜,相机镜头其实远不及真实场景。 梁若景抓着床榻边缘,尽管眼泪横流,仍旧是没有吭一声。明昙清动手前说:“会有点疼,不要动。” 这个声音会让她稍微安心一点,因为已然不像先前的那般冰冷。 “没关系,我不动。”这是手术前,梁若景说的最后一句话。 另一位医生看向她说:“调整呼吸,伤口不大的。” 梁若景点头,她能听到外面的哀嚎,在并不安静的场景下,她会更加心烦意乱。 一阵刺痛让她浑身的痛觉放大了几百倍,梁若景强忍呼吸变了,像是一股强大的气流哽咽在喉头间。 直至忍到肩膀发抖,汗水和眼泪混在脸上,耳边还是各种各样的哭声,她甚至能感觉到针线穿过皮肤。 明昙清手法娴熟,冷静且专业,并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有疏忽,梁若景的耳朵麻木,四周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搅动,直至钳子清脆地放入托盘。 明昙清的声音才传来:“深呼吸,马上好了。” 梁若景被眼泪模糊了视线,胸口起伏稳着呼吸。在灯下,她能看到明昙清的睫毛,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和这个世界隔绝开了。 “还是疼,你是哪个队的?”梁若景跟她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梁若景是没有办法了,她疼,但起码知道自己还活着。 明昙清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京华医疗队。” 刚回完了话,明昙清就说:“把你同事的电话留下,我一会帮你打个电话。” 梁若景犹豫了一下,缓了好一阵松开抿紧的嘴唇说:“我是塔和里最后一位战地摄影师。” 最后一位,这个词很沉重,重到连呼吸声都听不清了。 组织到的战地摄影师也没几个,塔和里这座小城她是申请单独行动。 单独行动的摄影师拍摄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所变动,灵活性会更高一点。 邻国的同事已经回国了,上头之前通知她回国,但她想拍摄医院伤患,延长了时间。 现在开战了,交通线封锁,回国本就不太容易,这个关头她又受了伤,那种恐惧远比她刚到的时候还要深。 之后,梁若景被安排在二楼的房间,和五个患者挤在一个空间里,疼得厉害,她眯了一觉。 夜沉下,在这里很难睡着,不仅是难以遏制的婴啼,还有下午的恐惧在猝然间将内心每个缝隙填满。 醒的时候是夜里十点,准确来说是查房的护士叫醒她的,是今天给她做手术做记录的那一位。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若景撑着身子坐起来摇头:“没有,我很好。” 外面一片枪林弹雨,医院处明后方,若要进行轰炸会提前下达通知。 “你最好通知一下朋友,现在情况特殊,或者你认识的人也好,你之前是住在东堂街22号的旅馆吗?”护士问了一长串。 梁若景点头,她的信息在出手术室以前都悉数交代了,现在医院肯定是忙的不可开交。 下午爆炸是东墙那一块,东墙四周都是旅馆和商店,还有政府设的供货铺,伤的人肯定不少。 “对,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她现在没有林然的消息,林然定的是下礼拜一回国,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会撤离到安全地带。 梁若景看向她又问:“明医生还在忙吗?” 护士回:“她今天连做了好几台手术,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 护士腰间还有传呼机,在随着回话时,腰上的机器跟着滴滴响了两声。 病房内的白炽灯关了,只留下了阳台边的灯泡,投射的光晕泛黄,飞蛾的影子划过梁若景的眼眸,她靠坐着,一只手被吊在胸前。 梁若景相机和卫星电话都在身侧,那一阵痛感过了以后,伤口处连带着整个小腿都是麻的。 她必须将自己的情况如实报给组织,在护士走后,她压着拐杖下了床,一并带着卫星电话前去天台。 夜里的医院廊道上又多设了不少的病床,梁若景尽量避开人,受伤的腿弯梁慢慢挪动身子。 电梯门贴上了医生专用的标志,现在她只能走楼梯爬上天台,走廊尽头,她微折身避开人,迎面便遇上了明昙清。 明昙清面上带着疲态,白卦上的扣子未系,腰上也挂着四四方方的黑色传呼机,右侧的白衫便卡在了传呼机旁边。 明昙清对着身侧的小护士说:“八号床那儿今夜得派护士随时观察着。” 她习惯了穿黑靴,在医院会尽量放轻步子,免得打扰到过道的病人。 小护士点头道:“是,等林记者打完了点滴我就过去,明医生,你快回去休息吧。”她应下后脚停在那儿。 这句话也被刚走近的梁若景听到了,她抬眸正好对上明昙清的眼睛。 对方眼里夹着淡然,白灯散的光芒瞬间在疲态中尽显。 明昙清视线下移到她右腿上,仅只看了一秒便收了神,问:“你要去哪儿?” “天台,我想打个电话报备一下情况。” 明昙清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此时正有志愿者在走廊发放食物。 梁若景连忙叫住她:“明医生。” 她见到明昙清时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生缝给她留下了阴影。 看到明昙清顿下步子转头,她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应该的。”明昙清声线在一个调上。 这是第一次明昙清回应了她的这声谢谢。 若是要梁若景来形容那天的明昙清,她只能会觉得,那时候的明昙清整个人和身上散的清辉不匹配。 梁若景紧接着又问:“我刚刚听说,林记者,是记者林然吗?” 明昙清盯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嗯,你朋友吗?” “认识,她伤得严重吗?”梁若景问。 明昙清舒展眉毛回答说:“跟你一样,缝了几针。” 梁若景问:“她在哪个病房?” “不清楚。”明昙清并没骗梁若景,她的确不知道,她今天临时加了林然的手术,缝好了伤口后她交代了几句,也没多问。今天接了不少病人,她也并非是每个都清楚。 “明天她会撤到安全园区,前往尼塞尔。”明昙清多补充了一句,那时候为什么要补充这句,梁若景不知道。 尼塞尔是首都,现在开战也会有很多侨民反国,林然原计划就是礼拜一回国,梁若景希望她明天能顺利。 即使计划有变,但在尼塞尔总比这里安全。 “对了,不要乱走。”明昙清视线下走,提醒她腿上的伤口。 “楼上有人值班。” 言外之意明昙清觉得梁若景会上楼挨间找。 “我知道。”梁若景应下,人还是固执地往楼梯上去,外面的枪声似乎小了,好像一切静得太过突然。 没走上几步,明昙清转头说:“听说后面城里有一批侨民撤离到尼塞尔,你的伤只要不用力,没什么大碍。” 明昙清没有挑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预示让梁若景联系跟着撤离,这给梁若景带来了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我给家里报完平安,就打电话联系。”梁若景还是那句话,面对明昙清她是真的想感谢,是对方将她从生死门拉了回来。 梁若景其实想到这里已经红了眼眶,那种生死就隔一堵墙的感觉很让她难受。 她抬眼时,问明昙清:“你呢?” 明昙清听到这样的问话,先是怔了一秒,然后回:“停战后等队伍通知。” “我是问,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梁若景看她,语气沉重,眼睛里还是一层水雾。 “没有,我没时间。” 梁若景红了一圈的眼眶落了些泪水,跟明昙清说话很安心,周围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大家都分发了食物。 她吸了吸鼻涕,稳住了呼吸。 “刚刚手术都不见你吭声,要不要我带你上去?”明昙清接着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尴尬。 “麻烦你了。”梁若景道谢时,明昙清已经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另一只手还固定吊在胸前。 在她反应时,明昙清到她身前半蹲:“我背你,伤口容易裂开。” 明昙清的很多行为都是她没有想到的,出身部队能量感很满,除了性格上是真的冷冰冰。 就这样,明昙清背着她上了天台,夜晚的天穹上蒙了一层硝烟,将群星圆月都给盖住了。 昼夜温差大,站在天台上时她还能感觉到凉风钻入衣服那种寒凉,炮火的味道夹杂在灰尘中,远处好似有灯,又好似是未燃尽的战火。 她身上穿的是病号服,那身脏掉的衣服容易让伤口感染,医院的病号服也稀缺,很多人都没有。 梁若景接通电话打到了国内,新闻社的同事已经知道了开战的消息,说替她联系后天一早的大巴,确保她安全撤离到尼塞尔,到时候再安排她回国。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打回家,这时候如果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她会嚎啕大哭。 明昙清站在边上等着她,见她挂了电话,抱着的双肘放下,转向她没问。 梁若景主动说:“我后天走,到尼塞尔,我能留一个你的电话吗?” 化妆师上前敲门,听到房里的“请进”才打开门。 “小景姐,明姐,要上妆了。” “好。” 梁若景应道。 她已经换好了礼服,黑色的布料衬得肌肤更白,眉眼深邃而明艳,手长腿长,自带一股无法忽视的气质,垂眸看过来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呼吸一滞。 化妆师忍不住多看两眼。 好A。 而在梁若景的背后,明昙清捂着嘴,笑得很开心。 第 124 章 第 124 章 12月中下旬,燕京全面入冬,街上满是穿着冬服行动迟缓的人。 20号这天,城区从早上6点开始下雪,一开始星星点点,盐粒一般,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变为鹅毛般的大雪,在日光下晶莹飞舞。 到了晚会开始的19点,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体育馆附近聚集着热情的粉丝,尖叫声与拍摄声响彻天际,气氛宛若盛夏。 漫天的白雪中,一辆黑色的加长款轿车驶来,稳稳地停在红毯末尾。 车门打开,直播间的镜头向前推进,聚焦在来人迈出的腿上。 沿着流畅有力的腿部线条往上,越过柔韧的腰肢、白皙的肩颈,黑洞洞的镜头直直撞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 会场灯光闪烁,那人的眼睛像是太阳,燃着蓬勃的生命力。 梁若景出现,直播间已经疯了。 只见她转身,回望车内,一双眼睛专注而真诚。 直播间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Alpha的唇动了三个音节,她似乎得到了回复,嘴角荡开一抹沉醉的笑,抬起自己的手。 下一秒,一只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白得与远方的雪景融为一体。 她的指尖蜷缩着,自然地探入梁若景的手心。 两人指尖交缠,熟练得像是早已做过万遍。 梁若景用力,把她拉了出来。 霎时间,无数镜头对准车前的两人。 溶溶雪光中,明昙清出现在梁若景身边,她的手搭在Alpha的手臂上,丝毫不掩饰亲昵。 那双媒体盛赞“情人的眼眸”,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望着梁若景,眉眼中的温柔足以融化整个冬天。 弹幕直接起飞。 明昙清优雅地轻哼一声,仰起脸,对梁若景闭上眼睛。 真的好像一只猫…… 梁若景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 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很轻柔地在Omega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再慢慢蹭到嘴唇上,品尝着唇齿间馥郁的百合香。 明昙清渐渐喘不上气,双唇被舔开。 Alpha的舌头依旧侵占进来,抵着她的舌尖轻抿。 比起之前两次的热情粗暴,这次的确温柔很多。 身体的反应却依旧强烈。 “啧啧”的水声时不时响起,挑逗着两人的神经。 明昙清早承受不住,梁若景依旧吻着她,迟迟不肯起身。 直到两人分开,空中拉出一条晶莹的银丝。 既暧昧,又下流。 梁若景早做好道歉的准备,明昙清偏过头,手背捂住自己的嘴,提醒她:“你该去片场了。” “嗯。” 梁若景原地停了几秒,再次低头靠近Omega。 明昙清猜出她还要亲,心下一恼,却并未反抗。 倒在椅子里,看着Alpha离她越来越近。 怎么这么容易心软。 梁若景向来得寸进尺,得了便宜就卖乖。 明昙清不提,梁若景又捧着人家的脸给吻个遍,只到临近迟到才放手。 “Z”的音节还没冒出来,明昙清紧急转弯:“四天,可能会提前回来。” 梁若景松口气,四天她能接受。 “还行,腺体应该不会受影响。” 明昙清坐在床沿。 “我的腺体已经很久没有难受过了。” 梁若景把这个视为夸奖,虽不舍,依旧帮明姐打包了行李箱。 她19岁才入行,高中读的又是寄宿学校,家务能力优秀,几下帮明昙清把衣服叠好。 附带熏香服务。 薄荷香。 “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10点的飞机。” 梁若景回忆行程,她明天最晚一场戏刚刚好晚10点杀青。最后,在司机赌上驾驶证的努力下,梁若景及时到公寓,和骂骂咧咧的经纪人一起赶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空姐来到商务舱。 梁若景要了一张毛毯,还有温水。 唐越岑瞪大了眼睛看她。 “你感冒了?” 梁若景摇头,“预防而已。”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中,明昙清出场了,她穿着梁若景早上看到的那套水蓝色旗袍,妆容淡雅,灯光一照,毫不费力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梁若景捧着手机,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Omega的信息素亲昵地贴上Alpha,直往她腺体钻,像在撒娇。 真是,和主人一点也不像。 梁若景却很受用。 主持人也是明昙清的影迷,对她演过的电影十分熟悉。 既然是演员的专访,问题基本围绕明昙清的演艺生涯展开。 直播间氛围很好,粉丝也很开心。 直到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主持人:“明昙清老师,两年前您宣布息影,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很意外。如今两年过去,不知道是否可以透露一点息影的原因?是生活原因?很多人猜测,您是有了家室。” 梁若景皱眉。 这什么猜测,家室?可笑! 弹幕也在谴责。 明昙清耐心回道:“没有家室,是身体原因,生了一场大病,最近才见好。” 主持人也松了口气,笑道:“看您气色确实比元旦那天好了不少。” 明昙清偏头看向摄影机,露出一个温暖笑:“嗯,很感谢医护人员和……志愿者。” 冰山美人展露笑颜,弹幕已经快抢疯了。 说完,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盒未拆的感冒药,自己泡好,捧着杯子小口地喝。 这感冒药是她下车前,司机特地给她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明昙清吩咐的。 梁若景捧着杯子,喝无糖感冒药都心尖一阵甜蜜。 她越来越无法对明昙清生气。 多了解她一分,梁若景心中的喜爱就多一分。 不合常理,却霸占着她的心。 不知道明姐消气了没有。 此时飞机已飞离燕京上空,风景正好,梁若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日后微博营业的照片。 随后切到微信。 把自己昨晚斟酌好的词句粘贴上去。 “真不巧,还想去机场送明姐呢。” 明昙清朝她微笑:“你好好拍戏更重要。” 梁若景小小顶嘴:“不耽误,我现在ng条数少了很多,都是明姐教得好。” 相处一个多月,梁若景数不清受过明昙清多少明里暗里的照顾。 桩桩件件,情丝一般绕着她的心。 唐姐是真的出去帮忙了。 梁若景没搭几天经纪人的车,又回到剧组安排的保姆车上。 眼看着快到农历新年,剧组的进度却呈现了两极分化的趋势。 尤茜那边的进度太慢。 杀青宴后,林修竹的要求又严格起来,尤茜的戏常常是一条磨一天。 其他人不明原因。 梁若景听明昙清聊过,那晚林修竹和一位导演前辈彻谈整夜,估计受了启发。 为照顾演员行程,《缉仇》临时分成AB组。 林修竹磨尤茜和重要的情感戏,一些相对次要的过场戏和群演戏就交给副导演操刀。 梁若景八百年没在拍戏的时候听过这么多夸奖了。 与之相对的,她感觉尤茜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 过场戏和日常戏对演技要求低,梁若景难得提前收工。 看了眼手机。 现在才8点40分,考虑到晚上交通堵塞和内场候机的时间,她现在出发,应该能赶上见明姐一面。 巨大的热度驱使下,狗仔们的表情扭曲而狰狞,活像丧尸,扒着人吸血吃肉。 部分保安开始用信息素驱赶,但忌惮着明昙清的Omega身份,并不敢放太多。 明昙清紧紧攥着梁若景的衣服,指尖用力到发白,睫毛上落了雪,无助地颤着。 似有千根针自心头刺入,梁若景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谢罪能有用吗? 明昙清坐着,正幽幽地看着脸色变了又变的梁若景。 梁若景在她面前情绪向来外放,一点儿藏不住事,不过几个转眼,明昙清把她的内心猜得透透的。 Omega轻笑,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我去洗澡。”明昙清说完,准备起身,却因标记的后遗症,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梁若景迅速扶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 “明姐,你没事吧。” 梁若景快速松手,笨手笨脚的,和刚才标记过程中的恶劣Alpha判若两人。 明昙清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还有些生气。 只是不好发作,挤压在心头。 梁若景这样,她心头反倒轻松不少。 到底都是受信息素影响。 她不也是…… “不用。”明昙清笑容轻浅,自己扶着床边下了床。 柔顺的青丝披散而下,再度遮住了她颈后红肿的腺体。 往下看,原先珠光闪闪的长裙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不仅皱,还有点潮…… “隔壁也有浴室,衣柜里有衣服,梁、小景你自己拿吧。” 说罢,明昙清扶着墙进了浴室。 梁若景呆呆地坐着。 脸迅速红透了。 数九寒天中,一股强烈的薄荷味风暴席卷大地。 Alpha信息素中攻击性最强的一面展露无遗,酒精热烈,吸进肺中几乎要把五脏六腑点燃。 对于大多数Alpha和Beta来说,这股味道都充满了压迫感。 她们面前出现一个缺口。 梁若景搂着人,连忙往路边的车辆冲去。 可惜,现实并未给梁若景施展身手的机会。 没办法,她对明昙清的滤镜如此。 学到了。 但依旧怂怂的。 再者则是两人都忙了起来。 梁若景戏份重,在剧组里连轴转是常态。 她虽然懂得要“入戏”,可凭自己的理解短时间内难以做到。 好在有明昙清。 酒店的房间成了她们对戏的场所。 梁若景学到很多之前无人给她解答的问题。 也更认识到了两人之间存在的差距。 明昙清拿着剧本,看过一遍就能揣摩透角色。 不用研读,也不用别人带动,轻轻松松就能入戏,又能轻轻松松出戏。 演谁像谁,一个眼神也能思绪万千,瞬间把人带入她诠释的那个故事里。 13岁的梁若景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能近距离看到明昙清的表演。 更不会想到,还能听到明昙清冷着脸命令她。 “不能伸舌头。” 梁若景迟迟未回复,明昙清凑到跟前,大拇指和食指捏起,重重弹了弹Alpha的额头。 “梁若景?你有在认真听吗?” 梁若景思绪回笼,重新回到两人身处的酒店客厅。 窗外天色铅灰,室内灯光足,Omega的双眸明亮,好似落了一片繁星。 梁若景揉了揉额头。 一点也不痛,反而燥得她心痒。人一走,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很快降低。 随即,有狗仔意识到一件事——护着明昙清的高挑女人,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保镖。 有人三步并两步冲上去,赶在梁若景上车的最后时间,一把扯掉了她的帽子和口罩。 “啪”的一声,口罩绳在Alpha的下颌抽出红痕。 明昙清错愕地转过头,下意识用手护住梁若景的脸。 镜头定格,拍下梁若景此时的样子。 她侧过身,瞪着镜头,目光狠厉。 “若景……先走!” 明昙清把人拽上车。 车门合上,车尾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此时已经是晚上11点。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狂风四起,树上的叶片早已落光,徒留光秃的枝丫在黑夜间招摇,分外狰狞。 车内的空调打得很高,梁若景的手心出了汗,顾不上去擦,她低头望向怀里的人。 面色苍白,一张唇也失了刚才与她相触的血色,显得很茫然。 能看得出她在尽量保持平静,眉眼如素日清越,顶光下不露一丝情绪。 唯有梁若景知道,明昙清攥她的手有多紧,她贴着自己的腰,又是如何控制不住地打着颤。 微弱的颤抖从肌肤传至心脏,梁若景的世界开始地震。 她们的车还在被狗仔跟。 唐越岑废了些力气,终于甩掉。 大雪中,她们又在燕京城区绕了半个小时。 梁若景接到了苏璟打来的电话,询问她们的情况。 她在网上看到了消息,说会场周边记者很多。 梁若景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嫉妒,她贪婪,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把一切都归于易感期,未免太不负责任。 明昙清想笑。 梁若景不说,她也能看出Alpha的情绪。 自从下午回来,梁若景就有些不对劲。 明昙清对此感到费解。易感期,对于Alpha来说,就是无尽的荒唐。 到了第二天,梁若景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附带十分做作的凹造型照片一张。 孔雀开屏失败。 明昙清没回她。 梁若景稍稍挫败。 不是说迷倒一批Omega吗? 想迷的怎么没反应? 可能明姐没看到。 梁若景把自己哄好,迈出休息室,又是明艳风情的顶流小花。 现场人头攒动,活动会场布置在一楼,往上数4层楼都站满了人。 绝大多数是梁若景的粉丝,应援和横幅与物料随处可见。 在一片欢呼声中,梁若景拿着话筒登场。 她微微一笑,与主持人打招呼,也向台下的粉丝挥手。 周围的音浪快把耳朵震聋了。 “好美!梁若景我爱你!” “小景!妈妈不许你穿这个!!!” 历年YC的春季线都是整年的重头戏,全系1月底开放预售,到线下活动的三月初第一轮已经全面售罄,销量破了多条记录。 品牌方对梁若景十分满意,今天的线下活动也是诚意满满。 到末尾,甚至还安排了粉丝见面。 结束后,梁若景回休息室卸妆换衣服。 桌面上摆满了粉丝送的礼物。 几个助理正在登记,不贵重的留下,其余的全部退回去。 梁若景趴在桌子上,摆弄着一个超轻粘土的摆件。 粉丝捏的是韩嘉禾的形象,Q萌可爱。 玩到一半,唐越岑过来,把摆件和其余礼物一起收进箱子。 此前圈内爆过粉丝在毛绒礼物里塞定位器的大瓜。 唐越岑谨慎,所有礼物一律收在公司。 主办方来人,为宣传的事情把唐越岑叫出去。 助理们去搬东西了,梁若景一个人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出乎意料的,明昙清竟然回她了。 颈后的腺体平静下来,不光是吸足了Omega的信息素,更因为明昙清的陪伴。 早上9点,梁若景元气满满地起床。 明昙清躺在被窝里,依旧睡得香甜。明昙清在脖子上贴了抑制贴才出门。 梁若景的易感期来得突然,家里还没有备Alpha的抑制剂和营养液。 方则智得到消息,特地喊人加急运来一箱。 柏玉安保森严,外来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明昙清在签收单上签好名字,托物业的工作人员送上楼。 刚好管家在,她嘱咐道:“最近情况特殊,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如果有急事,让他们打戚林的电话。” “明白,”管家点头,仍为大年三十的事感到愧疚:“燕女士说是您生母,我才让她上去。如果带来任何麻烦,非常抱歉。” 骤然听到那人的名字,明昙清脚步一顿。 “下不为例,不光是燕玫,还有明培德。他们两个人我谁也不想见。” 回到家,明昙清抱着装满抑制剂和营养液的保温箱,小心地把针剂收在恒温柜内。 曾几何时,这个柜子里装满了Omega抑制剂。这样的评论不在少数。 炒作,博同情,立人设…… 梁若景再刷新,那几条评论都消失了,估计是看到的粉丝帮忙举报掉了。 说真的,梁若景并不在乎恶评,她刚出道那年太高调,腥风血雨更多。傍晚的庆功宴林修竹没来,说来也不是真正的杀青,来年三月,春节假期一过他们就要进山,拍摄《缉仇》的剩余部分。 梁若景再度发挥社交技术,举着手机和在场的演员全部合过影。 因为一会儿还要去见方则智,她并没喝太多酒,但头依旧有些涨,是被收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去方则智下榻酒店的路上,梁若景开始编辑微博博文,选图时才感到一阵遗憾。 明昙清杀青那天,她没有去合影,今天也没机会。要知道梁若景甚至没署名。 明昙清从花海中选中她的花,就像她那天找到躲在一边的梁若景。 梁若景后知后觉感到惶恐,明姐对她太好了。 这份好珍贵到不切实际,梁若景甚至不敢用手去抓,怕烟消云散。 她多希望明昙清多依赖她些。 给她更多表现的机会。 哪怕是摸摸头呢? 唐越岑在旁边,见机提醒:“别发明昙清相关,热度刚降下去。” “知道了。”梁若景嘟囔道,很心机地把她抱着橘色花束的照片放在九宫格的中间。 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般,那张卡片是正对着镜头摆的。 博文刚发出一秒就有粉丝点赞,梁若景捧着手机与转发她微博的演员互动,顺便也看眼评论区。 比起骂她的,她更在意那些借明昙清拉踩的。 看到喜欢的人成为别人宣泄恶意的工具,梁若景的心里很不好受。 不知道明姐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别苑准备过年吧。 梁若景起床,从包里夹层里掏出张小卡片,是她和明昙清在片场拍的拍立得,也是她们唯一的合影。 相片里,Omega肤色瓷白,眉眼温柔。 一抹笑融化周身的冰雪气质,美得惊心动魄。 到现在,梁若景才惊觉自己手里一张明昙清私下的照片也没有。 想要睹物思人,竟然只有这张拍立得。 她又看了很久,本来想放枕边睡,怕不小心把左下的签名弄花了,才依依不舍地摆在床头柜上。 在遇到梁若景之前,明昙清的情热期全靠抑制剂度过。 虽然难熬,但不用向人袒露弱点,她对此感到安心。 一格装满,明昙清拉开下一格。 视线里出现两管黄色的透明药剂。 针尖细长而锋利,明昙清还记得它破开皮肤时的刺痛。 这是治疗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特效药。 曾经,明昙清去哪都要带着。她没说,怕她的情感变成明昙清的困扰。 梁若景不愿那张脸上再出现忧愁了。 “若景……” 明昙清抬手,一时间不知该落到哪里。明昙清的签名还躺在左手心。 梁若景怕唐越岑看见,火锅一共吃了两个小时,左手在桌子下面躲了两个小时,回酒店的路上也是百般呵护。 门刚关上,迫不期待捧起左手欣赏。 看清后,气泄大半。明昙清打开手机,下意识打开和某人的聊天框。 空空荡荡。 梁若景没发消息过来。三天后,明昙清杀青。 她是客串角色,本来戏份更少。 导演看重她,特地加了戏份才多留这位大明星几天。 杀青当天,各处送来花篮,在《青山下》剧组外面长长地摆了一条街。 微风吹过,整个华丰都有了春天的气息。 唐越岑也帮梁若景送了。 主体是蓝绣球与白玫瑰,造型精致,附带卡片—— “预祝《青山下》票房大爆,明昙清老师杀青大吉,早日与薄会长相见。” 谁也不知道,入夜,梁若景偷偷在花海中额外加了一束花。 还是香水百合和三色堇。 她之前答应好的。 第二天,明昙清微博发文回应导演。 九宫格的正中央,她抱着一束花和电影主创合影。 梁若景刚拍完一条,等重新布光的间隙在片场摸鱼。 她点开照片。 Omega抱着那束白紫配色的花,浅笑嫣然。 所谓怦然心动。 应该还在拍戏。 程雅睿受不了她的表情,调侃:“一分钟能看两次手机,那边的活动有这么重要,主办方不是说能接受你线上?” 明昙清坐得笔直,静静地收敛起目光:“到底病好了,之前不能出门,现在能去,还是我线下去更好。” 程雅睿耸肩,拒绝再说话。 又过了十五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 程雅睿目光调侃。 明昙清无视她,照样掏出手机。 后面的对话梁若景没听清。 她提取出一个关键的信息——明姐,竟然有除了别苑之外的“家”。 她从来不知道! 想想也正常,明家在燕京郊区,出入不太方便。 而且明昙清入行多年,怎么想也不可能只有一处房产。 别苑,应该是明昙清生病后才搬进去的。 梁若景思考着,一张脸不知不觉沉下去。 明姐还有别的家。 别人知道,你不知道哦。 不是梁若景小气。 但你都和一个人临时标记一二三四五六次,当然期望知道她更多事情。 唐越岑关心道:“怎么了?又不舒服,这里味道太杂了?” 梁若景严肃点头:“很臭。” 特别是草本味,最难闻了。 宴会大厅中央有冷食桌,梁若景借休息的由头坐过去。 远离人群是假,盯某个百合香的Omega为真。 炽热的目光快把明昙清的衣服烤一个洞。 手机“滴滴”响起,独特的特别关心音。 ow 她体温高出了手汗,签名糊了。 “明昙清”的“昙”,上面的“日”被蹭掉,金笔粘在梁若景的衣服上。 今晚,枕边没有第二个人。 梁若景侧躺,手伸直,她依旧没舍得把签名洗掉,仿佛多留一秒,明昙清就能再她身边多待一秒。 Omega离去,给她留了衣服和隔离贴。 复刻易感期的操作,梁若景用衣服搭出一个窝,人躺进去,鼻尖抵着明昙清的睡裙嗅。 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 整张脸都埋进去,柔软地裹着她。 茱萸一点,戳着Alpha的脸蛋。 梁若景轻哼,脚趾蜷缩,在并不浓郁的百合香里释放。 她开了一个不好的开端。 经历过春风沉醉的晚上,她还怎么忍受寂寞。 有人与她异床同梦。 梁若景职业习惯,睡前刷微博,特别关心送上战报——明昙清在线。 大眼换绿泡泡,梁若景看眼时间,贡献一句尴尬的开场白。 是Alpha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放在了自己脸上。 “昙清姐,”梁若景可怜巴巴:“别赶我走。” 指尖微缩,明昙清恍然听到内心坚冰融化的声音。 梁若景目光一瞬不移,捕捉到电光般的动摇,再接再厉。 Alpha信息素也变为助力,从腺体泄出,网纱般罩住身下的Omega。 清冽的薄荷无孔不入,攀上雪肤、穿透睡裙,蹭着吻着,勾出蓄满花蜜的百合香。 冷淡的眼尾浮起淡粉,好似刚刚哭泣过。 梁若景看得失神,在漫天的百合香中越靠越近。 像蝴蝶追逐鲜花,也想采撷一点蜜。 却被人用手背挡住。 明明脸已经全红了,依旧皱眉,做出严厉的神情,Omega瞪她,命令:“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我才洗完澡。” 而现在—— Omega拾起其中一支,看清管上到期日期的瞬间,低声笑出来。 已经过期三个多月了。 她不再需要它们了。 Omega侧颜美好,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蛋睡得红扑扑,长睫微垂,有着和外表截然不同的乖。 梁若景感觉这样的昙清姐可爱死了。 明昙清昨晚累坏了,梁若景没叫醒她,自己探索着柏玉。 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完美融合的百合香与薄荷味。 梁若景满意地嗅着,心里一阵激动。 不光如此,房子里的日用品也是成双成对的。 两条毛巾、两个牙刷、两双拖鞋……衣帽间一分为二,挂着两人的衣服。 她们这样,算不算同居了? 梁若景的开心简直具象化,易感期的生理反应都没法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和明昙清同居了! Alpha轻步挪到厨房,找到几乎未使用过的厨具,穿上围裙,哼着歌打开冰箱,思考起能烹饪的食材。 是她要炒cp,是她要拍吻戏,生气的难道不该是自己吗? 梁若景犯什么神经? 明昙清起身,直接回了房间。 梁若景跟尾巴似的缀在她后面,也上了床。 柔软的床铺骤然一沉。 明昙清无意对易感期的Alpha发脾气。 说到底,也是她纵容的。 梁若景悄咪咪挪过去,闻着好闻的百合香。 希望再多吸点Omega的信息素,能快点变回她自己。 黑暗中,耳边传来明昙清冰冷的声音。 “梁若景,把你的手从我的大腿上拿下来。” 是明昙清。 她睁开了眼睛,目光控诉。 两人视线相接。 梁若景心虚:“昙清姐,我没想把你吵醒。” 明昙清嘴角荡开一抹笑。 “你那么摸,谁都会醒。” 梁若景自知理亏,明昙清再拽她时,她配合着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边。 “我还没换衣服……” 她的话止于一片雪白。 明昙清起身,被子滑落,浴袍彻底敞开,柔美的曲线直直撞进Alpha眼底。 没等梁若景看够,一阵百合香袭来,明昙清勾住她的脖子,直接抱住她。 “昙清姐……” 梁若景的手下意识揽住Omega的腰。 疲惫的Omega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信息素挑逗着她的神经,声音却脆弱而委屈: “床上没有你的信息素,睡不着。”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梁若景看向床铺。 床垫云朵般柔软,被褥轻肤软糯,空气中漂浮着股安神的茶香。 看上去就很软、很舒服。 但是昙清姐说睡不着。 因为……没有她的信息素。 亚麻色的长发下,Alpha微红的耳垂若隐若现。 明昙清注意到,内心翻腾起愉悦。 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还这样? 想起记忆中梁若景对外的冷淡模样,明昙清产生了逗弄的心情。 她故意朝Alpha泛红的耳朵喘气:“若景,快去洗澡,陪我。” 梁若景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透过门缝,淅淅沥沥的水声和Alpha的信息素一并漏出来。 她们昨晚才进行过临时标记,无需引导,薄荷酒知道自己该亲近的对象是谁。 嫩绿的薄荷丛漫过地板、攀上床铺,终于在Omega的后颈找到归宿,乖巧地盘起来,再寸寸覆过明昙清的肌肤。 “撤!”维和兵招手吹响了口哨。 塔和里的交战区远离了城区,本不会受到影响,今日突发的意外让各国的记者也慌了神。 梁若景四处张望寻找着林然的身影,热浪席卷过额头,她的黑发蒙了一层灰,喘息间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她正站在破墙之下,这旁边本是一座该修缮的学校,如今更是为这荒诞之景做了陪衬。 她也会害怕,在这里都是命悬一线,庙下神明也算不准她们的宿命,未来这个字眼变得模糊不堪。 炮弹的声音让她小腿发麻,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机车卷起黄土,连带着孩子的哭声也充斥着耳膜。 梁若景找人之际,大队伍涌上她,而因为职业她得往反向走,她被挤在中间,人就选在长梯边上,往下便是废墟。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踩到她的脚,梁若景往后退的同时,一个男人急匆匆跑过,胳膊挤着她,让她不慎撞在了矮墙上,危墙像是受了影响,朝着她倒来。 梁若景的第一反应便是护住怀里的相机,作为战地摄影师,相机视为最重要的东西,而她挪动脚步的时候。 墙体中的钢筋直戳上她的小腿,划破裤腿拉了一条深深的口子。梁若景感到刺痛往前跌去,身躯滚下长阶,她紧护着相机,努力保持清醒去寻台阶边缘的支撑点。 鲜血顺着伤口染了裤腿,直到后背重撞在残垣上,这才让她有了支撑。而这一次,她一个人申请到了塔和里做战地摄影工作,这是她的第二个任务,她也在麻木中逐渐适应满目疮痍。 停战后的塔和里一切祥和,一早的旅馆大家还是排队接热水。 九月天早晚温差大,干燥中裹着风沙,混沌时不时搅乱城市每一个角落,像是为初秋染色,平添几分惶恐。 梁若景排着队,毛巾放在塑料盆里,轻侧头往前睨去,还剩三个人,她单手托着手机,刷着国内新闻。 近来的网速越来越差,微博头条得等上很久才能转出来,一张图片加载到一半,梁若景手指上滑,大指摁下锁屏键。 “景景,早。” 梁若景听到声音往回看,林然端着盆子排到了她后面。她是来了塔和里才认识的战地记者林然。 “早,回国的时间定下了吗?”梁若景问。 林然个子不高,瞧着性格温和却搭上了一张不饶人的嘴,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塔和里也是林然驻扎的第一个战场。 梁若景跟她相识,说起来是因为两个月前的某个早晨,她一如既往在旅馆排队接水,碰上两个插队的男生。 没等她开口,林然便是一顿训斥,有人就是这样,天生就适合做朋友,哪怕认识时间并不长。 林然将水壶搁在脚边说:“下礼拜一,现在停战了也该回去了,你呢?” 林然眼里带着些惆怅,来战场的女记者很少,算起来林然还比她小两岁。 梁若景心口起伏了一下:“还没定,我还想再取些战地医院的照片。” “上次你不是拍了挺多的吗?”林然思索了一小会儿问,“之前你进到了手术室了吗?” 梁若景摇摇头,冷静地回:“没有,那个医生是塔和里本地医生,我的翻译器坏了,没成功。” 梁若景能通过组织的批准全然是因为丰富的摄影经验和专业知识,她的语言不通,靠着翻译器解决了沟通问题。 京华视野新闻组织讲究客观和真实性,不偏不倚报道事实,不偏向任何一方。 作为战地摄影师,梁若景拍摄的照片不仅是在记载历史,也能为百姓募集到全球各地的捐助。 谈话间队伍排到了她,梁若景拧开水龙头,林然的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传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下午再去吗?” 梁若景拧紧水龙头,折身到旁侧盖水壶,皮靴上沾了水渍,她缓口气说:“我下午再去试试。” 国际联合会建立的战地医院专供救助战乱受困的百姓,梁若景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在进入医院前,梁若景再一次拿出手机查看信号,信号格从小白点彻底变成了x号,无形中她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太阳直射着额头,她脖子上带了一圈密汗在光下闪烁,前脚刚跨进大厅,后方传来催促声音。 “让一让,赶紧让开!”门内的光顺着缝隙爬到了梁若景脸上,她唇角微弯,手腕上挂着一根皮筋,明昙清换了衣服,发梢滴着水湿了肩头,眉头微动,像是用眼神在询问她‘有事儿?’ “我能借你洗手间,洗个澡吗?”梁若景视线往里走,“隔壁没有热水了。” 明昙清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侧身给她让路。 梁若景入屋后站厕所门口问道:“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回来。” 这三个字平静且温和,不似初见时那样的冷冰冰,距离这东西怎么说呢,久而久之越熟越近。 明昙清换了干净的衣服,传呼机还是一如既往别在腰间。这行就是这样,随时会有突发事件。 梁若景看她问道:“意思是刚刚我走了以后,你又去了一趟医院?” “病人有突发情况。”明昙清在回完这句话后,‘咔’一声吹风机噪音传来,满屋好似都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梁若景也不再往下说什么,她拿着衣服进了厕所。隔壁屋子的水龙头是坏的,没有办法控制热水的温度。 洗完澡后已经快将近十一点,吹风机的声音早停了,梁若景知道热水不多也没有洗头,出来的时候,明昙清在窗边,那扇窗透着清风明月。 月轮高挂在废墟上,残光将轮廓修饰得模糊不堪。后来,是明昙清将她抱上手术台的。 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只有简易的帘子,不隔音也没有专业的设备。明昙清按下消毒液快速清洗着双手,忽而,却见帘子被拉开。 护士拿着单子急道:“明医生,八号床有个五岁大的孩子呕吐不止。”她提高音量试着和时间比速。 “检查胸腔,我做完手术马上到。” 明昙清早换了口罩和干净的白衣,边角陈旧,梁若景在朦胧中瞧见褶皱。战乱交通不便,半块糖都是稀罕品,麻醉师的绿眼在光束下瘆人,但好过明昙清,起码带着些柔和。 战地医院有各地援外的医生,明昙清简单地沟通后准备替她手术,梁若景的伤口需要缝合,一刻也不能耽误。 当明昙清接过止血钳后,一股力量带着她的衣袍往下,她垂眼看了一下,梁若景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的目光顺着挪到梁若景的面上。 她嘴唇泛白看着明昙清,这样的环境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活不下去。 明昙清说的伤口不深,但还是染红了她的半条裤子。 意识逐渐模糊时,她听到有人说隔壁需要血浆,仓库不够了,能听得清楚时,梁若景很怕。 她自认为是个能抗住压抑的人,临近关头才想起自己不过也才不到三十岁。 “什么血型?”明昙清一边解开她的绷带一边问旁人。 听到护士回答后,没有犹豫又道:“等会儿,抽我的。” 梁若景的双眼被泪水压住,她不敢看也不敢听,剪刀咬破裤子,裂帛之声像在拉动她的痛意,大颗汗水也顺着滚动。 “麻药不够,能不能忍?”明昙清双手抬着,橡胶手套沾满了血渍。 梁若景含着泪说不出话,那几个字撞着她的胸口,她点点头。战地医院物资匮乏不是一两天。 而在浅淡的白光下,明昙清的神情总是耐人寻味,她读不懂面前这个人,看不透这个什么也没想,却满身都是故事的人。 明昙清是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才转头看她。 “明天早上八点,伏镇的伤员会转移到医院,我有几场手术,如果你要拍摄,六点跟我出门。” 梁若景脖子上还挂着水珠,拖鞋踩在地面还带着‘嗞嗞’的水声,她愕然抬头看着明昙清。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手术?” 明昙清眉头微拧,随后眼角眉梢上扬:“你之前不是自己保证不会打扰到手术吗?嗯?” “是,是,我保证。明医生你放心,关闭闪光站在角落,拍摄会保护患者隐私。”梁若景笑。 明昙清看她笑,自己的神情也略微松弛了些。梁若景的笑意像是向日葵,不注意顺着缝隙往人心底钻。 她摁下手机旁侧的锁屏键,低头扫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明天早上我准时过来。”梁若景保证得诚恳,到门口握住了把手后又转头补充一句,“那,明医生,晚安。” “嗯。”明昙清点点头。 这一夜,梁若景的心情格外好。分不清是因为工作的进展更顺利了,还是说,多了一个距离不太近的‘朋友’。 总而言之,在满目疮痍的塔和里,那颗子弹就像种子钻在她心头最薄弱的位置。 梁若景想到这儿,晚上睡得特别安稳。这是到了塔和里这么久以来,连梦都不做的一个晚上。 凌晨四点,窗户灌入的冷风将她冻醒了,梁若景头轻偏就看到了窗外的薄光。 紧接着是脚步声,她没有在意楼道里的声音,楼道有人巡逻,有声音是很正常的。 随着隔壁的门‘砰’地一声关上,脚步声似乎停顿了,梁若景隐约觉得不对,她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这时脚步声才渐渐远去,而这扇门没有任何动静。她知道,明昙清又被传呼机叫走了。 从这个时间点以后,梁若景便没再睡着。 直到时间过了六点,明昙清仍旧没回来,梁若景翻身下床在门口看到了一张字条,这张字条是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塔和里本国的语言,梁若景听不懂,往回睨时,急救推车伴随着轱辘的声音越来越近,车上的患者着的是迷彩,鲜血渗透衣裳,医生摁着胸口抢救。 梁若景拿起相机拍了下来,然后紧跟其后,到了一楼抢救室门口,这一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明昙清。 当时明昙清从里面出来,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手术,梁若景是通过口罩上的那双眼眸认出她是京华人。 漆黑的瞳孔虽然不带温度,但也没有一丝的疲态。 梁若景听到护士称呼,而后看到胸前的牌子记住了名字,记住了明昙清的名字。 脊骨一阵刺痛大脑瞬间空白,网上看去只能寻到人影,梁若景小口喘着气,额头渗满了汗水。 随即而来便是右手麻木泛白,她强忍着伤痛去找卫星电话,钻心的疼痛麻痹了整条神经,也在支使她爬不起来。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梁若景咬着牙槽,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和死亡做斗争,她抿紧了唇没有吭一声。 腰上别着的卫星电话没了,她往四周看去不停地寻找,同时呼救,慢慢地力气撑不住,声音渐渐弱了。 她掏了手机,奋力按下侧键,也不见有反应,那一刻她试着在绝望中接受命运,也想过拼一线生机。 在来此处前她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矛盾和不甘同行并进,让她失了力气,只能压着胳膊,疼痛逼着眼泪出来,小腿全然被鲜血渗透。 没人能发现台阶下的废墟中躺着一个人,她不知道要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爆炸声已经完全将她的呼救声掩盖住了,接二连三的炮弹让她更加害怕,面上的眼泪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恐惧,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梁若景靠着身后的破墙,单手解自己的衣扣,她上身的薄外套算不得干净,但内里还做了一层。 她现在需要把小腿缠起来止血,而这些动作是一边哭一边进行实属违和。 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忽然间,“砰”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随即她神经瞬间紧绷,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枪声! 梁若景立马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明昙清轻偏头,视线绕开瞄准镜,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梁若景呼吸紧了。 唉! 她女朋友真的好会吃醋啊! 这下该走了吧。 梁若景抬头,却见女人飞快换了个目标,打量着明昙清,抬手,像是想要去牵她。 “你有兴趣喝一杯吗,Omega我也可以。” 梁若景笑容骤停。 她的反应比自己搭讪时快多了,直接站起来,挡住女人的目光,也挡住她的手。 梁若景皱起眉,语调严肃:“她有爱人,我们感情很好。” 女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明昙清轻笑。 梁若景正想再说什么,一股百合香袭来,明昙清从身后贴上来,双臂缠在她的腰间,靠近,在她的脸上很快地亲了一口。 耳畔,Omega的声音清冷而缱绻。 她用法语说:“对,我是她的。”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不是有人看,会害羞吗? 怎么还亲她。 完蛋。 她女朋友太会了。 搭讪的人悻悻离开。 梁若景的耳朵烫到令她不适,Omega说话时喷出的热气简直烙在耳廓上。 她拨拨头发,艰难隐藏起来。 明昙清早看见了,双手托住下巴,逗人似的勾起嘴角:“耳朵怎么红了?喜欢我这么说?” “因为你靠得太近了,”梁若景死要面子:“我听不懂法语。” 谁料,她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嘛。 梁若景红着脸喝了口餐前酒。 服务员来上菜时,跟她们多聊了两句。 “她一直在餐厅猎艳,看到对眼的就出动,”担心她们的感情似的,服务员特地说道:“不管有没有对象,她都会问。” 明昙清仰起脸,笑道:“没事,我相信我女朋友。” 梁若景总是被这些规矩逼得哭哭啼啼,奶奶心疼,故而也没有坚持几个月。 进入特训队那年,基础训练的三个月里她没有一天不哭,每每回想起那时候,她都会觉得很苦,不过在退队那年又很舍不得离开。 乔恩在听到梁若景的回答时明显诧异,或许是她的小骨架,一点看不出进过特训队的原因,让面前的男子瞳孔放大了。 乔恩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番,梁若景拿回相机后,余晖还残存着,她回旅馆拿了卫星电话。 手机信号中断只能证明通信基站被摧了,但她没有听见炮灰的声音,已经一天了,没有任何通知,她必须引起重视。 梁若景拿了卫星电话后往高处走,彼时的街道上站了不少人,信号中断大家都有所警觉。 塔和里本地的人很好认,多数人都喜欢戴头巾。梁若景的额头上多了密汗,她见着余晖残垣断壁上停了一只白鸽,明是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这个角度刚好,照片内的白鸽也很配合地看着镜头。 笔记本撕得着急,纸张歪了一些,梁若景看着任务两个字心跳如雷,明昙清上前线了。 临走时还记得给她留了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梁若景压住心里的酸涩,对折好后压在了枕头下。 洗漱完后正好六点二十,刚开门,李君乐半抬手的姿势随着笑意浮现收了下去。 “早。” 梁若景回:“早。” 李君乐消息收到的挺快,她昨天晚上刚搬到四楼。 “我昨晚搬到了五楼,正好住的你的宿舍。”李君乐解释。 梁若景眉心浮出疑惑。 李君乐跟着解释:“媒体记者全部安排在了六楼,上头下达的通知方便管理。” 这其中什么意思,旁观者都能看明白。 “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梁若景没往下问,反而是岔开了话。 李君乐说:“昨晚来找你,你没在房间,有人说你在她那儿洗漱,我就走了。” 李君乐侧头往旁边的门看去。这个数字一点点的减少,她不是第一次踩在生死线的边缘,但头一次能近距离默数生命的倒计时,这颗炸弹所放的位置恰好。 梁若景额头起了密汗,当她看到明昙清的步子朝着自己走来时,手一抬,立马拦住:“别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当时就绷不住了,眼泪往下淌但硬是没有出声。 明昙清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顺着梁若景跌落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明昙清,我让你别过来!”梁若景嗓音发着抖。 明昙清还是保持着淡定,她停在梁若景脚边,低头查看,时间还剩下八分半。 “哭什么,救援队马上到了,不会有事。”明昙清唇抿成一条线,她额头上也冒了汗水。 梁若景忍住不让自己发抖,她看着明昙清双眼就红了,这话是安慰,像是落叶归根让她心肌缺氧,夕照始终透不过的那一片残叶。 她哽咽地问:“还有办法吗?” “想试试吗?”明昙清问。 明昙清眼里始终都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淡定,那是梁若景学不来的东西,并非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却有平常而淡的心性。 这让梁若景心里好受了一点:“我不想试,石头重量不对,如果替换,有可能我们都会死这儿。”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泪水止不住往下,滴落到了相机上,明昙清的做法很冒险,七分半。 在这里大家会的技能都不一样,在战场上负责的功能越多,风险就会几何式增长。 明昙清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喉口轻微地动:“你说的是有可能。” “别哭,我想想办法。”明昙清寻了一块石头,梁若景看到了明昙清的手腕也在轻微抖动。 计时器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们,一点点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而动,明昙清掂着石头的重量,确定了这一块不行。 梁若景保持着镇定,吸了吸鼻涕慢慢说:“能有什么办法?你赶紧跑远点,帮我把相机带回国。” “怎么你还在想那些照片。”明昙清没理她,重新拿了一块石头。 梁若景的眼泪顺着往下淌,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啜泣声,咬着下唇开口问:“你到底跑不跑?” “我不会丢下你。” 明昙清说出这句话很平静,话语如拂过湖面的清风,只能荡起一点涟漪,就像是与你在普通的聊天。 而那双清澈暗淡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对生死存亡的想法,梁若景对明昙清说这句话的出发点,得不到一个答案,这句太过轻易的话语会被她记很多年。 梁若景用袖子擦了眼泪,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但她总不能让明昙清跟她一块儿死在这儿。 “我看你是疯了。” “哈厮小镇被轰炸了,联合指挥部调遣队伍上前解救民众,其中十个都是侨民,昨晚我找你,是想问你要不要前去拍摄?”李君乐手里拿着摩托车钥匙。 梁若景之前知道哈厮小镇被轰炸的消息,那是几天前听说的了,哈斯小镇位明塔和里的东部,紧挨着尼塞尔。 “我跟着维和部队去吗?”梁若景问。这是她最短的一则日记,合上本子时,心口落了一记酸楚,所以,这种感觉到底为什么会产生? 回到塔和里的这个夜晚很喧闹,整栋大楼又多了巡逻兵。李君乐出任务了,援助尼塞尔被困的百姓,回来的时间不定,东西也收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窗台能听到隔壁的动静,而她放轻动作拉开椅背时,总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管道又出问题了,梁若景找来了维修部的。 厕所搞得一片狼藉,她端着塑料盆站在门口耐心等着,扳手掉在瓷砖上传来的声音刺耳。 李君乐晃着手里的钥匙:“现在时间六点半,七点他们会从驻扎地出发,我借了组织的摩托车,我送你过去,你跟着他们一块儿。” 这是一次很好的拍摄,梁若景得过去。跟着维和兵走同时也安全,她得先去试试对方愿不愿意带着她。 途径宿舍楼下时,她发现楼梯口拉了警戒线。同时贴了通知,为了安全起见不能随意走动。跟着李君乐很容易便出去了。 梁若景看着停在楼下的摩托车,将面罩往上拉,问道:“你过去吗?” “我跟你一块儿,我得把车带回来,今天组长得用车。”李君乐说,“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接你。” 李君乐手里的钥匙抛给她,问:“会骑车吗?”“不要害怕,普通的炸弹,很好拆,我们来的及时。”士兵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细细地做着手上的事情。 明昙清旁边看着,还剩下一分钟,他们动作有条不紊,思绪也不会因为时间而变得慌乱。 梁若景汗水淌在脖子里,她害怕,呼吸一下下地放慢,此刻看到士兵拿着剪刀,梁若景举起相机,钳子碰上铁线那瞬间被她定在了相机里。 对明梁若景这样的举动,明昙清只能落下无声地叹息。危险解除那瞬间,梁若景还在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拍这做什么?”明昙清偏头看了一眼。 梁若景眼眶里还留着余泪,泪痕也残在面颊上,她说:“主题专栏可以用到的照片。” “还好没出事。”士兵站起身对着梁若景笑了笑,“胆子挺大的,这时候还敢拍照。” 梁若景哪里是胆子大,她那是看到了危险解除,才会激发那种职业病。 “谢谢你们。”梁若景对着他点点头,随后问,“那几个怎么办?” 士兵看一眼笑着解释:“回去了问上头的意思,多半都是送回去。” 他看向明昙清,然后说:“这颗雷没有拔保险销,我就带回去了,明医生,你们如果骑车的话,跟着我们的车走,前方他们排查会很慢,但一定是安全的。” “嗯好,谢谢。”明昙清点头。 她们说话间,梁若景已经到了摩托车旁边,她将明昙清的外套拿起来,然后提下自己包,放地上,用脚挡住。 忽然,她的脚边掉落了东西,是从明昙清衣兜里滑出来的。 梁若景垂头一看,一只千纸鹤躺在她的脚边,翅膀沾了血迹,纯色上终明有了一抹鲜艳,她手碰上捡了起来,端倪着这只折得并不完美的千纸鹤。 “你送的那只。”“听着,梁若景你好歹是跟特战队上前线的战地摄影师,有自保能力,别哭。”明昙清看向她,呼吸沉重,“我不会拆弹,我只看过拆弹训练,我不能冒险拆弹,如果再过一分钟没到,所以就听我的办法,我能救你。” 这话像是重砸在梁若景心口上,她看向明昙清时双眼通红,眼眸的晶莹风一吹就散到了面颊上。 她咬着唇点点头:“嗯。” 炸弹时间还在往下走,明昙清挑好了石头蹲在她身边,目光凝聚在电子屏幕上,时间一点点过去,梁若景手腕在抖动。 终明,一分钟过去了,明昙清先是看她一眼,然后拿起石块,梁若景呼吸困难看着石头碰上了铁片,电子滴答声中忽然传来了别的声音。 两个人神经紧绷到一处,第二秒抬头顺着摩托车那个方向看去,一群穿着作战服的士兵正走来。 这群人是希望,渺小的生机。骤然从南方城市回到北方,梁若景竟一时无法适应燕京干燥的空气。 只觉得风刮到脸上刀割一般疼。 她是保密行程,除了刚上飞机被粉丝认出来要了张签名外,无人打扰,安心睡足了三个小时。 走出闸机口,梁若景压低帽子,闷头往外走。 直到唐越岑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往前看。 “什么?”“别换,”梁若景还没看够呢:“再穿会儿,多好看啊。” 身份和年龄使然,明昙清平日的装束以优雅知性为主,像她身上的白衬衫和及膝短裙,几乎在衣柜里销声匿迹。 梁若景却很喜欢这样的昙清姐。梁若景照做,人也从Omega身上下来。 明昙清支起身子,灯光冷白,衬得她光裸的肩颈也无比优美。 她淡淡看了眼Alpha,一言不发,钻到被窝里睡觉去了。 只占了一边。 和她们从前相拥而眠时的位置一样。 梁若景心头一颤,果断掀开被子,人钻进去。 明昙清被身后的动静弄笑,刚想说话,身后突然贴上个火炉,腰也被勾着往后拽。 “松手。” 梁若景反而揽得更紧,感受到相贴的滑腻肌肤逐渐染上她的温度。 这感觉很奇妙,像捧化一滩雪。 明昙清早知道两人力量悬殊,不挣扎,反去掰梁若景的手指。 人刚离开,黏人的狗又贴上来,一点一点把她往床边挤, “昙清姐,别动了,要掉下去了。” 罪魁祸首装无辜,明昙清恼怒地翻身,还没来得及训斥,嘴唇被梁若景吻住。 蓄谋已久。 Omega的后脑落入Alpha的手中,梁若景没说话,专心地与那柔软的唇瓣厮磨,舌尖卷着舌尖。 不久前的记忆卷土重来,对于高匹配度的她们来说,算得上食髓知味。 明昙清仰着脸,再次放任自己迎合梁若景的放纵。 破碎的喘息如同涟漪般荡开,声音发着颤,生生把人骨头听酥了。 一个吻结束,明昙清抬手抵住梁若景的胸口:“够、够了……” 梁若景安静下来,沉默时五官天然的艳才透出来,气质莫名慑人。 “好,”梁若景放出信息素,淡淡萦在两人周围:“睡觉吧。” 柔软,邻家。 隔着布料贴上去能轻易感知到体温,好闻的百合香也直往鼻腔里钻,几秒内流遍五脏六腑,闻得梁若景手脚发热。 明昙清松口了,笑一声:“好吧,只有今晚。” 晚饭后,梁若景在明昙清的陪伴下钻研《宫词2》的剧本。 《宫词2》讲的是个复仇故事,前朝遗孤在信任的大臣帮助下,以内侍的身份入宫,一步步铲除异己,回归皇位。 故事的哲理性在于它的圆形结构。 全片以幼年女主逃出宫墙的镜头开篇,又以旧帝的太子逃出宫墙结尾。 相似的分镜,相似的镜头,暗示针对皇权的争夺永不结束。 明昙清捧着复印的剧本,微微抬头,露出一个睥睨的眼神:“你叫什么?哪个宫来的?” 台词说出口的瞬间,她周身的气质就变了,从洁净化为腐朽,眼尾上挑,一张脸阴气森森,宛若鬼魅。 梁若景不敢动,头皮发麻:“小的没名字,从承乾宫前来伺候。” 明昙清皱眉:“梁若景。” 梁若景沉浸在氛围中,下意识应了一声:“谢陛下赐名。” “梁若景!”明昙清把剧本卷成筒,重重地对着梁若景的脑袋敲下去。 “我是说你的台词重音有问题。剧本上有这条吗?” 梁若景抬眼看到面前人天边月的模样,这才彻底醒转。 明昙清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思飘忽,轻哼一声,把剧本扔到桌面上。 “你先把台词读对。” Omega身上还穿着白衬衫蓝裙子,梁若景念着念着,眼睛又粘在明昙清脸上了。 真的好像邻家姐姐,在辅导她功课。 梁若景目光巡视,突然愣住,震惊两秒,从心底生出股股暖流,瞬间驱散她周身的冷气。 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人正守在旁边。 矮的Omega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搜查着心心念念的身影。 梁若景上前两步,与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妈!你们怎么来了!” 梁若景小跑过去。 “这么晚了,都说不用来接了。” 梁灿把女儿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怎么可能真不来,你妈妈都念一整天了,头痛。” 苏璟没理会梁灿的调侃,目光一寸寸爬遍梁若景的五官:“瘦了点,回家补补。” 梁若景心软得像棉花:“我是为了上镜需要,年后还有工作。” 唐越岑在旁看着,心底不免染上暖意。 梁若景的家庭氛围,她不管看几次都感概。 在幸福有爱的环境中长大,会有过分理想的恋爱观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是凌晨,机场也有不少人。 唐越岑寒暄两句,催促一家人先离开机场。 苏璟是京大的文学教授,在家有些唠叨,在外则是端庄优雅的古典美人。 “小景多亏有您照顾,欢迎过年多来家里坐坐。” 梁灿差秘书送唐越岑回去。 明昙清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般清清冷冷,梁若景也没有回头看她,顺手放回了衣兜,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没想到你还留着。” “你不是说保平安吗?”明昙清语调轻松。 “有作用吗?”梁若景转头看她。 明昙清拿过外套,没穿,搭在手肘处用调侃地语气回她:“我现在站你面前,是不是它发挥了作用?” 梁若景听笑了:“那……既然这样,我多折几只给你,你把字签了。” “你怎么三句离不开签字。”明昙清眉头一皱,折身绕开她。 “你签了,我就不提了。” 这次,明昙清没有提出拒绝的话,但也没有答应她,这种细微地转变也让梁若景看到了机会。 今天,生死之交这个词也变得更为稳固了一些,梁若景不认为自己是个看淡生死的人,摁下快门键,拍摄照片,这些都需要活着才能完成。 她顶多算个能幸运者,一次次从死亡手中挣脱,而每一次都是新生,都会让她对相机里的照片格外珍惜。 “我来吧。”梁若景装好相机,腿跨过稳住车,“上来。” 摩托车很重,梁若景读大学那会儿就会骑车了,在塔和里这段时间,她刚开始出行都是自己租的摩托车。 梁若景低头看自己腰,被一双手环着,她有点不太习惯,明是放低了语气说:“我骑的还行,你不用害怕。” “路不好。” “那你别抱我太紧,喘不过气。”梁若景目光看向前面,随着摩托车往前驶去,对方的手收得更紧了。 一切都透着祥和,也带着浅淡的安稳。 但这安稳不长,忽而,万里晴空不合时宜的炸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脚底的传来麻意。 塔和里的炮火停了后,没有预兆的又溅出火药味,惊了那只残垣上的白鸽。 梁若景听到声音后猛地一惊,心跳漏了一拍。她在斜坡上,顺着声源往后看同时捏紧了手里的相机,这一声巨响荡起尘埃糊了夕阳。 “东墙塌了!” 她被这巨响震得耳朵生疼,无意中也瞥见旁侧的男人湿了裤腿。 喧闹声如排山倒海朝着她袭来,机车的喇叭声在混乱中显得刺耳,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秩序。 梁若景看向旅馆的方向,东墙离着旅馆不远,灰尘如烟缓缓上升,她对着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键。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像是惊雷掉落人间,而这个开端后再一次迎来好几声。 梁若景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炮弹声,打仗了! 梁若景没听到。 她只是看着明昙清的眼睛亮了,神采翩然地看向她,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是什么?” 梁若景好奇地问。 是明培德还是追她们的狗仔。 明昙清轻轻地摇头:“若景,有更适当的人会来通知你。”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文清嘉。 梁若景接通,神态从欣喜化为严肃,最后定格为不可置信的茫然。 《宫词2》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挂断电话,梁若景的手心满是汗水,一颗心跳得飞快。 晨光熹微中,明昙清对她笑。 “若景,我知道你可以。”《 》 【正文完结】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穿越渺渺云海,穿过地区和时间,飞机落地燕京时是傍晚。 才过17点,舱门一开,独属北方城市的干冷寒风便混着风雪的气息冲进来。 梁若景被刺得一激灵,下意识去握明昙清的手,才发现Omega早把指尖准备好了。 侧过身看她,一双蓝眼弯成一线天,早就预料到她的举动似的。 起飞前在皇后镇酒店看日出,落地后在燕京的家里看日落,体验奇妙难言。 回到家,不脱衣服、收拾行李,先把阳台上的窗帘拉开,让日落的辉光洒满客厅。 站了十分钟,直到日沉西山,梁若景望见远方的北海,才终于有了回燕京的切实感受。 她与明昙清对视,双双露出个颇有些傻气的笑容。 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燕京的人与事正常运转。 追车的狗仔被刑拘。进入老城区,两侧绿化极好,2月中旬依旧繁华似锦。 途径北海,岸边杨柳依依,只隔一条绿道,对面就是梁若景的家。 湖景平层,还是两间房打通的跃层。 梁若景从小在这长大,梁灿想过换房子,苏璟舍不得后面的湖,况且离京大近,附近公园的景致也美,才一直住下来。 到底是市中心的湖景,这块儿地身价不低。 除了梁若景家所在的小区,另有几栋新建的高档小区坐落在周围。 因景色好,隐私度高,传闻娱乐圈内不少明星艺人定居于此。 梁若景刚入圈时,做过和名编名导偶遇得资源的美梦,被现实拷打一番才清醒。 回到家,梁若景飞快换好拖鞋,“哒哒哒”上楼,简单冲了个澡,穿着浴袍就往床上躺。 床垫松软,云朵一般接住梁若景疲惫的身躯。 懒懒地翻身,鼻腔里满是太阳的温暖气息。 为她回家,梁灿和苏璟早做好了准备。 自梁若景高中住宿以来,每次回家都是这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灿打开房间门,看向床上瘫成咸鱼的梁若景:“早点睡,阿姨回老家过年了,明天来帮忙准备年夜饭。” 梁若景应下来。 实际上,她也只会包饺子而已。 到底在飞机上睡过3小时,梁若景暂无困意,把自己滚入被子,随手打开微博刷起来。 发表不过6个小时,她晚上发的庆祝博已经取得了10多转发,赞也过了40万,评论5万多。 按照这个数据,梁若景稳坐新生代顶流小花。 怪不得有路人认为此前两次风波是梁若景蓄意炒作。 不到两个月时间,她没有在播剧,热度却往上窜了一大截。 连YC春季线的预约人数较往年比都翻倍了。 警方蓝底白字通报发出后,评论区一片叫好。 有博主把追车的狗仔、柳岚诗4月份遇到的敲诈狗仔和其它艺人的分享做成合集,取名叫《正道的光》,小小地上了波热搜。 第二天,Omega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上门。 梁若景打开门,看见位面善的中年女人,信息素是淡淡的甜香,很有亲和力。 她从包里掏出一纸检测报告,柔声询问明昙清,有没有在分化前被抽取信息素。 涉及Omega腺体,明培德落马后,与他有关联的医院和研究所也被审查。 此条博文在6小时后删除。 随后明昙清工作室与梁若景工作室先后回应,发出报警回执,并承诺继续跟进事件后续。 久不上微博的戚林用自己的大号回应。过分放纵的后果是两人都在酒店待了一天。 离开新西兰是2天后,她们年底还有工作,要早日回燕京。梁若景瞬间把剧本扔了,凳子在地板上磨蹭几下,贴到明昙清面前,讨好地说:“学姐辛苦了。” 明昙清失笑:“如果两周后的试镜,你能有这个入戏速度就好了。” 梁若景不服。 她也是很上进的。 都是因为—— 梁若景把Omega掰过来,两个人转身,正好对着床头的全身镜。 “昙清姐,你评评理,我要是没反应才见鬼了。” 明昙清抬眼,正对上镜子中自己的目光,没等她转移视线,梁若景的吻已经追了上来。 从耳根开始,慢慢吻到嘴唇,牙关被撬开,Alpha的呼吸与薄荷酒的信息素一齐涌入,把明昙清搅得乱七八糟。 梁若景的吻总让明昙清联想到啃咬,有时似狼,有时似狗,嘴唇包住她的唇瓣厮磨舔吮。 像面对心爱的骨头,全身都湿漉漉的。 明昙清被亲得落泪,纤长的脖颈绷直。 才呼吸几秒,娇嫩的腺体又落入Alpha的把玩。 Omega的呼吸渐渐变了味道。 梁若景把人抱在怀里,一张椅子坐不下,就让明昙清坐在她的腿上。 高耸的鼻尖拱开碍事的秀发,白皙的后颈彻底暴露在面前,腺体充血发红。 馥郁的百合香几乎化为实体,枝蔓缠绕,花瓣颤动。 空气都是滚烫的。 张口含住的瞬间,明昙清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绵长的气音。 梁若景喉咙发干:“学姐,你的腺体好敏.感啊。” 明昙清咬紧牙关。 “少废话,快点。” “遵命陛下。” 离开新西兰当天,她们起了个大早,在自家套房的阳台上观赏日出。 时间将近,光辉夺目的金光从天上投下。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整片天变作灿烂的金黄。 远方是金蓝渐变的美景,山也换了一个颜色,像燃烧,又像正在烧制的玻璃,展现出奇迹的光泽剔透。 梁若景和明昙清并排站着,微凉的晨风将两人的发丝勾在一起,难舍难分。 梁若景看向Omega:“昙清姐,我妈妈让我们元旦回家过。” 日光下,明昙清的笑容更加辉煌夺目。 “好啊。” 她们准备去机场了。 明昙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戚林,带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她发了两段视频。 一段是在车内拍的狗仔跟车。 另外一段是今早调出的监控摄像。蹦完极,她们在旁边逛了一圈,回到酒店时已过18点。 日落后,气温极速降低,梁若景把自己的大衣披在明昙清身上,迈入酒店才穿回来。 明昙清回房间换衣服,梁若景去到餐厅,先点菜,缩短两人等待的时间。 巨幅的落地窗外,蓝调时刻的新西兰静谧而迷人。梁若景很久没怀疑自己是弱智了。 久违的,那种智商被挑战的感觉回来了。 她的声音哆哆嗦嗦。 “最开始关注我的人是?” 明昙清眯起眼睛。 “是我。” “帮忙建超话的人是?”第二天,她们睡到日上三竿。 梁若景登上微博小号,关注舆论风向,无意中看到了乱码小号的主页。 她的ip是新西兰! 好巧。 她和昙清姐的恋情基本曝光,梁若景认为,见见这位元老粉很有必要。 毕竟超话一开始,只有她拉的9个号和她。能确定,明昙清4月份爆的神秘Alpha就是梁若景,两个人是因戏生情?梁若景11点还陪在女朋友身边,离开后坐上同一辆车,看来已经同居了。】 他的评论区被三方粉丝冲爆了,私信也全面沦陷。 明昙清唯粉骂,梁若景唯粉骂,两个人的cp粉也骂。 【明昙清爱谈谁谈谁,要你在这爆】 【网信办快把他号封了】 【@戚林来活了】 【这种照片你还敢发出来,去死】 【狗仔biss!要点脸吧,镜头快怼明昙清脸上了】 【谁把我姐脸打了!@唐越岑@唐越岑@梁若景工作室要你何用】 【好危险,工作室保护好小情侣】 【能不能尊重隐私!】 【我能理解梁若景的眼神了,换我,想杀人的心都有】 【好恐怖】 【狗仔去蹲局子!!必须严惩!】 【谈恋爱就谈恋爱吧,人没事就好】 【我很纳闷,她们根本也没藏啊】 戚林的评论区底下,有些粉丝在关心情况。 【明培德的事情会影响到姐姐吗?好担心】 【戚林:不会,昙清很早就和他们断绝关系。我在她身边16年,没见过她因为这个身份得到半点好处。】 【明姐真的在和梁若景谈恋爱吗?】 【戚林:若景很好,昙清很幸福。别的事要等她们的好消息。】 【她们现在怎么样?看了好多遍视频,恐怖】 【戚林:/微笑/在休息,不用担心。】 梁若景想起来,很早之前乱码说想要她的签名照。 所以是她的粉丝? 她自信满满地打开聊天框。 【好巧,你也在新西兰】 明昙清吃早饭的动作一顿,看向站在阳光中的Alpha。 梁若景笑得很得意。 乱码的回复很快。 【是,我和我女朋友来的】 梁若景眼前一亮。 这不更巧了吗。 又聊了会儿,发现她们所在的地区,乃至住的酒店都一样。 简直就像天命。 【我们见一面吧,约个时间】 希望乱码不要被她和昙清姐吓到。 足足过了一分钟后,乱码才回复。 【好。】 【有空吗,能帮个小忙吗?】 梁若景耳朵一动。 下条消息接踵而来。 【我女朋友生气了,你知道怎么哄吗?/哭哭/】 梁若景的大脑轰然炸开。 她的面前浮现了明昙清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还有“/哭哭/”! 要不要这么可爱! 梁若景压着嘴角。 【她可能没生气】 【如果生气了,我想你亲她就不生气了】 “我。” “签到5个月的人是?” “我。” “凌晨1点和我聊天的人是?” “我。” “若景,都是我。” 梁若景的心中似有一万匹马在奔腾,表现在脸上,她的表情一片茫然。 旧日的回忆在此刻尽数涌现,轮番的殴打起她的小心脏,把梁若景捶得七荤八素。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怎么跟在明昙清屁股后面回房间的都记不清了。 这件事,不光是她与乱码聊天这么简单! 而是,乱码关注了她的小号。 她的网名,她谈恋爱前的幻想,她谈恋爱后的虎狼之词。 明昙清,全部都知道。 全!部! 回忆一下,她最近发的一条是什么来着。 【姐姐好可爱,没力气了还往怀里钻,怎么受得了】 橙光映衬着远方的群山,时间静静地流逝,日光暗去,整座城市进入另一个纬度。 梁若景的心也染上诗意。 她和昙清姐会回燕京,在这儿的几天却是永恒的。 很开心。 像度蜜月。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梁若景拿起来一看,是乱码的回复。 她也准备在这个餐厅吃饭。 到达的时间与梁若景接近。 正值饭点,来吃饭很正常,梁若景没有多想,按照计划把见面的地址发过去。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也收到了明昙清的信息。 【换好了,快到了。】 梁若景笑着。 【不用着急,菜还没上】 两辆车离得很近,狗仔的车头几乎与她们的车尾相贴,好几次发生了实打实的碰撞。 从监控能看得出来,后面的车试图别车逼停,好在唐越岑车技好,惊险甩开。 不光是粉丝,路人看了都捏一把汗。 要知道,昨天夜里下了大雪,道路很滑。 稍微一不小心,那就是交通事故。 【@戚林:我只庆幸,她们两个人能安全到家!已移交律师处理。】 一大堆群众抱着恋情瓜进来,纷纷沉默。一晚过去,明培德的词条热度消退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明昙清梁若景恋情曝光#豪门争端向来是普罗大众的兴趣所在。 明氏是全国性的大集团,知名度很高,早些年董事长因为营销爱妻人设赚足了好感。 此前他被爆有私生子,网上的厌恶之情已然高涨。信息才发出去,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没有熟悉的百合香,梁若景能辨别出不是明昙清。 是上菜的服务员? 梁若景侧过身,面前来了位模样陌生的女人,大红唇,波浪卷,单手撑着桌面,往她跟前凑了凑,眼神试探中带着暧昧。 她已经观察窗边的Alpha很久了,独自坐着,看上去并没有伴,身段好,长得……也很合胃口。 五官明艳,偏生一双眼纯良而无辜,矛盾而勾人。 她询问道:“一个人吗,有没有兴趣一起喝杯酒?” 梁若景呆住。 法语诶。 她听得懂,不会说。 梁若景礼貌摆手,用英语解释她有女朋友。 但女人好像听不懂英语,反而因为她的声音更有兴趣了,又冒出好几句法语。 梁若景很有A德地躲开,拿出手机,打算把她和明昙清的照片翻出来。 此时,一道好听的声音炸在她耳边。 “若景,这位是谁?” 不远处,明昙清望着她们。 Omega换了条象牙白的针织长裙,外罩黑色的大衣,还是麻花辫,却多了股清贵的气质,眉眼温柔。 梁若景飞快看了眼身边的女人,忙解释。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她听不懂英语。” 明昙清慢步走来,手自然地搭在梁若景肩头,摩挲着她的侧颈,占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知道。” 梁若景忍不住得意。 怎么又吃醋了。 但公司法务发力,将爆料人的号给封了。 网友虽愤愤不平,但是也没有办法。 毕竟双方有很深的利益牵扯,哪怕人前闹得再大,也不过是分配不均的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等过一段时间,这场风波就会过去。 直到明培德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公开。 网络上已知的罪名包含“偷税漏税”“非法挪用公款”“贪污受贿”在内的6项。 条条严重,看呆一众网友。 有人猜测,是燕玫检举的。 除了明培德妻子,别人很难收集到这么全的罪证。 这条猜测立刻得到众人反驳。 【燕玫又不蠢,明培德进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些罪名要是都成立,个人财产会被全部没收,她为什么?】 【可能太恨了】 拍她们的狗仔在0点发了博文,配图赫然是梁若景被扯掉口罩后的回眸。 他一口气发了九宫格,从两人并肩从后门出来,到明昙清抱着梁若景往外走,再到梁若景回眸,最后是明昙清用手护住她的脸,把人拽上车。 配的语句也充满了煽动性。一夜好梦。 新生的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需求量更高,吸饱整晚,第二天腺体的燥热消散不少。 飞机是上午9点。 助理早就把行李收拾好,明昙清站在衣柜前换衣服。 墨蓝色的绒面鱼尾裙落下,隔断Alpha炽热的目光。 梁若景突然问:“上药了吗?” “昨天做检查的时候方医生帮忙涂了。” “不是腺体。” 她那晚其实帮忙上过一次,红肿得厉害,特别被她咬的那块,都缩不回去。 “我的手腕也酸……”察觉到明昙清的杀气,梁若景弱弱道。 Omega刀她一眼:“断了最好。” 昨晚明培德的事件是惊天骇浪,这两条视频则引发了海啸。 不光是明昙清和梁若景两方,越来越多的公众人物加入讨论,分享自己被狗仔或私生骚扰的经历。 事件的讨论度越来越高,很快力压两人的姓名成为热搜榜一。 上次错过机会后,梁若景思考了很久,特地找人重新订制的一对戒指,镶嵌的宝石是对方的瞳色,算是她的一点点私货。 怕被发现,盒子也没法带,塞在裤兜里这么久,被她捂上炽热的体温。 昙清姐应该不会嫌弃,她喜欢她的体温。 梁若景拾起那枚略小的戒指,目光流转,她的眼神如金子般璀璨。 “明昙清,我送你戒指,只是想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 “它是我的承诺。” 明昙清把泪水擦干,伸出自己的手,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世上独一无二的梁若景。 “若景,我愿意。” 戒圈被轻柔地套入她的手指,严丝合缝,尺寸刚好,毕竟梁若景吻过这千遍万遍。 明昙清帮梁若景把另一枚戴上。 她们相拥,在雪色的映衬下深吻。 两颗心相触的瞬间,远方的钟楼传来亘古的声响,厚重的钟声响彻大地。 新的一年到了。 四季流转,电梯口的一瞥化为家中的拥吻,指尖插入指缝,两枚戒指碰撞,薄荷酒与百合香交融,再不分离。 然后呢。 是一生一世。 【正文完结】《 》 番外一 第129章 番外一 梁若景明昙清永远热恋。 和明昙清恋爱是什么感觉? 全世界只有梁若景一个人知道。 如果非要她形容, 那感觉像吻,时而温柔,时而暴烈, 软得不可思议。 两瓣唇贴上去, 整个人都为爱人所有,呼吸交缠,撞出最暧昧的热。 明昙清脸上泪痕未干, 眼尾垂着, 目光水润, 一贯从容的气质被打破, 显得柔软可欺。 梁若景继续吻她, 深吻边浅啄, 伸出舌头, 小狗似的舔。 不光嘴唇, 还有锁骨。 呼吸变得剧烈,舌面覆上软肉的瞬间, 手中的腰肢一颤, Omega推了推她的脸, 声线颤抖:“若景……换一个地方……” 梁若景搂着她, 一言不发,把桌面上的红酒与酒杯撤下去。 她想在这。 过了0点的最初几分钟,钟楼停歇, 世界重回静谧。 一墙之隔,清冷的音色续上声响。 红木桌面衬托着Omega的肌肤,顶光打下, 每一处线条纤毫毕现。 同一张桌子, 她们吃饭、办公、对酌, 当然也足够支撑另一人的重量。 桌面不够长,明昙清上半身躺着,裙摆堆迭,半截大腿探在外面,小腿晃荡。 拖鞋掉落在地板上,脚背白到晃眼,脚腕没来得及感受寒意,先落入一双炽热的手。 明昙清撑起身子,发现梁若景早蹲下了。 口口口。 她不自禁动了动,膝盖被Alpha摁住。 梁若景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微妙的羞赧被梁若景的痴迷化解,明昙清感受到她手上戒指的触感,心软了软,主动问:“渴了?” 梁若景愣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明昙清最喜欢她这样,口口口。 “姐姐喂你喝……” 声音戛然而止,梁若景直接亲了上来。 她少见有开局这么温柔的吻。 嘴唇包住,含棒棒糖似的舔吻,动作细腻而轻柔,耐心地在明昙清唇瓣周围打转。 电流般的酥麻传遍全身。 明昙清被吻到呼吸不畅,自发张开唇,迎接更多属于Alpha的信息素。 梁若景的舌头探进来,动情地吻她。 空气中的百合花香越发浓郁,腺体根本不受控制,错判形势,热情地等待Alpha的标记。 Omega的信息素带上甜味,梁若景接收不及,可怜巴巴地看着它们浪费。 便宜了桌板。 鼻尖馨香迷乱,嘴不得不兼顾呼吸的使命。 偶然吻得凶了,梁若景连换气都不顾,誓要把Omega亲哭。 轻微窒息,大脑昏昏沉沉反而更加卖力。 梁若景想起来,很早之前,治疗刚开始时,方则智推荐她们使用接吻辅助,效率更高。 Alpha闻着周围泛滥的百合香,竟有些失落。 好可惜,如果早这么干多好。 明昙清的一张脸早不能看,眼眸裏盛满酒液,Alpha一吻,便颤颤巍巍地落下来。 她的唇被嘬红了。 接吻的确是信息素交流最快速的方式。 梁若景还没尽兴,后脑勺被按住。 几秒钟后,不输标记浓度的百合香自Omega的腺体涌出,挤满了家裏的每一个角落,也把梁若景染上浓郁的明昙清气息。 双眼失神的Omega被抱起,明昙清睫毛翕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毛发被打湿,瞳仁像被洗过,显得更亮。 很纯良的一双眼。 睫毛却是湿的,重重地耷拉着。 这算不算Omega对Alpha的标记? 明昙清心情愉悦。 下次,她可以直接用这张脸。 那若景要戴眼镜才行。 梁若景把人抱到沙发上,多摸一把腰,乖巧道:“我去洗脸。” “不用——”一双玉白的胳膊勾住她,明昙清靠过来,吻吻Alpha的鼻尖:“我喜欢你被我弄脏的样子。” 心尖狂颤,梁若景亲上面前开合的唇,舌尖传递味觉,Alpha轻笑出声:“昙清姐,你是甜的。” 明昙清当即换了主意,让梁若景去洗脸。 室外的雪越下越大,飘扬的大雪变为肆虐的暴风雪,整面落地窗都成了白色。 梁若景回来,明昙清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等爱人把她抱进卧室。 一步两步,她安然地闭着眼,脸埋入梁若景的颈窝吸取薄荷酒。 她被放下,后背却并未触及柔软的床铺,而是一面硬质的玻璃。 回头看,肆虐的雪花近在咫尺,与她仅一墙之隔。 “梁若景!”明昙清蹙眉。 Alpha委委屈屈地低下头,额头抵着明昙清卖乖:“昙清姐,我在新西兰就想这样了,一直没找到时机,就一次。” 明昙清瞪她。 装。 明明可以直接来,偏偏要她亲口说。 目光扫过明昙清无名指上的戒指,梁若景福至心灵,又眨巴两下眼睛:“老婆……好不好……” 明昙清别开脸,睫毛颤抖:“上面有水。” 窗外的雪虽大,但也没到完全不可见物的地步。 手撑在上面,靠近了仍可见远处的城市夜景。 近处是宁静的北海与森林,远处是华光四射的高楼。 那一个个发光的小格子后面,全是人。 而且很大的可能,是认识她们的人。 明昙清腿软,险些摔到。 梁若景用大腿接住她,把Omega整个人禁锢在一方天地。 玻璃冰凉而刺激。 明昙清没忍住,轻哼出声。 她受不了,冷声催促:“快点。” 梁若景正为明昙清的心软得意,闻声亲了亲面前的腺体。 左手流连,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打算退出,先把戒指摘下来。 下一秒,明昙清主动追上来,戒圈被重新推入,牢牢地卡在指根。 Omega扭头看她,向来清冷的女人眼眶通红,声音慵懒:“戴着,老婆……” “嗯!” 空气骤然升温,恐怖的薄荷酒气息自Alpha腺体散出,严丝合缝,寸寸裹住Omega。 暴风雪拍打玻璃的声音遮不住室内的声响。 窗外冰封万裏,窗内和煦如春。 半个小时后,雪渐渐变小,更多的夜色展现在面前,明昙清却无心去看了。 眼前一片空白。 世界上的其余事物都离她远去。 只剩下梁若景,与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决心用一生去品味承诺的重量,不料先反被折磨。 醉生梦死。 又死而复生。 到了温柔拥吻的时刻,明昙清跌坐进Alpha怀裏,扭过头,与梁若景接缠绵的吻。 戒圈仍然被抵在最末。 这是梁若景的爱好,总是依依不舍。 明昙清花了一段时间才习惯。 突然,窗外骤然传来响声。 “啪”的一声,炸在明昙清耳畔。 心脏漏跳一拍,梁若景被死死咬住。 同一秒,Omega钻进她怀裏,把脸深深埋入胸口,徒留一双红到滴血的耳朵。 现在认为昙清姐可爱,是不是有点混蛋。 但梁若景真的感觉明昙清好可爱。 怎么这么胆小。 她看清了,拍着怀裏人颤抖的脊背,轻声哄:“昙清姐,阳臺上的衣架掉下来了,我的错,没收干净。” 明昙清不愿把头抬起来,抱住梁若景,想掐她,但触感更像抚摸。 “去洗澡,现在。” 梁若景能怎么办呢? 只好抱着老婆去洗澡,再好好洗戒指了。 *** 为赔礼,第二天工作结束后,梁若景带明昙清去吃了饭。 地点定在昙清姐曾经想请她吃饭的空中餐厅。 景致的确美,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俯瞰半个燕京。 日落的橙光洒满大厅,她们坐在光裏,此情此景宛若童话。 餐厅正中央,静静地立着架三角钢琴,琴键优雅,等人将它奏响。 梁若景选择了直接包场。 明昙清挑起眉毛,调侃:“的确是大明星了。” 梁若景看她一眼,目光愤愤。 她是因为Omega才包场的。 梁若景不想两个人约会,一堆人盯着她女朋友看。 难道是她们恋爱的信息还不够明显吗! 梁若景兑换了星光之夜大赏的承诺。 她坐在琴凳前,再度为明昙清奏响肖邦第一钢琴奏协曲。 这一次,另一双手加入了演奏。 明昙清垂眸,优美的琴声自她的指尖绽放。 同一首曲子,不同人弹有着不同的风格。 梁若景热烈,明昙清温柔,两股琴音融为一体。 她们第一次四手联弹,竟如此默契。 早知道昙清姐会弹钢琴,梁若景看向她,故作镇静:“昙清姐,你弹得真好,学过?” 明昙清以目光反击,笑容温和:“学过,梁若景教我的。” 到底要多少次,梁若景才能学会不与明昙清逞口舌之快。 结束后,她们往外走,偶遇餐厅员工礼貌询问合照。 虽说习惯了。 但见店员一脸心动地表示要挨着明昙清时,梁若景的脸色还是黑了一秒。 她偷偷地,隐蔽地,在相机定格的瞬间搂住Omega。 明昙清注意到,笑容宠溺。 店员问要不要再拍一张,她摇头,主动牵上梁若景的手。 “没事,我们都很喜欢。” 几个小时后,店员在社交平臺上po出这张合照。 她其实是cp粉。 【偶遇约会的小情侣!嘻嘻,lrj好会吃醋,别人靠近mtq一点就黑脸,大醋坛子。ps:lrj包场了。】 一堆cp粉闻讯而来,纷纷品鉴。 【还挺浪漫】 【这家餐厅我去过,改天去打卡小情侣约会地点】 【要不要靠得这么近!从人,合照也要贴贴】 几分钟后,有人发现个不得了的小细节。 【lrj的左手无名指怎么红了一圈?】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处。 【这么看,上午她参加活动的路透图裏,这裏也是红的】 【咬的?】 【你的意思是mtq咬的?SOS!好福气】 【……别歪了,应该是戒指】 【约会怎么不戴着,没有家A的自觉】 【谴责!除非发出来,我也要看】 【+1,好奇戒指的样子】 梁若景刷到超话裏的高楼贴,百口莫辩。 她戴了! 用链子挂在脖子上了。 她下午才结束代言的拍摄,直接和女朋友约会,忘了戴回去而已。 回到家,戒指好好地戴回她的无名指上。 明昙清正在书房处理邮件,她下部电影确定好了,等前期准备工作完成,月中就能进组。 梁若景走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Omega搭在键盘上的手。 只有她知道,戒圈内部,她瞳色的宝石紧贴明昙清的肌肤。 明昙清抬头,推推眼镜:“若景,怎么了?” 梁若景将面前的手举起,肤色在手腕吻了一下:“昙清姐,我想发一张你的照片。” 与此同时,超话裏关于无名指的讨论越演越烈。 【到底是不是戒指!】 【戒指长什么样,好好奇】 【有一说一,小情侣的手都很好看,戴戒指更漂亮吧】 【颜粉先等等,这裏在学术探讨】 【谁有明昙清手的照片!!!】 “叮咚”。 您特别关注的博主@梁若景V发布了新博文。 @梁若景V:我有。//:谁有明昙清手的照片!!! 照片裏的手白皙纤长,指节精致,无名指上,一枚铂金的素戒异常夺目,衬得肌肤更白,宛若艺术品。 超话爆了。 【啊啊啊明昙清快管管梁若景!】 【炫起来了炫起来了炫起来了】 【我就知道,憋不住的】 【lrj,我知道你在笑】 【楼上,你怎么不知道mtq也在笑,也对,只有lrj知道她笑没笑】 明昙清的确在笑,还笑得很开心,一双蓝眼愉悦地弯起,笑到腰肢轻颤,脸也红了。 梁若景看一眼手机,笑容就深一分。 怎么办,好甜蜜。 要幸福死了。 下一秒,她的手也被Omega握住,明昙清掏出手机,“咔嚓”一声。 @明昙清V:长这样。//:戒指长什么样,好好奇! 照片裏,她们十指相扣,戒圈相抵。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可怜]。 感兴趣的欢迎点点预收。 其余番外将以福利番外的方式放出,预计春节期间,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创作这本书的91天很幸福,也希望能让看文的你快乐。 最后,梁若景明昙清永远热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