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 第3960章 苏克易费了一番唇舌,却依然无法说动孟锦风。他做出的种种承诺虽然听起来不错,孟锦风却是坚持不见兔子不撒鹰,无论如何都要荷兰这边先兑现了再讨论后续的合作。 总之要合作可以谈,但要大明替荷兰去踩坑挡枪,那就是痴心妄想。 但苏克易所说的那些措施又怎能轻易实现,光是走私军火给大明这一条,要是被海汉察觉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最理想的状态,也不过就是通过缅甸偷偷摸摸运一些过去,但要长期的大规模供应武器装备给大明,那真是想都别想。 没有军事援助,一切免谈,这就是孟锦风对于此事的态度。他来杭州这几个月,已经深切地体会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可能在谈判桌上得到”这个道理,只要明军依然打不过海汉军,那么一切谈判手段都是白搭,作为败方使节在谈判桌前更是毫无话语权可言。 苏克易眼见说服无果,也只能悻悻告辞。 孟锦风停步于书房外,目送苏克易离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蕞尔小邦,竟然还敢与我大明玩这些花样,要是倒回去一百年,早就将尔等逐出大明疆域了!” 孟锦风虽然看不起荷兰人的作派,但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大明早就没了摆架子的实力,至少当着对方使节的面不好表现得过于强硬,以免弄巧成拙,反倒将对方推到敌对阵营去了。 第一时间想到拉拢大明的当然不止荷兰一家,同样处于尴尬位置的还有葡萄牙人。 相比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与海汉的关系倒是亲近得多,双方多年来一直执行着正式签署的盟约,在军事和贸易方面都有着深度的合作。 但面对海汉在印度洋方向的不断深入,葡萄牙人也不能一直熟视无睹,总得想点办法来延缓海汉的海外扩张才行。 或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容易引人注目,葡萄牙驻杭大使并未亲自出马,而是派出了手下一名汉人幕僚作为代表,登门拜访孟锦风。 葡萄牙人的想法没有荷兰人那么激进,并不要求大明在内陆出兵牵制海汉,只需摆出要夺回失地的架势就行,这样让海汉无法将资源都投放到海外,也算是变相减轻了葡萄牙在印度洋方向的压力。 而作为交换,葡萄牙给出的条件是尽量在外交场合为大明多美言几句,并且承诺不会参与海汉对大明实施的任何军事行动。 孟锦风又不傻,当然能分辨出这纯属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甚至还不如荷兰人的虚假承诺有诱惑力。 但转念一想,要指望葡萄牙人做出什么实际的承诺,显然也不太现实。 现如今葡萄牙在远东地区的贸易活动,都要仰人鼻息才能顺利进行,哪敢轻易得罪海汉断了自己财路。而且据孟锦风看到的消息,前两年葡萄牙在海外一处重要据点差点陷落,若不是附近的海汉军迅速出兵救援,那据点就被荷兰人给连根端了。 葡萄牙为求自保,即便想拖慢海汉的扩张速度,也不敢公开出手对抗,甚至连发出反对的声音都要慎之又慎。孟锦风觉得对方找上自己寻求合作,其实颇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反正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再说。 这些人都是想把大明当工具使啊!孟锦风心中了然,婉拒了对方提出的合作方案。 其实说起来葡萄牙与大明的合作还要早于海汉出现,万历四十七年明军遭遇萨尔浒大败之后,大明便向澳门的葡萄牙商人采购了火炮。天启三年,第一批葡萄牙士兵就到了北京,还得到了当时在位的明熹宗朱由校接见。 不过这些合作到后来都是无疾而终,并未从根本上提升大明已经落后的军事实力。而葡萄牙也明智地选择了快速崛起的海汉作为自己的合作对象,逐渐将大明抛到脑后。 中间隔了二十多年,现在想要再度合作,双方都对彼此缺乏信任,也很难再拿得出什么有诚意的合作条件了。 虽然关于合作没能谈出什么有意义的成果,但孟锦风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这些拜访者的言语中,从他们如此之快就登门寻求合作的表现中,他能感到对方的确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这就更加坐实了这项新政的分量,只是宣布出来还未实施,就已经让一些国家提前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孟锦风巴不得这些西方国家能有一些实际的反抗措施,给海汉刚颁布的新政制造一些障碍,这样也能替大明分走一部分压力。 不过看荷兰人和葡萄牙人畏手畏脚的态度,他知道也别指望这些家伙真能鼓起勇气对抗海汉,多半还是会被不断蚕食下去,就如同大明现今的境况一样。 各方都还在观望执委会是否会就新政拿出什么实施细则的时候,三天后的新一期《海汉时报》又刊登了一篇与新政相关的社论,篇名为《去往何处?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篇文章的内容,又一次让各方大开眼界。 文章中提到,随着国家将盐业经营全部收归官营,一大批原本从事盐业生意的年轻人或将失去原有的工作。但这些年轻人没有抱怨,没有停滞不前,而是果断选择了一条新的出路,离开原本的行业和家乡,前往国家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所选择的目的地,就是刚被执委会列入西部大开发计划的特战师辖区。那里有很多地方都是刚刚起步,基建尚不完备,甚至连像样的殖民定居点都没建设完,条件可谓十分艰苦,正是需要大量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的时候。 而这些优秀的年轻人才,不惧万里航程,不畏陌生环境,不怕吃亏受苦,毅然决定集体奔赴海外,为拓展海汉版图出一份力,这正是执委会所倡导的为国牺牲精神,执委会也必定会重用这些勇于奉献的青年才俊。 当然文章也没有刻意去提及这些出海人士的雄厚背景,只是将他们称为“急国之所急,想国之所想”的青年才俊,并且号召有志之士向他们学习,踊跃参与海外辖区的开发建设。 到西部去!到国家和国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尽一己之力,建万世功勋,享无憾人生——这篇文章的文字间极尽鼓动之力,也足见执委会对于此事的重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1章 《海汉时报》上刊登的社论文章,能够鼓动多少志存高远的青年才俊奔赴海外,目前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得到执委会背书的这种宣传,影响力要远胜过李元德在国内招募人才的活动。 李元德还没离开杭州,就已经有人慕名找上门来,向他咨询关于特战师辖区的种种信息。 这些拜访者为了能从李元德这里得到切实可靠的信息,一般也都会主动报上消息来源,多是从扬州盐商那边得到的指点,让他们来李元德这里寻条明路。 还有少数人则是有来自官场内部的消息源,知道李元德这次是全权代表了特战师来杭州办事,找到他这里就基本相当于是跟钱天敦间接通话了,有商业项目的合作意向,或是打算购买特战师发售的战争债券,都可以跟李元德谈。 一时间李元德在杭州的暂住处竟变得门庭若市,原本已经跟陈平辽定好的出发时间,也只能向后推迟几日,处理完几桩比较重要的合作谈判再走。 陈平辽在杭州的事情基本都已办完,他没有选择留在杭州等李元德,而是先行出发前往舟山,到那里与已经南下的北方部队汇合。 这次陈一鑫从北方大区驻军部队的陆五师、陆六师、北海舰队中抽调了一批精锐,将跟随陈平辽一同出海前往特战师的辖区。 为了尽量给特战师那边减轻负担,这支部队出发时携带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连修理武器的匠人和备件也一起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到了那边要参与作战行动,短期内也不用依赖特战师供应弹药。 陈平辽抵达舟山的时候,这支人马已经在舟山海军基地内休整了好几日,刚恢复正常的作训安排。 或许是担心陈平辽独立指挥的经验不足,陈一鑫这次特地安排了一员大将来辅佐他——陆六师师长,现任沈阳驻军司令孙真。 孙真的级别自然足以指挥这样一支特遣部队,但陈平辽知道,除此之外这个人选安排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 孙真是登莱之乱发生后逃难到南方的山东难民,随后加入了特战师服役,是海汉军登陆山东登州芝罘岛的首批人员之一。 陈平辽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孙真就因为在攻打吕宋马尼拉的作战行动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中尉连长,后来更是成为钱天敦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正因为有着如此傲人的军中资历,钱天敦在离开北方大区之前,才会提拔了他掌管陆六师,负责辽东地区的防务。 在得知陈一鑫打算派出一支部队增援特战师的消息后,孙真便主动向陈一鑫请战,希望能够成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再为老上司效力一次。 虽然说这种话对现任上司有不够忠诚之嫌,但陈一鑫对此并不忌惮,反倒是一口应承下来。这种远离本土的派遣行动,正是需要一个与特战师那边关系密切的人担当指挥官,才能方便衔接和合作,而孙真正好能满足这样的条件。 陈一鑫也并不担心孙真带着人马去投了特战师就不回来了,一是他知道钱天敦绝不会如此行事,吞并北方大区的人马。二来这北方大区的底子本就是钱天敦打下的,临时用一用这边的兵也在情理之中。 钱天敦要是真打算抽调北方大区的兵力,别说调动一个孙真了,如果形势紧迫,就连陈一鑫自己都可以亲自率军增援特战师。 有孙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军头坐镇指挥,陈平辽也觉得身上压力为之一松。而且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孙真,私人关系也还算不错。两人会面后,孙真便向陈平辽告知了这次出兵规模和物资准备情况。 此次出兵从陆五师陆六师各抽调了一个营的兵力,共计一千五百人左右。另有北海舰队出动的战船、侦察船、运兵船、补给船共二十二艘,兵力一千人左右。海陆两军再加上随军的文职、医卫、工匠,以及少量移民,总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人,也算是一支相当庞大的远洋船队了。 “东海舰队为了给我们腾地方,还特地把这里的战船调了一批去南边的温州和台州驻扎。” 孙真带着陈平辽一边巡视港口的船只,一边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 舟山群岛岛屿和港口虽多,但多数只是普通渔港,码头条件有限,并不适合让战船长时间靠泊。东海舰队也只能舍近求远,将部分战船调离了定海港,派到南边的军港去驻扎一些时日,待北海舰队这支船队走了之后再返回。 事情不大,人情不小,东海舰队的善意,当然是石迪文看在陈一鑫面子上才会给出的待遇。 这样的人情,陈平辽当下可还不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孙真又随即向他说起,近日已经有一些盐商的船只陆陆续续赶到舟山,向军方报到后就停靠在定海港的民用码头那边。 按照陈平辽在杭州统计到的数字,扬州各家盐商估计会派出三十艘左右的船只参与此次行动。当然这还不是这支队伍的全部,李元德称他的船队主力都在珠江口和三亚港一带,等南下时再汇入大部队。 陈平辽还从未指挥过这种规模远洋船队,少不得要跟孙真好好谋划一番。不过南海之外的航线海图都还在李元德手中,也只能等他到了舟山后才能制定具体行程。 李元德在杭州多待了五天时间,终于赶来与陈平辽会合。而此时各家盐商子弟也都按照约定抵达舟山,不过船只总数倒是超出预计不少,竟然来了四十多艘船。 李元德对此见怪不怪,称他每次回国进货,船队规模也与此差不多,不过途中不会有这么多的武装舰船护航就是了。 陈平辽好奇询问,他看过的战报上,特战师可是跟武装海盗斗法多次,难道就不担心李元德的船队在途中出事? 李元德解释道:“也就是马六甲海峡西边稍微危险一点,的确还需要战船随行护卫。等进了马六甲海峡,两头都是我们的地盘,到了南海更是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哪还用得着担心海盗。”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2章 事实上别说被海汉掌控多年的南海,即便是在海盗出没更为频繁的印度洋海域,如今敢招惹海汉船只的武装势力也越发稀少了。 这些年诸多被特战师连锅端掉的倒霉鬼,大多是因为主动出击而惹祸上身。所以现在只要远远看到桅杆上悬挂的红蓝双色旗,海盗们往往都是避之不及。 哪怕是冒险去抢葡萄牙或者荷兰的武装商船,那也要比招惹海汉人相对安全一些。 李元德麾下的商船船队在印度洋海域活动期间,通常都会有特战师的战船在伏波港、汉班港、普吉岛三地间接力往返护送,即便在途中遭遇海盗也从未出过大的问题。 李元德抵达舟山的第二天,扬州方面也来人了,而且是七大盐商家族都派了代表。这一是要给即将出海远行的百余名盐商子弟践行,勉励他们在海外好好发展;二来是要向李元德支付购买战争债券的资金,完成相关的交易,这需要出了大钱的各家共同到场见证。 这次扬州盐商也算是下了血本,集体认购了价值两千万元的战争债券,这几乎是相当于特战师最近三年的军费预算总额了。 数目这么大的款项,当然不可能用现钱交易,所以扬州盐商带来的是以海汉银行支票为主的大量票据,由李元德签收后完成相应的转账手续。 因为数额巨大,海汉银行主管东海大区业务的官员也亲自带了一众人马到来,为这场半民间半官方的交易做见证和担保,在现场就完成所有的存取转账手续。 这批债券的偿还期为十年,年利率只有象征性收取的1%,因为盐商集团根本就没指望依靠债券利息挣钱,而是要以此造就与特战师合作的契机,并在之后新设大区的官僚任命和苏伊士运河项目中获得长期红利。 即便扬州盐商号称富可敌国,但其财富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没那么容易变现的固定资产,手头随时可以调动的资金仍是有限的。 这回一次性抽取了这么多的流动资金来购买债券,还要给各家子弟留出后续发展所需的启动资金,对盐商们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着实也不算轻松。 出海的盐商子弟中,岁数大的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也有一些还尚未成年的翩翩少年,被各自家族寄予厚望。不过年少者也未必辈分低,在践行仪式上,就有好几名少年是站在了各自家族队伍的最前面。 作为观礼者的李元德面色凝重,这不仅是对扬州盐商的尊重,同时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些盐商子弟到了那边之后,势必会形成合力,届时他肯定要面临来自这些后来人的竞争压力,辛苦几年替福瑞丰争来的先发优势也未必能一直延续下去了。 但这件事避无可避,李元德自知无法让福瑞丰一直垄断当地的贸易。为了特战师辖区的快速发展,就算这次没有引入扬州盐商,迟早也会有其他商业巨鳄杀入中东地区。 其实去年石迪文等高官出海视察特战师辖区那一趟行程,就有不少国内商家随同出行,当时也有一些人在几处海港投资圈地打算设立常驻机构。 不过这些商家大多是抱着试水的心态,看中的是当地的某些特殊商业资源,比如说锡兰岛的宝石。他们想的还是通过贸易活动来获利,而不是像这次出海的盐商子弟,已经将目标对准了更高一级的官场。 而且这些来自各地的商家难以形成合力,也不会对占据先机的李元德造成太大威胁。 所以当时虽然有不少商家决定要在那边投资,带给李元德的竞争压力却远不如这次引入盐商资本。 李元德认为,专门给盐商子弟开辟的这条特殊路线传开之后,估计这个赛道就会很快变得拥挤了。国内有背景却没有好出路的权贵子弟,大概很快就会争相涌入这个赛道。 毕竟国内资本雄厚的商家有的是,砸钱换官身的做法在海外大区也并不鲜见,只是特战师在印度洋和中东的辖区在此之前还没有开过这个口子而已。 陈平辽、李元德、扬州盐商,三方的船队在舟山定海港集结完毕后,便正式踏上了出海南下的旅程。 在港口欢送船队的不仅有数千海汉民众,人群中也有不少面露忧色的欧洲人。 他们已得知这支船队的目的地将是马六甲海峡以西,这是继去年石迪文等人出访之后,海汉连续第二年向该地区派出大型船队了。 这样的大动作,对于他们这些依靠远洋贸易过活的欧洲人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海汉现在及将来从当地取得的贸易份额,可以说都是间接从他们手上抢走的。 但对于海汉咄咄逼人的做法,欧洲人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总不能真撕破脸跟海汉开战吧——战败的概率太大,根本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巨大的风险。 海汉官方对于西部大开发计划进行公开宣传的余波却并未就此结束,民间有关此事的热度,甚至很快就压过了前段时间关于江西战事的话题。 由李元德父亲李发掌管的琼联发杭州办事处,便暂时成为了相关事务的代办点,一时间门庭若市。 不论是想要去特战师辖区谋条出路,还是打算购买并未公开发售的战争债券,都可向琼联发咨询,并委托代为办理。 虽然特战师发售的战争债券利率极低,但现在民间资本已将其视为了参与新海外大区的敲门砖。特别是听说扬州盐商集体认购达两千万元之巨,更是让许多人认定后续必有其他丰厚回报,纷纷上门要求李发提供更多的认购额度,一些人甚至直接带来了成箱的钱币票据以彰显诚意。 李元德回国之前,与钱天敦议定了在每个地区大致的发售金额,东海大区这边原本上限就定的两千万,没想到直接就被财大气粗的盐商们包圆了。 面对后续涌来的认购潮,李发也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通过电报联系钱天敦,要求立刻增加在东海大区的债券发售额度。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3章 “实在抱歉,不是在下不卖给各位,是这债券真没有了!说句不怕让您见笑的话,这批债券虽是由琼联发代销,我广州李家也是琼联发的大股东,但如今想以福瑞丰的名义替自己买一些也买不着了。” “等下一批债券的发售计划过了审批,在下一定会早早给几位送个消息过去,保证人人有份,各位爱国义士都能买到!” 李发一脸歉意地送走了几位财大气粗的本地富商,抓紧时间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吩咐管事去请下一批访客进来。 李发的这番对外说辞并非编造,不过也不全是实话。 特战师发行这批战争债券在东海大区的认购额度,的确已经销售一空,但福瑞丰要买这债券,又何须通过琼联发代购这么麻烦。他儿子李元德就是这批战争债券的实际经办人,签个字就能办下来,办理相关手续甚至都无需通过海汉银行。 不过外人并不知道这中间的门门道道,听到这样的解释往往只会觉得无可奈何,倒也不会往深处去想。 毕竟福瑞丰在海汉国内算是鼎鼎有名的大商号,但也只是琼联发这家拥有官府背景的商业巨无霸旗下十几位大股东之一,如果连福瑞丰都买不到,那外人的确就更别指望能让琼联发特殊照顾了。 不过即便暂时没有债券可卖,但由此所建立起来的人脉,对李发来说也是不小的收获。所以这些天不停的迎来送往虽然让人疲累,但他还是坚持只要有人登门拜访,就一定要抽出时间与对方会面。 但真正让李发最为重视的一条人脉,却并非江浙本地的人物。 在李元德离开杭州前,李发特地叮嘱儿子,这次出海期间一定要维护好与陈平辽的关系。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能建立起私人友谊,这将会有利于自家今后在北方开展的贸易活动。 福瑞丰虽然早在多年前就开通了北方的贸易航线,但在当地的生意一直做得不温不火。直到前几年李元德投奔了钱天敦,在有了这层关系之后,钱天敦跟陈一鑫打过招呼,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才算是有了一些起色。 不过李发不会就此止步,如今北方大区的少主陈平辽既然跟李元德成了同僚,那么这层关系当然有机会给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带来更大的助力。 至于能助力到什么样的程度,那就得看李元德的表现了。 已经出海的李元德倒是没有这样的觉悟,虽然陈平辽出身不凡,但李元德这几年一直跟在钱天敦身边办事,那可是陈平辽也只能以晚辈和下属身份觐见的大人物,平日打交道的都是各国的达官显贵,自然也不会对陈平辽有什么特殊滤镜。 不过这次陈平辽带了数千人马出海驰援特战师,还是赚足了李元德的好感。从舟山出发后,李元德便主动与陈平辽同船,以便在漫长的旅程中向对方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帮助他更快地适应海外的环境。 数日后,船队顺利抵达珠江口,停靠在香港九龙港。 福瑞丰的一支船队沿珠江而下,在这里与大部队会合。这支船队运载的基本都是两广地区的土特产,其中一部分会用于在沿途港口交易,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货物是要最终运抵特战师辖区。 “广东这边的手工艺品,虽然不及江浙精致,但性价比很高,在南海地区很受欢迎。纺织品如粤布、蕉布、葛布,陶瓷如石湾窑的陶器,潮州窑的青瓷,还有佛山的铁器、锡器,徐闻的蔗糖,都在海外有着不错的销路。” 听完李元德的这番介绍,陈平辽笑着问道:“听说珠江流域的生意,有一半都是在福瑞丰名下,想必这些出口到海外的商品,有不少都是你家垄断的吧?” 李元德摆摆手道:“哪那么多的独食可吃!陈兄太小看两广这边的局面了,光是如今坐镇广州的开国元勋就有十多家,这些才是真正的豪门大户,我们李家可没资格玩什么垄断生意!” 陈平辽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他虽然长年在北方生活,但以前小时候在三亚念书的时候,便知道广州有家生意做得极大的福瑞丰商号,市面上有很多产自广东的商品都是由这家商号在经营。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便慢慢知道广州李家有从龙之功,早在海汉立国时便已是执委会的合作伙伴,提供了大量发展所需的物资和渠道,因而深得海汉高层的信赖。 而李家最出名的人物就是李元德的三叔李奈,此人更是与许多海汉高官私交甚笃,甚至执委会多位成员都与其有着亦师亦友的关系,在海汉高层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所以钱天敦前几年南下出海后选择了福瑞丰作为商业伙伴,在陈平辽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选合作伙伴,当然要选既有实力又能靠得住的对象。 陈平辽见李元德不肯承认,便换了个话题问道:“李兄能不能告诉我,这次特战师发售的债券,福瑞丰认购了多少?若不便说出具体数目,那比之扬州盐商是多还是少?” 李元德继续推脱道:“此事是由家中长辈决定,我常年在海外,对此并不清楚。” 这话说出来就连李元德自己也觉得糊弄不过去,又补充道:“债券在每个地区的认购额度不同,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扬州盐商富可敌国,他们认购的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李元德绕来弯去,还是不肯说福瑞丰认购了多少债券。但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便让陈平辽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福瑞丰认购债券的数目,很可能比扬州盐商只多不少。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认购的数目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福瑞丰认购的比扬州盐商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也说不上有损颜面。 唯有福瑞丰认购的数目更大,说出来会震惊听众,李元德又不屑于说谎,才会有如此避实就虚的答复。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4章 陈平辽当然不会强求李元德就此给出明确的答案,那样做不免有些强人所难。但他由此对广州李家的财力已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估,而这并不需要李元德的当面认定。 当然福瑞丰李家跟扬州盐商的处境大不相同,在这个阶段愿意投入海外的财富多寡,也未必就是其全部实力的体现。 李家三十年来一直跟海汉高层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远非扬州盐商可比。而且福瑞丰对于海外投资项目也有着丰富的操作经验,加上还有李元德长期在当地盯着,就算投入再多,至少也有着比较可靠的保障。 而对于扬州盐商来说,这次债券投资完全是冲着石迪文和钱天敦二人的威信,至于钱财出去之后去向何处,如何使用,几乎都是两眼一抹黑,风险系数不可谓不高。在这种情况下盐商们能掏出两千万元认购债券,已经算是十分卖力捧场了。 二人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倒是没有盐商子弟在场,否则陈平辽也很想看看,盐商子弟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船队在九龙港只停靠了两日,与新加入的船只核对了航行安排,然后补给了一些物资,便启程继续南下,前往海汉本土的最南端三亚港。 启航之后,陈平辽对李元德提出了新的问题:“李兄,我们在九龙港靠泊的码头,应该是你家经营的吧?是不是南方的大港都有你家的专属码头?” 李元德稍稍有些迟疑,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将实情告知陈平辽,思忖片刻后才应道:“既然陈兄问起,那实不相瞒,的确南海地区各大港口都有我福瑞丰的专属码头和派驻机构。” “这么说来,其他国家也有?”陈平辽顺势追问道。 李元德点点头道:“安南、占城,以及那中南半岛上的一堆小国,本就有不少由我国长期租借的港区,甚至整个港口都是我国在早年间援建的,福瑞丰为拓展海外生意,当时多有出资参与建设开发。我们此次南下途中也会停靠其中一两处,届时再向陈兄详细介绍。” 对于这些试探自己家底的问题,李元德最终还是予以配合,坦然告知。 对方到底是纯属好奇,还是有意要掂量一下福瑞丰的分量,李元德暂时难以判断,但他认为陈平辽的根基在遥远的北方,也不太可能对福瑞丰产生太大的威胁。 更何况福瑞丰背后也不是没人,除了钱天敦这座大靠山之外,在广东、海南两地都有大量的穿越众高官与福瑞丰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 先前李元德主动透露,广州如今有许多开国元老在参与珠江流域的贸易活动,其实弦外之音也是在向陈平辽表明福瑞丰的影响力——这些退休或半退休的老大人,他们名下的生意跟福瑞丰之间也不全是竞争关系,同样有许多合作项目。 陈平辽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这些大人物可不会在旁边干看着。 其实陈平辽真正在意的,并不是福瑞丰在珠江流域掌控了多少生意,也不是各大港口的专属码头,而是另有其事。 先前船队在九龙港逗留期间,陈平辽见到来拜访李元德的地方官员可谓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人是明显对李元德有巴结攀附之意,甚至提前数日便先来到香港,专程等候他的到来。 陈平辽没什么兴趣与这些地方官员打交道,便授意李元德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否则他多半是会取代李元德,成为社交活动的中心。 李元德若是有官身,那么这样的做法再正常不过,但如今的李元德并未正式入仕,这些官员却对他如此巴结,这在陈平辽看来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了。 很显然这些人巴结的并不是李元德,而是他背后的福瑞丰李家。陈平辽便想打听一下,李家究竟是有多么丰厚的家底,才会让这么多地方官员趋之若鹜。 而李元德给出的答案,倒也算是符合陈平辽的预期。正是要有这般富可敌国的实力,才应得到地方官员如此超规格的礼遇。 至于其中是否有超越官员本身职权的权钱交易,这是两广大区的家务事,他作为外人只要看看门道就行,没必要出言干涉。 其实李元德的这些待遇,放在北方大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登州马家因为与陈一鑫联姻的关系,如今也有类似李家在南方的地位,某些马家人出门一趟,同样也会有许多地方官员沿途迎接,将其视作重要人物来奉承。 陈平辽观察李元德对于这些礼遇并没有得意忘形的表现,对到场官员无论职位高低都是以礼相待,这或是从小就对此司空见惯了,但肯定也有家风严谨的影响。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李元德在钱天敦身边待了这几年下来,耳濡目染之下,待人接物也学了有七八成了。因为陈平辽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受钱天敦的教训,而他父亲陈一鑫每逢这种时候也不护短,就是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钱天敦训他,就像是看到了早年间的自己。 李元德虽然有问必答,但也不希望让陈平辽一直刨根问底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钱兄曾对我说,北方大区苦寒之地,特别是辽东,一年当中只有半年能够练兵,所以过去每到冬季,特战师都要调兵到南方轮训,以免生疏了手艺。但如今一年四季都待在南方,他又很是想念北方的冰雪了。” 李元德口中的“钱兄”,便是钱天敦之子钱少宝。李元德与钱少宝共事已有三年,建立起了不错的私交。 而钱少宝与陈平辽则可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平辽听完之后笑道:“他每次写信发报过来,都只说南方温暖湿润,一年到头只需穿着单衣即可,又有各种各样吃不完的水果,可没见他提过要回北方看冰雪。等到了那边,我倒是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南方好还是北方好。”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5章 陈平辽与钱少宝二人都是在北方出生,一直到了学龄才先后被送到三亚接受教育。 在他们小时候,每逢年节等重要日子,钱陈两家都要在登州福山马家庄或辽东金州大营聚一聚。父辈们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时候,陈平辽和大他一岁的钱少宝便会拿着自己的宝贝玩具枪摸出家门,然后两个小家伙带着一帮小跟班一起玩行军打仗的游戏。 到冬季各支部队南下轮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有时也会跟着部队一同到舟山。不过部队训练的时候,他们却是去附近各个海岛上游玩,还会对着海图模拟调遣舰队指挥打仗。 二人那时便已约定,等长大成人之后也一定要加入海汉军,像父辈一样成为威风八面的将领。 后来二人在三亚求学,每一两年也会趁放假结伴返回北方探亲,完事了再在开学前一同南下,这基本就是他们年少时出海时间最长的任务。 如其所愿,二人后来果然都进入了军事学院就读,然后又都回到北方投身军中,在各自父亲麾下服役。 直到前几年钱天敦率部出海发展,钱少宝在一年后也追随父亲离开了北方,两人的联络频率才慢慢变少了。 陈平辽对远离故乡奔赴海外这个安排没什么抵触,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当地有钱少宝这个从小结识的玩伴。两人已经有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陈平辽也很想早些去到目的地,看看这个兄弟在那传说中的不毛之地到底过得怎么样。 时隔数年,陈平辽又来到了三亚。胜利港的繁忙景象一如往昔,看起来似乎并未因为国家迁都去了杭州而受到太大影响。 虽然三亚现在不再是海汉国都,但多年来一直是区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有许多事务不可能脱离三亚,所以实际上至今仍在履行着陪都的职能,分管南海地区的事务。 而且随执委会迁去杭州的部门,主要是一些政府职能机构,但许多不易搬迁的生产单位和重要机关,如今依然是留在了三亚。 田独工业区里大部分工厂和研究机构都未迁走,对这些单位来说,跨地区的长途搬迁就意味着长期的停产停工,而这对执委会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所以即便要搬,也得先在杭州那边建好新的落脚点,具备了足够的条件之后,再逐步进行搬迁。 还有一些特殊机构是根本无法搬迁,比如隐藏在深山中不为外人所知的大数据库,已到了动一下可能就会直接报废的程度,执委会就决定不再做任何搬迁的尝试了,免得白白浪费这些服务器有限的寿命。 事实上那里边还能通电运转的服务器已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都在慢慢沦为一坨废铁。但即便如此,剩下可用的数据量也依然非常庞大,书面转移工作却还遥遥无期,要想在服务器寿命终结之前将剩下部分全部录入纸面,目前看来也不太可能完成了,只能尽量选一些实用价值高的内容,抄下来多少算多少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大数据库完全停止运转后的安排,执委会已经决定,那里将会作为“海汉文明”的一处纪念遗址被严密封存保护。直到穿越众全部过世之后,再由下一代人来决定是否向外界开放参观。 还有安全部原来的总部,如今的南海分部,也是雷打不动的常设机构。整个南海地区的内外形势,每天都会有许多需要安全部尽快做出反应的变化,不可能事事指望着杭州那边遥控指挥,仍需三亚总部来协调处理各种事务。 诸多在三亚已开办了二三十年的高等学府,以及陆海两军的军事院校,这些教育机构也早就在此生根,不会因为迁都就搬离三亚,只会在杭州那边设立教学分部,或是干脆成立一间如“国防大学”那样的新机构。 厂区在海边绵延数里的三亚造船厂,本就是整个南海规模最大的造船基地,那沿海厂区和大大小小数十个船坞,就是价值连城而且根本搬不走的不动产。况且近些年航海业一直处于蓬勃发展之中,这些船坞几乎从未长时间空置过,时时刻刻都在创造着可观的财富。 贯通田独工业区、三亚主城区,以及整个港区的铁路系统,作为本地最为重要的基建项目之一,以及为国家培养铁路人才的基地,自然也是不会搬走的。 而为了建成规划中环岛铁路的西线部分,相关的铁道工程设计院和铁路设备制造部门,当然也都得继续留在本地,为后续的工程建设提供服务。 光是诸如此类没有搬走的单位和部门,在三亚本地就有数以万计的员工,再加上本地原本就十分发达的商业、服务业、制造业,才基本维持住了三亚的繁荣局面。 李元德言简意赅地向陈平辽介绍了自己所知的一些情况,让他大致明白了三亚当前的局面。 陈平辽感叹道:“北方虽然也有一些条件不错的海港,但要论海贸的发达程度,跟南方比的确是相差甚远啊!” 在陈平辽看来,像登州芝罘港、金州旅顺港这些港口虽然自然条件不错,基建水平也还算可以,但始终没能发展到南方港口的同等繁荣程度。 别说与珠江口和三亚的这些贸易港相比,就算是与离得相对较近的舟山定海港相比,都要差了好几条街。 李元德道:“北方的问题,我认为主要还是在于内河航运规模太小,远远无法与南方相比。缺乏内河航运,海港的货物集散枢纽作用也要大打折扣,海贸自然也就没那么繁荣。” 陈平辽听了之后觉得颇有道理,点点头道:“李兄高见,受教了!” 李元德摆摆手道:“这可不是我的见解,也是从我父辈叔伯们谈论时听来的。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可要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 南方海贸发达的原因,李元德所说只是其中之一,实际情况当然比这要复杂得多。比如杭州湾以南沿海地区多是山地,从事农业耕作的条件远不如地势平坦的北方,所以民众不得不选择出海谋生,海贸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地方经济和民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海汉立国以来更是以海贸为根基,大力发展沿岸的航海相关产业,三十年来持续不断的投入,自然是让先天条件更适合海贸的南方地区走得更快一些。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6章 船队在三亚停留的时间会比之前停靠九龙港更长一些,因为货船的舱位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在这里装运物资而预留的。 如今海汉大半的工业制品,原产地都在海南岛,而三亚胜利港便是这些工业品运输出岛的集散地。一些体积小但溢价极高的工业品,是福瑞丰这种外贸商行的最爱,在海外的销路也是相当的好。 如建立在硝酸银镀膜技术基础之上的镀银玻璃镜,以及使用煤油作为燃料的铜制打火机,都是海汉先进工业技术转化成巨大商业利润的成功范例。 一面等身穿衣镜,在海外甚至能够卖出海汉本土百倍的价格。而实用性拉满的打火机,更是跟安全火柴一起,成为了海外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当然说到海南特产,也肯定少不了闻名遐迩的香烟与醇酒。 农业部最开始尝试过在海南岛本地指导种植烟草,但后来发现产出的烟草品质不是太理想。如今卷烟厂所使用的烟草原材料,主要来自福建的宁化、清流、长汀、连城、南靖、平和等地,这些地方气候湿润,土地肥沃,其烟草品质远胜海南岛本地的出产。 这个行业从创始之初,管理就要比盐铁茶糖这些传统行当更为严格,官方成立了专门的烟草局来管理从烟草种植到香烟制作的整个过程。商行和小贩只能从烟草局购买制品来售卖,而且在国内的销售必须缴纳极高的赋税。 但即便是有着如此严格的管控措施,香烟的销售额也在年年创新高,已经快要赶上酒类这个传统的消费大项了。销往海外的出口量,更是以平均每年翻两番的惊人速度在不断增长。 而酒类同样也是出口商品中利润最高的品类之一,最开始以水果酒为主的三亚特酿,如今已有了几十种不同品种的产品,在南海地区甚至已经成为了代表海汉的知名品牌。 在粮食产能尚不足的时期,水果酒无疑是最好的酿酒材料,而且成本要比粮食酒低得多。 这也得益于海汉官方几十年来不遗余力的推广,凡各国权贵人物来海汉所举办的接待活动,必定少不了三亚特酿的存在。久而久之,一些周边国家也将其视为高端品质格调的象征,将三亚特酿作为了本国举办宫廷宴会的必备品,进而带动了民间的效仿消费。 如今三亚特酿的酿酒厂也早已不限于三亚一地,除了在海南岛本地拥有五家酒厂外,在盛产甘蔗的广东徐闻,广西崇左,台湾的台南平原,当地也都有三亚特酿的酒厂。 三亚特酿最早是由海汉农业部和琼联发共同出资组建,所以也算是半官营的性质,不仅有官方背景,财力更是雄厚,因而开设新酒厂的规划也在不断推进之中。 据李元德介绍,目前已经确定了会在星岛,安南顺化,吕宋马尼拉城,这三处地方各建一间新酒厂,以满足当地的消费需求。 烟酒两项,都在福瑞丰出口贸易中占了大头。像这一趟在三亚港停靠上货,光是烟酒两项的采购额就多达百万元之巨,装了有满满七八船之多。 初来乍到的盐商子弟们虽然事前没有计划,但看到李元德这边的采购规模,心知这些东西出海之后必定利润丰厚,也是有样学样地买了不少。 只是他们的船在南下时大多已装满了江浙一带的土特产,并没有保留太多舱位。一些船上能腾出的空间有限,不得不将新采购的货物塞进了居住空间。 有胆大者甚至联系了陈平辽,询问隶属北海舰队的这些战船上是否还有空余舱位,他们可以出重金租用。 陈平辽对于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倒是很喜欢听李元德讲解与之相关的各种轶事趣闻。毕竟这几年李元德在南海内外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几趟,对于各地风土人情的了解程度,对海贸这个行业的看法,都远非陈平辽这个外行可比。 有这么一个可以放心的内行人能为自己事无巨细地介绍各类信息,这就替陈平辽省下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到了三亚之后,李元德的应酬显然要比在九龙港停靠期间更多了。而且这次主动找上他的并不是本地的官员,而是众多的商界同行。 海汉国内目前开通了印度洋航线的贸易船队,就仅有李元德这一家。就连那些去年跟着石迪文去当地转了一圈后,在那边建立了派驻机构的商家,目前也仍然依赖李元德的船队提供运输服务。 这并不是自己有没有船的问题,而是这条远洋航线本就是由特战师开发,并且授权给李元德来进行商业运营。 其实原本星岛作为特战师的合作伙伴,也有一支具备直达伏波港资质的远洋船队,但星岛本身的远洋运输能力有限,而南方新大陆的开发对海上运力的要求更为迫切,于是这支船队被罗杰调去了通往南方新大陆的航线,这也就相当于是成全了福瑞丰船队在印度洋上几乎垄断的经营状态。 其他商船要进印度洋当然也没问题,但要么只能沿着海岸线慢慢摸索前行,在途中花费好几倍的时间,要么就得进入远离海岸线的陌生海域,冒着迷失方向的巨大风险去横穿印度洋——那可是面积比南海大二十倍的广阔大洋,风险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其他商船想要在印度洋海域安全航行,便只能临时加入福瑞丰的远洋船队,而这样的船队当然也不是随时都有,比如从三亚港出发,目的地是波斯湾伏波港的船队,每年就只有四支,平均三个月一趟,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三个月了。 当然若真是错过了也不打紧,不用在三亚港干等,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先跑一跑南海的成熟航线,比如沿中南半岛南下至星岛的航线,沿途港口众多,相对就较为安全,也比较容易揽到货运生意。 一路去到星岛之后若有时间,还可以再跑一两趟星岛至荷兰人的巴达维亚港往返业务,然后在星岛等待加入下一支从南海驶入马六甲海峡的福瑞丰远洋船队。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7章 今年最后一支前往印度洋的福瑞丰船队,预定的出发时间就在十月底,所以在李元德抵达三亚之前,就已经有来自南方各地的十多支人马汇集到胜利港,等待与他的船队会合后一同前往印度洋。 这其中既有数艘已经装满货舱的商船,也有一些打算搭乘顺风船去海外捞一票的冒险家。 但不论目的为何,想要加入这支远洋船队,首先要得到李元德的许可。为了能让这位极少在三亚露面的年轻商人点头,所有人都必须提前向三亚的福瑞丰分号递交专门的书面申请。 是的,这份申请是递交给福瑞丰,而非特战师在三亚的办事处,这就足见钱天敦对李元德的信任程度了。 一份详尽的书面申请书固然必不可少,但为了确保这份申请能获得通过,一些人还是更希望能够在得到最终通知之前面见李元德。 毕竟在过往这几年里,并不是所有打算去往印度洋的申请都能得到许可,几乎每次都会有一些被李元德毫不留情驳回的倒霉鬼。 所以李元德刚到三亚,便已经有人候在港口想要跟他聊上几句,更是有好几辆等着要接他去赴宴的马车。 考虑到这种会谈可能涉及福瑞丰的商业机密,陈平辽并没有参与的兴致,也不想让李元德为难。不过李元德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偏偏要叫上他一起。 “陈兄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我们在当地的商业运作状况,顺便也能看看是哪些人走在了执委会政令的前面。” 听到这样的劝说,陈平辽也没有再坚持己见,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李元德也并未答应这些宴请邀约,而是带着陈平辽先乘自家马车去了福瑞丰三亚分号。 虽说只是地方分号,但作为最早进驻三亚地区的商号之一,福瑞丰如今在本地的生意几乎涉及了衣食住行等民生相关的方方面面,经营规模甚至超过了广州的总部。 抛开港口的几个专属码头和往来南海各地的贸易船队不提,光是位于胜利大道两侧的旺铺,福瑞丰就有三十多间,而且全是经营着自家名下的生意,从来不会转租给别家。 “我家在这边做生意已经有三十年了,听我三叔说,他当年刚来这边的时候,整个三亚也才两三千人口,连像样的港口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个临海小镇而已。没有谁能想到,三十年后会有今时今日的繁荣气象,这变化速度真是快得惊人啊!”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热闹非凡的胜利大道,李元德也不禁有些感慨。如果说三十年时间就让三亚从无人问津的小小渔港,变成了如今闻名天下的贸易港,那么汉班港、伏波港、镇海港,这些地方三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陈平辽心中却在想,这真的算快吗?若是无名之地,三十年间能有此成就当然算快,不过三亚在迁都之前,一直是作为海汉的国都而存在,这个特殊地位就意味着全国的资源会不断汇集到此,化作胜利大道和胜利广场周围拔地而起的诸多商栈,无数进出港口的货物,以及源源不断流入国库的金银。 要是北方大区能有如此之多的资源可用,那也未必会比三亚逊色多少吧? 当然这样的想法甚至不能宣之于口,毕竟他陈平辽并非普通人,在外所作的表态,都有可能会被旁人瞎琢磨,甚至拿去做一些不利于他父亲的文章。 来到福瑞丰商栈,已有一群得到消息的管事在这里等候李元德的到来。他一边走一边向跟在身后的管事们安排事务,那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同行的陈平辽似乎看到了一名将领在指挥作战时的表现。 以前三亚分号的生意就是李家老三李奈亲自负责,不过李奈的女儿与陶东来的儿子陶弘方成家之后,舍不得女儿远嫁的李奈也跟着小两口去了南京,如今在那边住着也暂时没有回南方的打算。 这样一来,三亚分号的生意就交给了李奈的儿子,李元德的堂兄李元斌。不过此时他的这位堂兄也没在三亚,而是去了儋州处理几桩生意,所以李元德来了之后,反倒是暂时成了职务最高之人,按照福瑞丰的规矩,三亚分号所有人员都要听他指挥调度。 这倒是为李元德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某些市场需求紧俏的热门商品,李元德便可以命令管事们立刻将其从本地商行下架,全部打包运到港口的货船上,优先满足海外市场的需要。 当然了,相关的账目结算,那还得等李元德下次从海外归来时再说,到时候卖了多少结多少,可没有现货现款一说。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与三亚分号原本的生意安排发生冲突,李元德倒是不怎么在意。 “我这个堂兄很好说话的,从小就不争不抢,什么事都会让着我,这么点生意上的小事,就不用跟他慢慢商量了。” 李元德大包大揽,几句话就把事情抹过去了。不过陈平辽注意到那些管事们的脸色可不太轻松,有几人甚至额头浸汗,显然是没法拿李元德这套说辞去应付他们的上司李元斌。 陈平辽心头暗暗好笑,看样子这堂兄弟二人未必真有李元德所说的那么关系融洽。但这是李家的家务事,他作为外人肯定不便说三道四,只当是看个热闹了。 在陈平辽看来,像李家这种富可敌国的家族,各支各房之间如果没点恩怨摩擦,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李元德没有留在南海而是远赴印度洋发展,或许也是跟李家内部的竞争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陈平辽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李家是谁作主,都不会影响到福瑞丰与特战师的合作关系。如果李元德在这个位置上干不下去了,或是犯了什么大错,李家顶多也就是换个人到特战师那边接替他的位置,而绝不会因此断了跟钱天敦的关系。 当然钱天敦认不认这个账,是否愿意接受替代李元德的其他李家子弟,那就是另说了——这或许也是李元德行事无所顾忌的原因之一。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8章 到了商栈的议事厅里,李元德坐下来喝了几口茶,征询了陈平辽的意见后,便吩咐管事去将外面求见的人带进来。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进,李元德的要求是已经向三亚分号这边提交过正式申请,打算跟随福瑞丰船队一同去往伏波港的人员。 至于为了其他事情而来的人,在李元德看来没有那么急切,可由三亚分号自行处理。 “我要是替三亚分号把悬而未决的事情都给处理完了,我那堂兄回来,说不得要埋怨我越俎代庖了!” 李元德向管事交代完之后,才向陈平辽简单解释了两句。 实际上李元德在这里接见的人员,已经先由三亚分号筛选过一遍了。有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申请,三亚分号这边直接就拒绝了。 想要加入福瑞丰的远洋船队走这一趟,不管是商船还是个人,都必须先向福瑞丰缴纳一笔保证金。这笔保证金的数目可并不低,目的是要确保相关人等在途中听从福瑞丰的安排和指挥。 待抵达目的地之后,便可向福瑞丰申请退还这笔保证金,有往返行程安排的也可等回到三亚之后再退,免得返程时还要再缴一次。 像那种连保证金都凑不出来,纯粹是打算出海后碰运气发横财的家伙,在三亚分号看来都是属于安全隐患。 当然也不是没有不花钱的路子,只要自愿成为以特战师辖区为目的地的移民,签署相应的文书,那么全程的费用都由福瑞丰这边包干,到地方安置下来之后甚至还有一笔安家费可领,也不用担心没有工作可做。 不过只要签了移民文书,那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不管是在码头当力工,还是去开垦种植园,都得完全服从特战师的安排,而且至少五年之内不得迁离殖民定居点。一旦违反文书条款,轻则罚款赔钱,重则有牢狱之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员,比如匠人、大夫、教师等等,自愿去往特战师辖区定居,倒是可以签署一份级别更高的文书契约,当地将会根据个人要求提供相应的条件,如开设工匠铺子、诊所、私塾等机构所需的场地,以及收入赋税方面的减免。 陈平辽注意到,李元德与这些人会面后还会要求查看对方带来的一些文件,如果是船老板,那多是查看船只在官府的登记文书和所载货物的清单。如果是个人,那就得查看身份证明,并对照其申请文书来提出一些针对性的问题。 在这问答之间,果然便有一些人被李元德婉拒了申请,而旁听的陈平辽却没有觉察到他作出这些决定的原因。 待到打发完一拨人之后,李元德才主动向他解释自己拒绝这些人的理由。 “有些船太小,太旧,或是水手没有远洋航行的经验,任何一条都可以判定这艘船不适合走这么远的地方,如果让其加入,出问题的概率很大,可能会在途中拖累了整个船队。” “还有些跑单帮的商人,虽说交得了保证金,还准备了所谓的商业计划,但却拿不出银行出具的有效财产证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打算到了那边之后空手套白狼,捞一笔就跑。” “这些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会给特战师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需要我在这里把关,提前将它们排除掉。” 如果不是亲自经手操作,甚至吃过亏上过当,就很难有李元德这样的体会。 陈平辽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有人打算在特战师辖区投下巨资兴办实业,却根本没有在海外经营生意的经验,准备先去当地考察一番,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元德应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全程护送,随时答疑解惑,保证让其满意。” 陈平辽道:“看样子你还接待过不少这样的人?” 李元德一笑道:“这世上有眼光的人多的是,别忘了三亚这边还有几百位元老级的大人物,他们对世界局势的了解程度,远非普通人可比,什么地方会有最好开发前景,有最高的投资回报,他们清楚得很,也有充裕的财富来投资。” “虽说有些大人物年事已高,没法亲自去到伏波港那边作实地考察,但要派遣一些子侄后辈跟着我去那边逛一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们认定了特战师辖区的前景,砸起钱来可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李元德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陈平辽道:“其实认真说起来,陈兄应该也是属于这个范畴。” 陈平辽闻言只是笑了笑,对李元德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老爹陈一鑫的确与钱天敦有经济上的往来,甚至在陈平辽走这一趟的几年前,就已砸下重金投资到特战师在印度洋的辖区,但这种投资行为并非完全为了牟取经济方面的收益,更多还是出于个人情谊向钱天敦提供支持。 当然了,陈一鑫和钱天敦都很清楚,他们在印度洋沿岸的投入必会有丰厚的回报,只是时间进程的快慢问题。前期投入越大,这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就会越短。 而身在三亚这些退休或半退休的大人物们,对此也的确有着李元德所说的认知,只是他们通过非公开方式对特战师辖区的投资,更近似于纯粹的商业行为,而非陈一鑫这样夹杂了深厚的人情关系。 为了这一趟行程来面见李元德的人极多,大大超出了陈平辽的预料。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断断续续竟然来了有六七十人,其中很多都是自己有船的老板。 这样算下来,去除那些被李元德婉拒的人,将要在三亚这里加入进来的船只也会有好几十艘之多。 不过陈平辽看李元德的样子,对于这种规模早就习以为常,而且据说途中经过几处大港时,还会有一两拨固定跑这条远航航线的船只加入进来。 那些船只跟李元德已经有一定的合作基础,所以也不用另行提交申请了,约好时间地点直接在海上会合就是。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9章 福瑞丰三亚分号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其实与近期的舆论宣传风向息息相关。 自海汉执委会发布“西部大开发”的战略计划以来,官方的宣传工作也在随之做出调整,比如此时正在三亚体育场内举办的“西洋风光展”,就吸引了大批的民众到场观赏。 一些起了心思要随福瑞丰船队去海外闯一闯的人,据说也正是受了这次展览的影响。 由海汉文教部举办的这个展览完全免费开放,展出内容有来自马六甲海峡以西地区的各种特色商品,风土人情的介绍,由专业画家描绘的风景人物画作,以及首次进行公开展示的数十幅实地摄影照片。 摄影的原理对于穿越众来说当然只是非常浅显的知识而已,难度在于要基于当下这个时期的科技和工艺水平,寻找到合适的原材料来实现底片的曝光和照片的冲洗。 最终有人使用了涂有感光火棉胶的玻璃板来制作负片,然后在涂有蛋清感光材料的相纸上显影,得到了较为清晰的摄影画面。 不过这种技术也并非穿越者的发明创造,只是将原本时空中诞生于19世纪五十年代的技术提前了将近两百年而已。 而且目前这种技术仍是由官方牢牢掌控,仅限用于宣传、军事等特殊领域,在民众眼中仍是属于可见但不可理解的玄学范畴。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摄影技术带来的实景展示,这次展览的影响力也大大超过了以前类似主题的展览。仅开展头三天,便吸引了上万民众到场参观。 刚刚抵达三亚不久的李元德和陈平辽也慕名而来,一同参观这个主题展览。 体育场入口处悬挂着醒目的“西洋风光展”标题横幅,据随行的商行管事介绍,这横幅大有来头,是三亚现任执政官周恒行亲笔题字,而且开展当日还亲自到场充当了首批观众,可见官方对此的重视程度。 据说开展头几天来参观的人接踵摩肩,过于拥挤,官府不得不出动了海汉军到场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故。 不过陈平辽和李元德来参观的时候,人气最旺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他们在门口甚至都没怎么排队便很快进场了。 整个展场沿着体育场内的跑道布置,展区呈椭圆形,入场参观的民众只需沿着跑道缓缓走动一圈,便可大致完成数百件展品的参观流程。 “听我家的管事说,这次有不少的展品都是从福瑞丰的库房里借出去的。” 说到这里,李元德面带笑意地炫耀道:“多半还是我亲自从海外押运回来的,应该也算是间接参与了展览的筹备工作。” 当然这里的展品也不全是来自福瑞丰的库房,比如在入口处悬挂的一幅诗书作品,就跟李元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破雾桅旌蔽海西,金铙裂浪镇鲸鲵。 火帆炽卷坤舆窄,铁舰横驰日轨低。 九译风从颁朔礼,千洲土贡拜冠仪。 泰西诸部争传檄,竞解艨艟向汉旗。 这首名为《西征吟》的七言律诗,据说是儋州一位翟姓大儒的作品,十分切合这次展览的主题。不少年轻文人站在这幅作品前摇头晃脑地低声吟诵,细细品鉴其中意味。 而“泰西”一词,泛指欧洲一带的西方国家,是前些年一位名叫方以智的学者在其着作《东西均》一书中发明使用,因其新颖独特,很快便在海汉文化圈传播开来。 李元德虽然算是参加过海汉科举的读书人,但其实他对吟诗作对这些传统文化并无太大的兴趣,也看不出这幅诗书作品的好坏。 倒是陈平辽开口点评道:“这诗作立意极好,正合特战师在西部开疆拓土的志愿,也契合这展览的主题。这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足见笔墨功力不俗,实属佳作啊!” 李元德笑道:“陈兄言之有理,若是钱大帅能看到这幅作品,想必也会赞赏有加。” 李元德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动了心思,打算向作者出价买下这幅诗书作品,带回伏波港赠给钱天敦。不过想必这次展出之后,价格肯定是水涨船高,说不得还会有其他人打这主意,李元德要想稳稳拿下,就得早些出手才行。 想到此节,李元德作个手势,立刻有一名随从快步上前听令。他低声吩咐几句,那随从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陈平辽猜到几分,对李元德问道:“李兄是打算收藏这幅展品?” 李元德并不否认,点点头道:“这种合眼缘的好东西,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遇到,既然今天有缘遇到了,那就不应该就此错过。” 在此展出的诗书作品其实当然不止这一幅,还有许多来自全国各地文人所作的诗词歌赋,共计竟有五六十幅之多,也多以颂扬国力强盛为主题。不过一路看下来,两人最为中意,评价也是最高的,仍是入口处那幅《西征吟》,这更是让李元德坚定了将其拿下的决心。 走过这片诗书展区,接着便步入了商品区。这里的展品倒是极为丰富,至少有上百件之多。 李元德先前所说还真不是吹牛,他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展览,但对这里的展品却是极其熟悉,一边参观一边给陈平辽作介绍,可以说每一件都是如数家珍一般。 来自亚齐国的上等棕榈油,暹罗的象牙制品,缅甸的碧玉翡翠,锡兰岛所产的红蓝宝石,莫卧儿帝国的密织帆布和烟草,波斯国的羊毛地毯,奥斯曼帝国的皮革产品等等,让陈平辽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李元德介绍称,这些来自印度洋沿岸国家的土特产,在万里迢迢运回海汉国内后,通常都能卖出个好价钱。若是将原材料运回国内进行精细加工,那成品价格更是会十倍百倍地往上翻,利润十分丰厚。 不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希胡国送来的展品,与其他国家摆放在展架上的展品不同,希胡国的展品却是活物——两匹身形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以及一对看上去十分淡定从容的骆驼。 为此举办方还专门在体育场正中间圈出了两块区域,暂时作为放养和展示这些特殊展品的场地。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0章 陈平辽身为军人,对战马自然十分感兴趣,凑到近处仔细打量了许久,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阿拉伯马奔跑耐力极佳,姿态轻盈,十分适合作为冲锋陷阵的坐骑,其实早在特战师打通贸易航线之前,就已经由葡荷等西方商人充当二道贩子,从中东地区进口过不少,但价格一直相当不菲。 也正因为如此,阿拉伯马在国内的种群规模一直不大,未能完全实现本地繁育,仅在南方的骑兵部队中有一定的保有量。 只可惜这种战马是热带物种,并不适宜在北方的苦寒之地生存,以前送到北方战区的少量阿拉伯战马,都因为难以适应环境,待了一段时间就又被送回了南方饲养。所以北方驻军的坐骑,迄今为止仍是体型相对矮小,但却能耐受寒冷气候的蒙古马。 李元德看到陈平辽脸上的神情,便知他对这种优秀战马十分感兴趣,笑着问道:“喜欢吧?” 陈平辽点点头道:“这样的好东西,谁会不喜欢呢?只是北方天寒地冻,不适合这种马生存。” 李元德笑道:“别急,等你去到伏波港,天天都能骑着这种高头大马出去转悠。” 陈平辽继续问道:“就我所知,阿拉伯马在国内的售价不菲,你家商行要是倒腾这东西,应该能赚不少吧?” 李元德连连摆手否认道:“陈兄这就有所不知了,如不是国防部不惜代价要引进阿拉伯马,应该没什么人愿意做这买卖,哪怕是西洋商人也一样,这跟售价高低关系不大。” 陈平辽道:“这又是为何?莫非是跨洋贩马的利润不够多?” 李元德解释道:“利润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实际操作起来也相当麻烦。如今有了伏波港,阿拉伯马的采购就不会再交给商人来完成,而是由特战师代表军方直接采购,只向承运的商船支付运回国所需的费用,无形中利润就少了一大截。” “须知这马匹可比不得其他货物,从码头往货舱里一装就完事,等到了目的地卸下来,立刻就能换成钱揣进口袋,陈兄且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这跨洋运送马匹的流程竟是极为复杂,需提前在船舱辟出足够大的空间修建一间一匹的单独马厩,不仅要保持良好的通风和一定的光照,还得在地板上铺设防滑耐潮的垫料,并在船上为其储备足够的草料、谷物、饮水等物资。 这些东西所占的空间着实不小,运输一二十匹马可能就得占去一整层的船舱。对于寸土寸金的海船而言,真就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开销。 运马的成本还不止于此,从马匹登船开始,就必须要有专人负责照料,每日喂食打扫马厩,观察马匹状态等等,平均十匹马就至少需要配备两到三名专业马夫,相关的费用当然也得全算进运输成本里去。 即便如此,为保持马匹的健康,也不能将其长时间置于空间狭小的船舱里,所以要完成从阿拉伯半岛到海汉本土的漫长航程,还得仔细安排分段运输,在途中安排马匹下船休整。 从伏波港出发的商船停靠普吉岛时,便会卸下船上运载的马匹,让其在普吉岛的马场中休整一些时日。而上一批运抵普吉岛的马匹已经完成了休整,便可再次装船运往下一站。 为了确保运回国的马匹状态良好,如今在锡兰岛汉班港,普吉岛,星岛,安南金兰港等地都建有或租用了小型马场用于转运。 如此这般经过几次装卸之后,一匹原产于阿拉伯半岛的骏马才能以较好的状态运抵海汉本土,其成本之高可想而知。 要是没有中途这些转运休整的环节,当然也能一口气运回来,只是长达数月的漫长航行后还能存活多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马匹在登船前都会经过详细的体检,经承运的海商签字认可后才会装船出发,所以在途中发生病患甚至死掉的马匹,海汉国防部自然不会接收,这笔损失就得由负责运输的海商承担一大半。 基于这样的状况,欧洲海商大多已经放弃了这门生意,而目前有承运资质的海汉海商,基本也就只有福瑞丰一家,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把差事接下来。因而这些跨洋而来的异国马匹,价值自然是要翻上好几番了。 李元德感慨道:“若是装运其他货物,只要在船只载重范围之内,把整个船舱塞满也没问题,到港口点货收钱,可谓轻松又愉快。要是拉一船马回来,所有马到港下船经过军方验收之前,没人能预料这一趟是赚是赔。” “所以跨洋贩马运费虽高,却也没几个人愿意接这买卖,钱大帅还信不过别人,这苦差事也就只有我来顶上了。” 陈平辽倒是不知道原来这跨洋贩马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北方大区的军事行动,骑兵跨海调动顶多就是跨过渤海湾,在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之间活动,航程一般三四百里,天气不好还不会出海,的确没法跟李元德所说的跨洋航程相提并论。 陈平辽道:“或许再过几年,等国内的种群规模足够大了,可以自行繁育后代了,就无需再这样劳神费力从海外进口马匹了。” 李元德点点头道:“我也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陈平辽笑了笑,指向旁边的骆驼转移话题问道:“听说在那边都是无边无尽的沙漠,所以必须以这骆驼作为运载工具?” 李元德点点头道:“满眼黄沙,无尽沙丘,随风而动,根本无法修路,普通的牲口也难以在缺水的沙漠中生存,更别说车辆通行了。唯有这骆驼,不但十分耐旱,而且载重力强,又温顺易驯,因而有了‘沙漠之舟’的绰号。要想长途穿行沙漠,只靠人的脚力是不行的,就必须得依靠这东西。” 李元德知道陈平辽对这异国来的牲口不怎么了解,便多介绍了一些。骆驼可以关闭鼻孔,生有双排睫毛,以防止沙粒进入眼睛和鼻腔;驼峰中全是脂肪,在没有食物时可转化成生存所需的能量;蹄底被肉垫覆盖,可避免陷入松软的沙地中。 骆驼天然就是群居动物,且习惯于跟随头领列队迁徙,所以驯化之后就很容易组建成驼队。不仅能载人载货,在沙漠中遇到沙暴来袭时,围成一圈的驼队更是会成为人们临时的避风港。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1章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涌入展场,看样子应该是学校组织的游学活动。 闹哄哄的孩子们很快就聚拢在了骆驼的展区外,齐齐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活的骆驼,这种身形高大的异域物种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在他们眼中显然要比旁边那些阿拉伯马更为稀奇。 陈平辽见状默默让出位置,几个小学生一边嚷嚷着“谢谢军官叔叔”,一边迅速占领了这个前排好地方。 陈平辽笑了笑,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三亚求学的日子。 那时候三亚远不如当下这么繁华,看到各种海外珍禽异兽的机会也不多。不过好在三亚以北有颇多未经开发的山林,陈平辽跟着大人们进山打猎,倒也见过不少本地的野生动物。 黑长臂猿、山鹧鸪、坡鹿、孔雀雉、圆鼻巨蜥……有好多动物似乎只在海南岛上才有,他自从回了北方就再未见过了。 “陈兄,这里展出的西方特产,可有你中意的?回头我让人送些给你。” 听到李元德的问话,陈平辽才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道:“比起这些东西,我倒是对活物更感兴趣一些,像这阿拉伯马,还有骆驼,就挺有意思。” 李元德道:“听说执委会曾计划在三亚建一间动物园,汇集天下珍禽异兽,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动工。” 陈平辽笑道:“这事说来可就有年头了,在我还跟这些孩子一般大的时候就听说过,可拖了这么多年都没开建,估计这项目应该是被无限搁置了。想看动物园,大概还得出海去安不纳岛才行。” 早年间执委会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打算,但因为修建动物园耗资颇大,当时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多,最后这个可有可无的项目还是被否决掉了。 如今海汉唯一的一间动物园,是早年间由生物学家章运在南海的安不纳岛上组建的,同时也是整个海汉唯一的野生动物研究基地。不过那个项目官方出资不多,基本上就是划了块地给章运,让其自行操作,后期的建设运营费用几乎都是来自岛上的观光收入。 安不纳岛是南海最出名的销金窟,而动物园作为配套的观光设施之一,也着实为当地吸引了不少有钱的游客。 李元德每年往返三亚都会从安不纳岛路过好几次,自然也是上过岛的,不过他对野生动物兴趣不大,加之逗留时间不长,所以只知那岛上有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动物园,却未曾亲身去参观过。 在大致看过了土特产展区后,接下来便是这次展览的另一项重头戏,特战师辖区的人文风光画作和摄影作品。 特战师中本就有负责绘制山川海图的画师,其画作多是特战师占领当地之前的原始景象,且每到一地便会画下当地土着居民的样貌衣着,以便于让士兵们辨识。这次拿出来展览的画作,几乎都是来自于特战师的档案库。 这些画作都有标准的规制,幅面相同,画风相近,上边还标注有何年何月何地由何人绘制,以及画上地点或人物的概况,不用旁人解说也能看得十分明白。 陈平辽几乎在每一幅画作前都要驻足片刻,仔细看完上边的内容。这些异域风土人情对陈平辽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甚至连以前看到的各种内部资料上也没有这般详尽直观。 偶有不明之处,有李元德这个熟门熟路的行家在旁释疑答惑,也就很快解决了问题。 而那几十张照片,限于拍摄和冲洗的幅面,其实反倒不如画作的内容来得丰富。不过摄影照片重在写实,那种所见即所得的真实感,倒也是画作无法比拟的。 让陈平辽有些感慨的是最后几幅摄影,内容都是特战师的战士们。没有军官入镜,主角全是普通的士兵。 有几名士兵打着赤膊在工地上持锹铲土挥汗如雨的场景,有肃立在营区大门纹丝不动站岗执勤的哨兵,也有骑着骆驼在沙丘间穿行巡逻的武装驼队。 最后一张,按照旁边的注释,应该是伏波港的某次军功颁奖现场集体合影,立功的战士们咧嘴大笑,一同向镜头展示自己所获的军功章。 这些被照片定格下来的瞬间,让身在国内的民众,也能直观地感受到特战师将士在海外打拼的艰辛。 几个孩子也走到了这里,默默对着照片上的战士抬手敬了一个军礼,他们似乎注意到身着军服的陈平辽在看着自己的动作,便也转向他继续敬礼。 陈平辽见状也回敬了军礼,微笑着问道:“敬礼动作这么标准,你们参加过童军训练?” 为首的一个孩子点头道:“童军训练每周一次,每次半日,大家都很喜欢的!” 另一个孩子好奇问道:“军官叔叔,你是从这照片上的地方回来吗?” 陈平辽摇摇头道:“我不是,但我接下来马上就要出发,去照片上的地方执行任务。说不定下次展览的时候,你们就会看到我出现在照片上了。” 那孩子嚷嚷道:“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特战师,我也要当战斗英雄!” 海汉军在国内的影响力极大,有条件的官办学校都会组织童军训练,请部队派人到校,为适龄学生培训基本的军事知识和技能。 北方大区因为属于帝国边疆,对这种准军事训练更为重视,不但每周安排训练课程,每月还要至少进行一次以校为单位的合练,并且在合适的时候组织童军上山下海,长途拉练,以锻炼孩子们的组织纪律性和野外生存能力。 如今的三亚当然不会再有安全之忧,不过这童军训练依然在贯彻执行,也是一件令陈平辽颇感欣慰的事。 这些受过童军训练的孩子当然不会尽数参军,但当他们长大之后,往往会对海汉军抱有天然的亲切感。海汉建国三十余年来,民众对军队的支持力度始终居高不下,一定程度也是得益于童军制度的持续。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