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安全牌》 1、第 1 章 情人节刚过。 民政局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地只摆放着几辆车,一副热闹退场,冷清过半的模样。 女人看了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表,然后戴好了墨镜和口罩,拿好了随身的证件,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结果一回头,见身旁穿着亚麻格子衬衫的薛述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 于是女人便问:“后悔了?” 顿了顿,女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温和地说道:“…后悔了也没有关系,和我这样的人结婚,确实会失去很多东西。” 闻言,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的薛述上眼皮轻轻地跳了一下,然后问她:“后悔什么?” 薛述长了一张非常耐看的脸,属于丢在人群当中不细看,便会泯然于众人的长相。 但细品,又会发现她那双孤傲倔强的眼睛格外清亮。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被母亲般,坚定而温柔的力量包容住的感觉。 但就是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在昨天凌晨时颇为冒昧地向她提出了结婚的请求。 想起自己收到那条微信时的场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谢临晚微微一笑,不做评价,只问薛述,“你确定要和我这样人人喊打的‘小三’结婚吗?” 在她被曝出插足德艺双馨前辈与妻子十年婚姻后,她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一跃成了热搜榜上挂着的黑红女星。 人人都在骂她不知廉耻,逼她退圈。 而偏偏在这时候,跟她只是泛泛之交的薛述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需要帮助吗? 薛述应该是看到了网上对她的谩骂,于是对她说,我可以和你结婚。 如果你的伴侣是一个女人,如果你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女人,且你们已经结婚,那么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这听上去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在当下,对她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作为黑料缠身的女主角的伴侣的薛述,等这一条新闻曝出去之后,她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扰乱,然后陷入无休止的关注与争议中。 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聚光灯下的生活会失去真实的色彩,也会让她的人生失去很多东西。 谢临晚自认为不算太自私,所以薛述可以再想一下。 但薛述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可能跟她学的专业有关系,她的情绪总平稳无波澜,哪怕是在结婚的当天,她都没有特别大的起伏。 让谢临晚这样的人都觉得这段婚姻确实是各取所需,对方对她这个人,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只是结个婚而已,我的人生又有什么好失去的?”薛述平淡地反问道。 婚姻而已。 哪比得上二战考研与心仪大学失之交臂,考编0.1分之差无缘进面来得让人讨厌?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薛述看透了这无情的人世间。 ——人生如戏啊。 故事的女主角心如死灰地开了车门,对身后的骤然大红的女星云淡风轻地说道:“快点,领完证了之后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对薛述目前简单的人生来说,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她调剂的院校还很不错。 所谓否极泰来,她二十三岁尾巴上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漫长又难捱,接下来三月中的复试希望可以时来运转。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努力复习复习也不是没有可能。 考编失败已成定局,但考研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薛述目光如电,气势如虹:“不成功便成仁!” 谢临晚在后面静默了三秒,然后下了车:“…不必如此,我不是来逼婚的。” 合约婚姻而已,何必非要成仁? *** 民政局 刚满二十四岁的薛述和二十七岁的谢临晚并排坐着,神情平静,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甚至细看之下还有几分疏离,好似来完成一项公务。 对面的工作人员大约是许久没有在结婚登记处见到这么平静的一对新人了,以防误会,于是还好心提醒道,“这里是结婚登记处。” 离婚登记处在隔壁。 薛述点头,声音非常平稳,“对,我们来登记结婚。” 说着便将自己的证件递了出去。 谢临晚见状也递上了证件,同时取下了墨镜,对着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年过四旬的工作人员骤然被正面的美貌所直击,晃了下心神,然后拿着她俩的证件看了又看。 好在对方不上网也不追剧,认不出对面的大美女是娱乐圈的一名小演员,只在心中感叹了一下拉拉们的颜值,然后再确定双方的证件无误之后便让二人在文件上签字。 拍照、盖章、宣誓。 整个过程二人的对话极少,只有必要的确认时才会问答两句,听起来还有种不太熟的感觉在里面。 看得工作人员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美女是不是被这小年轻逼婚来着了? …但这小年轻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呀。 奇怪。 办理好登记,拿到红本后,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薛述小心地将证件收了起来,走出民政局后才对身旁的新婚妻子道:“谢谢,协议我会严格遵守,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发微信给我。三月中我有复试,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对比薛述的云淡风轻,自认为年长的谢临晚却有些恍惚。 恍惚自己有生之年居然可以做这么多冲动的事情。 但她面上也十分淡然,点头道:“那发布会后联系。” “好。”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就要分别,谢临晚大约是出于礼貌,又多问了薛述一句,“我送你回去?” “不了,城里面堵,我坐公交更顺路。”薛述摆了摆手,拒绝了,然后追着公交车朝着站台跑去。 身后的谢临晚嘴里的那句“生日快乐”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只见对方匆匆跑开的背影,“跑这么快干什么?” 谢临晚心里有点闷闷的,心想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 回到商务车上,助理小王正在驾驶位上玩开心消消乐,见到谢临晚一个人回来,立马收了手机打招呼问:“晚姐你回来了呀,小薛呢?” 忽然想起今天这二人是来办理结婚登记的,于是助理又立马改了口,“薛小姐呢?” 谢临晚上车坐好,系上安全带,手习惯性地放进衣服口袋里,结果却碰到了软壳的结婚证。 指尖好像被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声音控制得很平稳:“她坐公交回去了,说是要准备复试的事。” “复试?”助理对薛述也不是很了解,又好奇,又怕谢临晚觉得自己在打探她的隐私,于是一边发车一边小声嘀咕道,“噢噢噢复试。” 原来还是个学生啊。 正想着,后排的谢临晚便补了一句道,“她已经毕业了,今年在考研。” 车子开出了民政局,谢临晚看着窗外的街景,指腹摩擦着口袋里的结婚证,心慢慢地开了个小差。 …有这么着急回去吗? 而另外一边的薛述就忙碌多了,在坐公交的间隙里背了专业课复试的题,因为太投入而忘记看时间,导致到站之后离动车发车只有不到十分钟。 一路小跑着刷了身份证进站,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气还有些没喘匀。 她妈妈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树树,你调剂的事出结果了吗?” 薛述二战考研的事情其实家里也不是特别的支持。 长辈们的想法比较简单,他们总觉得读书出来就是为了就业,而现在薛述的工作还算稳定,没有必要再去学校里浪费三年的时光。 现在就业的环境一年比一年差,谁知道读完研究生出来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妈今天又去找你大伯问了,这次考编没上岸没关系,下半年你现在的单位大概率要招人,你先考,考上了再往城里慢慢考……” 薛述等妈妈的话说完了之后才道,“还没有来得及跟您说,我已经调剂到了农大,三月中的时候要参加复试。” “农大?”薛秋兰没反应过来,“你去农大干什么,难道种地还用学?” 说到这个话题后薛秋兰又在电话里碎碎念了十来分钟,薛述边听边想着今天早上的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里的薛秋兰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算了算了,我也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你要去读就读吧。” “嗯。”薛述应了声。 下一瞬,电话那头的薛秋兰声音又变得上扬了起来,“乖乖生日快乐,妈给你包了你喜欢的包心菜饺子,已经冻好了,一会儿妈就上来给你做午饭。” 薛述一愣,“我上午不在家,有事去蓉城了。” 毕业之后,为了方便考研和工作,薛述去了离家不远的地级市某单位做临聘工作,两地之间交通还算方便,动车一个半小时左右。 她和谢临晚领完结婚证出来已经十点半了,等她坐车回到出租屋的地方都要下午两点过了,午饭肯定是赶不上的。 薛秋兰没多问,便说,“行,那我先给你收拾屋子,晚上妈再给你做饭。” “好。” 挂了电话,微信里正好收到了农大的学姐发来的复习资料。 因为关系不错,偶尔有闲聊的缘故,所以今天学姐还问她看热搜没有: “谢临晚当小三的事已经被人锤死了,我就说浣熊姐被绿了,男人果然没好东西,爱到最后结果都那样。” 浣熊姐就是谢临晚小三事件的另外两个当事人之一,她与同期童星出道的男艺人黄之霆是著名的国民cp,更是娱乐圈的模范夫妻,也是学姐最喜欢的女艺人。 学姐破口大骂:“黄之霆个渣男,已婚了还出轨,下贱!” 又骂谢临晚,“长了张狐媚子脸,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喜欢已婚男,现在被骂那么惨——活该。” 薛述打字回复道:“谢临晚不是小三,她没插足别人感情。” “网上已经有人放锤了,真是好大一个瓜。”说完学姐反应了过来,“哎,学妹,你是谢临晚的粉丝啊?” 薛述:“对。” “我是她的唯粉。”《 》 2、第 2 章 学姐那边显得有些尴尬,来来回回显示输入了半天,最后改口道:“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兴许是被冤枉的也不一定,她明天不是要开记者会吗?后面再看吧。” 可能觉得自己那会儿说话太过,后面学姐换了话题继续聊专业的事,还说帮薛述问问导师什么时候有空,薛述可以在复试前去拜访一下,留一个好印象。 薛述谢过对方,结束聊天之后打开微博。 果不其然谢临晚的名字又上了热搜第五,后面跟着的是新闻发布会召开的时间。 虽然比前两天的热度降了不少,但点进去还是骂声一片。 黄之霆的粉丝骂谢临晚骂得最狠,说来说去,不过是觉得自家的艺人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谢临晚的“明知故犯”就是罪大恶极。 看了十分钟,薛述没表情地关了手机,然后清空思绪,继续开始背专业课的资料。 期间一次分神都没有。 等回到出租屋,薛秋兰已经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炒了两个热菜了。 薛述同妈妈打了招呼,回房将结婚证和别的证件一同锁进抽屉后才去了厨房帮忙。 吃过晚饭,送走薛秋兰后,薛述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椅子上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脸。 手机调成静音,摊开专业课书籍,继续开始复习。 唯一的波动是中途收到特别关注谢临晚发来的一条简洁的微信:“记者会时间定在明早十点。” 薛述看到之后慢吞吞地打字回复:“收到,祝顺利。” 后面打了一句话,想了想又删了。 谢临晚没有再回话。 于是薛述将手机放到一边,又继续背诵名词解释。 *** 关掉微信,看着经纪人愁眉苦脸的样子,谢临晚双手撑在桌子之上,一派轻松地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比现在这样被人追着骂好。” 相对于她的自在,团队的人都有点笑不出来。 谁都知道谢临晚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对于一个女演员女明星来说,曝出已婚就等于职业生涯死了一半。 粉丝会不会大规模脱粉先另说,单是已婚的身份,以后的戏路都会窄上不少。 娱乐圈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现实到所有人,无论男男女女,都是按斤按两地被标好了价格,等着人来买。 已婚就代表了有“主”,投资商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主的商品。 因为这意味着不听话。 经纪人圆姐揉了揉眉心,“……昨天半夜你跟我说你想到办法了,但你没跟我说你会忽然去跟人领了结婚证。” 公司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圆姐觉得自己有点不太了解自己的艺人了,谢临晚看着也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现在的舆论对你确实不利,但是我们先前也说了,先冷处理。现在网络传播的速度那么快,新闻一条接一条,你的事最多也就半个月,大家就会忘了。” “到时候你该怎么就怎么着,没有人会在意。” 说到后面经纪人圆姐又觉得其实有点多余了,毕竟现在结婚证已经领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便叹气道,“你结婚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得提前通通气,到时候记者问起来了才有个说法。” 公关团队的人都看着谢临晚,他们中间有的人是真的相信谢临晚是第三者,也有人真的相信谢临晚是清白的。 但无论哪一种,作为一个团队里的一分子,心里想的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当务之急是要处理好这场舆情。 “我的结婚对象是与我恋爱两年的女友,我们在感情稳定的基础上共同决定走向婚姻的殿堂。”她只用了一句话就为这场临时的婚姻定了基调。 屋里的人都静了一瞬,都没想到谢临晚的性取向居然为同性。 ……是同性,那就不存在会与黄之霆暧昧,插足对方的婚姻了。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这么突然地自曝蕾丝情,后续事业的发展方向也免不了受到影响。 为了澄清这么一个新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 谢临晚不在意同事们彼此交换的眼神,她在会议室坐到了晚上,亲自敲定发布会通稿的每一处措辞,冷静得好像身处舆论中心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为了将大众的注意力从谢临晚的身上转移开,团队有人提议,记者会的重点可以落在谢临晚与新婚妻子的恋情上,到时候水军再配合炒一下二人过往的甜蜜。 但被谢临晚拒绝了。 她知道薛述在提出跟她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将来会被曝光在聚光灯下。 但如果有的选择,她还是希望这段婚姻给薛述带去的压力可以尽可能地少一点。 “配偶的信息务必模糊,只说是圈外人,女性,与我相恋两年,其他的信息一概不提。” 有人迟疑道,“但这样的话,记者们还是会追着问黄之霆的事……” 谢临晚点头,“所以重点不是辩解我到底是不是小三,有没有插手别人的感情,而是转移焦点——我已婚,且感情稳定。” “我与黄之霆的关系并不在这场记者会的重点里。” 交代完最后的事情,谢临晚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经纪人圆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电话,语气有点微妙,“晚晚,罗总让你接一下电话。” 公司旗下的女艺人忽然结婚了,这么大的事,经纪人当然要上报给公司负责人。 谢临晚表情如常,走到一边去接了电话,“罗总。” 电话那头的人隔了两秒才说话,“你结婚的事,想好怎么跟你妈妈说了吗?” 谢临晚静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想她应该会感到满意。” 毕竟薛述的身份太普通了,普通到都不需要任何人感到警惕。 所以她妈妈也好,姐姐也好,都会为她的“识趣”感到满意。 闻言,罗总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公关部的人会全力配合你,电视机前的观众好解决,但等记者会结束后,你家里那边…你好好想想要怎么解决吧。” “谢谢罗总。” “嗯,”罗总沉默了一会儿,又补道,“小晚,新婚快乐。” “……” 挂了电话,手机还给经纪人圆姐。 圆姐看着谢临晚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公司老总具体跟谢临晚说了什么,但她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谢临晚的身份背景不一般,就也不多问,只是道,“时间还早,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谢临晚摇摇头,“我再背一遍稿子吧。”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她不想在睡梦中度过这几个小时。 经纪人知道劝不动她,便也没多说什么,只叫了化妆师过来商量开发布会时的妆造。 经纪人要求开发布会时谢临晚的妆发必须以素颜为主,但又不能是完全素颜。 谢临晚的优势是脸,她的长相是属于带着锋芒,有攻击性的狐系脸。 这样的脸在镜头前很有优势,会夺人眼球,使观众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但在正式场合时这样的脸便会太出挑,容易让人盯住细节,往里挑骨头,失去亲和力,所以必须适当地收敛。 于是造型师提出让谢临晚穿西装白衬衫,以干净利落为主。 一方面是正式,另一方面与往常星光闪耀的造型大相径庭时会给人眼前倏然一亮的感觉,有利于破除路人心中对谢临晚“小三”身份的固化。 谢临晚不置可否,只是化妆试衣服的时候频频看手机,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再发消息后谢临晚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也是,薛述那样的人,满脑子只有书本,这样的事可能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可能都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夸过她眼睛漂亮了。《 》 3、第 3 章 谢临晚召开记者会的当天,又上了热搜的第二名。 这一回闹得挺大的,连薛述单位最忙的业务一姐都在百忙之中听自家闺女说起了这事,早上上班的时候聊到了,还问,“开记者会公开道歉吗?” 谢临晚当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事被娱记已经锤了,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她召开记者会只是为了公开道歉。 虽然有点浪费公共资源,但人们大多还是觉得谢临晚真性情,敢做敢认。 业务一姐评论道,“那男的看的也不怎么样啊,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哎,上一个开记者会公开道歉的是那谁来着?”业务一姐想不起来了,问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村里的薛述,“小薛你还记得不?” 年轻人应该还记得。 薛述戴着方框眼镜,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不记得,姐你说的是谁?” “哎哟,我也记不起他名了,反正就是很烂一个男的……”业务一姐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说起了工作,“开春了,你下村的时候多留意一下三村和二村的人,这两个村子常常因为水源灌溉的事打架。 对了,七村靠山的那片责任田,上次过去看的时候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得通知到具体负责人头上去……” 薛述一一记下,然后骑着自行车就下村去了。 她走后业务一姐跟另外的同事喝着水感叹道,“小薛真不错,干得比正式工还负责,还认真,你说领导怎么不想办法把她留下来呢?” 同事翻着资料道,“你以为领导不想把她留下来吗?咱们单位今年上半年又没名额,她十二月考研过了初试,不出意外的话九月就要读书去了,人家大好的前程,领导总不能把她扣下不让走吧?” “她还考了研?”业务一姐惊讶道,“她精力这么旺盛吗?上次我看她在看考编的资料,我以为只考编考公了呢。” “嗐别说了,那天我问她,就差一点儿,她运气不行,差了0.1分进面。” 业务一姐摇头可惜道,“差0.1啊,那跟运气也没什么关系了。” 单位面试都是按照一比三的比例,薛述虽然看着只差了0.1分进面,但第一名不出意外的话复试也不会差,所以想要逆风翻盘的概率太低了,就算是进了面也没什么戏。 “哎,现在考试都挺难的,不像咱们生得早,放现在了我都不一定能考上我们单位。” “谁说不是呢。” 话题的主角没想那么多可能的事,骑着自行车下村之后就挨家挨户的拜访留守老人和儿童,中途还遇上了两家人起口角,劝到嗓子都冒烟了,才把人给劝开。 休息的时候想起来今天谢临晚要开记者会,拿出手机一看时间都十点四十几了。 记者会当然已经开完了。 热搜上现在挂着的是已经爆了的#谢临晚已婚#的热搜。 点进去看,是粉丝发的谢临晚记者会的切片: 谢临晚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面对镜头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坚定与无奈,“对于近期网上的不实传闻,我感到荒谬且疲惫,且对公共资源的占用感到抱歉。” “本人在此郑重声明,我与黄之霆先生并无恋爱关系。同时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同大家分享一个私人的喜讯:我已于近日,与相恋两年的圈外女友登记结婚。” “她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也对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感到诧异……恳请各位多关注作品,还我们私人空间。” 视频首评:“啊??谢临晚是拉拉??那她会喜欢锤子的黄之霆啊!” 这一条被点赞了3.4万。 评论区的风向都是为谢临晚的勇气点赞,以及为当事人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而努力感到愤怒: “@娱乐圈纪小委你不是说人家是小三,插足了别人婚姻吗?你拍半天都没拍清楚人家喜欢男的女的啊?” “笑死,还有什么比造谣一个拉拉喜欢男人来的更羞辱人呢?” “我就说谢临晚不像是跟黄之霆有染的样子,黄之霆早年就被人锤过私联粉丝的事,以为大家都忘了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世界上又多了两个打光棍的男人!不要啊!!” “楼上的你有病吧,就算人家不喜欢女的,也看不上你这样的货色。” …… 薛述翻看了一下评论区,又切到了微信的界面。 点开谢临晚的微信会话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什么出去,正犹豫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气喘吁吁地朝着薛述跑了过来,“不好,不好了……刘家老四要喝药了,你快去看看啊!” 薛述把手机往怀里一揣,又匆匆忙忙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谢临晚公布已婚的消息以后,确实将坏到了极致的口碑往回拉了一些,虽然网上还是有人说她结婚和当小三没有冲突,但大部分人对于一个敢在事业上升期,公布自己与同性结婚的女艺人还是颇为有好感。 至少大家都相信,一个拉拉不会想不开的去看上男的。 谢临晚的公关团队时时关注着网上舆情的发展方向,到了下午的时候圆姐给谢临晚打电话,“……目前事情在往我们所预期的方向发展,粉丝那边也安抚好了。” “好,谢谢。” “嗐,我是你经纪人,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说谢不谢的?” 顿了一瞬,圆姐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晚晚,我是相信你跟黄之霆之间是清白的,但那天晚上…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 娱记拍到的画面确实是真实的。 那天晚上在黄之霆的房间里,谢临晚确确实实出现了,并且待了近两个小时。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且在此之前黄之霆就频频被传出婚变。 谢临晚不早不晚的在那个时候出现,还被人拍到了,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自己跟黄之霆的关系。 如果谢临晚没有结婚,如果她刚好没有一个相恋了两年的圈外女友,那么她很大概率职业生涯会因此而葬送掉。 甚至退圈之后都不得安宁。 谢临晚从出道起就一直是圆姐带着的艺人,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过谢临晚和黄之霆有过什么私下的接触。 谢临晚插足对方的婚姻纯粹是无稽之谈。 但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谢临晚才会这样心甘情愿的替人背了锅,出现在那房间里,顶了小三的名,然后被万人骂。 谢临晚静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为了还份人情。”《 》 4、第 4 章 谢临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一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心中一沉,换了鞋走向客厅,果不其然看见了拿着电脑正在工作的姐姐谢闻歌。 “你怎么过来了?”谢临晚站在客厅门口问。 正在回工作邮件的谢闻歌抽空抬眸看了她一眼,“我妹妹忽然结婚了,我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该过来看她一眼吗?” “那现在你看完了。”谢临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有点冷硬,言下之意就是在下逐客令。 被妹妹厌恶了的谢闻歌也不生气,只是合上电脑,心平气和地叫道谢临晚的名字,温温柔柔道:“小晚,你是在和妈妈赌气吗?” “为什么这么说?” 谢闻歌坐在椅子上,红底黑面的高跟鞋踩着地毯,西裤笔直没有褶皱,白色收腰衬衣让她冷清又多情,她淡淡道,“因为太突然了。” 谢临晚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她虽然对这个妹妹很防备,但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脑子没问题。 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闪婚这种事,谢临晚干不出来。 闻言,谢临晚看了她一眼,好像早有准备在这里见到她,也好像知道她的刁难从何而起。 于是她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结婚证,打开给谢闻歌看,“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 她笑了一下:“所以作为姐姐,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谢闻歌的目光从结婚证移到了谢临晚的脸上,平静道,“薛述?” 谢临晚合上了结婚证,“你妹媳。” “她小你四岁,”谢闻歌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困惑,“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发现你会喜欢比你年纪小的女生?” 谢闻歌的过目不忘让谢临晚倏地拉下了脸,姐妹两个对对方的了解都不算很多,但也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处事风格,便道:“你想调查她?” 看着自己妹妹冷淡的脸色,谢闻歌知道对方有点不高兴了,“我没有必要去调查一个陌生人。” 她道:“今天的新闻妈妈看了,她很不高兴,她说结婚的事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希望你在一个星期之内处理好这件事情。” “我以为妈妈会为我感到高兴。”谢临晚有些防御地双手抱胸,“这样为你们减少了很多麻烦,不是吗?” 谢闻歌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跟这个薛述结婚是因为和黄之霆的绯闻吗?” 谢临晚不说话。 谢闻歌了然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了身。 一米七六的身高外加六厘米的高跟鞋,让她站在客厅里颇具压迫感,“我会为你处理好这件事情。” “妈妈那边你自己给一个说法。” 说完谢闻歌便越过谢临晚,要准备离开了。 “——姐。”就在谢闻歌的手扶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谢临晚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谢闻歌回头,问道站在身后的妹妹。 谢临晚沉默了一下,还是道,“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和薛述结婚,是我提出的。” 谢闻歌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小晚。” 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这样儿戏? “妈妈那边我会打电话告诉她,所以姐…请你不要打扰到薛述,她最近在准备考研的复试。” 听了这话之后的谢闻歌冷下了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夜深人静,再次失眠的谢临晚独自在阳台小酌。 可能是因为凌晨三点的风太冷,能吹走人所有的伪装,所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疲惫才会如潮水般涌来。 谢临晚酒过三巡,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浏览着网上关于自己的一切,有人夸她真性情,有人说她虚伪,还有人说她不过是为了摆脱小三的名声,无所不用其极,还祸害了别的好女人罢了。 反观黄之霆那边,居然还有人在心疼他们家哥哥被女同玩弄。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一个男的。 因为她是一个女的,所以世人对她的道德要求就更高,所以她不能薄情,她也不能寡义,更不能三心二意。 切。 好无聊。 她仰头又是一杯烈酒一口闷,这一回喝得可能是太急了,放下杯子后,她感觉头有点晕。 谢临晚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心里没由得憋屈。 微信置顶的人除了那天开记者会时的一句祝她顺利以外,都今天了,一条消息也没有。 考研有这么重要吗? 谢临晚不太高兴地点进对方的朋友圈,依旧是仅一个月可见的空白。 沉默了很久,谢临晚退出了微信,点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侧影。 三年前谢临晚去录过一档糊综《田野之上》。 那个时候因为对未来职业的规划不一致,她跟公司的高层吵了一架,然后就被打包丢来了那档综艺上凑人数。 到综艺录制地的那天刚好在下雨,农村到处都是泥,一遇到雨就跟泥潭一样,来接她的司机因为打滑,车陷进田里了,打电话给她说明了情况,非常抱歉的拜托她自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到达录制点。 谢临晚挂了电话之后就开始打车,打了四十多分钟也没有打到车。 最后逼急了,直接拎着行李箱去了汽车站坐大巴。 反正她是个糊咖,就算是去坐公交也没人把她认得出来。 她心态倒是好。 只是她对农村的了解太薄弱了,以为坐大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没想到只能到达镇上。 下了车后,没有带伞的她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 想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但又想到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经纪人被罚薪,于是倔劲一上来,谢临晚觉得大不了等雨停了之后自己就走路去。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半下午,天才堪堪放晴。 谢临晚拎着箱子朝着目的地出发,结果走了不到一百米,箱子就陷进地里,自己的高跟鞋鞋跟儿也折断了。 狼狈得实在不像话。 一点也没有大明星的样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开着拖拉机戴着草帽的薛述从小路上过来。 那个时候她的偶像包袱还很重,怕人认出自己,于是赶紧扭头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假装自己是一个沉浸在乡野气息里的城市人。 结果薛述停在了她的跟前,问她是不是要去综艺录制地的? 谢临晚以为对方是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很不爽,只冷冷地点着头。 于是薛述就笑了起来。 其实薛述的长相在娱乐圈里根本就排不上号,在普通人里倒算是个小美女,但那天戴着草帽,皮肤麦黄,一口白牙的薛述在雨过天晴后的田野里,笑起来就是很好看: “我是西大的学生,在这附近测量土地,你们节目组的车陷在田里了,救援车进不来,我正好要拿设备进去,他们就拜托我把你捎上。” 谢临晚绷着脸继续点头,但目光在那辆灰扑扑的拖拉机上来来回回看了两圈,也没有看出来自己能坐在哪里。 正想着,穿着筒靴的薛述就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帮她拎起箱子,放在了拖拉机的后面,“我扶你?” “……我坐这后面吗?”谢临晚磕巴了一下,有点不敢太敢相信。 薛述真的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耐看又乖巧,脾气也很好的样子,“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农用拖拉机不能载人,但……” 她的目光落在了谢临晚那双被泥糊满了的脚上。 谢临晚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的别扭,生硬道,“不能载人就算了,你帮我把行李箱拉过去,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薛述不紧不慢地说:“走的话要走一个多小时。” 谢临晚不说话。 薛述便又跳上了车,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谢临晚听见薛述云淡风轻地对她道,“我带你过去,你付我十块钱成不?” 薛述:“反正单独带行李也要收五块钱。” 闻言,谢临晚弯腰脱了自己的高跟鞋,爬上了薛述的拖拉机,心情不知不觉好了点,“我没带现金,一会儿到了,我微信转给你。” “好。”《 》 5、第 5 章 后来其实偶尔在梦里,谢临晚还会梦见那时候开着拖拉机忽然出现的薛述。 薛述的五官虽然不是特别出彩,但那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明明是单眼皮,却有神又清亮。 谢临晚的人生里,好像不曾遇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感到一丝丝的好奇。 但也没有太多。 到了录制地,谢临晚跳下车的时候差点没有站稳,好在被薛述扶住了,这才没有落到摔到泥地里的结局。 “谢谢。”谢临晚的那张脸虽然美得很有攻击力,但性格不冷,接收到好意的时候也会客气地同人道谢。 薛述站在那里高出了她一个头,看出了她的拘谨,于是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到村里来? 谢临晚点头。 她虽然是个糊咖,不受人重视,但好在家境优渥,不然也不会活到了二十五岁才第一次到农村。 “村里不比城里,天晚了就少出门。”薛述从拖拉机上拿下了谢临晚的行李箱,然后点开了微信收款的二维码,没有虚假的客气,“十块钱,谢谢。” 金钱交易的简单关系让谢临晚进入了某种舒适圈,以至于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非常自然地扫码付款,话也多了两句,“你眼睛好漂亮,对了,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干洗店吗?” 她的衣服裤子上全是泥点,不洗的话完全没法穿。 薛述看起来是个很温吞的人,“谢谢,但洗衣店得市里才有。” 谢临晚愣了一下,“那么远?” 那不就是早上她下飞机的地方? 说完谢临晚马上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种何不食肉糜的优越感,于是改口道,“没事,我就随便问一下。” 薛述点点头,然后收了手机,上了拖拉机之后就开着走了。 也没问她要微信。 谢临晚站在村口提着被泥糊得都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颜色的行李箱,觉得自己很滑稽。 …在这一行忙忙碌碌干了好几年,结果还是没有人认出她来。 一天天的,都莫名其妙地遇上了些什么事儿啊? *** 谢临晚在综艺录制地里待了十天,吃住都在村里,美其名曰说是为了方便拍摄,但谢临晚心里知道,不过是自己的咖位不够罢了。 因为同样一起参加录制的知名艺人就住在市里的五星级酒店里,每天都是节目组的人车接车送。 丝毫不觉得麻烦。 谢临晚看破不说破,节目组的人让她借住在村民家她就住,让她参加拍摄她就拍,让她休息她就休。 节目组的人既觉得她好拿捏,也觉得她省事儿。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山里面又下了一场雨。 那位知名艺人在过来的路上车陷进了泥里,导演气得在片场破口大骂,骂完了又只能叫人带上工具去接。 主咖没到,谢临晚的单人镜头又录完了,去问导演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的时候,对方烦躁地抽了两口烟,让她没事就去溜达溜达。 谢临晚乐得自在,她虽然被公司赶来录这个糊综的时候心里也很不爽,但这里没有经纪人,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的助理,在广阔的田野里,她感觉她的灵魂难得的有了一丝的自由。 大雨变成小雨,小雨变成毛毛雨。 谢临晚不太喜欢打伞,就穿着雨衣在村里到处溜达,无聊的时候还踢路边的鹅卵石玩。 结果脚法太好,踢出去的鹅卵石正好磞到了路过的大鹅身上。 大鹅吃痛地大叫一声,然后拧过头来盯着罪魁祸首。 谢临晚被吓了一跳,马上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啊…!” 话还没有说完,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大鹅便扑棱着自己的大翅膀冲着谢临晚奔了过来,誓要人类知道这世道的好歹。 谢临晚被这一幕惊得头皮发麻,刻在dna里的本能让她转头就跑。 但大鹅这种生物生性记仇,不达目的死不罢休,跑得还快,所以硬是一路追着谢临晚从田边到地里。 谢临晚被吓得脸色发白,但碍于面子和偶像包袱不敢大喊大叫,只能狂奔。 最后跑累了摔到麦地里,然后绝望地看着大鹅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心想自己这回肯定要被咬。 ——她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个被鹅咬了的女明星吧。 结果还没来得及闭眼,她身旁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手一伸,居然就那么直接抓住大鹅的嘴巴,然后将那只凶神恶煞的大鹅给拎了起来,“你还好吗?” 谢临晚惊恐不安地将目光往上移,落在了薛述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是你?” 那个拖拉机师傅。 抓着大鹅的薛述依旧温吞,见谢临晚躺在地上不起来,便上前两步,想伸手去扶她。 但谢临晚被她手里的那只鹅吓出阴影了,见她过来,连忙往后缩,“别……” 薛述反应了过来,后退了几步,然后拎着鹅往田里一丢。 那会儿还不依不饶的大鹅,这会儿就像被人训过了一样,在空中飞了两下之后又到田里慢悠悠地去找吃的了。 危机解除后,谢临晚终于从麦地里爬了起来。 她还保持着女明星的风度,对薛述展示着营业的微笑,“好巧啊。” 薛述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的下巴。 谢临晚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泥。 应该是刚刚摔倒的时候蹭上的。 谢临晚:“……” 谢临晚面不改色地用袖子擦干净了脸,然后像个大姐姐一样平平静静地问薛述,“上次你说你是西大的学生,来这附近测量土地?” 薛述点头。 “你们在哪测呀,这几天怎么没有见到?”谢临晚也不知道自己在聊什么,可能就是因为这两次的相遇都比较尴尬,所以才没话找话。 薛述没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只指了下山对面,“前几天在那边测,今天来测村里的。” “你们测这个干什么?” “导师在的研究院要数据,学长学姐们忙不过来。” “哦…”谢临晚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看着薛述,看了半天,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便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谢临晚,比你大,你可以叫我晚姐。” “薛述,讲述的述。”薛述慢吞吞道。 两人简单地握了一下手,算是认识了。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谢临晚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加个微信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薛述问。 “小蛋糕怎么样?我知道有家蛋糕店的蛋糕很好吃。”其实是谢临晚想吃甜食了,她在这村里待了几天,嘴巴早就馋了。 薛述点头,拿出手机扫了谢临晚的好友二维码。 谢临晚也看出来薛述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性格好像跟她也不太合拍,就主动道,“那我到时候买了小蛋糕给你发消息。” “好。” 谢临晚就往录制现场走,走了几步之后觉得心里痒痒的,又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结果身后的人已经走远了。 一点儿也不留恋。 …自己果然还是太糊了。 *** 回到录制现场后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主咖才姗姗来迟,等录完所有的镜头时都晚上九点了。 结束工作之后,谢临晚回了自己在村里住的地方,躺在沙发上开始报复性地玩手机。 玩累了点开微信的时候才发现有一条好友验证: “小蛋糕债权人。” 谢临晚坐了起来,想到了薛述那张看起来就很老实沉稳的脸,忽然笑了,然后通过了好友认证,发去消息: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小蛋糕?” 对面的人应该还没有睡,回消息很快,“草莓味。” 谢临晚打字,“你也住村里吗?” “镇上。” “这里离你们学校远吗?” “还好。” 可能在村子里面的生活太单调太无聊了,那天的谢临晚特别想跟薛述聊天,她发消息问薛述,“你们来了几个人测量土地啊?” “八个,分三组。”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土地资源利用。” “哦。” 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后谢临晚有点丧气,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装,好像在演什么皇帝微服私访,遇见平民百姓的戏码。 正想着,薛述忽然发消息问她会玩王者荣耀吗? 谢临晚实话实说:玩得不太好。 薛述:“五排来吗?” 谢临晚一下反应了过来对方是五缺一,虽然有点莫名,但也不在意。 毕竟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要了房间链接,一进去就听见语音里的人在叫薛述,“大佬,五号是你朋友啊?” 薛述没开语音,在频道里打字回复道,“嗯。” 开麦的男生笑嘻嘻地问薛述是男朋友吗? 薛述:“不是。” 本来就是随便玩一下,谢临晚自然也不会开麦。 她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一起玩游戏的都是薛述的同学,应该都是读大学的年纪。 一群小屁孩。 开了局谢临晚选了百里守约,以为自己可以在薛述面前找回一点年长者的面子,结果反被薛述的后羿带着连升了五颗星。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薛述会被人叫大佬了。 现在的年轻人打游戏都打得这么好吗? 打到夜里一点,因为第二天还有拍摄计划,谢临晚不被五连胜所干扰,在频道里说了一声后就下了线。 洗完澡出来,做好护肤,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小蛋糕债权人在三分钟前发了条状态,配图是田里看着人畜无害的大鹅在睡懒觉。 完全没有今天攻击她时的那副凶神恶煞。 小蛋糕债权人:铁锅炖大鹅好吃吗?《 》 6、第 6 章 谢临晚心情很好,来了这村里七天,她终于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看顺眼了一些。 薛述的那条朋友圈,她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因为平心而论,她和薛述的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等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她们的人生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给对方朋友圈点赞评论就显得太过越界。 综上,谢临晚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好跟薛述的关系不大,只是拍摄录制的时候比以往笑容多了点,结果被人蹬鼻子上脸,问到了脸上,“小谢啊,让我来考考你,你知道咱们国家的粮食主产区在哪些地方?” 那位知名艺人前辈主持应该是到点了,爹味再次发作,当着镜头要给谢临晚上课。 谢临晚也没冷脸,只不咸不淡地摇了下头。 对方的眼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呵呵道,“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躺在家里面玩手机,连这个都不知道…” 另一位飞行男嘉宾马上接过了话头,举着手回答了对方的话,“老师老师,我知道这个——”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机灵无意之中又惹怒了那位爹味前辈,对于飞行男嘉宾的回答爹味主持只点了下头。 本来以为这一页都翻过去了,没想到等到拍摄用餐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问那位飞行男嘉宾吃没吃过鱼子酱? 男嘉宾刚出道没多久,实诚地摇摇头,说没有。 知名男主持道,“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了,这可是顶级的野生鲟鱼鱼子酱,来自希腊。”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一下了。”飞行男嘉宾听了这话之后马上赔笑着挖了一勺送进了嘴里。 结果还没有尝出味道,那名男主持忽然大声地说道,“大傻秋啊!谁教你这么吃鱼子酱的呀?你这吃法都不对啊,鱼子酱这个东西得放在你手的虎口上,用你的体温感受它,你这样直接送进嘴里,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说着还很夸张地学了一下飞行男嘉宾的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另外几个男女艺人也非常势利眼地反应了过来,开始明着打趣,实则阴阳那名不太出名的男飞行嘉宾,“这你都不会?” “来的时候没有好好做做功课吧。” “哎呀没事没事,你听张老师的,把鱼子酱像我这么放在虎口,哎——对啰,我这样做没错吧张老师?” 被众人恭维的爹味男主持笑得非常开心,而那名飞行嘉宾脸上则有点挂不住了,坐在那里很尴尬地笑着。 谢临晚见状只冷着脸,也直接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平静道,“我觉得这样吃也可以。” 谁吃个鱼子酱这么多事儿? 谢临晚的话音刚落,场面一静。 那名飞行男嘉宾目光朝她投了过来,然后落在了为首的男主持身上,下一秒,那名飞行男嘉宾就卖乖似的指着谢临晚对前辈们道,“小晚姐也这样吃呢,她还挖了好大一勺子。” 谢临晚静了一瞬。 爹味男主持早就看谢临晚不顺眼了,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前两天对他的暗示无动于衷,挂脸也就罢了,还当众给他难堪。 于是笑起来对那名飞行男嘉宾拍着肩膀道,“小凌呀,你得体谅一下你小晚姐,你小晚姐好像是内地人吧?这种顶级鱼子酱她没见过,没吃过,没事!反正咱们节目组报销,今天想吃多少吃多少。” 说着就把那盒鱼子酱推到了谢临晚的手边。 谢临晚没有动,抬起眼帘看了男主持一眼,然后问,“张老师,这鱼子酱的产地是哪里?” 对方虚伪地笑着:“你记性真的很不好哦,空了多读书,不要总是抱着手机玩——我那会儿不是跟你说了吗?是希腊。” 谢临晚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鱼子酱盖子上面的文字道,“这个是波斯语,意思是产自伊朗。” 场面再度再次安静了下来。 知名男主持皮笑肉不笑,“没想到小谢知道的还挺多的,我刚刚只是想考考你罢了。” “哦,我以为你不认识。”谢临晚平静道。 对方脸彻底黑了下去。 下午的录制不欢而散。 知名男主持人在片场发了好大的火,指桑骂槐了一通。 谢临晚权当听不见,坐在椅子上喝咖啡。 喝累了就站起来四处溜达,去化妆间补妆的时候碰巧遇上了那位年轻的飞行男嘉宾。谢临晚记得他的名字,叫凌秋海,是爱豆男团出身,最近在拍戏,来上节目就是想打开点知名度。 谢临晚没有表情地错开了目光,没打招呼。 结果对方忽然开了口,“晚姐姐。” 闻言,谢临晚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叫我名字就好。” 不然听着恶心。 凌秋海长了一张比较精致女生气的脸,看样子动了不少的位置,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但是那双眼睛和别的老油条看起来差不多,一样写满了算计:“那会儿谢谢晚姐姐帮我解围。” 谢临晚没说话。 凌秋海朝着她迈了一步,然后很刻意地侧着自己最好看的左脸靠近谢临晚,嗓音压了压,讨好道:“晚姐姐不会生我的气了吧?我那会儿只是跟大家一样开个玩笑~” 说着还伸手牵了一下谢临晚的衣角,小幅度地撒娇晃动,“原谅我好不好呀姐姐~” 谢临晚无动于衷地头微微歪了一下,用一种很冷漠但又困惑的眼神看着凌秋海,“抱歉,我跟你很熟吗?” “……” 凌秋海脸上挂不住了,手也垂了下来。 他年纪还太小,还没有完全学会伪装,过早地进入名利场的人似乎都有认不清自己位置的通病,以为所有的都可以交易,都可以买卖。 而一旦意识到对方不如自己心意,不像粉丝那样顺着自己来时就会感到愤怒,所以他也拉着脸,直起了腰对谢临晚假笑道:“只是想谢一下前辈罢了,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他还彬彬有礼地鞠一躬:“那就不打扰谢老师了,我先走了。” 擦身而过的时候谢临晚听见对方轻骂了一句“装什么啊”,她听见了也无所谓地当没听见,径直走向化妆间。 因为没有回头,所以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凌秋海在错过她时关掉的手机屏幕。 *** 卸了妆出来后的谢临晚被导演叫过去骂了一顿,虽然没有明着说她不该那么对前辈讲话,但就是鸡蛋挑骨地似的说她在拍摄的时候走位这里不对,那里不对,还说她挡了别人的镜头。 最后骂她:“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就影响了整个节目的进度!” 二十五岁的谢临晚没有表情地鞠躬道歉,说自己下次会注意。 导演发了一通火之后让谢临晚哪凉快哪待着,谢临晚没吭声,出了录制地之后才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烟点上。 阴着脸在田坝上到处走。 一支烟抽完了以后,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水渠旁边,然后就看见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蹲在田埂边,耐心地向一个倔强的老农说着什么的薛述。 半下午的阳光很好,还有点晒,没有戴草帽的薛述被太阳照着。 阳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和专注的侧脸上,衬得她眼睛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与周围浮躁的节目组格格不入的,沉静的力量。 谢临晚站在不远处看了半晌,然后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对着对方拍照。 结果在按下拍照键的同时,薛述像是有感觉似的回过了头,躲狗仔很有一套的谢临晚见状立马自然地收了手机,然后云淡风轻地走了过去。 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道,“好巧。” 薛述认出她了,点点头,“挺巧的。” 然后转头继续跟那名老农讲话,谢临晚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从模糊的方言里听懂了双方好像是在因为水渠的问题而争执。 最后应该是被薛述说服了,老农不情不愿地扛着锄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水渠。 等人走远了,谢临晚才问,“你跟他在说什么?” 薛述从裤兜里拿出别着的水,仰头喝了好大一口,然后才回答谢临晚的话,“他说这水渠占了他的田,想在这儿刨道口子。” 薛述这个人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有点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谢临晚似懂非懂,“刨了的话这水渠……?” “会塌。”薛述指了指她们脚下的水渠不算高的堤坝,“这是新挖的防洪渠,还没水泥加固,是雨季用来泄洪用的。” 后面又说了一些专业术语,谢临晚有点听不懂,就问,“你不是学土地资源管理的吗,怎么这也懂?” “必修课学过。” 谢临晚就逗了下她,“原来是小学霸啊。” 结果薛述闷着头不怎么高兴地回答道,“这门我挂过。” 难怪会记得这么清楚。 谢临晚笑了,问她测绘完了吗? 薛述指着不远处立在那里的有点类似于三脚架的设备,“测了一半,学姐男朋友过来了。” “要我帮忙吗,小学霸?” 阳光下的薛述转头看她,冷不丁地问,“你帮了我的话,小蛋糕还买吗?” 谢临晚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好,但脸上还是淡淡地笑,“买。” “噢。”薛述就说,“那你帮我记一下数据吧。” 然后谢临晚就莫名其妙地在水渠坝上陪着薛述测量了一个多小时,后面去会了小男友的学姐来了,没认出谢临晚,还问薛述这是谁,怎么称呼? 薛述拿着笔在写东西,没有看她们,回答得不紧不慢,“校外的学姐。” 校外的学姐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真诚了两分,伸手和另一个学姐打招呼道,“你好,我叫谢临晚,是学金融管理的。”《 》 7、第 7 章 和大学生们交往聊天比和娱乐圈的那些老油子简单多了,谢临晚不想回节目组看那些碍眼的人,索性晚上邀约了薛述和她学姐一起吃晚饭。 薛述的学姐见漂亮的校外学姐要请自己吃饭,立马就把男朋友甩到一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聊天的时候说了起来,谢临晚知道这次来测绘的学生除了薛述以外都是西大的研究生。 “我要下半年才读研。”薛述的学姐叫刘思瑶,晚饭三个女生一拍即合,坐着薛述开的拖拉机去镇上吃串串。 其间聊了起来,谢临晚感到奇怪,怎么就只有薛述一个本科生。 刘思瑶就笑,说薛述点背,“我们导儿是小薛本科必修课的老师,她挂科挂得比较奇葩,让我们导儿念念不忘,这次听说她会开拖拉机,就被抓过来当壮丁了。” 薛述闷着头吃串串,不吱声。 从口味上看,应该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吃麻辣牛肉都是十串二十串的吃,小米辣更是一勺一勺地往碗里放。 谢临晚单看薛述这张脸,真看不出来对方还会挂科,毕竟薛述的这种长相,标配就是学霸,于是好奇地问刘思瑶,“她怎么挂的?” 刘思瑶看了眼薛述,意思让对方自己讲。 后者沉默了两秒后,抬起头来慢吞吞道,“我们学校的必修课需要自己去校内网上勾选报名,那门我没有报上名,等到考试的时候才发现没我名字。” 所以必修课她得分为0。 “没报上名?”谢临晚更不明白了,“你报没报上名都没发现吗?” 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迷糊的样子。 薛述表情空洞:“没发现,因为整个班都一起上,我就以为我也报上了。” 然后上了一个学期,到考试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把名报上。 想到这里,薛述心里就发苦。 天知道那一学期她上那一门必修课的时候多开心,每次逃课老师都没有点到她的名。 她还以为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合着名单上压根儿就没有她的名字。 谢临晚:“……” 谢临晚:“…难怪你老师会对你记忆深刻。” 刘思瑶一直笑呵呵的,是个性格很好的女生,还安慰薛述,“没事的,学妹,等你大四的时候就考我们导儿的研究生,到时候我还能做你一年的师姐,我们天天一起玩儿。” 薛述不说话,沉默着吃着串,看样子有点悲伤。 刘思瑶安慰完薛述之后,转头又问谢临晚,“学姐晚上啥安排?” 谢临晚没跟对方说自己是糊咖演员的事,她挺喜欢这样普通人的生活,就道:“没安排。” 今天她把那位男主持给得罪狠了,按照对方那小心眼儿的性格,后面应该会让导演把她的镜头全挪到早上去。 “那咱们打麻将吧,正好我男朋友在镇上,嘿嘿,不缺人了。”刘思瑶一脸兴奋道。 谢临晚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冷不丁地就听见一直闷着,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薛述开口道,“好!” …听那语气,还挺斩钉截铁的。 谢临晚没玩过麻将,怕坏了他们的兴致,就摆手说自己不会,结果薛述立马对她道,“我教你。” 上一次对她这么热情还是拖拉机拉她去节目组,说收她十块钱的时候。 谢临晚:“……” 你除了打麻将和打游戏差人以外,平时好像都不怎么理我。 说到麻将,生怕三缺一了的薛述话都多了起来,还开玩笑对谢临晚道,“很简单,你只要会点炮就可以了。” 谢临晚不说话了,看在对方帮她抓了大鹅的份上,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刘思瑶摇来了自己男朋友,四个人一前一后地在镇上找了个茶馆,要了包间开始打牌。 刘思瑶的男朋友有点意外谢临晚的美貌,见面的时候愣了一下说,“学姐你好像明星啊。” 谢临晚淡淡道,“好多人都这么说过。” 薛述数了扑克牌过来,跟谢临晚讲了一下打牌的规则,正好打了个岔,“我们打一块钱,输完一百就不给钱了,自摸加翻,四番封顶,杠了两块,巴杠一块。” 谢临晚心想这就是大学生吗?照这个打法,打一晚上输赢也最多一百块,钱全让茶馆老板赚了。 亏她那会儿路上还看了余额,准备了一万来打牌。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玩个乐子,真玩儿大了那就搞赌了。 “行。” 问清楚胡牌的规则之后四人坐下开打。 谢临晚是个做事比较较真的人,头几把都在摸规则,基本没怎么说话。 但场子上另外三个人关系比较好,一直聊天说八卦,刚打了一圈刘思瑶就对他们道,“我跟你们说,导儿昨天打麻将又输钱了,他上来就被一师兄自摸了三把清一色大对加两杠,一下就输了五六十,给他输急眼了。” 薛述这个时候话挺多的,“啊,他又输了?难怪今天我们测量数据的时候他说他要戒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手真的好霉,一个多小时一百块钱就输完了,输了之后又不下桌子,打电话把师娘叫来帮忙,哦呦,师娘来了一样输,他打得又不好,还要指挥师娘怎么打……” 正说着,谢临晚冷不丁道,“胡了。” 场面一静,聊得正在兴头上的刘思瑶转头看着谢临晚,“…这么快就胡了?学姐,诈胡的话要赔三家哦。” 谢临晚点头,很确定,“嗯,胡了。” 刘思瑶不相信谢临晚的手气这么好,让薛述过去看一眼,薛述兴冲冲地凑过来一看,然后沉默了:“……” 刘思瑶问她,“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三家一人十九块没跑掉。”薛述站在谢临晚背后呆若木鸡道。 可恶! 趁她们聊八卦的时候偷偷胡牌! 刘思瑶的男友怪叫一声,耍宝似的问谢临晚,“不是,学姐,你扮猪吃老虎啊?” 谢临晚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嘴角一翘,云淡风轻地说道,“运气好。” 三人嘻嘻哈哈地继续打,也不在意自己输了多少。 但过了四十多分钟后,刘思瑶忍不了。 看着自己抽屉里头只剩了两块的本钱,扭头怀疑地问谢临晚,“晚姐,你真的第一次打牌??” 谁家新手上场一个小时就一串三?? 薛述也好不到哪去,她本钱早在上两把就输光了,而此刻堂子上的牌都要摸完了,她还没有听牌,于是也跟着苦笑,“我新手的时候运气怎么没这么好?” 刘思瑶的男友水平要好点,但也只剩了十块钱,问谢临晚:“姐,你去澳门培训过吗?” 谢临晚今天晚上的心情非常好,这半个月受的窝囊气终于吐出来了点,但面上还是很内敛地问她们,“你们难道不算牌吗?” “咋算?” “啊?” “啥牌?” 谢临晚慢悠悠地指了下刘思瑶的牌,“你胡四七条,手上三个幺鸡。” 又指她男友,“你在做隆七对。” 最后指了指薛述,“你牌打得有点乱,应该还没听牌。” “……” “……” “……” 三个菜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抱拳问谢临晚,“敢问大哥何方神圣?” 谢临晚笑着接了这个梗,“鄙人,张麻子。” 笑完又说,“我们金融要学数学做模型,为了好玩,大学的时候跟着数学系的学姐学长浅学了下牌桌的算法,还好没忘完。” 三个菜鸟沉默着互相打气,发誓要用出神入化的牌技找回工科的尊严! 最后凌晨两点,赢了三家钱满载而归的谢临晚笑着跟她们摆手说再见。 薛述输到后面输得已经心态放平了,说还好本钱就一百块,不然她这个月生活费都得搭进去。 谢临晚住在村里节目组租的房子里,这么晚回去肯定要打扰到别人,就想着在镇上开间房将就一晚。 薛述陪着她一起上招待所。 吃过一次饭,打过一次牌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熟络了一点。 去招待所的路上谢临晚还说了自己拍过的戏,让薛述空了的话可以去看看。 薛述说行。 进了招待所,谢临晚去开房,薛述站在那儿发呆。 前台的大妈以为她俩是对小情侣,说大床房没了,标间行不? “站门口那姑娘,你身份证拿过来一下。”大妈招呼道,“我们都是正规招待所,办理入住,是几个人就得几个身份证。” 薛述摇头,“我不入住。” 谢临晚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姐,就我一个人入住。” 大妈笑呵呵的,为自己的误解感到了抱歉,就夸谢临晚道,“哎哟姑娘你长得俊,名字也好听。” 开好房,谢临晚问薛述,“你住的地方在哪?我送你过去?” 这大晚上的,小姑娘一个人过去多不安全啊。 “不了,就在隔壁条街,派出所旁边。”薛述摆了摆手,“你早点休息吧,送来送去怪麻烦的,我走了。” 说着就朝门外走去,一点也没留恋。 *** 谢临晚喝得迷迷糊糊,最后在阳台的躺椅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了风的缘故,有点头昏脑胀。 洗了个澡,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 打开手机就看到两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圆姐打来的。 谢临晚回了电话过去,对方一接通就道,“黄之霆要开记者会了,今天早上在机场娱记把他给堵了,问他怎么看你跟同性结婚的事? 这老油子居然来了句‘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一切尊重你的选择’,说得似是而非,搞得好像他是受害者一样,现在别人都说你绿了他。” 圆姐语气不太好,有点生气,“公关部那边我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把这事的热度往下降一降。我也跟罗总说了这事,让他想想办法跟黄之霆的老板通一下气,问问这黄之霆怎么跟狗一样咬着你不放啊!” 谢临晚听明白了,“他要开记者会就开,我跟他没关系。” 圆姐心定了,其实她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想再试探一下谢临晚。 干他们这一行的真的属于高危行业,经常被自己手底下的艺人骗,现在听谢临晚这么说之后她就道:“行,看他到时候能开出个什么花来。” 说完顿了下,“还有就是公关部那边的意思是看你这边能不能给一张你跟你老婆的合照?背影也行。” 谢临晚静了一下,“好,我晚点发你。”《 》 8、第 8 章 挂了电话之后,为以防万一,谢临晚在药箱里面给自己找了一颗感冒药吃了,然后发微信给薛述,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今天有安排吗?” 对方这一回回消息倒是挺快,不像之前,发了要等轮回:“在家复习。” 谢临晚看了一下日历,今天周六,薛述没上班。 那正好了。 于是她发消息:“那我过来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聊下。” 公关部要她们两个的合影,谢临晚的手机里当然没有,她跟薛述是协议婚姻这事儿本来就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秘密,怎么可能拿着个大喇叭到处讲? 但随便发一张也不行,现在的人鬼精得很。 尤其是粉丝,一个个都有双火眼金睛似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往深了扒,一个不注意搞不好连自己多年的人设都保不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找薛述现场拍一张。 反正都领证了。 合法的。 对面的人显示输入了好大一阵,最后发来一句:我来找你。 谢临晚也没多想,直接发了自己住的房子的定位和门牌号,又问薛述什么时候能到? 薛述回:下午两点。 谢临晚觉得这个时间不早不晚的,可能是因为昨晚梦见了以前的事的缘故,心里有点小愧疚,她道:“那干脆再晚点,四点半,你在家多复习一会儿。” 收到消息的薛述看了一下车票的信息,没说差的这两个半小时其实没多大差别,只回了个好字,然后就起身收拾东西,洗澡洗漱,骑电瓶车往高铁站方向赶。 高铁倒地铁,然后倒公交,到谢临晚住的小区楼下的时候时间刚刚一点四十。 时间还早,薛述背着书包去隔壁小巷吃了碗面,吃完上公园找了张椅子坐下,设了四点钟的闹钟,然后开始背书。 四点二十一的时候在家的谢临晚收到了物业打来的电话,“你好,谢女士,门口保安亭有一位名叫薛述的女生来找你,请问你认识她吗?” 谢临晚嘴角翘了一下:“认识,让她进来吧。” 挂了电话又隔了七分钟,被保安领到了门口的薛述按响了谢临晚家的门铃。 谢临晚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二十四岁,脸上脱去三年前稚气的薛述站在那里冲自己笑了一下,“你好。” 谢临晚盯着她没说话。 几天没见的新婚妻子看起来表情挺冷淡的,薛述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表情,不觉得有什么,挺自在地进了门后要了拖鞋换。 结果在换鞋的时候,她听见谢临晚不怎么高兴地问她,“你跟我有这么陌生吗?” 还“你好”。 薛述抬起头,看着双手抱胸站在玄关旁一脸冷漠的谢临晚,有点儿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嗯?” “…算了。”谢临晚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客厅的方向走。 跟在后面的薛述提着书包走了过去。 谢临晚家不愧是女明星的家,装修得很时髦就算了,放着的摆件看着每个都还很值钱。 薛述进了客厅,只见谢临晚脱了鞋躺在贵妃椅上,长腿交叠,风情万种,拿着ipad在刷什么。 她也不尴尬,没人叫她坐她就自己找了位置坐下来,见谢临晚好像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打算,她便从书包里拿出了专业书,继续默背。 刚背了两个名词解释后她听见谢临晚说,“那天在微信上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结婚的协议,今天我想具体的跟你聊一下。” 这个确实得好好聊下。 薛述合了书本,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温吞地道:“好的,你说。” 谢临晚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开口就是:“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薛述眨了一下眼,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这里离我上班太远了。” “多远?” “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到了打车二十分钟,坐公交一个小时。” 谢临晚听完静了一下,又看薛述那张受气包的脸,问,“你不是考研初试过了吗?还要继续上班?” 薛述温吞道,“嗯,打算上到八月底。” 闲着也是闲着,她工作又不忙,多赚几个月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谢临晚觉得薛述真的怪得跟别人不在一个世界,就霸道地说,“之前说协议的时候没说财产相关的,今天正好一起说了,婚后我们的财产和债务都分开。另外我给你三万一个月的工资当作报酬,同时需要你搬过来住,应付外面的娱记和我的家里人。” 结果薛述的重点是,“你家里人知道你跟女生结婚后会动手打人吗?” “…当然不会。” “哦,”薛述点头,很实在,“那三万一个月挺多的。” 够买她命了。 谢临晚以为她要拒绝,或者说一点推脱的话,但薛述没有,只是说,“我手里的工作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交接,等我交接完了就离职,然后搬过来住。” 谢临晚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放缓了些,她点点头,认可了对方的提议,为了表现自己的礼貌,她又问:“搬家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大件我发快递过来就行。” 聊完了正事,谢临晚拿着手机站起身来,对薛述道:“网上的人对咱们俩的婚姻不太相信,公司想让我发一张我俩的合影。” 薛述听完呆了一下,“我今天没化妆。” 虽然以她的技术,化不化也没多大差别。 谢临晚终于在薛述的脸上找到了一丝过去的痕迹,心情好了点:“不拍脸,拍个影子就行。” 薛述松了一口气,然后靠了过来,和谢临晚站在一起,半搂着比了一个耶。 谢临晚拍了下来二人的影子,发给了经纪人后对薛述道,“你晚上没事的话我带你去吃饭。” 说到了吃,薛述又活了点:“吃什么?” “火锅?” 薛述立马点头,“行。” 吃晚饭的时候谢临晚才知道薛述今天来是坐动车过来的,问了一下时间,发现回去没有合适的车。 到底是她把人叫过来的,她便很负责地说让薛述今天就在她家住下了。 她:“正好你帮我收拾下屋,我前几天出差回来屋子还乱着。” “好。” 两个人吃完饭后薛述开车载谢临晚回家,坐在副驾驶的谢临晚看出对方好像挺喜欢自己这车的,目光一直很克制地在中控台上来来回回地看,那会儿见面的时候看她都没有这眼神,于是就支着下巴慢慢悠悠地问她,“喜欢啊?” 薛述实话实说,“嗯。” “喜欢就多开一会儿。”谢临晚把车窗降了下去,晚风顺着马路吹到她心里,前几天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走绕城,咱们转一圈再回去。” 薛述不说话,但执行力挺高的,切了导航就上了高架走绕城,走到湿地公园的时候她对身旁已经眯上了眼的女人说道,“困了?” “没有。”谢临晚活动了一下脖子,以为她有事,“怎么?” 薛述吃多了有点不消化,提议道,“去湿地公园散散步,走不?” 女人只想了一秒钟就答应了下来,“待会儿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酒,家里没了。” 薛述乖乖地点头。 谢临晚在心里想,其实这婚结得真的挺好的。 至少这老婆省事。 *** 薛述离职的事挺顺利,虽然单位领导有点舍不得她,但得知她考研初试通过,要全力准备复试时,领导也鼓励道,“年轻人有拼劲,挺好的,要是你读完研岗位合适的话,欢迎你报考我们单位。” 薛述虽然看起来像个闷葫芦,但在职场也挺会说话,“谢谢领导赏识,我会努力的。” 离了职,收拾东西,打包行李,发快递,然后退租,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期间薛述刷到了谢临晚工作室发的微博:“姐说下午的阳光比较好。” 配图是那天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拍的影子合照。 评论区的风向挺好,粉丝控评,大多都在祝福,偶尔有不太合适的言论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搬家那天薛述的妈妈薛秋兰正好打视频过来,看见薛述出租屋里的东西被打包好了,很奇怪地问,“大宝,你要搬家吗?” 薛述觉得当下并不是跟她妈妈解释她忽然结婚了的好时机,就说自己要专心准备复试,工作已经辞了,要搬到城里和朋友一起住。 薛秋兰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既然离职要搬家,为什么不搬回家里住?家里还方便一些。 “哪个朋友啊?会不会太麻烦你朋友了?你什么时候搬,要不妈妈陪你一起,到时候请你朋友吃个饭?还有啊,该给的房租咱们要给。” 后面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琐事。 薛述一一听着,没有觉得不耐烦。 *** 搬到谢临晚家的那天谢临晚正好有工作,白天不在家里,不过提前录了薛述的信息,给了她密码和门禁卡,说有什么事的话就给她打电话。 薛述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格,去物业借了小推车,然后去快递站将自己发过来的物流一件一件地搬回谢临晚的屋。 等谢临晚结束了工作,回到家的时候薛述已经收拾好了房子,看着鞋柜里多出来的三双鞋,再看搬过来三年没开过火的厨房里炖着的汤,谢临晚叫薛述的名字,“薛述?” 隔了一分钟,戴着眼镜,穿着宽松衬衣的薛述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怎么了?” 谢临晚问那个看起来有点累的人,“你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对。” 谢临晚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发现家里多了很多东西,这跟她想象中的搬家完全不一样,就有点疑惑地说道,“你东西这么少吗?” 说着就朝薛述走了过去,去看了一眼对方的房间。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十几平方米的屋子,地上这会儿堆满了各种书,随便拿出一本:《行测提分法》 再拿一本:《申论必看》 “……”谢临晚抬头看她,觉得这个人好像这几年都没有什么变化,一副书呆子样,只知道读书,“你要考公?” 还好她没干违法犯罪的事,不然到时候影响这人政审了那就罪过了。 薛述继续收拾屋里的书,谢临晚给她准备的房间里面有书架,她正分门别类地把地上的书往书架上放好,“没考上。” 说多了都是眼泪。 “所以你今年又考公又考研?”谢临晚错愕道。 精力这么旺盛,这就是年轻人吗? 真好。 闻言,薛述的心碎了一地,面上还装作不在意道,“随便考考。” 反正随便考也好,认真考也好,结果都一样——没考上。 哎。《 》 9、第 9 章 谢临晚没发现某个二战考研差点失败的人此刻的心已经碎了一地,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薛述,“说起来,你怎么大四的时候没有考研?” 既然要准备考研的话那应届考是最好的,何必上了一年班之后再考。 而且以薛述的成绩,不像是需要二战考研的人。 薛述将地上的书搬了一部分在书桌上,一边整理一边回答谢临晚的话:“考了,有一门没赶上。” “睡过头了?”谢临晚愣了一下,问。 薛述没吭声,谢临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于是马上改口道:“厨房是你炖的汤?” “嗯,我炖点明天喝。”正好明天就不用做饭了,一锅烫炫一天,能节约不少时间。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太把自己当主人了,就有点犹豫地问谢临晚,“厨房我可以用吧?” 谢临晚也不知道自己一下在不高兴什么,冷冰冰道:“用一次十块钱。” 结果薛述居然真的来了一句:“那我月底一次性结账。” “……” 谢临晚冷着张脸去了客厅,正好门铃响了,她便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她爸爸林耀站在门外。 父女俩五分相似的脸上都写满了不高兴,年近五十的林耀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儒雅又斯文,他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问站在那里不说话的谢临晚,“一点规矩都没有,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声?” 谢临晚侧了侧身,开口叫人道:“爸。” 林耀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也不打算去客厅坐,只站在玄关对着谢临晚居高临下地道:“网上说你结婚的事是怎么回事?” 谢临晚没什么表情:“是真的。” 听了这话之后林耀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胡闹!婚姻大事,你当是儿戏不成?对方家世不清不白,我跟你妈妈都没有见过,你自己就跟人领证结婚了,我们林家的孩子,哪一个的婚姻不是知根知底……”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薛述迎面就和正在训斥谢临晚的林耀对上了目光。 林耀停住了话头,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薛述从那张与谢临晚相似的脸上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便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道,“叔叔好,我是薛述。” 她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表情寡淡的谢临晚,又想到自己一个月收的三万块钱,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于是上前道:“是谢临晚的合法妻子。” 听到这话,林耀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只是兴师问罪的,结果却在女儿的屋里抓了个现行。 对方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合法不合法。 长得这么一般,能有什么好合法的? “闭嘴!”林耀指着薛述的脸,冷笑连连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点家教都没有,林家的门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诚然,薛述那张温吞的脸看起来很有欺骗性,总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很好拿捏的软柿子,但只要稍微跟她接触接触就会发现,她脾气其实挺差的。 比如现在。 她听完了对方的话之后平静道,“叔叔,我进的是谢临晚谢家的门,不是林家的。” 闻言,林耀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黄鹅,难堪的面容都一下扭曲了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软弱可欺的薛述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戳了林耀的肺管子。 这其实是很明显的事,谢临晚姓谢,林耀姓林。 他是林家的中间孩子,爹不疼,娘不爱,为了利益,年轻的时候被家里安排入赘给了谢临晚的妈妈谢吟伤。 ——身为男人,自己的孩子不能跟自己姓,这对他来说怎么不算是奇耻大辱呢? 年轻点儿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凭着本事,再使上一点手段,然后将妻子调教成贤妻良母,最不济也要做到三代还宗,拿回男人的尊严。 只是现实是残酷的。 他那一位妻子并非池中之物,在对方手里吃了几次闷亏之后他终于慢慢地反应了过来:若不是谢吟伤觉得林家还有点用处的话,他或许早就跟狗一样被对方踹出了门。 他不觉得自己窝囊,只是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只是天妒英才,只是怀才不遇…但凡有一个机会给他,他就可以翻身做人。 让谢吟伤跪着求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怒上心头的林耀撕碎了儒雅的面具,露出了些许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眼神中充满着不屑,看薛述如同在看一个贫民窟走出来的臭虫。 “有资格。”薛述很平静,一点也不因为谢临晚的父亲说了难听的话而感到生气,“我跟谢临晚领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房子有我一半的所有权,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面当然有资格说话。” 谢临晚也非常会找时机地补充了一句,“我确实没有来得及跟她签婚前协议。” 林耀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气笑了,问谢临晚,“你脑子出问题了?莫名其妙找了一个人结婚,还不签婚前协议?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是不是就是存心想把你老子我气死?” 林耀心想这么废物的一个女儿,也难怪她妈谢吟伤从来没有想过把公司交给她打理。 只是连累了他。 要绕好大一个弯子才能拿到公司的股份。 “罢了。”林耀骂完了之后又想起了正事,他看都不再看薛述,只盯着谢临晚。 虽然脸上再度挂上了笑容,但眼神却是冷冷的,“过去的事,我懒得跟你计较了。给你两天的时间,把这些阿猫阿狗给我打发走,至于季先生的那边…我会同他解释。” 那位所谓的季先生,是林耀为了谢临晚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 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坏了这门婚事,包括谢临晚在内。 说完不等谢临晚反应,林耀就直接拧开了门要走。 谢临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表情看起来讳莫如深。 只有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的薛述还面不改色,甚至直接走了过来,跟上林耀的步子,开口叫道:“叔叔,我送你出门。” 谢临晚淡下去的脸色忽然就染上了色,她看着柳腰笔直的薛述礼貌周到地陪着林耀走到电梯口,然后帮忙按了电梯。 一切都很自然。 仿佛方才云淡风轻地戳了对方肺管子的人不是她一样。 面对如此大大方方的薛述,一向藏不住喜怒的林耀表情变化非常精彩,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你们的婚事。”林耀依旧看起来冷冷的,他抬着下巴道:“我不管你心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总之,谢临晚不可能会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是什么样的身份你自己心里……” 话还没有说完,薛述就道:“我目前的身份除了是谢临晚的妻子以外,还是无业游民,但正在准备考研复试。” 谢临晚站在玄关处听到薛述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林耀也反应了一下。 大约是没有想到薛述居然会这么跟他说话。 “既然你还在读书,那就好好去读书。” 顿了顿,他轻描淡写地不屑道,“你也不想你的付出,最后功亏一篑了对吧。” 听到这话之后,薛述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再度直直地对上了林耀。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耀才发现薛述虽然长了一张软弱温顺的脸,但那双眼睛着实锐利,又锋芒闪耀,“叔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刚刚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可以通过非正常手段,让我读不了书是吗?” 林耀凉薄一笑,不说话。 他们这样有钱的人家,确实会在很多时候都不用把规则放在眼里。 但薛述依旧没有生气,反而很心平气和地说道,“希望您最好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因为现在是法治社会,而我是通过了正常的资格审核以及考试才进入的复试,如果因为您的一些特别‘手段’阻碍了公平的实施,那么我想你也会遇上一些麻烦。” 她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好像听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我今年没有读研的话,我明年还可以换个学校考,明年不成,我可以后年继续考。但您的手段总有限度,您的势力也未必能让每个学校都低头。” “毕竟咱们脚下的这块地,当家做主的还是人民,您说对吧?” “滴——”电梯来了。 人畜无害的薛述上前一步挡住电梯门,侧身对愣在那里的林耀微微一笑,道,“叔叔,这边请。”《 》 10、第 10 章 综艺录制的最后一天,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谢临晚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挚了起来。 早上起来她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问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后者无奈道:“你现在什么安排都没有,工作结束了之后就哪里来的回哪去。” 说完之后,经纪人大约还气不过,有点恨铁不成钢道,问她:“你到底怎么想的?黄总是公司的投资方,你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人家下不来台啊。” “现在好了,公司直接把你冷处理了,看你以后怎么办吧!”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挂了电话之后,经纪人还是发来了一个活动的通知,是某商场开业活动,让谢临晚负责去剪个彩。 钱虽然不多,但活轻松。 要是放在以前,谢临晚肯定对这样的活动嗤之以鼻,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有工作做,就说明公司还没有打算雪藏她。 她就还有可以翻身的机会。 经纪人估计是被谢临晚上次硬刚公司高层给整出心理阴影了,在微信里面再三提醒她,“……收起你那大小姐的脾气,别挂着脸,人家商场为了请你是给了钱的,所以别一个不如意就拉着个脸,得罪了人都不知道,然后到时候人还没有红,你耍大牌的通稿就满天飞。” 那个时候的谢临晚入行也才两年多三年,和经纪人的关系也明显是对方更强势,再加上自己确实有点理亏,所以那一回谢临晚答应得很痛快,“放心,我笑到苹果肌僵硬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聊完切了微信,看着“小蛋糕债权人”的头像,谢临晚其实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有犹豫过。 犹豫要不要跟薛述说一声再见。 …她们其实也不算是朋友吧?这么贸贸然地跟别人忽然说再见,搞得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一样。 但是想到那天吃饭打麻将的事,谢临晚的心还是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以她生长的环境和工作的性质来说,她其实是遇不上薛述这样单纯而真诚的人。 或者遇上了也不敢去相信。 因为利益涉及得太多的时候,人性就会背叛道德。 “你中午有空吗?”谢临晚最后还是发了条微信过去。 但薛述很久都没有回,等到她录制完综艺,回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后者才慢慢悠悠地回了条消息过来:“没有。” 谢临晚沉了下眉,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点不高兴了。 薛述又发消息来解释,“老师改了行程,今天上午我们去了另外一个村子测量。” 谢临晚一怔,虽然已经做好了要分开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居然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哦,我今天中午节目就录完了,下午的飞机。” 对面显示输入了好几分钟,最后发过来一句:“你欠我的小蛋糕还没有还。” 这其实不像是薛述那个冷淡的性格能说出来的话,但想到那天田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谢临晚鬼使神差地也没有多想,只是回复了一句:“我又没说不还。” 结果对面不解风情地问:“怎么还?” “……”谢临晚摇了摇头,觉得这几天的田野生活让自己放松了太多的警惕,都喜欢胡思乱想了起来。 “可以的话你给我一个地址,到时候给你寄来。”谢临晚公事公办地说。 薛述那边很久都没有回消息。 谢临晚也没有在意,放下手机之后继续打包行李。 因为不喜欢综艺里的那些假人,所以谢临晚以行程繁忙为理由,拒绝了晚上的聚餐,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市上的机场。 路上接了父亲林耀打来的电话,“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当年谢临晚毕业了不进公司,反而要去做演员的时候林耀非常反对,在他看来这个工作跟戏子没什么两样,抛头又露面。 林家也好,谢家也好,都丢不起这个人。 只是谢临晚非要如此,林耀拗不过她,再加上谢吟伤的默许,最后谢临晚还是进了圈,当了演员。 然后不瘟不火了这么些年。 如今二十五岁了,林耀动了让谢临晚联姻的心思,“季先生看了你的照片,很满意,周日你空的话我就安排你们先见个面。” 林耀说的季先生是林家甲方公司的公子哥,含着金汤匙出生,比谢临晚大了五岁。 和林家谢家这种家族企业不同,季明知家里的公司是上市企业,港城a股,是林家高攀了的存在。 林耀本来对这桩婚事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季家这样的家庭,多少人家的女儿都排着队地想嫁过去。 但偏偏他运气好,季明知在荷兰留学的时候听过谢临晚的名字,又看到她如今的照片,表示愿意进一步发展。 林耀欣喜若狂。 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谢临晚,“当初你说你想当演员,我也由着你去了,可如今你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也该懂点事了。” 谢临晚听得懂这话,这话无非是在说她不值钱了,找到合适的买家了就赶紧卖。 见谢临晚一直不说话,林耀也使出了杀手锏:“季先生的事我同你妈妈说过了。” 谢临晚沉默了下去。 林耀声音带着淡淡地笑,“晚宝,爸爸和妈妈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这个季先生看上去挺不错的,当然,你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只是他毕竟跟爸爸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先跟他吃顿饭可以吗?” 隔了好久,谢临晚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习惯了妥协:“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乖囡囡。” 挂了电话之后,谢临晚觉得胃有点反酸,本来想忍一下,结果越忍越不舒服,最后还是跑到厕所里对着马桶吐了一番。 …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样的以退为进。 *** 周日的相亲宴谢临晚还是按时赴约了。 到了餐厅之后才发现好几个月没见的妈妈谢吟伤今天居然也来了。 看起来这门婚事很受双方的重视。 比起林耀,谢临晚其实更像妈妈谢吟伤一些,只是眉眼没有那么冷峻森然,气质也更为温和。 “妈,爸。”谢临晚走了过去同父母们打了招呼。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季明知还没来。 谢临晚坐到了母亲谢吟伤身旁的座位上,看着对方身上穿着的西装和手机里面一直在处理的邮件,猜到对方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就问:“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吗?” 谢吟伤微微偏头,看着跟前的小女儿,“还好。” “你比上次瘦了点。”谢吟伤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听你们公司的罗总说,前段时间你和公司的领导层吵架了?” 谢临晚没说话,不过表情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 她不想在父母面前说这事,更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已经这么大了还处理不好身边的事,还是当年那个谢临晚。 见谢临晚不说话,谢吟伤微微皱了皱眉。 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谢闻歌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漠与强势,而小女儿则相反,虽然也活泼不到哪里去,但比起整天拉着个脸的谢吟伤与谢闻歌,谢临晚真的看起来温柔多了。 更不会冷淡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已经吵完了。”谢临晚最后还是解释道。 意思是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谢吟伤就不说话了,只拿着菜单放到了谢临晚的跟前,“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一直没说话的林耀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插入的话题,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儒雅的笑,看着自己的妻女,含情脉脉道:“这家餐厅是我专门找的,有小晚最爱吃的波纹唇鱼。” 谢临晚脸上的笑深了一点,非常乖巧:“谢谢爸爸。” 但她早就不喜欢吃波纹唇鱼了。 在被放逐到荷兰的那十年里,她最讨厌的就是鱼。 冻得咬不开的鱼,吃起来一股有股海水的味道。 但他们都不愿意知道这些事。 因为荷兰离得太远,而亲情太过单薄,飘不过那么宽的海洋。 谢吟伤中途接了两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刚刚打完,季明知就带着母亲季江雅之过来了。 心知肚明的相亲局,双方家长和小辈互相打了招呼后就坐下来聊了两三句兴趣爱好,然后就陷入了很漫长的一段沉默里。 谢临晚不想跟这个所谓的高枝联姻,因为对方的眼睛让她不喜欢。 看她的时候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想不出来用什么办法可以逃走,直到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谢吟伤开了口,问坐在对面,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笑容的季江雅之,“我听阿耀说,季太太最近有在向电影行业发展的意向?” 坐在旁边的林耀脸色一下变了,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捏着拳头,以缓解自己心头的怒气。 季家是林家的上游产业,做光伏发的家,风风雨雨几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少的家当。 如今虽然老行当不行了,但他们本钱厚,早早就转型升级,稳稳坐到了龙头。 如今新媒体发展愈演愈烈,他们也动了这念头,正在洽谈一家电影制作公司的收购。 来和谢临晚相亲,除去那些客观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谢临晚是一名艺人。 他们这样的家底,自然不会随便娶个戏子进门,有身份有背景的也不愿意来他们家伏低做小。 谢临晚这样的家世背景就刚刚好。 干净又懂事。 虽然她妈妈谢吟伤的口碑不是很好,但对于生意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优点?《 》 11、第 11 章 也就是在谢吟伤这句话问出来的那一刻,谢临晚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妈妈这样的大忙人,这次会出现在这个相亲宴上并不是因为在意她的婚姻。 而是因为在意自己的生意。 ……果然,这才是她的妈妈啊。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谢临晚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所有事都排在妈妈的工作之后——所以很难说她在餐厅里见到谢吟伤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窃喜过那天自己答应了这场相亲。 但她已经释然了。 她不是十二岁的谢临晚了。 她已经走出了年少时的阴霾,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大人,所以她能面带微笑的像一个花瓶一样,坐在自己母亲的身边,为对方的这场商业试探尽自己所能。 最后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 季明知的妈妈季江雅之在来之前不是没有听过谢吟伤的名字:早年间只是乡村里的一个野丫头,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起。 读到十三四岁辍了学,去沿海打工,然后做了人家的保姆,傍上了阿太,飞去了国外。 靠着婚姻拿了绿卡后光速踹掉阿太,与学校的教授勾搭在一起,完成了学业。 又在对方求婚之际与实习公司的老板结婚,拿了不菲的股份当彩礼,婚后两年凭着外籍的身份回国投资建厂,创下一番家业。 后与二婚丈夫离了婚,莫名其妙生了一个父不详的大女儿,过了几年又跟握着行业专利的林家联姻,娶了对方的儿子当赘婿,然后生了谢临晚。 风风雨雨,跌宕起伏的三四十年。 在谢吟伤那张保养得当,从容淡定的脸上早就看不到那个从小就睡在牛棚里,冬天穿不起衣,夏天吃不起饭的野丫头的样子了。 她不是没有人要的赔钱货,而是商界里运筹帷幄,身价上亿的老总。 人人背后都嘲她靠男人女人上位,为了钱,连做人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但人人都想成为她,都幻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把自己卖得更好。 这样野心勃勃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女人,平心而论,是个人都会忮忌,都会忌惮。 季江雅之也不例外。 但她没有看不起谢吟伤。 都是靠婚姻才吃上了饭,谢吟伤靠着两段婚姻完成了阶级的几连跳,而她则被看似恩爱的婚姻禁锢在原地,冠了夫姓,忘了自己是谁。 回到车上的时候,儿子季明知以为她刚才在餐桌上的周旋是回拒,于是毫不顾忌地说道,“谢吟伤还真是跟传闻一样,长了副蛇蝎心肠的脸。” 对比谢吟伤那张美而生冷的脸,季江雅之就是非常典型的贤妻良母长相:一双眼睛未言先笑,温柔得体,大方从容。 没有自我,没有想法,永远以丈夫孩子的需求为第一位。 包括这次相亲。 她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联姻,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找到一个爱他的和他爱的人,不要像她一样,永远被金钱操控着做一个提线的木偶。 她来这个相亲宴,就像谢临晚所猜想的那样,想要步入电影行业季家需要谢临晚这样的活招牌为自己开路。 儿子季明知开拓不了新的商业版图,但和一个女明星谈恋爱、结婚、生小孩的话…就有永远数不完的话题可以为季家做贡献。 这是一笔不亏本的买卖,所以她按照丈夫的要求来参加这个局。 但见了谢吟伤之后,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蛇蝎心肠总好过酒囊饭袋。”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然后微微偏头,对明显因为谢临晚对自己不感兴趣而感到生气的儿子道,“你今晚一直盯着谢临晚不眨眼太失礼了,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她不是你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她妈妈谢吟伤不是好对付的主。” 只可惜她的话季明知好像并没有听进去,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为母亲的胆小怕事而感到好笑,“妈,有什么不好的对付的?谢家的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过是咱们家一半的产量不到,那谢吟伤再不好好对付,今天不还是低着头让她女儿过来跟我相亲了?” 男人的自大让季江雅之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厌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厌烦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厌烦对方越来越像那个让她感到恶心的丈夫。 “今时不同往日,光伏在走下坡路,而她谢吟伤手里的边缘计算算是押对了宝……”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儿子就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让司机在中途的地点把他放下,然后对她道:“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妈,我今天晚上约了人,就先走了。” *** 这边的谢家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临晚在场的时候家长们还顾忌着情面,尤其是林耀。 他的脸上永远都是得体的微笑,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但等谢临晚一走,夫妻二人上了车之后,林耀就撕破了脸,直接质问身旁的女人,“你今天问季太太收购电影公司的事是什么意思?” 林家想和季家一起收购电影公司,合伙做生意的事林耀压根没有跟谢吟伤提过。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敌人。 谢吟伤坐在位置上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对于丈夫的愤怒,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还很平静地说道,“这一碗热羹这么烫,我怕你吃不下来。” 电影行业的相关促进法已经被提到了明面上,只要稍微有点关系的人都能打听得到这个行业将来几年的发展不亚于早几年的房地产。 谢家是做电子元件研发的家,现在是边缘计算,虽然利润可观,但这一行注定了研发的周期长,而电影行业的快钱谁见了都会眼热。 林家既然想碰,那她谢吟伤凭什么碰不得? 林耀听了冷笑连连,“我还以为你多在意你女儿的终身大事呢,合着也只是为了生意。” 谢吟伤这样的人用世俗的标准或者道德去要求她,本来就是很滑稽的事。 她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讲究什么亲情,什么母爱的话,那就干脆在家待着做全职太太罢了。 “彼此彼此。”谢吟伤好像不会生气一样,看着就算是发脾气也不掩俊朗之色的林耀,很有心情地说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总是生气就不美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黑卡,送到了林耀的手上,对他轻声细语道,“生意场上的事不适合你,你嫁了我谢吟伤那日起,我就没打算让你受穷,所以你哥答应给你的那点儿钱根本不算什么。” 林耀听了这话之后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 是啊,他是入赘的,所以永远都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只要他一日没有扳倒谢吟伤,将对方踩在自己的脚下,就一日无法忘记自己出卖了尊严的事实。 “呵呵,你觉得我让咱们的女儿跟季先生联姻,只是为了钱?”林耀冷笑着把卡丢到了地上,讽刺道。 于是谢吟伤便叹气:“林耀,当初选你是因为你懂事,听话,明白吗?”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林耀那张吹弹可破,保养得当,犹如三十岁正值当年的俊脸,“你说呢?” 林耀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一下僵硬住了脸,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挤出了一个微笑,“我明白了……” *** 和自己父母分开之后谢临晚开着车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私厨蛋糕店,进门就一口气点了三种口味的小蛋糕。 蛋糕店的主理人和她认识多年,听到她点单的声音后就从后厨出来,打招呼道:“今天这么不开心啊?” 一口气点了三个小蛋糕。 每个都三寸大,吃得完吗? 谢临晚摘了口罩,坐到了沙发上,闷着不说话。 主理人坐了过来,看她脸色:“失恋了?” 谢临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严筠感到越发奇怪了,试探道,“还因为跟公司的人吵架这事儿生气啊?” 认识这么多年,她居然没发现谢临晚是个这么记仇的人。 “不是。”面对自己多年的好友,谢临晚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爸让我今天去相亲了。” “哦就这事儿啊?相呗。”严筠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就谢临晚这家境和身份,拖到这个年纪才相亲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她家里在她大学毕业就开始安排相亲了,“你爸给你相了谁啊?” 谢临晚说了对方的名字和家世,严筠一听就点头,“别的不说,就他这个身价,听名字应该就很帅。” “……”谢临晚没有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帅的。” “你不喜欢帅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说到这个,严筠也忽然想了起来这么些年,她好像没有听过谢临晚喜欢谁,跟谁谈过恋爱。 于是一下勾起了好奇心,凑近了八卦似的问道,“记得没错的话,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 谢临晚绷着一张脸,不知道自己还在维持着什么尊严,严肃地反问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严筠看出来了谢临晚的不高兴,就笑着耸肩,“难怪你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也没炒过绯闻,合着你就是一个性冷淡啊。” “你才性冷淡。”谢临晚寡着脸说道。 “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临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脱口而出道:“会教我打麻将的。”《 》 12、第 12 章 “bingo~”严筠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打了一个响指,“我就说你今天一口气要了三个小蛋糕的,绝对有事。来,说吧。” 说罢就摆出一副清汤大老爷升堂的模样来盯着自己的好友,眼睛亮得可怕。 “……”谢临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之后也有点后悔了。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自己可能就是被那个相亲的对象那黏糊糊的眼神给膈应到了,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录综艺时遇到的薛述。 她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只是薛述的那双眼睛着实漂亮,清澈又坚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又天生了一张让人亲近的脸,所以才会让她那几天又是跟对方吃饭,又是跟对方一起打麻将。 现在回过头再去想,谢临晚只感觉自己当时好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莫名其妙地总忍不住想去多关注对方一下。 好在对方的性格冷淡,应该对她这样娱乐圈里的人没什么好感,总是不咸不淡地跟她说话,偶尔打游戏缺人了才会在线上给她发个链接,邀她一起开黑。 但她现在连游戏都不想跟薛述一起打了。 因为一个队里不能有两个射手,偏偏她只会玩那一个英雄,被薛述带着升星是很好,但她也听得出来另外几个队友对于她选择的英雄颇有微词。 “说什么?”谢临晚双手抱胸,非常警惕地回望着自己好友。 严筠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贴着她坐了过来,夹着声音道,“我就说只是相个亲而已嘛,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来吧,讲一讲那位‘教你打麻将’的人吧。” 说到喜欢的类型,如果回答是不知道,那就是真没喜欢的人。 但如果都已经说了具体的特征,那就说明已经有对应的人了。 严筠封心锁爱多年,但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扒着谢临晚问了半天,最后威胁要停了谢临晚的小蛋糕供应后对方才松了口,然后很简单地说了一下薛述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还在读书啊,才大二??”严筠的重点不是薛述是个女生,而是对方还只是个学生。 这不就差远了吗? 本着好闺蜜的原则,严筠试探性地劝了谢临晚两句,“萍水相逢的事,你就别太放在心上,人家还在读大学,你跟她谈了就是你纯付出。” 为了避免自己的话被曲解,严筠还打了一个补丁:“我说的是金钱方面,毕竟学生可没有什么钱,小心被当atm机哦。” 谢临晚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绕了进去,“但你觉得我家缺钱吗?” “……”想起谢临晚富二代的身份,以及那位非常有手段的妈,严筠思考了一下,果断地改口了,“你说得很对,那你玩一下也不是不行。但记得别告诉人家你是混娱乐圈的,小心分手了曝你黑料!” 谢临晚终于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的事实,“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人家谈恋爱了??” “不谈啊?那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她眼睛好不好看的干什么?” “……” 被闺蜜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之后,谢临晚心头那股因为相亲而憋屈的火终于散了出去,她扶额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麻烦您先去把我的小蛋糕拿出来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严筠站起身来戴上口罩和手套,问谢临晚,“芋圆味、红酒味,还有青柠檬味对吧?” 说完又忍不住吐槽,“吃得完吗你,一次性买这么多。” “你管我?” 刚说完,谢临晚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有人发了消息在她私人微信上。 谢临晚奇怪这么晚了还有人联系自己,便打开一看。 是小蛋糕债权人: “你吃花生酱吗,自己家做的。” 谢临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然后抬头叫住了厨房里的闺蜜,“芋圆味的能不能换成草莓味的?” 严筠从厨房的窗口里探出了头,不解道,“草莓味儿这么甜腻腻的东西,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谢临晚面不改色道,“送人。” “?” *** 送走林耀之后薛述回了屋,进门的时候见谢临晚还站在玄关那里不动,有点奇怪地问:“你要出门吗?” “……”谢临晚心情很复杂地看了薛述一眼,“不出。” 她觉得薛述这个人可能只是伶牙俐齿,但脑子好像少根筋,不然那会儿不会听不懂林耀阴阳怪气地骂。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薛述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往客厅的方向带,“对了,今天搬家的时候发现你房里的新风系统好像坏了?” 谢临晚想了起来上次刮台风的时候因为忘记关窗户,而屋里进了水,有的电器好像就是那个时候起有点不灵敏,“好像是吧,明天让物业过来看一下。” “物业要收费吗?” “不收费谁来?”谢临晚以为薛述是在意钱的问题,就说,“你待会儿给我个银行卡号,每个月我让人往你卡里转三万块钱的工资。” 说完又想起自己平日里工作忙起来了,经常都是这个城市飞另外一个城市,回来的时间不多,就道:“明天我让银行开一张副卡给你,以后家里开销,水电物业那些就从副卡里走。” 薛述“哦”了一声,非常识趣地没有说要aa的话。 女明星和她的生活圈层压根就不在一个层级,真a的话得把她命给a出去。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家里的软装我可以改一下吗?”薛述是个懒人,能坐着的时候绝不站着,能开口就能解决的事绝不动手去做,“我想弄个语音系统,这样就不用自己去开关电器电源。”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她总是忘记关灯,然后被亮醒。 谢临晚对这些没有研究,也不感兴趣,“随便你,家里你想改的地方都可以改。” 顿了顿,她道:“那会儿你不是说了吗?这屋子你有一半的所有权。” 闻言,薛述就很勾人地笑了一下,“只是跟你爸爸还嘴时说的话而已,我真要一半的所有权的话,那岂不是太不要脸了?” 谢临晚当然相信薛述不是图她钱的人,因为这人真对她有点什么歪心思的话,三年前对方就该早早地献殷勤了,也不会不冷不热地隔了这么久才出现。《 》 13、第 13 章 第二天谢临晚依旧在家,等她睡到日已三竿起床的时候,人家卷王薛述已经吃过早饭,在屋里沉浸式背书学习了好久了。 那天领证的时候匆匆忙忙,没有来得及细品,如今闲下来了之后回过头细想,这结了婚是不一样。 看着平日里冷清的屋里虽然没有增加什么特别多的东西,但处处都留有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比如厨房里留着的早饭,吧台上用过的水杯。 谢临晚觉得,这段缘分真的很奇妙。 三年前她刚认识薛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对方会走到这一步。 那个时候她最大的遗憾不过是觉得自己不够红,以至于让薛述对她冷冷淡淡,寡言少语。 如今两个人忽然结婚了,关系被物理上和法理上地拉近后,谢临晚觉得,其实薛述对自己也未必是真的那么冷漠。 想到这里,谢临晚不禁心中暗自为自己的魅力感到了两分的得意。 她其实挺想问一下薛述那天为什么会忽然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和她组建合约婚姻的关系。 以她对薛述的了解,对方不是这么随便步入婚姻的人。 …她应该在她心里是有点特别的吧? 吃了早饭之后,莫名其妙自以为是了一早上的谢临晚也没打扰薛述,想到对方昨天说的话,于是打电话叫物业过来检修了一下新风系统,然后换了滤网和开关。 又发消息给过来做饭的阿姨,让对方今天买点辛辣类的菜,说家里有人口味比较重。 薛述性格虽然冷淡,但对她的好她感觉得到。 这段婚姻不管是怎么开始的,但她是个投桃报李的人,她也会对薛述竭尽全力的好。 做完这些无聊的琐事之后谢临晚就开始在客厅里运动健身。 身为女明星,女演员,无论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放弃对自己的身材管理。 谢临晚一口气做了六十个卷腹,做到第六十一个的时候,眼睛泛着绿光的薛述从房间里闻着厨房里传来的香味飘了出来。 谢临晚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对方饿了。 真是奇怪,大家都是女人,但她的身材需要严格的饮食和不间断的运动才能保持住,而薛述身为一个准研究生,明明对体形的要求没有那么多,却偏生了一副衣架子的高挑身材。 每天还吃了不少的东西,结果一斤肉也没多长。 真是让人有点忮忌。 卡路里消耗过高的谢临晚躺在瑜伽垫上,平息因为运动而喘得有点急的呼吸,问那人:“饿了?” 薛述顶着一头因为学习的时候抓耳挠腮,显得有点凌乱,看着很是潦草的头发,再配着那双因为饥饿而呆滞到失去聚焦点的眼睛,看着非常好欺负:“有吃的吗?” 谢临晚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像流浪的小狗,心里一软,就翻身坐在了瑜伽垫上,指着吧台上的水果篮,“家里没有零食,你先吃点水果垫一下吧。” 薛述没说话,迈步过来坐到了沙发上发呆。 谢临晚没考过研究生,不知道学习的强度是什么样的,但看薛述这个样子,应该挺痛苦的,“你考的哪个学校?” “西南农业大学。” 谢临晚不太确定这学校到底有多好,想到了国内对大学判断的标准,就问,“211还是985?” “211吧?”薛述没在意过这些事,她想学的专业方向在能选择的学校里就这个学校最好,所以就去了。 “哪个专业?” “农业经济管理。” 谢临晚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专业很热门,很难考吧?” “热到已经算冷门了,报考人数我不知道。”薛述也不骗人,各种农业大学的农业经济管理向来都是王牌专业,每年报考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对于考研人来说,热到了一定程度的专业,在某种意义上就会成为相对的“冷门”——没点本事的人压根不敢考。 “那这学校应该很难考了。”谢临晚明白了。 “还好。”薛述虽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心里已经流了好长的泪。 因为她最开始想考的是排名第一的华夏农业大学,和西南农业大学差了一个层级。 奈何初试只超了院线九分,为保险,最后走了调剂到西南农大。 考研差点二战败北。 考编0.1分之差无缘进面。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心碎了。 最坚强的薛述缓了快半个月了都还没缓过来。 看着对方故作坚强的表情,谢临晚这一回终于意识到自己问到了薛述的伤心事,于是就善解人意地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道:“没事的,能考上哪个学校就去哪个学校,读书总比上班好。” 她读书的时候天天都想着毕业了就好了,结果现在毕业了,进入社会了之后才怀念起读书时的好。 读书虽然也有读书时的烦恼,但那个时候至少不会遇到那么多老登和傻x。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薛述就又想到了自己准备了几个月的考编以0.1分之差下岸了的事实。 早知道她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就不改那个选择题了,对的,改错了,然后美美下岸了。 嘻嘻。 “…噢。”薛述的表情越发坚强了。 谢临晚看出来点什么了,就问:“你找过工作?” “考过编,没考上。” “差得多吗?”谢临晚想到对方屋里那么多考公考编的资料,心想要不花点钱给她找个培训老师试试呢? 结果又听薛述用看似冷静,实则疯了的声音道:“差了0.1进面。” 国考就不提了,嘻嘻,总分考了141分结果排了十名开外。 真是上吊都没力气了。 “……”虽然生下来基本上什么都有了的谢临晚,在这一刻里居然也能感同身受,还干巴巴继续安慰道,“没事儿,下回再接再厉…” “好。” 再看着薛述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动,谢临晚一下福至心灵地反应了过来,“…你该不会懒到不想去吃水果吧?” 薛述在谢临晚面前挺自在的,大概是因为最痛的伤口已经展现出来了,就实话实说道,“我不想去削皮。” “那你可以直接洗了啃。” “有农药残留。” “……” 谢临晚没说话,心里有几分愧疚的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去吧台上拿了一个脆柿,洗了后开始削皮。 薛述见了之后就非常乖觉道:“谢谢姐姐。” 谢临晚一顿,抬起眼帘来对薛述道:“别叫这么亲热,我可不喜欢当姐姐。” 认识薛述这么久了,对方除了打麻将和打游戏缺人以外,对她可从来没有这个亲热劲儿。 “噢好,妹妹。”薛述马上改了口,“再帮我削个梨吧。” 谢临晚:“……” 最后薛述得偿所愿地一手一个脆柿,一手一个梨,坐在沙发上那里吃了个爽。 吃完之后,跟谢临晚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回房间里看书了。 看着对方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谢临晚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这个婚结了之后,对薛述来说应该还有一个作用: 有免费的自习室用了。《 》 14、第 14 章 谢临晚最后只在家与自己的新婚妻子培养了两天的感情,然而她的新婚妻子好像并不在意她。 那两天薛述窝在房里,除了吃饭洗漱以外,基本上不出房门。 于是谢临晚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婚假,返回到了工作岗位中。 到公司报到的时候经纪人圆姐正在办公室里吃泡面,看到谢临晚戴着墨镜,穿着香奈儿的高定,一脸冰山地走进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奇怪道:“你那天不是跟我说要休十天的婚假吗?” 左右网上的舆论还没有彻底平息下去,在公众平台现身或出席活动,都不利于之前的形象维护,所以谢临晚说要休婚假的时候圆姐也同意了。 但才休了两天就回来上班了? 圆姐两口吃完了手里的泡面,又喝了两口红枣泡枸杞,然后招呼着谢临晚坐下,“你回来得正好,昨天晚上我跟郑导的太太逛了一晚上的街,又陪她喝了半宿的酒,她终于松口说郑导新戏里的女三让你去试试镜。” 郑导是导电影的,自古以来电影咖大于影视咖,能给谢临晚争取到这个试镜的机会,圆姐对她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黄之霆的记者会开完了?”谢临晚坐下来,取了墨镜之后就问道。 圆姐一边在堆积如山凌乱的办公桌上找着昨天晚上拿回来的试镜资料,一边回答谢临晚的话,“开什么呀开,他那天说的昨天早上十点开,结果九点半的时候他突发心悸,住院去了。” 谢临晚这两天休婚假,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情,压根没有看网络,自然不知道这事儿,“突发心悸?” 她问:“怎么没突发脑梗?” 圆姐一听这话,更加确定谢临晚和黄之霆没关系了。 不对,听这语气,搞不好有仇。 “他的事先放一边,反正他记者会鸽了的事真是老天爷都帮你,现在舆论都在心疼你,跟你道歉,说误会了你。” 圆姐终于找到了试镜的资料,翻开递给谢临晚,“你仔细看看,这个机会很不错,虽然这个角色不太讨喜,但是只要演得有深度的话,还是很有讨论度的。” 当然,娱乐圈的人都是人精,就算圆姐会溜须拍马,会去讨好郑导的老婆陪人家喝酒,喝到胃出血,但人家愿意给这个机会给谢临晚,还不是因为和黄之霆传绯闻的事舆论有反转,之前喷谢临晚的人现在都在给谢临晚道歉。 这么好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左右是一个不太讨喜,出镜率不高的女三,又能给谢临晚一个人情,还能为自己的电影赚宣发,郑导当然愿意。 这一点圆姐知道,谢临晚也知道。 拿着资料,谢临晚没有去看,而是问脸色有点发白的圆姐,“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的酒,今天来了只吃泡面?” 圆姐比她只大了六岁,但是入圈却早了十年。 两个人刚刚合作的时候,其实谢临晚不太喜欢圆姐风风火火的性格,而圆姐也不喜欢谢临晚那身公主病。 但合作了这么些年,也算是相识于微时,无论圆姐这样帮她是出自同事之间的情谊,还是为了事业的发展,做最佳经纪人,谢临晚都愿意领这份情:“上次你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你胃不好吗?” 圆姐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虽然谢临晚这个人看起来有点拽,但心肠总是软的,“放心吧,喝酒之前我喝了解酒药的。” 然后两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只有不到半页a四纸的资料讨论了一下午。 *** 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网上的舆论逐渐平息,然后淡忘。 薛述在一天接一天的紧张备考中,都已经忘记自己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跟谢临晚提出的结婚。 但等她终于通过复试,停下来松下一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 是春天的末尾,是万物复苏之后的希望。 她参加了师门的第一次聚会,同门的师兄师姐对她很友好,大家在火锅店里吃着饭,聊着天。 其间之前给她发过资料的学姐过来跟她碰杯,打招呼,“以后你要改口管我叫师姐了。” 薛述乖乖道:“师姐。” 赵梦语就笑,“你怎么这么呆,这么可爱呀,难怪导儿会选你。” 其实薛述初试的成绩并不占特别大的优势,每个学校招收研究生的时候都更加喜欢倾向于本校的学生,尤其是王牌专业。 薛述的导师王昭意今年的研究生名额只有一个,最开始薛述根本不在对方的选择范围里,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生二人聊天。 王导问薛述为什么要报这个专业? 这个问题其实很常规很随便,但日理万机的导师其实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听学生们的梦想,所以回答要怎么抓人注意力,就显得很重要了。 于是薛述说:“因为我想读博。” 王导就抬眼看了下薛述,以为对方是在网上随便学的一点小花招,又问:“读博然后呢?” 但薛述却直白又真诚道:“然后去考定向选调,去基层工作,那里的人更加需要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 王导转过了椅子,打算认真听一听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说一说自己的梦想:“为什么你觉得基层的人会更加需要这个专业的人。” “去年我大四毕业的时候,因为考研错过了一门课,没有读到研,就去单位里做了临聘。”薛述认真道,“最开始我去的时候只是想保住自己应届生的身份,我想考研也是因为我不想去工作,我觉得大学的生活过得很自在,我在逃避社会的现实。” “做临聘人员钱少事也少,但没有关系,我可以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事,慢慢备考。” 王导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大部分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没有人会在别人面前吐露心声:“然后呢?” “然后有天单位上的人下基层组织工作时缺人,叫我跟着去一趟。去之前单位上的姐姐跟我说基层工作不好做,村里的人不好打交道,一定要耐心,耐心,更加耐心。” “但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耐心的,因为我就是从村里出来的人,我知道村里没有穷人只有懒人,他们赚不到钱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懒,所以我对那些工作不屑一顾,我觉得他们扶不了他们的志。 就像我觉得我能读到大学,是因为我聪明,不是因为别人帮我。” “然后我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从县里到村里,直线距离其实只有三十二公里,但这三十二公里的路我们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然后转摩托,再转牛车,然后走进去。” “那是很偏的地方,偏到路都没有通,那里的基层人员要挨家挨户讲政策讲道理,我跟着同事们去走访,走得累到不想再说话。” 王导其实没有太听明白这个故事跟薛述想读博有什么特别大的关联,“所以你觉得读书更好?” “不是的,”薛述道,“是让我觉得我太自负了。当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去批判那些比我矮的人没有我努力和聪明的时候,我却忘记了他们不曾拥有我这样的条件。” “我出生的地方虽然是在乡下,但不穷。家家户户的门口都通了水泥路,从村里到县上只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在那样的条件下,大家的机会都很多,但我工作的地方却很偏,他们想要外出打工,首先要翻过两座山,蹚过一条河。” “就算是成功了也是少数,更多的则留在家乡,看着一望无际的山,守着过剩下的日子,他们也想过有尊严的生活,但客观条件不允许。 而我本科的专业让我帮到他们的地方太少,所以我想读研,读一个能将书本和现实结合到一起的专业;读博,读一个能让我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为自己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自负的专业。” 王导听到她的话后沉默了两秒,没有做任何的评价,只是道:“薛述,我记下你的名字了。” “回去好好准备复试吧,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 15、第 15 章 薛述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好是夏至,谢临晚已经进组都快一个月了。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四月中的时候,那个时候薛述刚刚通过复试,还处于想跟自己新婚妻子拉近一下关系的谢临晚就说带她出门庆贺一下,结果被薛述以还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为由给拒绝了。 当时谢临晚就忍不住问她,“任何事情在你这里,是不是只要不是十拿九稳,你就不会提前开香槟吗?” 都跟导师吃了饭了,麻将都打了两圈了。 不发朋友圈能理解,那跟她出门吃个饭,也不行吗? 结果薛述压根没有回答这一句,只是问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谢临晚的话在嘴巴绕了一圈,看着对方那张好欺负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吃过薛述做的东西。 哦,除了那瓶花生酱。 就说:“你厨艺怎么样?” “还行。” 谢临晚就不怎么高兴地报了几个菜名,不属于家常菜,还做起来有点费时费力的那种。 但薛述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谢临晚在为难自己,记下来用手机搜了一下要怎么做之后就出门买了菜,回来在厨房里做了一下午。 等端上桌的时候,也算是色香味俱全。 谢临晚施施然的坐在餐桌前,故作矜持实则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薛述,冷不丁地说到三年前的事,“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给我寄了一瓶花生酱?” 薛述端着碗乖乖地,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记得。” 那个时候她跟谢临晚其实不算很熟,但在做花生酱的时候,还是发了消息问了谢临晚一嘴,没想到对方居然回复了。 …她其实以为对方拍摄完综艺之后就不会再跟她联系了。 于是她选了最好的一瓶给谢临晚寄了过去。 但对方收到后只给她回了两个字:“好吃”。 就没下文了。 她后来在想,身为粉丝,她可能靠近得太刻意了,所以可能谢临晚说的那句好吃……只是声客气。 结果没承想这个时候谢临晚忽然提起来了,还道:“那花生酱太下饭了。” 本来是减肥吃的花生酱,结果她收到之后尝了一口,然后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于是早上吃面包也抹,中午吃沙拉也抹,晚上吃水果也抹。 到了半夜饿醒了之后,直接拿着勺子抱着花生酱干吃。 吃了一周就把那瓶三斤多的花生酱吃完了,然后体重飙升了六斤。 气得经纪人圆姐让助理把她住所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把所有高热量的东西全给没收了。 现在想起来都想哭。 谢临晚跟薛述说了这事,本来想得到薛述的安慰,结果对方就干瘪瘪地“哦”了一声,然后问她:“你不吃饭吗?” 谢临晚:“……” 看起来薛述对她好像已经完全没意思了呢。 意识到对方真的只是把这段婚姻当作协议婚姻的时候,谢临晚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其实很清楚这样是最好的,因为她这样的家庭里根本就没有真心。 她不想嫁给莫名其妙的季先生、李小姐,或者陈先生,和薛述结婚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 薛述不会干涉她的职业发展,也不会利用她的名气去做什么。 对方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 安分,守己,有着自己的前程,无论是当朋友还是当恋人,对方的品性都值得信赖。 只是偶尔的时候,谢临晚会想当年的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其实知道三年前薛述喜欢过她。 收到那瓶花生酱的当天,谢临晚正好接到林耀的电话,说那天跟她相亲的那名金龟婿,有意跟她进一步发展。 “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谢临晚在电话里拒绝了父亲再次要求自己和相亲男见面的提议。 “你没有结婚的打算,那你有什么打算?”林耀在电话里气不打一处来,“你都二十好几了,你姐在这个岁数已经进了公司当副总了,到现在,她手里握着23%的股份了!你不争,你不抢,换来什么了?” 出生在有钱人家,只要不是长女长子,那么下面的孩子不可避免地就会被忽略。 林耀是作为联姻的对象和谢吟伤结婚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们的孩子就应该继承谢家的一切。 但偏偏谢吟伤有个父不详的大女儿,谢吟伤那样的人最是不喜欢有人要挟自己,所以没有父亲的大女儿才是她最满意的继承人。 于是他的女儿就成了尴尬的存在。 他被谢吟伤忌惮也就罢了,但谢临晚是谢吟伤的孩子。 都是女儿,凭什么就只有谢闻歌能进公司继承家业,而他的女儿只能去做一个不入流的演员? 林耀恨得咬牙切齿,“我这都是为了你!跟季明知结了婚,你就是季家的少奶奶,到时候你想继承公司,你姐还能抢得过你!?” 从小到大,林耀这些话说了无数遍,谢临晚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我没有打算要继承公司。”谢临晚再一次说了自己的想法。 但林耀依旧执着,“呵呵,你这个做妹妹的倒是懂事谦让,但你姐呢?你可不要忘了,当初你被赶去荷兰十年,是谁的手笔。” “……”谢临晚静了片刻,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边用玻璃瓶装着的一大瓶花生酱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台面上。 那很短暂的那个瞬间里,谢临晚忽然想打个电话给薛述。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她只是觉得和薛述待在一起的时候生活过得很简单。 她可能那个时候过得很不如意,所以才会在很短暂的一个瞬间里想要用薛述的简单为自己充电。 这样想着,她便将手指停留在了语音通话键上。 下一秒,圆姐就给她发了条微信过来:“《长恨歌》的副导演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推不了,我让小罗陪着你去可以不?” 小罗就是她的生活助理。 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总少不了跟导演、制片人、投资商吃饭的事,谢临晚进娱乐圈的时候家里人都不知道,自然她也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待遇。 “好。”谢临晚切出了和薛述的微信聊天界面,回复了圆姐的消息。 然后洗漱换衣服,收拾化妆,把那一个想要逃避的瞬间遗忘掉。 等她带着助理到吃饭的会所的时候桌上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 同组的女演员都坐在桌边像菜一样等着制片人和副导演们的到来,谢临晚习以为常地坐下,然后将面无表情的脸切换成职业的假笑。 身旁的演员跟她打了个招呼。 对方跟她拍戏的时候关系还可以,原本是个很开朗爱笑的性格,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后半场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 谢临晚看不过去,心软地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结果对方直接趴在她的肩膀上哭了起来,在哽咽的呜咽声里,谢临晚听见对方说自己相恋了五年的女友跟自己分手了。 谢临晚想安慰安慰她,但话到了嘴边,又想起那天在酒店见到对方进了导演房间时的画面,一下顿住。 岂料对方像是看出了什么,苦笑一声道:“……我不去,就会有别人去,我不想再住在地下室跟蟑螂过日子了,大家都走了捷径…我只是想过好一点。” 谢临晚没有说话。 对方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本来就配不上她啊?”《 》 16、第 16 章 七月初,立夏刚过,蓉城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夏天,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不让大家对夏天失望,太阳奶奶更是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让阳光均匀地抹在每一寸土地上,满足了人们不用开火就可以就地煎熟鸡蛋的愿望。 拿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薛述决定抽时间回了一趟老家。 反正谢临晚在剧组拍戏,短时间不会回来,她一个人在家住着开空调费钱,就打算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正好也陪陪妈妈。 高铁倒大巴,一路折腾了近三个小时。 赶在中午日头最晒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薛述终于到了家。 妈妈薛秋兰原本坐在院子里的屋檐下摘青菜,冷不丁的头一抬,见到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薛述时顿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之后更是惊喜得合不拢嘴。 一边招呼着她进门,一边问她要吃什么。 母女几个月没有见面,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竟然有了一丝丝的陌生。 “你准备复试的时候很辛苦吧?你都瘦了不少。”为了庆贺女儿考上了研究生,一向节约过日子的薛秋兰破天荒地去鸡圈里面抓了只老母鸡,杀了煲汤。 洗蘑菇的时候洗完澡出来的薛述蹲在一边说帮忙,但薛秋兰不让。 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当然舍不得女儿干活,就让薛述搭个小板凳坐在自己旁边。 母女两个凑在一起说说话,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头发擦干了一半的薛述听话地抬了板凳过来,乖乖坐下。 这次回来,薛述还专门带了自己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拿着那份录取通知书,薛秋兰来来回回看了十多分钟。 高兴是高兴,但是看着看着,薛秋兰忽然眼眶一红,没有征兆地背过身去开始擦眼泪:“…都怪妈不好,是妈妈把你教得太善良了……所以去年你才会错过考试。” 那场官司打了大半年,在一片非议里,薛述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跑法院、民政局、派出所。 好在最后法院判她赢了,民政局也补发了证书给她。 不然别说是考研了,背上一条人命的薛述可能连一份像样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 说起那件往事,薛述依旧是温吞的模样,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还拿了纸巾过来给妈妈,“好端端地说这些事干什么?” 薛秋兰听了这话却哭得更大声了,哪里有什么好端端的? 那个时候的薛述瘦了十多斤,脸都凹进去了。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一直不让妈妈操心,但是妈妈知道,你其实去年就可以考得上……” 薛秋兰早年的时候脾气比较刚烈,和薛述的父亲时常拌嘴吵架,有了孩子之后夫妻的矛盾变多,后来二人实在过不下去了,离了。 离婚之后的薛秋兰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将孩子托给父母之后一个人便南下打工,几年都不见得能回来一次。 乡下地方,离婚的人比较少,所以村里时常会有调皮的孩子追着欺负薛述,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孩。 薛述生性早熟,敏感,她知道自己妈妈的不容易,所以每当薛秋兰问起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妈妈叮嘱她不要闯祸惹事,不要给姥姥姥爷添麻烦,不要和同学打架吵嘴,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后来日子久了,她好像也就养成了不抱怨不记恨又懂事的性格。 薛秋兰在欣慰的同时,偶尔也会担忧薛述因为太乖巧而被人欺负。 直到去年,这种担忧终于成为现实。 十二月二十二日,是全国研究生招生考试的第二日。 薛述在去赴考的路上见义勇为,救了落水的老人,结果对方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失温了,等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对方的家属赶到之后揪着薛述不放,不由分说,硬说是薛述推了老人下水,要她赔命。 事发的路段较偏,唯一的监控又坏了。 薛述本来是为了好好复习才在校外租了房子备考。 二十二号的早上,她送了隔壁摔断了腿的邻居家的小孩去幼儿园,回学校考试的时候怕赶不上,就走了近道,结果遇上了有人落水。 落水的小池塘不深,也就一米五左右,只是冬天太凉,而老人不会游泳,身上穿的棉服在遇了水之后犹如千斤重。 如果没有遇到路过的薛述,老人最后的结局可能也就是淹死在池塘里,等着路过的人发现。 明眼人都知道薛述的好心。 只是老人的家属不讲理,想在有限的范围内挽回点自己的损失,让陌生的薛述承担他们的失责。 薛秋兰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无非是觉得薛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软弱好欺负,所以趁机敲上一笔的话,她也不会怎么反抗。 在外地打工的薛秋兰接到薛述读书城市的派出所电话时,吓得魂飞魄散。 来不及思考,她就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花出了她这十年来最大的一笔开销: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当天飞回来。 她当然不相信自己女儿会做出推老人下水这样的事,也知道对方是在讹人。 但看着对方纠缠不休的样子,又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错过了考试的女儿,她挣扎了许久,最后做出了让步。 表示愿意出三万块钱尽一下人道主义。 可能就是这三万块钱让对方觉得她们好欺负,于是对方后面又改了口,要薛述赔五十万。 五十万。 是薛秋兰这些年存着的所有钱,并且预支两年的工资之后加在一起的总和。 这是她给女儿最后的保障,薛述一天天长大,要读研,要工作,要结婚,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她当然不接受这样无理的要求。 于是对方恼羞成怒一纸诉状,将薛述告上了法庭,并且抬着花圈上薛述的学校门口哭了两天,逼得校领导没办法,只能让薛述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说薛述多管闲事,放着研究生考试不去,非要逞英雄,结果英雄没有做成,反而被咬了一口,变成了声名狼籍的“杀人凶手”。 在被对方家属没日没夜地纠缠里,薛秋兰其实也后悔过,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薛述教得太懂事了,以至于谁见了都想欺负她一下…… “没有关系的,妈妈。”已经长大成为可靠的大人的薛述,脸上看不出那件事所造成的任何伤害。 对于她来说,那好像只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小插曲,“只是晚了一年读研而已,而且那个时候的我对专业的选择并不如今年清晰。” 她没有觉得遗憾。 闻言,薛秋兰却一把抱住了女儿,厉声哭道,“…怎么会没有关系!!” 明明薛述的路可以走得更顺一点,明明薛述差一点就要读到满意的学校,明明薛述什么都没有做错…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事,遇上了这样狼心狗肺的人。 薛秋兰其实很明白,对方只是想欺负她们孤女寡母,觉得没有人会为她们撑腰,觉得薛述可以任人拿捏。 对于薛秋兰来说,她又怎么能不恨? 恨来恨去,她其实也说不清楚有没有恨过她自己。 她想过妥协,甚至求到了前夫家。 离婚这么多年她都没要过前夫家的抚养费,但如今薛述遇上的事儿,他身为薛述的父亲,该出点力。 对方听了之后也没有多问什么,愿意出三十万,只是给钱的时候嘴里嘟囔着小声责怪了句薛述的多管闲事,于是薛秋兰就在前夫家与对方大吵一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钱也没要。 等她再回来,薛述已经去了学校写了说明,说自己宁可不要毕业证学位证,也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薛述说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可以模糊的界限。 听着女儿的话,薛秋兰又哭了一场。 但哭完擦干眼泪她对薛述说没关系,就算是官司打输了,也没有关系。 “妈妈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多管闲事了。” “妈妈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 17、第 17 章 母女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薛述胃口一向很好,喝了两大碗鸡汤不说,还吃了一碗米饭,让老三高兴得仿佛明天薛述就能长五斤肉出来。 饭后收拾了碗筷。 知道女儿这次在家里要住上一个月的薛秋兰心一下就踏实了。 交代了薛述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后就如往常一样,骑车去了镇上打麻将,顺便晚上买点薛述喜欢吃的菜回来。 夏天的日头很长,又晒,薛述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睡午觉。 一睡就睡到下午四点多,起来之后去地边喂鸡。 夏天的农村远没有城里那么热,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着对眼睛也很舒服。 薛述在田里散步,遇上同乡的爷爷奶奶们了,对方还要塞给她一点吃的,问她书读得怎么样了之类的话。 薛述一贯在村里的口碑很好,属于“别人家小孩”的那一类,这回又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听到的人都连连表扬,说打小就看她有出息,而今果然如此! 散步越散越远,回来的时候走近路从山坡上穿过去。 路过人户种的柚子树,在蓝天白云的照耀下色彩很鲜明,于是薛述就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好几天没有联系的谢临晚:“吃柚子吗?” 本来以为对方没那么快回复,结果下一秒谢临晚就问:“你去哪儿了?” 她住的高级公寓里小区可没有这么朴实无华的柚子树。 “回老家了,打算在家里住段时间。”可能回了老家的缘故,薛述的心情很好,话也多了一点。 对面显示输入了好久,最后发过来一条:“我给你买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薛述一愣,最近没在家里收到什么快递,“没有,买的什么?” “算了,还没派送,我让快递改地址,你把你老家的地址发我。” 薛述也没多问,依言发去了家里的地址。 然后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支钢笔和冷链物流送过来的草莓小蛋糕。 镇上的快递超市阿姨认识薛述的妈妈,见薛述取的快递里有蛋糕,还逗她:“树树,你想吃蛋糕的话镇上不是有吗?怎么还在网上买啊。” “是朋友送的。”薛述也没有想到谢临晚居然会给她快递了一个蛋糕过来,有点措手不及,所以被人问起的时候解释得很干瘪。 但阿姨这个岁数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上下一瞅薛述就明白了,意味深长道:“树树谈恋爱了呀,这是好事啊,谈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薛述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阿姨见状还逗她,“李家发廊的儿子你还记得不?跟你是小学同学,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来我这取快递的时候还问起你了呢。” 小学的时候薛述被姥姥姥爷带着在镇上读书,李家发廊的儿子和她一个班。 两个小朋友玩得很好,有回两个人去河边摸石子玩儿,忘记了时间,回来得太晚,还挨了顿抽。 后来李家发廊的老板和老板娘离婚了,老板娘带着儿子去了外地,分开的时候小孩哭得眼睛通红,一个劲儿地拉着薛述的手,死活要她等他回来,说等他回来了就娶她。 小孩子的话当然当不了真,薛述都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了。 但童言无忌,在当时逗笑了好大一圈的大人,都过了这么些年,每回碰上了,偶尔他们还会拿这话逗一逗薛述,弄得薛述总是头很大。 回去路上薛述拎着那小蛋糕看了许久,不明白谢临晚怎么忽然送了她蛋糕,她生日早就过了…后面想了半天才想起,三年前的时候谢临晚好像欠了她的债。 都这么久了,她竟然还记得。 “蛋糕收到了。”到家之后,薛述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发给谢临晚。 对方隔了十多分钟才回了消息,问的是另外一句:“钢笔没收到吗?” 于是薛述又慢吞吞地拍了张钢笔的照片发过去,“收到了,谢谢。” 正在参加令人窒息的家族饭局的谢临晚看到消息后轻笑了一下,发消息道:“那就好,准研究生,以后做作业的时候记得用这支笔。” “好的。” 收了手机后谢临晚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继续听着饭桌上家人们没意义的闲聊。 坐在主位的林家老爷子自然看见了谢临晚的心不在焉,就很和蔼地问她,“小晚,怎么吃饭还看手机,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谢临晚平地一声惊雷道,“合口味,只是爷爷,是我老婆在给我发消息。” 话落,餐桌上的气氛骤然一静。 谢临晚忽然结婚的事传到林家的时候众人反映各异,但都没有主动开口问过这件事。 毕竟谢临晚姓谢,不姓林。 谢林两家的联姻也是谢家更强势,所以在谢吟伤没有管这件事之前,林家的人确实不方便插手。 …谁知道谢吟伤那个疯狗会不会借着这事儿咬他们一下? 但四个多月过去了,谢吟伤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早就计算好谢临晚婚事的林家终于也坐不住了,这次借着林老爷子过寿的理由,把常年在外跑的谢临晚给叫了回来。 本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没想到谢临晚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事儿。 于是林老爷子就顺着这个话题问:“你结婚这事儿,你爸爸同意了吗?” 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闲聊。 但坐在林老爷子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林耀马上紧张地开口解释道,“爸,我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的。” 林老爷子虽然年过古稀,但脑子并不糊涂,听了这话之后就放下筷子后问谢临晚,“所以这事儿你先斩后奏,没经过家里任何人同意,是吗?” 谢临晚当然知道今天把她叫回来就是因为她忽然结婚的事,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备,“是的,爷爷。” “理由呢?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们爱得难分难舍的话,你们最大的交集,不过是三年前你录综艺的时候她在村里采集数据。” 林老爷子才不会像林耀那么好糊弄,他早就派人把薛述的底细摸干净了,自然也就不会信谢临晚糊弄媒体的那套话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透着精光,“你跟她结婚的最大理由,是不想跟季明知结婚吧。” 谢临晚的脸色依旧如常,坐在那里端正大方:“不是。” “哦?”老爷子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你是为了报复你爸?” “也不是。”谢临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两分职业的微笑,看着非常乖巧懂事,不会叛逆的样子,“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闻言,老爷子静了一下。 大男子主义了几十年的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可能,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你爸给你挑选的结婚对象里也有女人。” 说着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林耀,后者马上补道:“是宏达药业的李二小姐。” 林老爷子继续问孙女,“李二小姐的性别你总该满意了吧?” 谢临晚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但她的长相让我不喜欢。” 这是实话,她喜欢热闹的长相,对太无趣的脸确实没兴趣。 听了这话之后林老爷子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下,“怎么,那个薛述难道就长得很好看吗?我听你爸爸说,她本科毕业之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找到,只是去当了个临时工?” 林家虽然不算是大富大贵,但底蕴还在,就薛述这样的身份,进林家的公司都费劲,更何况是要跟林家的人结婚。 林老爷子看不上薛述也很正常。 “因为她要考研。”谢临晚淡淡地解释道,“农大的研究生不好考,爷爷,您当年也是研究生毕业的,您应该知道。” 林老爷子不甚在意地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他对谢临晚像吩咐任务一样地吩咐道,“她是哪个大学的研究生都不重要,林家的门不是她能进的地方,你要是解决不了她的话我就让你堂姐出面。” 林家下一代的继承人是林耀大哥的二女儿,林无端,比谢临晚大了三岁。 谢临晚知道她那位堂姐行事风格较为狠辣,那天林耀对薛述的威胁她没有放在心上过,因为她知道林耀在林家不过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外赘子,在林家拥有的话语权和资源都不多,但她那位堂姐不一样。 林无端出手的话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毁了薛述的学业,让她声名狼籍,然后受舆论所裹挟。 谢临晚当然不愿意事情发展成那样,她和薛述结婚原本就是她占了对方的便宜,而今竟还要让对方为她的错误买单。 那她岂不是太无能了? “我不要。”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谢临晚会直接开口拒绝,她冷静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疯了一样,说的都是疯话,“这是我的私事,我跟谁结婚,不跟谁结婚,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我希望爷爷不要插手我的婚姻。” 顿,她转头看着林耀,“爸爸也不要插手。” 林耀被谢临晚的目光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恼怒,正想开口责骂两句谢临晚,就又听主位上的人淡淡道:“如果爷爷非要插手呢?” “那我就把我名下的股份转给谢闻歌。”谢临晚表情冷硬,她早就受够林家没完没了地干涉她的人生了。 她想和谁结婚,不想和谁结婚,用得着通知别人吗!? 谢临晚云淡风轻地要挟着林家的人,“听说谢闻歌想收购林家,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我把股份无偿地转让给她。” “你……!”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会被自己的亲孙女儿反将一军的林老爷子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正欲再骂上两句,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身形高挑冷漠的女人开口打断了他的怒火,“表爷爷,别来无恙啊——” 谢临晚转头看去,怔住。 是几个月没见的谢闻歌。 不请自来的谢闻歌脸上带着商业的微笑,进门之后同脸色铁青的林耀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径直走到妹妹谢临晚身旁。 站住,然后将手搭在了谢临晚的肩膀上。 她的语气虽然和上一次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冷漠没有温情,但谢临晚还是听出来了她姐今天心情不错,“我好像来得挺巧的,听到你们和我妹妹商量,要怎么把股份转给我?” 她话音的重点落在了“我妹妹”三个字上,仿佛在提醒林家的所有人,谢临晚姓谢,不姓林,就算是做了天大的丑事,那也是谢家自己的事。 轮不到林家在这里指手画脚。《 》 18、第 18 章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谢闻歌话中的未尽之言,表情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谢闻歌是疯女人谢吟伤的继承人,也是谢临晚一母同胞的姐姐。 林家关起门来的时候可以对着谢临晚摆长辈的谱,但是当着谢家人的面,他们不敢越俎代庖,只能不冷不热地用话挤对她:“大孙女今儿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了?” 林耀赘到了谢家,谢闻歌自然也是林耀的女儿。 小的时候过来林家这边的时候也会叫林老爷子一声“表爷爷”,按照林家晚辈的排序,谢闻歌是长孙,所以林老爷子叫她大孙女也没什么问题。 生意人出身的谢闻歌比起谢临晚就稳重多了,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林家的人对她的敌意,还笑着道:“听说妹妹今天中午就回来了,我正好路过,就过来接她回去吃晚饭。” “哦对了。”她好像才想起了一样,伸手端起桌上谢临晚的酒杯,对坐在那里表情冷淡的林老爷子道:“今天是表爷爷的生日,晚辈在这里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罢就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林老爷子是人精,听得懂谢闻歌话中的意思,表情只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就像一个和善的长辈一样,端起自己的酒杯回敬了一下,“也祝大孙女前程似锦。” 客套话说完了,谢闻歌偏了下头,对坐在那里不动的谢临晚道,“晚餐吃西式的怎么样?” 谢临晚低下眼帘,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好。” 林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她们姐妹俩闲聊,然后状似随意地对谢临晚道:“你在荷兰也才待了十年,都回来多久了,怎么还是白人胃?” 这话是在点谢临晚,让她记得自己到底是哪家的人,吃了哪家的饭。 谢临晚从小到大对这些话都听厌倦了,正想说话,就听谢闻歌接过话道,“小晚不喜欢麻烦,而西餐简单易熟,很适合她。” 这回场上最笨的林耀也终于听懂了他们话里有话,但还没品出什么味道,就听林老爷子意味深长地问:“是吗?” “是呀。”谢闻歌风度翩翩,喜怒不外显,让林老爷子也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好在家里厨子多,她想要的有能有。” 闻言,林老爷子就笑得很难看了。 谢闻歌满不在意,轻拍了一下谢临晚的肩,后者就很懂事地站起身来,同林老爷子礼貌地提出告辞,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姐妹二人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林家。 姐妹二人一走,林家最坐不住的林耀就质问林老爷子,“爸!你怎么就让林晚这么走了!?” 在林家的时候,所有人都称呼谢临晚为林晚,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林耀是入赘的事实,也能强化谢临晚是林家人的事实。 闻言,林老爷子冷漠地看了眼这个不成气候的二儿子,淡淡地问:“不让她走的话,谢吟伤问起来了你能处理?” 谢闻歌的话很直白,之后林耀这个蠢货听不懂: 谢临晚是谢家的人,所以结婚的对象是自己选的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那都是谢家的事,谢家会为谢临晚的选择兜底。 林家今天踩过界了。 被老爷子问到脸上的林耀还有点听不明白,在那里不服气地嚷嚷道,“她问起来了又怎么样呢?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还不能过问一下女儿的婚事吗!?” 虽然他们家里是谢吟伤说了算,但林耀并不觉得自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他无能,但最起码他还有一个父亲的身份,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行使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力。 “闭嘴。”看不下去的林家大哥终于说了话,他瞪了眼奇蠢如猪的弟弟,不耐烦地说道,“你与其在这里嚷嚷这些,倒不如好好想想谢闻歌要收购林家的事是怎么传到你女儿耳朵里的。” 这事林家不可能告诉谢临晚,谢家也不会疯到自己把自己的把柄送出去让人笑话,所以谢临晚怎么知道这事就成了个隐患。 大概率是林家自己的人出了问题。 被怀疑的对象头一个就是林耀。 林家大哥越看自己弟弟越是个废物,就冷笑道,“你嫁出去的时候家里赔了5个点的股份,当时你说五年你就能收回来,现在快三十年了,屁都没有见到。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连家里的三个女人都搞不定吗?” 和一直在走上坡路的谢家不同,林家很明显这几年在走下坡路,这也就是为什么林耀迫不及待地想让谢临晚和季明知结婚的理由。 和季家联姻之后,为了关系更加稳固,季家会注资给林家的公司,让林家有了能活动的现金,实现起死回生的目的。 而促使这一事情的最大功劳者就是林耀,做成了这件事之后他也可以借此回到公司的管理层,拿回自己的话语权。 只可惜他的女儿并不听他的话,一声不吭地和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结了婚,坏了他的所有计划。 不说这个事还好,一说到这个事情林耀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样,直接恼羞成怒地扯开领带对着哥哥拍着桌子道: “是我想赘过去当赘婿的吗!当初要不是你惹出了事,连累了家里的生意,我会去当这个什么狗屁赘婿,跟谢吟伤那疯狗结婚!???” 整个林家林耀最恨的就是他那个虚伪的大哥。 他只是比他命好了一点,是林家的头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家里的资源永远倾向给大哥,永远忽略自己。 最后甚至因为要给惹出祸事的大哥补亏空,还把他送出去联姻,让他窝囊地受了这么些年的气。 现在对方居然还反过来教育他,说他的不是。 要脸吗? 林家大哥并不觉得林耀跟谢吟伤联姻有什么不妥:“疯狗又怎么了?就你那声名远扬的公子哥名声,你还有本事娶到什么像样人家的女儿?” 兄弟俩吵起架来的时候互相捅刀子,谁也没有打算让着谁。 当着林老爷子的面,说话也依旧难听:“当赘婿又怎么了,你又不用生孩子,说得好像受了多大的气一样,但谢吟伤每月给你的三百万你不是收得挺快的吗?” “够了!”听不下去的林老爷子终于出声打断了兄弟二人的争吵,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下桌边一脸愤愤不平的二儿子和一脸无所谓的大儿子。 “林耀,”林老爷子开口道,“先前我说的话还是作数,你只要拿到了季家的注资,公司的管理权就归你。” “爸!!”林家大哥坐不住了,谢临晚要是上位了,那他怎么办?? “好了!”林老爷子被他们吵得头疼,实在是不想跟这几个蠢货多说话,借口自己头疼,便回了房休息。 *** 车上的谢家姐妹二人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闻歌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只是谢临晚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想了想,谢闻歌还是问她:“跟你老婆吵架了?” “……”听到姐姐的问话之后,谢临晚转过头来反驳道,“没有。” 薛述压根都不怎么跟她联系,她就是想吵架也没机会。 谢闻歌坐在车里,修长笔直的腿踩着地板,看着有点漫不经心的感觉在里面。 听了妹妹的话,她笑了一下,然后撩了下自己脸侧的头发,随意地问,“听说你老婆考上研究生了?” 那会儿还在林家无所顾忌的谢临晚,这个时候在姐姐跟前就乖巧多了,“你怎么也知道了?” 她有点忌惮地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调查她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谢闻歌无所谓地反问道。 谢临晚就闷着头转了过去,不说话了。 谢闻歌对这个妹妹还停留在对方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模样,成年之后,她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之前那个会抱着她腿叫她“姐姐”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人。 还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 不会再抱个小玩偶过来吵着要跟她一起睡觉了。 “她这么好命地跟我妹妹结了婚,我只是调查了下她的近况,很过分吗?”谢闻歌问身旁绷着脸不吭声的小冰山。 谢临晚心里酸酸的,虽然她知道今天谢闻歌来是因为知道了她肯定会被林家的人为难,专门过来帮她的。 她也领这份好意,但是她就是不想跟她姐说话。 ……谁让她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把她送出了国?《 》 19、第 19 章 还在生气啊… 小姑娘气性怎么这么大? 谢闻歌支着手,扶着额头,侧身看着坐在旁边要把自己藏进座椅里面的谢临晚,心想她都帮她解决那个黄之霆了,怎么谢临晚还总是冷着脸不理她? 好凶的妹妹呢。 于是她伸出红底的高跟鞋,用鞋尖轻轻地踢了一下谢临晚的小腿,催她:“说话。” 谢临晚很不爽地用手拍开对方咄咄逼人的脚,怒道,“我这条裙子是三万多的高定!” 谢闻歌听到这话之后就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好像想起了小时候谢临晚护食的样子。 她其实长了一张非常寡淡冷漠的脸,和她们的妈妈如出一辙,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就如冬日里的暖阳,一下色彩就变得鲜明起来,也和谢临晚更相似了些: “你喜欢这些牌子的话,回头我让他们送些过来。” 谢闻歌对这些东西无感,她绝大多数的时候都穿着冷硬笔直的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平等地骂每一个干不好活的人。 她的物欲很低,但征服欲很强。 “不要。”谢临晚没表情地拒绝了,有自己的傲气在里面,“我喜欢的话可以自己买。” 谢闻歌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有的时候真的很有趣,别扭得可爱,“你是在跟家里怄气吗?” 自从谢临晚进了娱乐圈之后就再也不用家里的资源和钱了,甚至有骨气到连买房都选择了贷款。 谢临晚身上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让谢闻歌这样的人感到很不理解,还诛心道:“你连三线演员都算不上,赚的钱不辛苦吗?” “不用你管。”谢临晚冷冷道。 比起工地上搬砖,她的工作已经算是很轻松了,没什么好无病呻吟的。 谢闻歌被妹妹怼了后也不生气,只是哼笑,追着问,“听说你现在每个月给你老婆三万块钱的生活费,这么大方——你一年税后到手有五百万吗?” 还要还房贷车贷,维持女明星的日常开销。 这样算下来身上能有几个钱。 听到这话,谢临晚顿时道心破了,扭头质问自己姐姐,“你调查我!?” 谢闻歌觉得自己妹妹混了几年娱乐圈之后脑子都混没了,慢悠悠道:“给你申报税务的是公司财务主管的老婆,也是跟了咱们家十几年的老人,我用得着调查你?” 谢临晚想起来这事了:“……” 娱乐圈偷税漏税的事情太多了,当初入行的时候谢临晚就怕自己有一天因为税务上面的问题吃了闷亏,于是就找了熟人来处理她的收入。 毕竟现在十家经纪公司八家都黑心,为了赚钱,他们连脸都能不要,更何况税务问题了。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没查出来,那都是赚到了,所以谢临晚这么谨慎的人当然不会相信公司。 “你怎么知道我每个月给我老婆转三万?”谢临晚问完又觉得自己真的被气糊涂了,因为她又想起来这事儿她是让家里的管家去办的。 她姐能知道,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谢临晚咬了咬牙,又别过脸不说话了。 她真的很讨厌她姐姐谢闻歌!!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话伤人的谢闻歌欣赏了一下自己妹妹无能狂怒的样子后又逗她,“你结了婚不办婚礼,那你老婆考上了研究生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办个升学宴?” 够阴阳怪气的。 “……”谢临晚听到这话之后,终于把身子完全转了过来,双手抱胸,上下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姐姐,发自内心地问,“谢闻歌,你是不是有病啊?” 吃饱了没事干是吗? 谢闻歌用手托着下巴,表情慵懒:“此话何解呢?我的妹妹。” 谢临晚懒得理她,冷冷道:“你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就可以了。” “你们分居两地的生活吗?”谢闻歌那嘴自小就刻薄,小的时候经常气哭谢临晚,如今长大了,好像也没有变好。 谢临晚寡着一张脸问她今天心情好得莫名其妙的姐姐,“你到底要干嘛?” 总不可能今天真的想跟她一起吃晚饭吧。 谢闻歌察言观色本事一流,知道谢临晚真的要生气了,于是见好就收,“妈妈想见一下你老婆。” 谢临晚很警惕,盯着谢闻歌怀疑道:“你跟妈妈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谢闻歌叫谢临晚的名字,“serena,不要对你姐姐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好吗?” 但谢临晚不买账,直接道:“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吧,姐姐。” 不要对你的妹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竞争。 “随便。”谢闻歌勾起嘴角,态度很好。 ***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薛秋兰今天手气非常好,一串三,大杀四方,打到天黑回家时一人赢了六百多。 进门的时候薛述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还摆了一个蛋糕。 薛秋兰一边换了鞋洗手,一边奇怪地问薛述,“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买了个蛋糕?” 薛述端着刚炒好的五香干炒回锅肉去桌上,“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薛秋兰一听这话就警觉了起来。 自己女儿都到这岁数了,也该谈恋爱了。 她可不傻。 于是她走了过去,非常有心理准备地问一本正经的薛述,“你谈朋友了?” 薛述静了一下。 虽然这次回来本来就打算跟妈妈说一下自己已经结婚了的事,但她也没有想到是在到家的当天。 不过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没谈。” 薛秋兰有点失望的同时又有点庆幸,这么多年,她和女儿相依为命,确实一时半会儿的有点接受不了女儿忽然谈恋爱了,但女儿确实也二十好几了,整天只知道读书,她担心女儿会不会把书读傻了。 “没事,等你读研了之后……”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薛秋兰就听见她那个平日里不讲玩笑话的女儿淡淡道:“我二月底的时候跟人结婚了。” “……”薛秋兰有点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我说我二月底的时候跟人结婚了。” “啊啊啊!我不听!”薛秋兰反应非常可爱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聋掉了,“薛述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忽然跟人结婚!!” 闻言,薛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好像没跟妈妈讲过自己感情生活,“妈妈,我谈过恋爱。” 薛秋兰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你什么时候谈过恋爱??” “初中的时候。” “哦初中的时候…”薛秋兰又反应了过来,更加难以接受了,“你初中的时候居然早恋!?” 她一直以为她女儿最乖巧最听话了,结果她女儿早恋得这么叛逆的事。她这个当妈的居然都不知道?? 薛秋兰看着一桌子女儿亲手做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哪怕今天赢了六百多块钱她脸上都不见喜悦之色,“……早恋的事情先放一边,你要不先说一下你结婚的事吧。” 薛秋兰脸色凝重地坐在了椅子上,薛述确实是一个让人很省心的孩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怎么责骂过对方。 但今天对方这事儿干得实在是太气人了,薛秋兰沉下脸,真的不高兴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过了四个多月了,你才想起来告诉我?” 薛秋兰觉得有一点看不懂自己女儿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 薛述和妈妈薛秋兰的关系其实更多的时候像朋友,不是传统的东亚母女关系,所以她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觉得妈妈会不接受。 就算不接受,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当时忙着研究生复试,想着等事情弄完了之后再跟您讲。”薛述挺有理的。 薛秋兰没被绕进去,“胡闹!你既然要结婚的话,那你还考什么研?到时候人家都在读书,你大着肚子带个孩子去上课!?” 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女儿就这么被人骗到了手。 男人的东西最是不靠谱,结婚之前甜言蜜语,好话说了一箩筐,结婚之后脸一抹就立马变了人。 到时候承担所有后果的还不是她女儿? 薛述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妈妈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就说:“妈妈,我不会怀孕的,因为我结婚的对象是女人。” 她忘了说这事了:“我喜欢的是女人。” 薛秋兰:“……” 我是不是还该恭喜你两句了?《 》 20、第 20 章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被女儿接二连三的“惊喜”刺激过头了的薛秋兰在听到薛述的结婚对象是女人之后,竟然下意识地也松了一口气。 确实,和女人结婚的话,不会有怀孕的风险,也不会影响到她女儿的学业。 但是…… ——啪! 被隐瞒了这么久的薛秋兰一拍桌子,怒目道:“薛述!你怎么不等我死了之后再告诉我这些事?” 天底下哪有自己女儿结婚,当妈的居然隔了小半年才知道的事? 别看薛述读书的时候脑子挺聪明的,但在这个时候反应就是要慢半拍,听到这话之后居然还敢问她妈妈,“那到时候是把结婚的复印件烧给你吗?” 她也没有打算瞒她妈妈瞒这么久。 薛秋兰听到这话之后真的气笑了:“……” 换个角度想,她女儿这样的情商还能找到结婚的对象,也算是不错了。 缓了半分钟,薛秋兰终于把胸口的那口气提了上来。 她看着眼前温润如玉,正值风华的女儿,虽然很早以前她就想好了自己多努力一点,到时候让薛述招个赘婿上门,但没想到薛述这闷葫芦居然能一声不吭地把事儿给办了。 还办成这样。 ——真是有本事啊。 事实已成定局,逼得薛秋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狠意:“你…跟你结婚的那个谁,是你同学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同学好,同学也不错。 虽然都还年轻,但知根知底,又有共同语言,总比莫名其妙来的一个男的好。 结果她女儿却摇头道:“不是同学。” “……”薛秋兰冷不丁地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黄毛拐了家里乖女儿的新闻,薛述上一次谈恋爱还是上初中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单纯懵懂,确实很容易被人骗。 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瞪她:“那是谁!?” “之前认识的一个校外朋友。” 她妈妈听到这里心已经死了一半,默默地做好了准备:“…多大岁数?” 薛述:“28岁。” 薛秋兰:“……” 大了她女儿四岁! 母女俩坐在餐桌旁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薛述看她妈妈好像已经接受这件事了,且自己是真饿了,就问她妈:“那咱们还吃饭吗?” “……”薛秋兰活了这么大岁数,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不少风浪了,没想到今天还是差点被自己女儿给气死了,她苦涩道,“你吃吧,我吃不下。” 吃吃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读了那么多的书,临到头了,还被一个大了四岁的女人骗着去结婚了。 真聪明。 说完薛秋兰又瞪了眼女儿,然后气呼呼地抚着胸口回了房休息。 而薛述好像压根就察觉不到她妈妈的心路历程,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在餐厅里继续吃饭。 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分钟,薛秋兰把这二十多年与女儿的点点滴滴都仔仔细细地回味了一遍。 虽然很难以接受,但女儿确实长大了。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心里清楚。 薛述自小就是有点闷的性格,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一样,所以薛秋兰心里很清楚,薛述结婚这事儿她这个当妈的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能这么突然地结婚,应该是很喜欢对方了才是。 想了半天,薛秋兰最后拿起手机给薛述转了三百块钱。 后者秒回消息,但是完全抓不到重点:【妈,我嫁妆就这么点吗?】 薛秋兰气得很:【这是今天打麻将赢的钱分你一半!】 薛述:【哦。】 然后收了款。 薛秋兰还是很在意薛述莫名其妙跟人结婚了这件事,她这个当妈妈的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于是旁敲侧击地又发消息过去:【跟你结婚的那个谁…有照片吗?】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的,就这么拐了她家的女儿。 薛述隔了会儿才回:【我问一下她。】 薛秋兰:【微笑】 你对你妈妈的时候也这么贴心就好了。 薛述切了界面发了条消息给谢临晚,也没解释前因后果,开门见山就道:“我妈想看一下你的照片,可以发吗?” 坐在自己姐姐车里的谢临晚收到这条消息之后回了个问号:? 一直观察着自己妹妹的谢闻歌自然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就问:“你老婆找你?” “……”谢临晚沉默了两秒,还是实话实说了,“她发消息跟我说,她妈妈想看一下我的照片。” 谢闻歌听到这话后就不冷不热道:“看就看,难道她妈妈还能挑你长相?” 那个叫薛述的,没她妹妹十分之一好看。 闻言,谢临晚转头看着自己姐姐。 后者莲藕精转世,只看谢临晚的这一个眼神就品出来了:“你们协议结婚的时候没想过双方家长会知道这事吗?” 谢临晚错愕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意识到谢闻歌在诈自己后马上转过了头,藏好表情。 但还是被对方给抓到了破绽,“哦,你们是协议婚姻。” 谢临晚:“……” 察觉到这件事之后谢闻歌轻笑了一声,天天在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各种玩弄人心的谢闻歌,看她妹妹跟看一张白纸没什么两样,她挺不明白的:“就因为黄之霆的那件小事,你就随便找个人协议结婚?” 这么多年了,怎么谢临晚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的好妹妹,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领了结婚证就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所以你所谓的那些协议条款,在事实婚姻面前根本不成立。” 她颇为恶毒地说:“不过既然是协议婚姻,那让你们离婚应该就简单很多了。” 这样大家也能省很多事。 但她没有想到是,她那个一向喜欢装稳重成熟的妹妹在听了这话之后居然撕开了伪装,有些慌乱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近乎哀求地说道:“…我不想跟她离婚。” 她知道自己三年前错过了什么,所以当机会再一次降临的时候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谢闻歌敛起了笑,认真地观察着谢临晚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转过了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的风景,冷淡地吐字道:“知道了。” 原来她妹妹是真的喜欢那个叫薛述的女生。 薛述,薛述。 你命真好。《 》 21、第 21 章 薛述直到晚上九点才收到谢临晚的消息。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映着她有些疲惫的眼睛,“你老家在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且与白天的对话毫无关联。 薛述刚做完导师发来的数据分析,脑子还绕在数字里,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谢临晚的话,于是很直白地回复:“村里。” 发送完,喝了一口水后才迟钝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简洁了。 但撤回来又显得刻意,想了想,只好作罢。 谢临晚果不其然回了一串省略号。 若不是认识薛述三年,她真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讨厌自己。 “具体地址。”谢临晚坚持问。 薛述这个时候的智商终于占领了高地,反应了过来,“你要来?” 不是说拍戏忙得连觉都睡不好? “嗯,正好休两天假。”谢临晚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但她原本并没这打算——是回去路上,姐姐谢闻歌看她这段婚姻不易,于是淡淡地提醒了她一句:“既然她妈妈问你要照片,说明想见你。你想维系这段婚姻的话,不如主动去见一面。” 谢临晚被她莲藕精姐姐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薛述已经跟她妈妈说了我们结婚的事?” 这么突然吗? “不然要你照片做什么?”谢闻歌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锋利又难听,“你如果什么都不会,追人前建议先报个班。” “我没追她!”谢临晚被她姐姐说得耳根发热,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最好是。”谢闻歌阖眼,显然对这段婚姻不以为然。 在她心里,妹妹值得世上最出色的人,而非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连谢临晚脚指甲都比不上的薛述。 ——真不知走了什么运。 车内沉默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地嗡鸣。 谢临晚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我结婚让你这么不爽?” 她以为她姐姐恨不得她早点结婚离开家呢,毕竟当初是她亲手把她送出了国。 “难道要我笑着恭喜你?”谢闻歌语气平淡。 “也可以。” “我不觉得是喜事。”谢闻歌不为所动,“你想听的话可以让妈妈说恭喜。” 谢临晚:“……” 顿了片刻,谢临晚靠近了一点,小声问:“你很不喜欢薛述?” 谢闻歌:“我只是不喜欢她运气太好。” 听出姐姐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偏心,谢临晚脸色稍霁,唇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其实她挺好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没空。”谢闻歌真的很冷淡,也很难让人接近,“不想认识。” “随便你。” 三秒后。 到底不想让妹妹失望的谢闻歌别过脸,声音更冷了:“等你们感情稳定了再说。” ——否则她真会想办法拆散。 *** 晚饭后回家,被姐姐哄高兴了的谢临晚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薛述消息。 虽不知薛述具体怎么和母亲交代的,但姐姐说得对:对方母亲想见她。 也能理解——薛述还没工作,突然结婚,家长不放心也正常。 谢临晚自觉有担当,于是主动发消息,委婉表示自己可以上门“接受审查”。 敲下那行字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或许这是个转机呢? 或许见了面,她和薛述之间有些停滞不前的东西就能重新流动起来呢? 但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不解风情的薛述大概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竟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还觉得自己挺体贴:“太远了,村里不方便。” 谢临晚盯着这行字,心里一股无名火倏地蹿上来,她快速打字,“随你,我照片你上网找一下就可以了,不用来问我。” 发送完就把手机扔到一旁,拉过被子蒙住头。 不是,薛述到底脑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谢临晚以为对方知道自己错了,于是挣扎着从被子里伸手把手机摸了过来,结果看到薛述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对话框就此沉寂。 ——看来又要等几天才联系了。 说让她不用问了她就真不问了? 就你这脑子,难怪没有考上编! 谢临晚气闷地把脸埋进枕头,越想越生气。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的那个,容貌、家世、事业,哪样不是被人称赞?可到了薛述这儿,却总像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那人永远温和,永远有礼,也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明明三年前的时候不这样啊! 气得要咬人的时候正好闺蜜严筠来电,两人各怀心事,电话各骂各的聊到半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谢临晚一打开手机就看到置顶的薛述早上八点过发的一张物流的照片,“提神。” 没头没尾。 谢临晚皱着眉放大图片,眯着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在物流单信息栏那堆小字里找到“茶叶”两个字。 ——大概是家乡特产,专门寄给她的。 心里憋了一晚上的那团火,悄无声息熄了一半。 她正要回复,经纪人圆姐的电话突然插了进来。 谢临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叹了口气接起:“圆姐。” “晚晚,有件事跟你商量。”圆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上次说你老婆是研究生,对吧?” 谢临晚一愣,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经纪人会说到了薛述头上去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九月开学。” “太好了!”圆姐在电话那头拍了拍手,“有个恋爱观察类的综艺想邀请你,片酬给得很高,我觉得可以接。” 谢临晚只是娱乐圈的腰部演员,一年最多也就两三部戏,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在待业。 又因为不红,曝光量不够,所以她能接到的综艺是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接到了,也是飞行嘉宾居多,这种正式嘉宾的邀约确实是头一回。 圆姐道:“真的是福兮祸相依啊,这节目组背后的电视台要打造一栏多元化的恋综,缺一个拉拉组的观察嘉宾。我看了企划,觉得你特别合适,就托人问了问——没想到对方看了你资料后很感兴趣,想聊聊档期。” 谢临晚现在拍的戏最多半个月就要杀青了。 她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只是因为不红,拍摄时间没有被集中,这才拖拖拉拉拍了快两个月。 等这部戏结束,她又将面临一段漫长的待业期,所以讲究效率的经纪人当然希望她能抓住这个机会。 “但是,”圆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对方的意思是……希望你老婆也能出镜。” 否则片酬不会这么高。 谢临晚沉默了。 节目组的意思很清楚,除了谢临晚自身的条件以外,前段时间她身上的绯闻和闪婚也是炒作热点——黄之霆出轨事件冷处理至今,而她的结婚对象始终未被任何媒体拍到。 谁都明白这是个潜在的爆点,一旦揭开,必上热搜。 “她九月就要读研了,”谢临晚想也没想,“你觉得这个时候让她曝光在镜头前,是好事吗?” “可是晚晚,这可是上星的综艺,黄金档播出。”圆姐苦口婆心,“你真不再考虑考虑?片酬足够你还半年房贷了。” “算了,”谢临晚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也没那么喜欢钱。” 圆姐又气又好笑:“不喜欢钱?你忘了你房子还有五百多万贷款呢。” 谢临晚顿了顿,想到她姐那副死人脸,忽然笑了一下:“…目前还得动。真还不上了,我就回家啃老啃姐姐。” 反正她妈妈和姐姐应该都挺乐意。 电话那头传来圆姐长长的叹息,最后只说:“行吧,你自己想清楚。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我知道,谢谢你圆姐。”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晚赤脚下床,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汹涌而入,刺得她眯起眼。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很想听听薛述的声音——不是微信文字,不是物流照片,而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但克制的她最终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 下午,谢临晚在客厅的跑步机上运动。 买这房子的时候就是冲着大阳台买的,每次运动的时候对着小区中央的花园,看着一片绿意盎然,再差的心情也会变好。 谢临晚跑了四十分钟,正要减速,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拍戏这段时间昼夜颠倒,出现幻听了,于是她按停跑步机,扯下耳机,喘息着转过身——然后就看见了那个想了很久的人站在了家门口。 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蛇皮口袋,里面东西装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很重。 而薛述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风尘仆仆,却依然干净清爽。 “你怎么回来了?”谢临晚错愕地问站在门口的人。 她心想,这人是因为自己休假了,所以专程回来的吗? 哼,算她还有点眼力劲儿。 但薛述开口就是:“导师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进组跟个实验。” 说着她就弯腰把蛇皮袋往屋里拖了拖,动作自然得像每天回家一样。 谢临晚脸上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换上一个标准的微笑:“哦。” 她就说,薛述怎么可能会突然开窍。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但薛述一点没有发觉。 谢临晚整理好了表情,擦着汗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只大袋子上,没话找话地问:“你带的什么?” 闻言,薛述利索地解开了袋子,开始一件件往外拿东西,“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花生,南瓜,黄瓜,四季豆,干豇豆……”每报一样就掏出一袋或一捆,然后整齐地摆在地上,“哦还有一点米面和鸡蛋。” 谢临晚看着眼前逐渐堆积起来的农产品,愣住了。 她长到这么大,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 昂贵的珠宝,限量的包包,名家设计的礼服,还有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玩——家里甚至还有个房间专门用来摆放这些,多到让她已经记不清是谁送的。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扛来一整袋沉甸甸的“朴实”。 带着泥土的气息,沾着清晨的露水,裹着农田的味道。 它们也许不值钱,不精致,甚至有些土气,却比任何钻石都烫手。 烫得她眼眶发热。 “…你妈妈让你给我拿了这么多东西?”谢临晚声音有些低。 “对。”薛述还是那副温吞样,不过看谢临晚的表情以为对方有点嫌弃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于是又淡淡地补了句,“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东西,没打农药,很绿色。米面是手工做的,无添加。” 谢临晚静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 薛述就抬眼看她。 她真的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乌黑清亮的眸子看什么都很专注,让人忍不住地沉沦,“那怎么了?” 谢临晚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问她:你妈妈给我这些,是认可我吗? 而你愿意那么远带这些来,是因为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还有我们之间那暂停了三年的感情,在你那里是不是已经过期了? 她想问得很多,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轻声道:“没事。我只是想说我还要过几天才杀青,而你明天就进实验组了……这么多东西,我怕放坏了。” 怕放坏的,又何止是这些新鲜蔬果。 更是她那颗悬了三年,迟迟不敢落定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