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凤压寨》 1、天垣机窍 人人皆知,南大陆现存着世上唯一的神族。 唯一被世人唾弃、仙凡喊打的神族: 狡凤! 他们是上古火神朱雀的后裔,世居南隅,族长世代为南方神帝。 三百万年前,当穷凶极恶的噬神一族从地底爬出来时。四方神帝在众神的倡议下,订立了赫赫有名的天垣之盟: 即以中央大陆为砧板,将“噬神”一族尽数引出,封于天垣阵内,合四神族之力绞杀之。 但关键时刻,南方神帝背信弃义,导致北方玄武惨被灭族,天垣阵就此功亏一篑。 如今的仙门百家,因灵力有限,早已无缘窥知天垣阵的运行机窍,但是曾有神人对天垣阵打过一个绝妙的比喻: 天垣,就好比一个巨大的橡皮筋,四个人分别拉起橡皮筋的一角,将橡皮筋扩展到极致,约定喊“一二三”同时松手,将圈里的“噬神一族”尽数弹死。 可惜关键时刻,南边那个鸡贼,不守规矩,在喊“二”的时候,就提前松了手。 “嘣”的一下! 于是北面那只憨龟就成了千古奇冤的倒霉蛋儿。 所以,在天垣大陆,朱雀就是虚伪、自私、狡诈、人人唾弃的代名词。 而作为他们的后裔,狡凤,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垣之战后,北方玄武惨遭灭族。 东方青龙和西方白虎,神力耗尽,沦为普通仙族。 只有自私狡诈的朱雀因为提前松手,保留了大半神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神族。 天理何在? 为了惩罚朱雀一族背信弃义,三圣二十八贤耗尽毕生精力又在南大陆边际创造了一个天垣阵,并安排守垣人看守,从此将朱雀一族彻底封死在南大陆。 凡有朱雀后裔敢踏进天垣者,立刻绞杀不论! 而照仙门百家的意思,这样阴险狡猾的神族,不留也罢,合该斩尽杀绝。 奈何他们已是世上唯一的神。 无人有此铲奸除恶的本领。 -- 随着噬神一族被弹入北大陆,它们的残部侥幸存活了一小部分,就此蛰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为防它们冲破玄武关,东山再起。仙门百家又在北面设立镇关者,派门下弟子世世代代镇守。 从此之后,南北两大陆就此与中原隔绝。而镇守两地的仙门弟子,也被称为南守垣,北镇关。 -- 然而,天垣大陆真正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自三圣二十八贤陨落至今三百万年,这片大陆就像受到诅咒般,再也没有出过一个正神。 据说大兵之后会有凶年,这三百万年便是天垣大陆的凶年。 世人皆知,倘若再没有正神出世,南北两际凶徒迟早冲破关隘,导致天垣大陆生灵涂炭。 -- 就在天垣纪年第三百万年夏至这一天。 抱一山上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散仙,突然一飞冲天,越过修为数万年的大罗金仙直接成神。 虽然只得到了一刹那的风华,就被老奸巨猾的九截天雷当空劈死。 但这两条惊艳的长虹贯日,用自身炸裂的方式,向众人宣告了凶年的解除。 于是,第二年的同一天,天刚蒙蒙亮,抱一山上就已经人头攒动、仙气缭绕。 不少人推断得出,两位年轻散仙分处南北,互不相识,却在同一时刻飞升。这和当时正值夏至,太阳到达黄道极北,日焰趋于极盛有关。 在此刻汲取日之精华,提升修为,能胜过平日千百倍。 于是,许多人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远万里,奔赴抱一山,期待正午一到,便飞升成神。 甚至有人为了抢占高位,不惜和仙友们大打出手。 此事惊动了天机门的无痕长老。他带着弟子前去调停,熟料竟换来双方一阵辱骂:“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四大门派的弟子,早就把抱一山的高位给瓜分了,却把阴凉处留给我们,你们大公无私,有本事让天机门人从树上下来啊!” 无痕长老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抱一山是一座钟灵毓秀的环形群山,位于天垣大陆的中心,东西绵延四百余里,南北纵深六百余里,孕育了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虽然各门各派间偶有摩擦,但多数时候都能和谐共处,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如今他们为了一点利益,竟不顾及仙家身份,在山上争得你死我活,着实让人痛心疾首。 “混账!谁许你对无痕长老不敬!” 天机门的十八弟子杨偶心,是个刚直不阿的人,手执金锏,将为首闹事的家伙,一锏打飞出数百米。 “这里是我天机门之地界,让你们进来修行,已经是掌门格外开恩,谁敢在这里闹事,我杨金锏定然不饶他!” 无痕长老并没有阻止,既然菩萨慈悲行不通,只能金刚怒目了。 一时间,所有人安静下来,各自找地盘盘踞,无人再敢闹事。 杨金锏还想把这些人赶出天机门地界,这回却被无痕长老阻止了。 这三百万年难逢一次的成神机会,对所有人都是一场考验,极其珍贵。如果真能从中诞生一两个正神,对天垣大陆整体也是好事。 天机门不会吝惜门前土地,甚至主动开启了避雷大阵,为山上人提供庇护。这也是为什么天机门前会聚集这么多人。人人都害怕飞升后遭遇天雷,重蹈去年两位散仙的覆辙。 可惜感念好意的人并不多,自朱雀毁约后,世人变得越来越现实,再也不相信人间正道,只信奉强者为尊。 四大门派可以凭影响力镇住门前乱象,但那些无主之地早已争的头破血流。 不少人临死前都还直勾勾盯着日晷指针,期待它滑向夏至的那一刻,敛气凝神,蓄势待发。 下一刻就被人震碎丹田,不仅修仙无望,更是沦为一缕冤魂,令人不胜唏嘘。 -- 就在山上静成一锅粥,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张黝黑似鬼的狗脸慢慢逼近了曜日。 刚还大打出手的仙家百门,预感大事不妙,迅速一致对外,对着头顶破口大骂! “该死的天狗,这时候来捣乱,敢挡爷的神路,还不赶快去死!” 天狗置若罔闻。他把狗碗扣到太阳直径1/3处,整个天地为之一暗。 “天狗盖日,朝闻夕死!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中午好!下面由天狗驻南大陆小分队为大家插播一条即时性的资讯!” 瞬间,拖鞋、假牙、拐杖,甚至棺材板,轮番朝天上砸去! 天狗视若无睹,一边扭身躲闪,一边有条不紊地调整狗碗投射角度。 遥想三百万年前,第一代天狗在渡劫之日,为了赶稿,惨被天雷劈死。虽然稿子最终没能保住,但狗尸护稿的形象,已经成了天狗一族世世代代的信仰。 而信仰,决不允许脱岗。 终于,抱一山上升起一块巨大的圆形天幕。天幕上一闪而逝的另一个狗头,替他吸引了一大半的火力。 “天垣大陆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天狗驻南大陆小分队,由天狗13666号接线员为您播报。我们现在正在南大陆主城荧惑城的上空,昨晚有七道不明天雷凌空劈向了荧惑城。作为唯一获准进入南大陆的仙族,天狗驻南大陆小分队第一时间闻风出动,为大家获取了第一手爆炸性的消息。下面有请摄像大哥把天眼对准下面的荧惑城,谢谢。” “晦气!大好日子,谁要听那地方的破事!” 然而修炼半日,已知进阶无望的仙家们,嘴上说着不要,纷纷竖起了耳朵。 就在群山正中那张巨大的圆形天幕上,突然闪出一个巨大的“盘型蚊香”,突兀地盘据了整块天幕。 这就是荧惑城的主城墙,看上去一环套一环,实际上城墙只有一道,绕着中央赤红的南帝宫盘了九个大圈,形成了天幕中这个让人眼花的黑色箭靶状的东西。 据说,这么反人类的设计是为了适应城中那些鸟民们盘旋飞行。 这就是鸟民,即便已经辟蒙,骨子里仍是鸟里鸟气。 天狗13666接线员:“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荧惑城上空100公里,刚好能俯瞰整个荧惑城,再往下就是狡凤领空了。要进入狡凤领空,首先要取得玄鸟部的许可。噢,他们飞上来了!” “哪儿呢?” 天幕下的众人等了许久,一个鸟影也没瞧见。 这时候,有仙门百家的长者便向众人解释:“天狗的嗅觉比视觉敏锐,能嗅到万里之外的细微变化,故而能先察觉玄鸟靠近,但却看不见其影。”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狗眼延迟。 过了一会儿,天幕中就出现了一排“一”字形的黑点,离镜头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呼哧!呼哧!”的杂音,很像是鸟类扇动翅膀的动静。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天狗本身也在扇动翅膀,但和那动静一比,简直卑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时,有不少定力极深的仙门弟子,都不由把目光朝天幕投去。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还从未见过真正的神。 玄鸟,据说是朱雀后裔当中唯一不需要修炼的神鸟,只负责戍卫荧惑城。他们生来便是玄鸟,死后也是玄鸟,神力大概相当于天垣大陆的五十万年希神。 古书上说: 天@行有常,是为常神,需要10万年飞升。 大音希声,是为希神,需要30万年飞升。 为天下式,是为式神,需要100万年飞升。 复归于朴,是为朴神,需要300万年飞升。 三十万年的希神不常有,但在南大陆,五十万年的玄鸟却有成千上万只。 这也是神族最可怕的地方,他们的后裔生来便是神,神力可以随着血脉而传承。除了青龙、白虎这样意外把后代搞成仙族的憨比,古今还没有哪一个神族自愿放弃自己的神力。 朱雀反而是比较正常的一个。 随着那鼓帆似的“呼哧”声逼近,万里之外的众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力。 十一只通体玄黑的人身羽翅玄鸟,在天幕中“哗”的一声撑开翅膀。沿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有序地散开,将天狗围在了一个狭窄的包围圈里,交替着发出鹤唳般的长啸,仿佛鹰击前的蓄势。 这阵势好像在驱赶外侮一样。 狗头顶着心脏快要爆炸的风险围着玄鸟转了一周,天垣大陆的仙凡们得以全窥这些玄鸟的真容。《 》 2、一口巨锅 背生双翼,乍看和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身形普遍比人要长,无论男女皆在九尺以上,统一穿着两片护胸板的明光铠,头箍前插着一到三根不等的朝天翎羽。凤眼狭长,威风凛凛。 不知不觉间,竟以人身和翅膀为骨架,在天空中编织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茧状鸟笼,将天狗小分队牢牢困在里面。 天狗小分队仅有的两名成员,被迫缩紧羽翼,背靠背地贴在一起,瑟瑟发抖。 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轻举妄动,下一刻就会成为这些玄鸟的腹中餐。 -- “闲杂人等,马上离开此地!” “鸟笼”上空飞下来一名首领,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他的翅展实在太博大了,中间一个山尖儿似的骨节,全展开的话,能达到一丈长。上下扇动时掀起极强的劲风,压得人睁不开眼。 天狗13666壮着胆子前去交涉。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玄鸟首领首次迎面迫向了镜头,生人勿近的狭长凤眼中,突然掠过一道警觉的锐光。如利剑一样,越过雾气流霭的云头,直插向万里之外的众人心口。 这时,天幕中突然响起了“咕咚、咕咚、咕咚”的杂音,那是摄像天狗失控乱入的心跳声。 “我们……我们是来采访的,我们有……有白虎令。”天狗13666从怀里掏出一面白金的令牌。 那玄鸟首领凤眼一沉,竟然收起了不可一世的锋芒,迎着镜头凶猛地震了两下翅膀,转身朝下界滑翔而去。继而又有六七只玄鸟转身,如影追随。 一直到他们飞远,天狗13666才长嘘一口气,“玄鸟部已经同意我们进入荧惑城。他们原本想驱逐我们,奈何我们有白虎令!” 说着庆幸地弹了弹手中的白色令牌,白金的质地登时发出一声锐利的轻音。 正是白虎令! 白虎令是白虎一族的标志,在天垣大陆就是正义和公道的化身。当年朱雀没被灭族,白虎从中斡旋出力不少,这也是他们欠下的人情债。多少会给点面子。 如今落在天狗手里,倒让人无端想起了坊间盛传白虎就是天狗背后金主的谣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事不宜迟,下面就请大家跟随我一起进入荧惑城!” “各位观众请做好准备,下降时会有些头晕哦。” 话音刚落,那一圈圈的城墙忽然在眼前快速旋转起来,有些定力不济的仙门子弟,竟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东倒西歪,在师长的帮助下勉强维持平衡。 “别看镜头,那是朱雀的迷魂阵,用来防御天上的外敌的。” 弟子们不觉骇然,虽不敢再看,耳朵却又忍不住高高竖起。 天狗13666趁机穿插介绍了一些荧惑城和狡凤族的概况,老仙们早就烂熟于心,而年轻弟子们却还是新鲜的,简直一句也不愿意错过: “荧惑城一共有九围,每围间隔大约5公里,修为越高者住得离城中心越近。最外层的两围主要住的是青鸟,他们是朱雀后族中灵力最低微的,大概相当于天垣大陆的十万年常神……” 此话一出,原本还执着于成神的凡人们,心态直接就崩了。 修炼十万年才抵得上人家灵力最低微的青鸟,老子练它还有何用? 然而有经验的仙门高人对此却嗤之以鼻,人之所以雄踞万物为灵长,智慧才是根本。否则就不可能有三圣二十八贤合力封死南大陆的事了。 与此同时,天幕上配合性地打出了朱雀后裔与天垣大陆众神对比: 青鸟≈常神(10万年飞升); 紫鸟≈希神(30万年飞升); 皎凤≈式神(100万年飞升); 皇凤≈朴神(300万年飞升); -- 此时的兕虎崖上,一群摄生门弟子早就放弃了修炼,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 “听说,朱雀族一生下来就是青鸟,此后随着修炼,要经历五色九阶,即:青鸟(一、二阶)→紫鸟(三、四阶)→皎凤(五、六阶)→皇凤(七、八阶)→朱雀(九阶)。 而我们却要先修行十万年,才能达到他们出生时的门槛,真是太不公平了。” “可不是么,凭什么神族生下来便是神,而我们生下来连仙人都不是!想想你我,从凡人阶的贤人、圣人,到地灵阶的至人、真人,中间花了多少年岁,这才刚刚摸到地仙的门槛,地仙之上还有天仙,过了天仙才能成神。真是苦逼到家了。” “不一样的,我们凡人是心智和体魄一起修炼,所以,开始时晋升缓慢。但倘若打开成神的门槛,后面再进阶就会变得容易。而神族虽然天生体魄惊人,但他们心智方面远逊于人,修炼也以体魄为主,后面进阶会越来越困难。 比如现任荧惑城的城主朱炬,三百万年前他就是一只皎凤,如今还是一只皎凤,原地踏步多少年了,还没摸到皇凤门槛。” “欸,我倒是听说他是因为当年遭到噬神反噬,才没有晋级皇凤。” “对对,我也听说过,据说整个朱雀族在天垣之战时都遭到了反噬。新出生的那些朱雀后裔,别说是皇凤了,连六阶皎凤都很难修炼。现今荧惑城里的老皇凤们,还都是天垣之战前修成的。” “话虽如此,也比我们强多了,咱们天垣大陆至今连最低级的常神都没有。而且,长老们说过,咱们成神后的修炼,也只是相对容易而已,并不是说,随便修修,常神就能变希神,希神就能变式神,不然式神都要烂大街了。” 众人均点头称是。式神已经是天垣大陆众仙家们穷尽一生所要追寻的目标了。一旦到了式神阶段,就可以开宗立派,成为天下人的典范。如今仙门百家的创派始祖几乎都是式神级别。而当年的二十八贤,便是指的二十八式神。 至于朴神,亘古以来也不过三位,想了也是白想。” -- 与此同时,天幕上最后一行文字也慢慢呈现出来。 朱雀≈无(1000万年)。 那个醒目的“无”字真的让人既震惊又失落。它意味着,一旦朱雀出世,天垣大陆将没有可以匹敌的对手。 “朱雀真有那么厉害吗?” 这时连最有经验的仙门高人在绝对力量面前,也不得不低下了头,“不错,上一任朱雀神帝朱煌拥有两千万年的修为,当年天垣之战后神力折损大半,仍能一人独抗谷溪、张弓、复命三大朴神,犹占上风。若非是她自陨,整个天垣大陆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朱雀正神的修炼至少需要1,000万年,由于成功率太低,往往上亿年才诞生一个朱雀正神。所以,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用担心受到朱雀威胁。 -- 随着镜头的拉近,天狗13666的声音不由兴奋起来:“大家看到城中那些似飞蛾似流萤的东西了吗?那就是荧惑城里的鸟族了。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数据,荧惑城里现今住了将近100万只鸟族,光是纯色系鸟凤就达到了将近50万只。 其中青鸟17,000多只,紫鸟15,000多只,而皎凤却只有150只。也就是说,青鸟进阶成紫鸟,比例将近90%。但紫鸟进阶成皎凤,比例却不到1%,而越往后这个比例越低。这是因为朱雀每一次进阶都要求毛色纯正,但凡出现一根杂毛,就要前功尽弃。看到城中那些多色鸟族了吗?那都是淘汰的产物!他们在朱雀内部也是遭鄙视的……” “啪”的一声,天狗的脸不由往一侧歪去,等转会来时,脸上竟多了一块竹叶形的巴掌。 “呜啊!”人群瞬间大哗,谁也没看清,那巴掌是怎么印上去的。 等天狗含泪鉴定完工伤,才被总部告知攻击他的是一只五色凤,属于多色鸟族中的一种。 据《古陆经》记载,以红色为主的五色凤,最高能修炼到朴神级别,修理天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是! -- 太过分了,朱雀内部的鄙视链是客观存在的,有本事找那些始作俑者老皇凤啊,欺负他们这些小仙算什么? 天狗13666满脸委屈,有苦说不出。 而这时,众人意外发现一件事,原来那些在空中看到的黑色的城墙,并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只不过城墙上站满了戍卫的玄鸟,所以从高空俯瞰时整体呈黑色。 这么多玄鸟,黑压压的连成一片,如果全部飞过南大陆的话,整个天垣大陆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幸亏三圣二十八贤有先见之明,提前将那群祸害封死在了南大陆,否则岂会有众生的安居之地? -- “尖嘴猴腮,鹰眼豺声……” 这时,有不知世事的小童对比天幕和挂历上的玄鸟形象,怎么也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他们掠过镜头时,那一双双干净、清澈、如同黑宝石般透着好奇的狭长凤眼,丝毫和狡诈二字扯不到边。 反而像天神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不,他们本来就是天神! “别被他们的外表骗了!这些玄鸟护起主来,往往是非不分的。堪称世上最忠诚的狗!” 处恶门的不辞掌门一把将墙上的挂历撕扯下来,丢进还在燃烧的焚尸炉里。 咬牙愤恨地盯着破茅屋外的屏幕,冷硬的嘴角强掩着切齿的痛意。 此时的炉灶正冒着滚滚的黑烟,为祸一方的精怪尸体在熔炉里渐渐化为灰烬,而他肩上的撕裂伤口也在滋滋冒着黑血。 他没有包扎,只是服了一颗红色药丸,便强忍剧痛,离开了这户失去主人的农家小院。 小童这才反应过来,大踏步跟上师父,暗自唏嘘不已,一只黑乌鸦就这么难对付了,要是换成荧惑城里的100万只鸟族,恐怕他们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 突然,“格楞”一声。 天狗收到了一枚打赏天饼,顿时激动地不能自已。 对方通过留言希望知道玄鸟的实力大致在什么位置? 天狗13666立即兴致勃勃地答复:“玄鸟的灵力,大概介于紫鸟和皎凤之间,实力大概相当于50万年的希神。” 他回头瞄了眼那些全程像保镖一样,将他们前后左右围住的玄鸟,突然猫着嗓子附赠给他一条:“据说,玄鸟的繁殖功能很强大,一次能下七八个蛋。” 众人:“……” 谁关心这个了? “当然最强大的还是现任城主朱炬的夫人,头一窝生了十一个蛋!” 众人:“!!!” 十一个蛋?那确实要关心一下了。 更多的天饼被丢进了碗中,但是天狗却不敢再回答,因为他收到了玄鸟的警告,连忙切向下一个留言。 不过,看到这条留言,他直接呆住了。 “杀光鸟族!为玄武报仇!” ——留言人【天降正义】 天狗的受众多是天垣大陆的弟子,但也不乏一些妖魔鬼怪,这一看就是某个无知少年的恶作剧,别说杀光鸟族了,现实中连拔根鸟毛他都不敢。 天狗13666拼命暗示盖日天狗隐藏这条留言,但是这厮一向贪财好饼,从不放过任何一棵摇钱树。 眼看对这条留言的投饼越来越多,非但没有隐藏,反而把它放大了,加红加粗,摆在天幕的正中央。 天狗13666:“……” 这是要我死啊! -- 突然,天狗13666张皇地惨叫一声,“啊!” 接着,屏幕一黑。 过了很久,久到天垣大陆的观众们纷纷猜测那支天狗小分队遭遇了什么不测,毕竟出老千的事情玄鸟祖上不是没干过。等到盖日天狗含泪收完抚恤金了,13666那张狗脸才姗姗来迟出现在了天幕中。 狗头暂时是完好无损的,只是脖子僵硬不动,像被人拿叉指着一样,眼珠时不时往右上方瞟一眼。 随着镜头不断拉远,天狗13666的体型从蝙蝠那么大,变成蜻蜓那么大,它的右上方才出现一张巨大的荧惑城鸟瞰图,和他们在高空看到的远景极其相似,只不过颜色变成了原本的红色。 鸟瞰图上方是一座圆形攒尖的红色高塔,高三十余丈,约有九重,像是玄鸟的瞭望塔。 -- 与此同时,镜头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杂音。 “三哥,我们这样走何时才是个头啊?这鸟族实在是太变态了,城墙修的跟十……蛇一样,咱们能不能用飞的?” “如果你能飞过那些玄鸟,你就飞吧,我绝不拦你!只是出了丑,可别来找我!” 听这口气绝非是荧惑城的鸟族,仿佛是来做客的。这倒是稀奇了。自南大陆被封后,进入南大陆的仙家,除天狗外无一不会被守垣人挡回来。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三哥三哥三哥!快来!”那少年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迫切中夹着某种压抑的惊喜。 观众们听见那脚步声渐渐变大,推测他们应该进了镜头。但天幕中除了天狗和那张鸟瞰图什么都没有。 “这天狗怎么搞的,是不是脖子卡住了,麻烦把狗眼转一转啊!” 这时,仿佛听到了众人心声般,天幕上打出了一串黑色字幕: “抱歉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必须要解释一下刚才黑屏的原因,有一只霸道、武断、野蛮、专横的女皎凤强行打断了我们的直播,把我们撵出了荧惑城。但请各位放心,对方越是如此,就越说明此次报导的重要性。我们已经派了另一只卧底天狗,暗中潜入了事发地点。目前他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在我们的背面第二圈,大家请看城门高塔下的这幅鸟瞰图。” 众人纷纷恍悟,为什么那少年的脚步声明明很近,镜头中却始终不见其影。原来他们此刻正在那只卧底天狗附近。 打赏突然多了起来。 敢卧底进入荧惑城的,不是英雄也是好汉。就当提前发给他的抚恤金了。 “三哥,快来看,这里有个大洞,好像一口大锅啊!这是哪位仁兄挖出来的,正好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哎呦,对面墙上还有,他不会把整座荧惑城都给挖通了吧?” 少年人拍大腿直喊“妙”的声音,令人会心一笑。 “小心,提防有诈!” 经那年长少年一提醒,观众们也反应过来。 据说,这荧惑城的城墙是由南山红木砌成,遇水不侵,遇火不化,比金石还要坚固。别说普通人,就算十万头牛一起撞墙,估计死的也是十万头牛。怎么会无端被挖通呢? 别不是这些鸟族在故布什么疑阵吧? 然而那卧底天狗带来的一闪而逝的镜头,让众人收回了方才的所有臆测。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穹顶一样的半圆形空洞。 洞口边际的断木都呈一种向内倾斜的角度,周围还有开裂的细纹,显然是受到了剧烈的撞击。撞击直接贯穿了整面城墙,而城墙的厚度起码有五丈。 这种破坏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大家看到了吗?卧底天狗冒险启用天眼连线,给我们带来这样一幅惊人的画面!!!” 天狗13666极力压抑着嗓门,仍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昨晚,有一口直径在七丈左右的‘巨锅’,duang!duang!duang!的连续撞碎了荧惑城的七道城墙,径自闯进了皇凤所在的中心地带!昨晚天狗驻南小分队听到的那七道不同寻常的天雷声,就是这口‘锅’发出来的!” 为了给观众更直观地呈现这个爆炸性的场面,那狗爪在天幕的鸟瞰图上方,竖着画了一条红线,由最外围开始,一直穿到中间的第三围,皇凤的所在区域。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 自荧惑城建立亿万年以来,还从未有外侮能撞破城墙,深入朱雀腹地这么远。 四大门派的弟子全都傻了眼,这天狗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说自上一任朱雀神帝殒身后,朱雀一族也算是后继无人了。但皇凤好歹是经历过天垣之战的神,虽然数量目前不知,推测不超过十只。但一只皇凤的实力大概就相当于三百万年的朴神。怎么会放任这么一口“锅”闯进来? 再说,谁家穿墙要用锅啊? 简直是信口雌黄! 但若非大敌当前,这支弱不禁风的天狗小分队,又怎么会惹来十一只希神级别玄鸟的包围? 结合那一闪即逝的诡异洞口剖面,确实很像一口锅,没什么毛病。《 》 3、龙凤联姻 不论外界如何揣测,天狗只负责报告事实。 所谓无风不起浪,这口“锅”的来历,实在是非同小可。 这时屏幕中又传来那少年的声音,“三哥,里面好像有动静!” 众人听见“歘”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扑棱棱了两下,似乎被抓住了。 “三哥,是只大蝙蝠!欸?这蝙蝠怎么长了张狗脸?” “……” 那少年的身形实在太快了,天狗本身属于仙族,而能够当卧底的仙狗,实力怎么着也在大罗金仙以上。竟然没逃过这少年的魔爪,看来,这少年的实力远在大罗金仙之上。 难道是神? 不会,除了朱雀一族,世上已无正神。 “这不是蝙蝠,是天狗。别掐他脖子了,让他说话,问他哪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那年长的少年此时也进了洞来。近距离听他的声音,仿佛洞箫似的悠悠入耳,让人不由心生悦意。 就听“嗷呜”两声,可怜的卧底天狗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乎,那少年忽然又一惊一乍道: “噢!噢噢!三哥,我知道了!这个洞其实是这只天狗挖的!” “快说,是不是你挖的?你怎么这么会挖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 卧底天狗:“??” 你是不是对天狗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理由呢?”年长少年问。 “理由就是这个洞,它不是一口锅,它是一只狗碗哪! 众人:“!!!” 卧槽,好有道理。 回想那半圆形的洞口,竟然无法反驳。 天狗一族感觉到了来自天垣大陆的深深恶意,连忙打了上一条字幕解释:“天狗的狗碗虽然比荧惑城城墙要硬那么一点,但是只用来盛饭和盖日,绝不会用来挖墙!” “这可难说!现在这些天狗为了搞个大新闻,什么手段都干得出来!” “对啊,如果不是狗碗,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锅’呢!锅和碗不是标配吗!” “我看这帮天狗是真没什么新闻可挖了,故意制造假新闻来博人眼球的!” “……” “不会,你看他的爪子只有四个脚趾,但地上的脚印却是五个脚趾,而且爪钩长而尖,抓地很深,不可能是天狗。” 年长少年的分析让天狗们集体松了口气。 “脚印?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你脚下!” 少年忽然“啊”了一声,似乎连着后跳了好几步,连同那只卧底天狗也跟着“嗷呜!嗷呜!”的哀嚎,似乎狗身还受制在少年手中,被当空甩了几下子。 “……” 少年比量了一下地上的脚印和狗爪:“果然不是天狗。可是,如果不是天狗,会是什么东西呢?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脚印,这尖钩倒跟咱们的爪……” “嘘——” 那年长少年提示有人来了,天垣大陆的观众也跟着屏住了呼吸,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邪恶的玄鸟。 然而一道扇动翅膀的声音从远处飞近,又由近飞远,应该是路过的鸟族。 待那声音远去后,那少年忽然悄声道:“三哥,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在魄散地时碰到的那玩意儿?” 此话一出,天垣大陆上的仙家们集体安静了片刻。 连天狗总部的资深仙狗们也纷纷愣住了。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 魄散地是什么地方?那是创世神创造这片大陆时设置的四大壁垒之一。 能通过此地的的神族,普天之下只有两家,一家是青龙,另一家就是…… 但那是在天元纪年之前,而在天垣纪年之后,就只剩下了青龙一族。 所以这两个少年,是青龙族的后人。 那他们在魄散地碰见的那个玩意儿是……? 一些刚入门的弟子们,瞧见自家仙长们脸上激动的神色,纷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刻,已经有仙们长者给座下弟子科普了。 事情要追溯到亿万年前的天地之初,当创世神创造这片大陆的时候,曾命座下四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方,守护大陆上的亿兆生灵。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四族互相攻伐、争抢地盘,创世神在东南西北四大陆之间,分别设置了四大壁垒: 魂消天(西北)、魄散地(西南)、迷途山(东北)、风知返(东南)。(请看本文封面图) 被壁垒隔开的相邻两族,都无法通过中间壁垒,攻伐对方。却可以通过对面神族的壁垒,前去支援任何一方。 比如,被魂消天和迷途山夹着的北方玄武一族,就没办法通过魂消天和迷途山,去攻伐相邻的白虎和青龙,但是可以通过对面的魄散地和风知返,去支援朱雀。 而被魄散地和风知返夹着的南方朱雀,不能通过魄散地和风知返,去攻伐白虎和青龙,但是却可以通过对面的魂消天和迷途山,去支援玄武。 青龙、白虎同样适用于此。 这是因为每一个壁垒,都被创世神设置了不同的过境条件,只对邻近的双方有用,而对不相邻的两方无用。 比如西南的魄散地,便是“无甲必魄散”。 这里的甲指的是鳞甲。青龙有鳞,玄龟有甲,都可以顺利通过魄散地。 但相邻的朱雀、白虎因为无甲防身,经过此地时七魄会被天雷打散,是故不能过。 同理还有东南的风知返,“有翼必知返”。 朱雀有翼,必然会被吹回,而青龙虽无翼,倘若飞行一样被吹回,所以不能过。 而白虎、玄武,却因为是走兽,下盘稳固,抓地很深,可以抵挡风知返的强风。 这也可以解释当年天垣之战时,玄武一族为什么会被灭族。 因为两边的壁垒,让他们逃无可逃,只能坐地等死。 而三圣二十八贤能够将朱雀封死在南大陆,也得益于两边的壁垒。 这四大壁垒,非常巧妙地把四大神兽,牢牢地约束在了各自的封域内。使他们不能互相攻伐,却能互相救援。亿万年间,共同护卫中央大陆的亿兆生灵。 直到天垣之战的爆发。 这两个少年既然是从魄散地过来的,百分之八十是青龙族的后人。 而他们在魄散地碰见的“那个玩意儿”—— 到底会是啥? 众人脑海中不断扩展着这口大“锅”的形状。 一口大锅,长出四个脚。 每只脚有五根脚趾,爪牙锋利,扎地很深。 关键是能一连撞破荧惑城的七道城墙,必然力大无穷。 更能和龙族一起通过魄散地,意味着必然身披鳞甲…… 一个沉寂了三百万年的名字,忽然在天垣大地上呼之欲出! 嗅觉敏锐的天狗总编13000忽然激动起来,紧急遥控盖日天狗:“马上调高新闻的级别!调到十分之八,不!十分之九!再派接线员前去交涉!一定要争取进入荧惑城实地采访!” 盖日天狗收到指令后,忙把中间的碗口,调到了太阳直径十分之九处,只留了十分之一的边际,还透着一丝丝的光线。 众所周知,天狗播报新闻的重要性,是随着盖日的面积来计算的,越是重大的新闻,盖住的太阳越多。 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步入了月夜。 但是这次,修习黄道的仙门百家们,却再也没有对天狗喊打喊杀,打赏的天饼反而瞬间暴涨,快要从碗口溢出来。 “总编,要不要盖全日?” “再等等。” 依照此次新闻的重大程度,是能够盖全日的,但天狗总编在没确定真实性的前提下,还不敢妄下定论,不得不保留一丝余地。 这该死的职业道德! 这时,天幕中又传来了卧底天狗的动静。 显然“那玩意儿”也引起了那洞箫少年的警觉,他谨慎道:“不好推断,午后就是少城主的接任大典了。我有预感,接下来自见分晓。” 少城主接任大典? 众仙家恍悟,原来这两个青龙族少年,是来参加朱雀一族的少城主接任大典的。 修仙者皆知,一般族有大患,或者现任族主有退休打算的时候,才会扶立少族主或少掌门,以备不测。 难道真是大敌当前? -- 这时天幕中突然切出了一个朱雀后裔的个人信息,是从天狗总部发过来的。 姓名:朱炫 乳名:朱离儿 身份:准荧惑城少城主 字号:守心、阳离神君 族类:朱雀/皎凤 性别:雌 年龄:300岁 修为:五阶皎凤 父亲:荧惑城城主朱炬(六阶皎凤) 母亲:荧惑城副城主朱炆(五阶皎凤) 兄姐:十一个(四个六阶皎凤,七个五阶皎凤) 排行:十二 配偶:不详 法宝:不详 绝招:不详 …… 天狗总编审了无数遍稿子,确定这位新任荧惑城少城主真的只有300岁,才敢把这份资料发出来。 300岁,以朱雀一族动辄千万年的寿命来算,怕是还在牙牙学语吧? 更莫说已经修成了五阶皎凤,相当于一百万年才出一个的式神。 恐怕连她的老子朱炬,天生神格,都得甘拜下风。 “诶,三哥,你说我这位未来城主新嫂子,会是什么模样?如果长得丑,你是不是也得娶回家?” 天幕安静了片刻。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嘴巴封上?” 卧槽,新嫂子?!!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抱一山上顿时炸开了锅。 青龙族即将与朱雀族联姻?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也没露?难道这是狡凤们计划逃出南大陆的诡计?青龙族为什么会甘愿充当走狗?难道是神神相护?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这时,一个苍老、严肃的吼声,从天幕里弹出。 “青枥!青栈!” 别说那俩少年了,连画面外的仙家都吓了一跳。 刚才还以声音出镜的两个少年,霎时全都出现了画面中,二人皆是青衫玉冠,胸前背后绣着白色的团龙纹,只是爪数略有不同,近处的舞象少年是两爪,而远一点的十八、九岁少年是三爪。二人肩上皆背着红白两色的日月华章,这是青龙族嫡系才有的标志。 青龙族嫡系?那就是青龙隐君青楈之子! 天狗主编第一时间联系了龙族二长老,确认此事。 对方却说,此事完全子虚乌有。并且要通过天幕向天垣大陆的观众朋友们澄清,于是就有了天幕中这个略微奇怪的仰视角度。 看起来倒像是——卧底天狗的视角? “卧槽,是谁?我怎么感觉像是二长老?” 画面中那舞象少年还在蒙头转向,到处去找声音的来源。 “别转了,我就在你手里!” “啊呀!”少年一声惊呼,整个天幕镜头也跟着晃了晃。 “二长老,你什么时候变成狗了?” “混账!我现在正借用天狗连线,和你对话!”屏幕中传来老者又愤怒又嫌弃的声音。 而在两位少年视角中,那卧底天狗正蹲在地上,唾沫横飞,爪子前举,神态倒真像极了二长老训斥他们的模样,不像是唬他们的。 原本不羁的少年,登时就一本正经,人模狗样了。 少年点头哈腰:“二长老,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二人去参加大典的时候,想办法把这只卧底天狗带上,到时谣言不攻自破!”那龙族长老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发布了指令。 旬即天幕哆嗦了一下,字幕提示天狗与龙族的连线已经结束,但是画面却没有中断,现在已是卧底天狗本人的视角。 天狗总编抽了抽嘴角,这算什么澄清? 神族就了不起啊,可以随便糊弄?《 》 4、百鸟朝凤 “三哥,怎么办呢?二长老让咱带着它!”那舞象少年似乎很不情愿。 这时那洞箫少年正对了屏幕,一双温柔明澈似清泉的眼睛,和他的声音一样,登时就迷倒了天垣大陆的万千少女。最让人惊喜的是,他的腰间竟真别着一支绿竹洞箫,如他的真人一般,挺拔如屏,粹质似玉。 这就是要和狡凤联姻的青龙三太子? 这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让他到我的乾坤袖里来吧!我想,你该知道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这时镜头晃了一下,想必是卧底天狗跳进了少年的袖子里。 镜头转成了洞箫少年的视角,这时,高空传来几声锵锵的鸣叫。 每一声都有划破长空之戾,睥睨天下之威,更有俯瞰众生之意,兼纳百川之心。足足响彻了九声。 只在一瞬间,洞外扑哧翅膀的声音就多了起来,渐渐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将洞中的瓦砾都掀飞起来。 “卧槽,这些鸟都怎么了?”舞象少年引袖遮面,挡住砂砾。 “不好,多半是大典要开始了,城中正在召集鸟族。老六,别看了,我们快走,不然赶不上了!” 只听“倏”的一声,天狗已随那洞箫少年,飞出了穹洞,一跃跳上了十几丈的墙头。 借由天狗和少年人的视角,天垣大陆的观众们,看到了一幅无比壮观的画面。 成千上万的人身鸟族绕着荧惑城盘旋起来,不论纯色、杂色、大只、小只,不论青鸟、紫鸟、燕雀、鸿鹄,各自从巢居中腾身而起,汇入这股盘旋的巨流。 唯有玄鸟,依然坚守在墙头,凝望着这股铺天盖地的五彩巨流,以螺旋的姿态缓缓上升,在天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鸟巢”。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鸟巢”了! 每一只鸟族,每一双羽翅,每一道弧光,都是这“鸟巢”的骨架。 各种叽叽喳喳的鸟鸣,追随着那锵锵的凤鸣,在苍穹中欢欣鼓舞地旋绕。 就好像在参加某种朝圣的仪式一样。 这难道是……百鸟朝凤? “不是百鸟朝凤,是有皎凤要进阶了!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天狗13000立即发出指令,“盖日天狗,把日头调亮些!天狗13555,你们到哪里了?” 天狗13555:“我们刚赶到荧惑城上空!” “导播马上接入连线。” “是!” 天幕中画面一切,登时变成了最开始的俯瞰荧惑城视角。 而那只“鸟巢”也由仰视的“锅底”状,变成了现在在画面中,那几乎和荧惑城同等大小的圆形鸟巢。与此同时,随着天地间光线的打开,“鸟巢”的颜色愈发的炫丽多彩。 红的,白的,蓝的,紫的,甚至还有黄的。 简直就像一块五彩斑斓的水晶石,晃花了天垣大陆众仙家们的眼睛。 天狗主编冷静地展示完“鸟巢”整体后,立令盖日天狗将光线调暗。 仔细注视着那“鸟巢”中心。 果然,那里有一道火一样的白光,正在慢慢凝聚成型。就好像在幽闭黑暗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天眼,在一刹那间张开了白瞳。 突然,那鸟巢中心位置,迸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整个天幕随之一白,除了那划破九霄的凤鸣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糟糕,忘了提醒他们,不要正视光焰。” 导播13222一连切换了数只天狗的镜头,才找到一个白茫茫的模糊画面,勉强切进来,等他慢慢恢复。 而两位青龙族的太子,却是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那白光的升空,“鸟巢”中同样窜起无数道长短不一的紫光,这是青鸟飞升紫鸟的信号。 每一位神飞升时,周边的灵气都会大涨。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些鸟族之所以汇集在此,除了朝凤以外,也是在抓紧时间吸收神君周围的灵气,实现自我的灵力飞升。 这就是神的光芒! 成千上万的神组成了这道波光粼粼的风景线。世上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迷人更壮观的景色了。 -- “大家看到了吗?无数的青鸟正在进阶成紫鸟,少部分的紫鸟,正在进阶皎凤。这都是因为中间的那道白光。”天狗13666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兴奋地呐喊道:“我们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赶上了六阶皎凤的进阶。上一次六阶皎凤进阶,还要追溯到五十万年前!” “你们知道这多不容易吗?朱雀的每一次进阶都要求毛色绝对纯正,但凡出现一根杂毛,就要前功尽弃。所以,朱雀一族往往上亿万年才出一个朱雀正神。看到头上那些多色鸟族了吗?那就是淘汰的产物!他们在朱雀内部也是遭鄙视的……” “啪”!13666话音未落,脑袋突然朝一侧偏去,当他转回头时,脸上又多出了一块竹叶形的巴掌印。 “呜——哇——” 底下的仙门百家们集体哗然,因为谁都没看清那巴掌到底是怎么来的。 连天狗总部的导播们都懵圈了,反复回放那个片段都没有找清缘由。 直到天狗总部发来一张工伤鉴定报告,众人才得知,攻击他的竟是一只五色凤,属于多色鸟族中的一种,也就是他口中的“杂毛”。 据《古陆经》记载,五色凤与纯色凤们同为朱雀后裔,因修炼时心念不纯或急于求成,导致身具红、黄、白、紫、青五杂色。 其中以红色为主的火凤,是皇凤向朱雀进阶失败的产物,最高能修炼到朴神级别,修理天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叫祸从口出啊?这就是! -- 大约过了六十个弹指功夫,那道耀眼的白光终于到达天极,不能再升,便又滑落下来,忽然在天空中开始盘旋飞行。身后成千上万只鸟儿竞相追逐,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而那白光似乎也享受这样被追捧的感觉,绕着荧惑城上上下下、来来去去自由地穿梭、回旋。 把好好的一只大鸟巢拆得七零八落,像乱缠的丝线一样,绞成了一团麻烦。 “离儿,别胡闹了,快到娘身边来!” 这时,另一道白光急匆匆地从荧惑城腹地升空,朝那年轻耀眼的白光追逐而去,但显然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 在那火一样的白色焰心中,渐渐显露出一个背生双翼的十七八岁少女的形态。她有着朱雀一族标志的凤眼,眼眶比一般的鸟族要圆润一些,眼尾自带上翘的狭角。 一双乌黑的瞳仁遮了一小半在眼皮下,再多一遮一点就显得凶冷,再少遮一点就显得憨直。刚好遮在了一个青春少女恣意、昂扬、不知世事、挥洒魅惑的年纪。 眉毛是狭长无峰的流线,一笔至尾。就像她舞出的回旋一样,堪称完美无缺。眉尾有个和眼角平行的细弧,像是上挑后的毛尖顿笔,大可忽略不计。 薄红的嘴唇在空中像月牙似的得意上弯,掠过两个青龙族太子时,那张明显比其他鸟族热情友好的美人脸,斜盯了他们一眼,“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生人,是来做客的吗?” “是……啊!” 六太子刚想同她打招呼,话还没说完,就被蜂拥而来的鸟族们,差点从墙头给挤下去。 晃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惊魂未定,“这也太疯狂了!” “对不住啦!” 歉意的声音传来时,源头已经在几里之外了。 那三太子赶忙扶住弟弟,回望那初具美艳的白光消失的方向,意外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微笑。 而这时,突然又有一道凌厉的白光,直直地朝那恣意的白光弹去,比后面那条紧追不舍的白光明显要快很多。 “扑通!”一声。 那少女捂着前额半仰在空中,翅膀还在一扇一扇的,显然刚才被撞到了头。 柔软的山根推着眉心挤出个懊恼的小山包,嘴里讷讷有声,似乎是在呼痛。而身后的鸟族民众们像是遇到了天煞孤星般,连忙紧急刹翼,但最前头的鸟民还是被拥挤的大后方整整往前推进了一箭地,才惊险地停住。 “娘在叫你,你没听见吗!”那疾颜厉色的斥喝,连屏幕外的长老们都不由缩了缩脖,仿佛被她训诫的小门生似的,大气不敢出一声。明明对方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岁…… 而这时,天幕里传来一阵杂音,似乎谁在指认凶案现场,“就是她,就是她,那只蛮不讲理的……” 虽然声音及时切断,但观众们还是心领神会到了。 这就是把天狗小分队撵出城去的那只,霸道、武断、野蛮、专横的女皎凤。 果然,不好惹的样子。 “大姐……” 少女望着对面那凤眼狭长,粉面含威之人,不自觉露出怯意,立即收拢了羽翼,化成一道洁白的斗篷,轻飘飘地裹在身上。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同样裹着白羽斗篷的凤眼女子终于追到了她们身边,护犊子的拦在中间,“好了,离儿,别再淘气了,快随你大姐到大长老那边去。” “哦……” 正在此时,天边风云突变,刮起了飓风。 母女三人望着荧惑城上空聚集的黑云,皆是白了脸色。 “不好,是九截天雷!焰儿,快带你妹妹到南帝宫大长老那里去!” 大姐朱焰闻言,拽着少女就往城中心弹射而去。 众鸟族见此情状,纷纷一哄而散,夺命似的往各自巢居中飞逃。扑棱棱的震翅声搅得天地一片混乱。 “三哥,好像是九截天雷!”青栈不由地靠近了青枥,古怪地扬起眉峰,“云层怎么会这么厚?” 而那青龙三太子,望着头顶诡异的黑云,脸色不是一般的凝重。 而此时,已经恢复正常视力的天狗,接到主编的提醒,登时收起狗眼逃到了百里之外,隔空望着那一片圆盘似的黑云,慢慢地压上了荧惑城。心脏仍咕咚咕咚跳个不停。 天垣大陆的众仙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就连去年散仙成神时,也只在抱一山上聚了一小片乌云,两道天雷打下来,二人就烟消云散了。 难道,这就是式神级别的待遇吗? “不是式神级,是朴神级的!” 天狗主编13000的声音,代替同样忙于逃命的13666出现在天垣大陆的正上空。沉浑、厚重、平稳、刚劲的声音,听起来比13666有说服力的多。 “朴神?”天垣大陆的众仙家纷纷瞠目,“难道方才那十七八岁的少女,已经修成了朴神?那不是皇凤才有的级别吗?” “不是!”天狗13000简短地概括道:“她只是触动了朴神级别的天雷,但本身并不具备朴神的实力,是准六阶皎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狗再次在天幕上打上了六阶皎凤和朴神的对比:六阶皎凤≈200万年的式神,距离300万年朴神,还差100万年! 别说是差100万年,就是差一年,都能把人的神魂打散。 这是天垣大陆铁一样的规矩。 每个人成神前都会经历同等级别的九截天雷煅炼作为进阶门槛,只有把门槛过了,才算真正成神。 这是因为修神本身,是对天地万物共有灵力的攫取和掌控。随着神力的提高,能攫取和掌控的灵力便越多。 但是天生万物,凭什么要受你支配掌控呢?万物有灵,奋起反抗,故而就有了九截天雷。 众人以此给神划分了层级,常神可以掌控约1/3局部大陆的灵力,希神可以掌控1个局部大陆的灵力,式神可以掌控1/3总大陆的灵力,而朴神的灵力可以触及这片大陆上除某些特殊领域外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九截天雷便是万灵的抗争。掌控的灵力越多,进阶时反抗的灵力便越多。 成神的过程便是掌控万灵的过程。 赢了便获得掌控它们的权利,输了就被它们所掌控,甚至融入它们,成为当中的一份子。 一般正常途径成神,不会招来更高级别的天雷。因为神的力量是有限的,没有感应到的万灵不会无端来凑这个热闹。 除非它们同样感受到了威胁! 天狗13000判断这次天雷是朴神级别的,依据是,天狗的总部处于天垣大陆的东北端,在迷途山的交界处,早已超出了式神所能触及的灵力范围。但是周围的灵力却像流沙似的不断地减少,往南推移。越来越快,越来越显著。 这一切都是从那道白光刺破九重天开始的。 显然,这只六阶皎凤,不知道怎么就触动了朴神级别的天雷。 让天地万物集体感受到威胁,竟联合起来要扑灭她。 以她自己的神力恐怕躲不过这一劫。 天垣大陆的众仙家们固然对狡凤一族切齿痛恨,但具体到某只单独的狡凤,却不免又有同为修神者的悲哀和怜悯。已经默认她将化为天地间的又一缕烟灰。 荧惑城上空,两道白光争分夺秒的往南帝宫飞去。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爹爹呢?” 朱焰神色冷峻,“先别管那么多,去南帝宫找大长老!不然你会死!” 朱炫是第一次在大姐脸上见到这样万分危急、万分惊怖的神情,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遵从她的命令,用尽全力往南帝宫冲刺。 此时,一道骤亮的白光从天空打来,连天幕之外远观视角的天垣众仙们都白了脸色! 那丈粗的九截天雷是在开玩笑吗? 人在下面岂不是渺如蝼蚁,触之即死?《 》 5、雷击南城 “大姐!!!” 朱炫望着替她挡了第一道天雷的朱焰,像陨石似的裹着一团白色的烈焰,往斜下方的地面重重砸去。 “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她的脸登时煞白,立即张开羽翅,朝大姐飞射而去。 “别管我,快去南帝宫!” 朱焰一动不动地仰在地上,左半边羽翅竟在身后反折成了一个偏角,和右边那饱满如弓的羽翼形成鲜明对比。朱炫知道,朱雀的羽翅虽收放自如,却并不能往后弯折,大姐的翅膀是断了。 她哭着落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小十二!!!” 天上传来三哥朱炯的声音,朱炫眼中朦胧一片,忙喊三哥下来救命。 “大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用管我,快带离儿走!!” 朱焰费力地想撑起来,可惜伤的太严重,刚撑一下又跌落回去。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朱炯咬了咬牙,竟也没再管她,拽起依依不舍的小十二就往天上飞去。 “我不要离开大姐!” “听话,小十二!大姐现在不会死,你留下来一定会死!” 姐弟的说法竟然完全一致。 朱炫眼角含着泪,无措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朱炯和朱焰不一样,多了很多温柔与耐心。他一面观察地上的情形,一面解释道:“这段时间你在闭关修炼,我们没敢告诉你。父亲月前去南山采木,被那里的烈焰所伤。本来想等你出关后,正式封你为少城主……” 这时又一道天雷凌空劈下,朱炯早有准备,顺势拉着朱炫蹿进城墙下方的穹洞中,赶在那雷击袭来前一刻,成功藏身。 “轰隆!” 整个墙体跟着颤了两颤,好像要塌了一样,但终究没有塌。 “爹爹的伤严不严重?”朱炫焦急地问。 朱炯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自明。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你不用过于悲伤,我们每个人,或早或晚,都会经历神陨。” 他瞅准雷击停息的那一刻,带着朱炫箭似的冲向下一个穹洞。想借助这些穹洞的庇身,直达荧惑城的中心。 然而此时又一道雷击劈来,直接将眼前的城墙化为灰烬。幸而他们刹翼的早,不然也跟着粉身碎骨了。 “靠,这是玩真的了!” 朱炯心有余悸地望着眼前的断臂残垣,两只洁白的羽翅几乎被红墙的粉末染成了赤红。再也顾不上喘息,跳上城墙,拉着朱炫往南帝宫急射而去。 “你只要知道,现在唯一可以活命的地方是南帝宫就行了!” “轰!”的一声。 当朱炯张开羽翼,准备像大姐一样以身护住小十二的时候,头顶突然飘下来许多黑色的毛羽。 五百只玄鸟组成的巨型天网,竟像一块被日光穿透的乌云,在他们头顶顷刻间化为乌有。 “三殿下,少城主!赶快走!” 玄鸟首领朱爅率领着一支黑压压的玄鸟队,到达了两人的上空,用肉盾的方式帮他们搭建了一座通往南帝宫的天网桥。 “朱爅大哥!”朱炫失声喊道。 那双桀骜、冷酷的凤眼回望了她一眼,竟然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决绝。腾空拓开两片垂天似的羽翼,迎着刺眼的九截天雷勇猛地冲了上去。 “不要——!!!” 玄鸟和其他朱雀族类不一样,他们生来是玄鸟,死后也是玄鸟,不能涅槃而生,只有一次生命。一旦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轰!” 那四散飘零的朝天翎羽,从空中落了下来,朱炫一把抱在怀中,对着翎羽低声抽泣。朝天翎是玄鸟身上最坚硬的毛羽,没想到竟是朱爅大哥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小十二,别哭了!不要让朱爅的心血浪费,我们快走!” 朱炯一刻不敢耽搁,连拉带扯地揪起小十二,沿着数万只玄鸟搭建的虹桥往南帝宫决绝而去。 面对着远超他们数倍神力的九截天雷,明知力有不及,却没有一只玄鸟选择退缩。 后面的玄鸟总是在白光掠过后,又飞到前面,一层叠着一层为他们搭桥铺路。直到身躯化为乌有。 朱炫看着漫天墨雨似的纷纷扬扬的玄鸟翎羽,情绪接近崩溃。 天垣大陆的观众们也是震撼不已。 这些玄鸟讨厌归讨厌,但在团结忠心方面,不得不说,比他们的祖先强了太多,让人肃然起敬。 这样下去怕是整个玄鸟部都要在城中灭绝了。 朱炫突然奋力挣开三哥的束缚,从玄网中飞了出去。雷击立即调转方向,朝那束逃逸的白光凶猛打去。 “小十二!!!” 侥幸存活的玄鸟们尚未来得及反应,那道节节分明的九截天雷,已然擦身而过,哗啦啦地抡向少城主的后背。 朱炯大惊失色,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眼看就要命丧当场,那少女张开的白色羽翼猛然一收,就像一只锋利的箭簇,飓风般地急速旋转起来,在空中拐了道弯儿,画出一道美妙的圆弧,竟然奇迹般地躲开了这道雷劈。 朱炯捂着心口,翅膀都吓软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从空中跌落。 “干得漂亮!” 六太子青栈的助威声从墙头上传来。显然刚才那个白鸟回旋,惊人地躲开了天雷的钝击,是个人都要击节赞叹。 朱炫却无暇回应,紧紧地盯着头顶上还在酝酿雷链的黑云,那股不怕死的倔强劲儿,好像要为死去的玄鸟们复仇。 “太莽撞了,太莽撞了!”朱炯望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快被她吓出心脏病来。 就在这时,她脸色一变,一个调头,突然朝斜下方俯冲而去。 六太子青栈望着她身后紧跟而至的那道丈粗的天雷,大叫一声“我的妈呀!” 下一秒就被爆炸的城墙弹到了天上,摔了个四仰八叉。还好记得自己是条龙,勉强化成龙身,才堪堪躲过了一劫。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同样被炸飞的三太子青枥在半空中停稳后,急切地去搜寻那白影的下落。然而,除了地上一个巨大的黑坑,和边上早已化为灰烬的荧惑城墙什么都没有。 整个天垣大陆的观众们,通过卧底天狗的镜头,看到了荧惑城中发生的一切,也是死一般的寂般。 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和那两名散仙一样,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 然而天狗主编13000,遥望着荧惑城上空并未消散的黑云,知道一切还远未结束。 果然,卧底天狗的镜头晃了一下,被动地朝某个方向颠了过去。随着镜头的放大,众人在墙根处发现了一个一动不动的红色圆球,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对呈环抱姿势蜷缩在那里的红色羽翼。羽翼上覆满了红墙的粉末,连头发丝里都有。 洞箫少年并没有靠近,因为那羽翼在镜头中快速抖落了粉末,露出了本身洁白的毛羽。 而在她的羽翼庇护之下,一对紫色的小翅膀也同样抖了抖,探出了圆圆的脑袋,竟是一只七八岁的小紫鸟。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 小女孩满脸泪痕地往旁边一指,竟然是一片散落在地的五彩毛羽。朱炫随即明白过来,她母亲是一只多色鸟族,在她刚成神的时候,为了帮她抗击天雷死掉了。 她也纳闷儿,为什么刚才的天雷,会突然改变方向,击向自己远处的墙根。原来这里藏了一只刚刚成神的小紫鸟。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修成了紫鸟,在荧惑城里实属难得。但是以她目前的神力没有大人的庇护是扛不住天雷的。 朱炫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半空中急急忙忙赶来的朱炯道:“三哥,麻烦你帮忙照顾下她。” 朱炯对她的节外生枝十分无奈。催促道:“行了,我会照顾她,你赶紧去南帝宫找大长老,不然没人护得了你!” “知道了,咱们分开走,不然雷会劈到你们!” 朱炫自己也发现了,劈向她的天雷总是又粗又重,而旁人的最多不过一臂宽。怀疑这些天雷分明是有意针对自己,非要打得她魂飞魄散不可。 “你想干神马?” 朱炯预感不妙,眼见她化成一道白光,在天雷中纵横穿梭,盘旋环绕,一副不知天高地厚,跃跃欲试的样子,满脸都写着:“也许,我可以和这些天雷掰掰手腕,只要我飞的足够快。” 简直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对这个总是拥有迷之自信的妹妹,他一向和其他家人一样有着一种不忍心戳破她幻想的宠溺。如今却纵得她连九截天雷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像大姐说的,他们是谎话说的太多,如今债台高筑,快圆不回来了。 “你给我回来!!” 终于,两道不耐烦的雷同时劈下来,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险恶。 “小十二!!!”朱炯嘶吼一声,顾不得什么了,连忙抱起身边的小不点,扛着雷击朝她斜落的方向飞去。 隔着城墙老远就听到一声炸裂般的“扑通”! 他的心脏骤紧,猜测小十二应该掉进了水里。荧惑城中有一条随城墙一起九曲环绕的河流,是城中万千鸟民的栖居之地。一旦落水,她的灵力将骤减,更加抗不过天雷。 然而就在他越过墙头,往下俯瞰之时。那碧青色的河面上竟浮出了一块黑色的圆洲,而小十二就趴在圆洲的中心位置,两片洁白的羽翅此时如霜打茄子似的蔫蔫地贴在圆洲上,像只有气无力的飞蛾子。 肩扛日月的青龙族三太子青枥就蹲在她的身边,似乎在查看她的伤势。 朱炯不假思索地飞向圆洲,“小十二!你怎么样了小十二?” 火急火燎地检查她的全身,好在胳膊腿还是完好无缺的,真是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她没事,只是暂时晕过去了!”青枥淡淡道。 “是你救得她?这份大恩我记下了,来日必当回报。”朱炯发自肺腑地感激他,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当场就想跟他拜把子。 “不……”青枥刚想说什么,天上又扯下一道雷击,就要劈向小十二。 一向温润的三殿下瞬间暴怒,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把怀中的小紫鸟往洲上一放,展开两只凶猛的纯白双翼,一副要和天雷搏命的架势。 “来啊,朝爷爷这儿打,老子怕你!” 青枥:“……” 然而意外的一幕出现了,那道数丈粗的天雷,在即将击中三殿下时,竟在半空中像火花一样炸了。 炸了?或者说,从内部爆裂了。 这下不仅朱炯懵了,连场外的观众都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紧接着第二道更粗的天雷挥鞭而至,将打击范围扩展到了圆洲中的四人,似乎要将他们一齐碾灭。 龙三太子神色一凛,身上的鳞甲陡然掀出“哗”的一声,准备正面迎击。 而朱炯条件反射地再次弓起脊背,身上燃起一圈熊熊的白焰。 这时,意外的一幕再次出现,那天雷还没打到他们身上,就又落了个火光四射,当空迸裂的下场。 从卧底天狗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天雷炸裂时,那种类似铁汁迸溅的惊险画面。这种距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却有惊无险的刺激场面,若非亲身体验,绝对感受不到。 这是又炸了? “不是炸了,是被什么挡住了。” 天狗13000根据那天雷的炸裂点,迅速做出判断。这里有一道透明的墙将天雷阻隔了。 天雷似乎被激怒,一瞬间掣下更多的巨链。却都在这道看不见的墙上受到了阻挠。 借由不同方向越来越密集的光焰指引,天垣大陆的观众们,逐渐看清了这堵墙的形状。 竟然是一个穹顶状的透明半球。 牢牢地覆在他们所在圆洲的正上方。 形成了一个铜墙铁壁般刀枪不入的半圆, 或者说是一口大锅。 又是一口大锅! 百折之下,十数道天雷愈发暴躁,几乎在同一时刻蜂拥向圆洲的中心。 “砰”的一声,就像鞭炮炸裂似的,这些上天之鞭在“大锅”的抵挡下,死的死,残的残,一瞬间从尾端向上消失,化为烟沫。《 》 6、穹庐结界 这是什么情况? 朱炯盯着贴着鼻子炸开的火花,从一开始的怒目圆睁,到后来诡异的斗鸡眼。头箍上越界的几撮毛烧着了,连忙缩脖回来,扑扑两下,扇灭了火。 把羽翼也收拢进半球中,不可思议地仰头望着。 这是……结界吗? 是哪个先神放在这里的?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确认那天雷暂时打不进来,他赶紧回头揽起小十二,并把小紫鸟也招过来。三只鸟瑟瑟发抖地坐在圆洲的正中,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救援。 这结界穹顶的最高处刚好能容下一人。但为了保险起见,龙三太子也蹲了下来,并向远处的老六招了招手,后者竟也飞了过来落在圆洲上。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刚才还以为你们几个死定了。”六太子惊魂不定道。 青枥摇摇头,皱眉盯着脚下的圆洲,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卧底天狗此时从他的袖中跳了出来,鼻子贴近地面用力的嗅。 他收到了天狗主编的指令,要他重点留心脚下。 不过,除了中间位置有点儿小山似的凸起,这黑黢黢的圆洲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 三太子拿竹箫敲敲洲面,只得到两声沉闷的回应,就跟手拍墙面差不多。他想要下水一探究竟,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咳咳”,那荧惑城的少城主醒了。 朱炫睁开两只凄凄惨惨的凤眼,就看见三哥头上的六根翎羽都被烧秃了,就跟大火过境后的丛林似的,已经碳化了,只有主干还支棱着。很是吃惊道:“三哥,你被雷劈了吗?” “你才被雷劈了。我这是烧的。” “哦,那咱们现在死了吗?” “你死了还能跟我说话吗?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好着呢,是这位青龙三太子救了你。” 朱炫从鼻孔里呛出两颗水泡,怕被误会成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唇,坐起来,按着脑门:“我记得自己掉进了水里,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咳,活着的感觉真好,咳咳!” 说完欣慰地朝青枥握手:“谢谢你啦,三太子!” 青枥笑了笑,既没有答复,也没有解释。他的表情似乎永远在观察和思考中。 “你就庆幸自己捡回条小命吧你,敢跟九截天雷当空戏耍,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朱炫又咳了一声,醒了醒神问:“对了,九截天雷呢?” 原来他们说话间,那九截天雷破不了这穹顶结界,竟又转往别处去了。因此准少城主倒是无缘得见那透明结界同时抵御十数条天雷的震撼场面。 “哼,吓跑了吧!”朱炯表情有些古怪。 观察了一周,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第四围的皎凤本部,离中央南帝宫还有三墙之隔。 目前不知道这结界到底能撑多久,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只是暂时的,一旦结界消失,他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所以趁天雷暂歇,三殿下打算冒险出界。就算不能一口气飞到南帝宫,能找到本部兄弟姐妹帮忙也是好的。 然而不意料,那卧底天狗先飞出了结界。 原来,天垣大陆上的天幕突然中断,观众们等的非常焦急,天狗总编怀疑那结界将天眼信号给屏蔽了,让卧底天狗往外试探一下。果然天狗刚一出结界,天幕马上就有了影像。然而还没高兴一秒,就被狡猾的天雷捕捉到,“轰隆”一声,正正打在狗脸上。 好惨的一声“嗷呜”,天垣大陆都以为卧底天狗,这下不死也要烤焦了。 出人意料的,传入耳中的却是一声巨大的碗碎声。 “喀嚓!” 卧底天狗及时祭出了狗碗,护住了自己的小命。但是吃饭的家伙却碎了一地。 奋力刨回结界前,人们有幸以天狗的视角恋恋不舍地回顾了眼那金光闪闪的碎碗瓷片,画面上逐渐蒙了一层水雾,大概是天狗的眼泪。 天狗主编13000忍不住自责:“太可怜了,回来给他补发两个狗碗。” 有了前车之鉴,朱炯马上放弃了出结界的打算。 暗忖这些天雷可真够阴的,故意躲着不出声,等猎物出来立即杀个回马枪。差一点,他就和这狗碗一样稀碎了。 “三哥,你看!” 这一声三哥,让两个三哥同时回眸。 此时的荧惑城,乌云盖天,惊雷捶地。无数只暴露在天雷下孤立无援的鸟族们,还未来得及享受成神的喜悦,就在九截天雷的打击下,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被迫切换远角的天垣大陆众仙们,看着这弹指间无数正神灰飞烟灭的场景,也是心有余悸,后怕万分。 是谁说今个晴空万里比较好成神的? 合该让他去荧惑城感受下气氛。 朱炫颤巍巍地爬起来,“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荧惑城不是有先神帝的阵法保护吗?” 朱炯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叹了口气:“在你涅槃的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你没办法想象的事。还记得咱们之前穿过的那个穹洞吗?” 朱炫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诡异的半圆洞口。 “对,就是那东西破坏了先神帝的阵法!没有阵法保护的荧惑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攥着拳头痛心疾首道:“现在大长老们用神力勉力维持着中央两道尚完整的城墙,或许还能帮你挡上一挡。不然光靠你一个人,是决计抗不过九截天雷的!” 朱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东西?竟然能撞坏先神帝的阵法?” 朱炯顿时语滞,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朱炫愈发迷惑,顾向被黑云笼罩的荧惑城,至少她总算清楚,为什么大姐、三哥、朱爅大哥拼了命地要送她去南帝宫,原来都是为了保她的命。 “你要做什么?”朱炯瞧她撑开羽翼,一副又要上天的架势,忙把她给拦下来。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荧惑城子民因我受难,自己却躲在这里受人保护。何况大姐和娘还在外面,我要去救她们。” “你别傻了,她们又没招惹天雷,暂无性命之忧。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身上流有先神帝的血,荧惑城的阵法是以先神帝的血铸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朱炯狠掐着她的双肩:“这意味着天雷已经把你默认成这套阵法的主人了!他们会以对付神帝的手段来对付你,你绝计挡不住的!” “什么意思,三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身上怎么会有先神帝的血?” 朱炯一时嘴快,不小心把深藏多年的秘密抖露了出来。外人面前又不好多做解释,连忙捶着额头道:“呀呀呀,我是说,我们和先神帝算是同一支血脉,万一天雷把你误认成这套阵法的主人,你可能就惨了。都怪你,害我说秃噜嘴。” 青枥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 朱炫义正言辞道:“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天雷找不到我,岂不是要把怒气撒在别的鸟族身上。我身为少城主,爹爹不在,理应扛起护城大任!” 朱炯见她怎么说都不听,懊恼的不行,就想一掌将她打晕再说。 这时,朱炫突然“啊”的一声,自动缩紧羽翅。朱炯诧异,他还没出掌呢,她痛叫什么。 二人一起回头,就见青龙三太子手里捏着刚拔下的一根凤翅翎羽,有些失礼地将其抛向了半空中。 只见,翎羽刚飞出界外,竟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引来了数十道裂空似的天雷,将整个天地搅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沫,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而那支华美的皎凤翎羽就在攒聚的白光中瞬间灰飞烟灭。 连朱炯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短短半刻钟工夫,九截天雷已经长到如斯程度了。 这是要将整个荧惑城毁灭殆尽吗?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贸然出去的下场!” 南帝宫。 荧惑城城主朱炬凝望着穹顶上空越来越密集的黑云,心中焦急万分。 “大长老,我想去接离儿。” “不成,五凤阵少你一个就完不成。为了守卫神帝留下的荧惑城,我辈义不容辞。” “可是五凤阵攻击性太强,天雷如果感应到,攻击只会越来越强烈,离儿如果不能及时赶过来,可能会灰飞烟灭。她,毕竟是神帝的血脉。” “神帝不只留了一个血脉!” 这样直白到冷血的暗示,刺激到了他。他负气道:“可离儿毕竟是我朝夕相处的孩子,我怎么忍心……” 这时阵中另一个稍缓和的语气告诫道:“她不是你的孩子,朱炬,你要记住这一点。神帝不会属于任何人。” 残酷又冰冷的现实,无情地冲击着朱炬的内心,他低下头来,强迫自己消化这件事。 然而又一道毁天灭地式的天雷凌空滚过,他哆嗦一下,压抑的沉默终于被冲动代替,迅速脱离五凤阵,化成一道白光,往外界冲去。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黄光从背后打来,正正击在他的背心。本就有伤在身的荧惑城主,在半空以一个僵硬的姿态重重地跌落下来。头上仅剩的一根皎凤翎羽,竟然被齐齐削断成了两节。 “大……大长老!” “这只是微惩,马上归阵,否则这荧惑城主也可以换人!” “……是!”身上的禁锢一旦消失,朱炬立即咬牙爬起来,顺从地入阵,将所有的关心抑在心中,化为无声的祷告,“离儿,赶快过来!到南帝宫来,否则你可能会死!” 而另一个声音也在不断增长,也许,比死还可怕的是,被无情地放弃。 朱炫仰望着头顶像冰花弹窗一般炸开的天雷,下意识地伸手戳了戳那层近在咫尺的透明结界,竟然在指端激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涌流。 那是在她砸入水底意识尚存时,脸上模模糊糊感受到的一种触碰。大量的回忆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她忽然问青枥,“青龙三太子,请问你是怎么救我上来的?” 青枥似笑非笑地转了下竹箫,“我并没有救你上来,我来时你就已经躺在这圆洲上了。” 果然。朱炫陷入了沉思,她记得自己轰入水中时,水的浮力和冲力相互使绊,压得她喘不过气。但是,这股逼仄的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从一片拥挤的水域坠入了一个可以呼吸的正常空间,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对,水下有一个可以正常呼吸的空间,这才是她获救的原因。 朱炯也在诧异这件事:“不是你救的,那是谁救的?” 他明明听到了小十二的落水声,看到青枥的第一眼,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救的,难道是小十二自己冲上来的? 等等! 皎凤水域里,何时有过这样一座乌漆抹黑的小洲? 当自告奋勇的青龙六太子带着从水底打探来的消息,惊恐万状地浮上来时,朱炯脸都白了,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无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所以当一帮落魄的兄弟姐妹反向找他求助,意外发现他们所在的绝好去处时,朱炯第一时间就张牙舞爪地摆手暗示,想将他们轰走。然而无济于事,这些和天雷鏖战筋疲力竭的鸟族难民们是铁了心地投奔亲友。 还怨他,“三哥,有这么好的结界,你怎么不早说?自己藏在这里太不够义气了!” “就是,我们都快被天雷劈惨了!” 三殿下被挤得无处下脚,绝望地翻白眼,惨了惨了,这下要团灭了。 众鸟安全落地后,开始七嘴八舌地分享自己的战果,这个扛了多少道天雷,那个救了多少个难民。俨然把这岛屿当成了家庭聚会。 “唉,这个岛太挤了,要是再大点就好了。”眼看难民越来越多,不知谁喊了一声,突然,鸟族们整体往上一升。 岛一下子真变大了。 但是没有一只鸟民是真心喜悦的。 深刻在鸟族骨子里的警惕天性,让他们瞬间联想到了鳄鱼之类危险的东西。无数道白光就像被棒打后弹起的灰尘一样,叽叽喳喳、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于是洲上又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几人。两大一小,二龙一狗。 倒不是他们几个定力深,而是深谙出去后死的会更惨。 果然几道天雷下来,乱哄哄的世界顿时又安静了。 就像默片回放一样,鸟族们集体沸沸扬扬地又落回了圆洲上。再次上演了一遍,什么叫“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三哥,我终于明白你的手势了。” 可惜已经晚了。 绝望。 这时“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水。 “小十二呢,小十二哪去了?”兄弟姐妹们再次惊乍起来。 朱炫捂住耳朵,一口气潜入了水底,绕着圆洲游了一圈,发现这圆洲整体像一口倒扣的大锅,不过是椭圆形的,锅口延伸出四根丈粗的大柱子,笔直地扎在地上,撑起了穹顶似的巨大洲身。正前方还有一个比人高的圆洞。 她游到洞口处,看到里面一片漆黑,就在洞口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想了想,把自己头箍上的一片翎羽摘下来,用羽根在水中写了几行字,羽毛轻轻一扫便收纳进来,丢进了洞口。 正等待回应时,胳膊忽然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是三哥朱炯。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拽着她就往水面游去。 二人一同出水,朱炯把她推上岸后不禁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朱炫刚想解释,但是一众哥哥姐姐都朝她横眉毛竖眼睛,仿佛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于是便闭口不言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却悠悠地浮出了一根白色的羽毛。正好飘在了结界的边缘。正是她丢进洞里的那只翎羽。朱炫一喜。 “小心有诈!” 众兄弟姐妹同仇敌忾对着那羽毛一顿狂轰滥炸。终于把它炸出了结界的边缘。这下无论如何都拿不到了。朱炫不禁一阵失望懊恼。 这时一对紫色的小翅膀突然扑哧哧地飞出了界外,将那羽毛捡起来,回头开心地要递给朱炫。 朱炫脸色大变,“小紫鸟!” 可是已经来不及,一道惊雷骤然劈下。 青龙族太子正要行动,却莫名又停了下来。 只见原来的结界,竟在雷击的瞬间骤然扩张,将小紫鸟囊括在了结界之内,替她挡住了那道天雷。 受惊的小紫鸟拿着羽毛,扑棱棱的飞回到朱炫的怀抱。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 倒是对这怪物稍稍改观。《 》 7、一只白丁 朱炫把小紫鸟放下来确认她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五姐朱炘是个急性子,忙催促道:“快抖开看看,翎羽上写了什么?” 朱炫捏着翅根晃了晃羽毛,在空中抖出了一堆字,发现对方什么都没写,却在自己写的红字上画了三十多个黑色的圆圈。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好像他们小时候被师长批得惨不忍睹的功课。 “尊敬的(不)(知)(名)(阁)(下): 我是荧惑城少城主朱(炫)。我(知)(道)(你)是一(位)(热)(心)(肠)的(好)(人),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请)你(出)(手)(救)(助)荧惑城的鸟族。你想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谈。 ——朱炫,敬(上)。” 朱炘:“这是什么意思?是嫌你写的字难看吗?不是我说你小十二,如果非必要场合你就不要写字。扬长避短,免得丢脸,你懂吗?” 朱炫不服气地抿着嘴。 六太子青栈也过来凑热闹,看着那些四边往里凹的红字差点笑出声来,怕失礼于人前,忙捂着嘴道:“难看不至于,挺有特点的,比我们家老九写得好看多了。配合这黑圈圈,你别说颜色还挺搭,这圈画的可真圆!” 朱炫无视他们的嚼舌,皱眉又默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原文,她自诩已经把语气压得很好了,丝毫没有冒犯对方的意思,那它画这些奇怪的圈是什么意思呢? 六太子:“是不是因为你叫它‘不知名阁下’,它其实很知名,就生气了?” 朱炘诧异:“这也值得生气?” 六太子笑道:“这个生气的才多呢!外边现在都是为这个生气的。” 朱炘意外挑眉:“那我去外面岂不算脾气温和?” 六太子:“?” 众兄弟姐妹:“……” 朱炯:“……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认知。” 朱炫始终一言不发,对着那些圆圈犯起了愁,突然她脑筋一转,“啊!我知道了!它应该是不认识这些字,所以圈出来是想告诉我们,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看,这些重复的字,‘你’、‘想’、‘谈’、‘炫’,它都只圈了一个,后面的都没有圈。只要认识了一个,其它也就都认识了。” 青栈抽了抽嘴角,“不是吧,那它不认识的字有点多诶!它是白丁吗?这才七十来个字他就标注了一二三……三十六个圈圈,还不算重复的。难道它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 朱炘皱眉:“如果它不识字的话,为什么又会认识‘尊敬的’,‘我’,‘荧惑城少城主’,‘鸟族’这些字眼呢,这些字总不比其它字笔画少吧?” 晓得它不是拒绝以后,朱炫心里充满了欣慰,看这些古怪的圈圈也带了层友好滤镜,解释道:“它认识‘荧惑城’并不奇怪啊,城门口就有写的匾额。全局图上也可以找到‘鸟族’的字样,还有‘少城主’也可能是别的族的少城主。至于这个‘尊敬的’,确实让人意外,也许它平时很受人尊敬,大家都用这个词来称呼它呢!” 众人都以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觑着她,又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 朱炯:“好了好了,不管它识不识字,小十二,你也太大胆了,竟敢和它做交易,你就不怕它突然冲出来反咬一口,吃了你!” “嗤!” 一声冷笑从沉默许久的青龙三太子嘴缝间溢出。 整个结界安静了片刻。 只能说这种闷声不响的人冷不丁有个表示,杀伤力是非常惊人的。 那股轻蔑、鄙夷、不屑的神态瞬间触怒了朱雀后人敏感的神经。 朱炘大怒,当即暴跳指着他,“你阴阳怪气笑什么?” 六太子见状,赶紧撤回来,有些不自在地和自家三哥站在一起。 青枥倒是恢复了之前的那副温和表象,竹箫夹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就像游离在他掌心外的第六根手指头,“我只是觉得某些地方好笑而已,难道在荧惑城连笑都不许了?” 明明白白就是故意的。 青栈深知自家三哥只是外表看着和顺,骨子里却是嫉恶如仇,对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原则。他既看不起狡凤,即便表现得再友好,骨子里仍旧看不起。 “你少给我……” 朱炯一把按住朱炘:“好了,老五,别惹事。让父亲知道了你又得挨揍。” 朱炘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恼愤,气的甩开他的手,恨恨地瞪了那龙三太子一眼,独自去了另一边。 而与此同时,朱炫已经自个忙起来了。她又用这片翎羽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你在做什么?” “它既然不认识字,我就给它画出来好了!” 她在原文下面补画了一个蚊香状的曲线,代表荧惑城。又画了很多小鸟,代表鸟族。第四围画了一个黑洲加了一个白圈,代表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画了几个箭头,代表往南帝宫去的方向。 意思是请求它用结界帮助荧惑城的居民转移到南帝宫。 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却被朱炯拦住。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它是谁?它就是昨晚撞坏荧惑城,破坏先神帝阵法的怪物。你怎么会指望它来帮我们救人?你不要太天真了!” “我不是天真,三哥,我觉得它其实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也许它只是不小心误闯进了荧惑城。你看刚才它救了小紫鸟,又让我们在这个结界里躲避天雷,说明它心肠并不坏。而且我落水的时候,明显感觉是它把我托上来的。如果它对我们真有恶意,怎么会做这些呢?” 朱炯说不过她,只好搬出大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换了旁人,我们当然可以无条件相信,但它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个名字就卡在他嘴里,始终说不出口。 “因为理亏呗!” 两位青龙族太子和卧底天狗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神情。但众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都像戳在他们脸上的嘲讽,提醒着当年朱雀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事实。 三殿下脸色绷得很紧,几乎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我不准你去!”因为愤怒,干脆连解释也不解释了。 “可是三哥,你看看现在荧惑城里的鸟族,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被雷击死吗?” 朱炯语结,脸颊不自觉发起烫来。 这时青枥忽然走了过来,有心化解干戈:“我觉得少城主的话有道理,它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只不过少城主刚刚受伤,不宜反复下水,我熟悉水性,或许可以代劳。” 如果青龙可以代劳的话,那倒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但朱炯心中仍有顾虑。 “放心,趁人之危之事,我青龙族一向不屑为之!否则,岂非与反复无常的小人一样了?” 他那连讽带刺仿佛施舍的语气,成功激怒了众鸟族。朱炘气得肺都炸了,从另一侧噌的弹跳了起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青龙?我呸!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现在叫青虫还差不多!” 这话像抽在两位龙太子脸上的耳光似的,实话难听,青龙族和朱雀族一比,确已不复当年之勇。 众兄弟姐妹见她攻击性这么强,纷纷拉住她,“五姐,算了吧!” 再说就真伤和气了。 这时,朱炫认真道:“三太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三哥说得有道理,此去与异族交涉乃以身犯险,迫于形势才不得不为。哪有让贵客代劳,自己坐享其成之理?何况,龙三太子是青龙神君的掌上明珠,万一不小心损了仙体,岂不是伤了贵我两族的和气。何况我五姐熟悉水性,神力又已到达六阶,应付此景绰绰有余,我完全可以信赖她。众哥哥姐姐就在此地等我的好消息,如何?” 这话既捧了朱炯,又捧了朱炘,暗中还贬了话里夹枪带棒的青龙三太子。哄得三哥、五姐心里舒舒服服的,都不得不领她的情。小十二虽然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但关键时刻就是一件可以信赖的小棉袄,永远向着自家人。 也对,他们是神族,岂能和一个仙族后生斤斤计较。 “走,小十二,五姐陪你去,就不劳外人插手了,免得拖后腿。” 青龙三太子倒也没说什么,晃着竹箫无趣地耸耸肩,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些话对他的羞辱有多深。 朱炯望着不知不觉被拉下水的朱炘,也是一脸无奈。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她是算计着朱炘肚子里的这把火,再不给她降温,铁定会烧起来。所以趁机卖个人情让她不得不领。 如果不让她下水,指不定她还整出别的幺蛾子,索性就坡下驴,“既然如此,我和你们一起去。” 兄妹三人便乘着老五画出的避水结界一起落到了那龟壳的洞口。但始终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防止它突然发动攻击。 朱炫对着洞口遥遥大喊:“不知名阁下,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朱炫看看三哥,又看看五姐,想靠近一点,却不被准许。只好把画好的皎凤翎羽远远地丢进洞口。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收到回音。 朱炘:“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收到?” 朱炫想到字上的那些圈圈,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知名阁下,你收到我写的信了吗?你是不是正在看却不认识上面的字?我现在把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你听,念完了你可以给我答复吗?” 还是没动静,但不知为何,朱炫隐隐有个感觉,它其实在听。 “那我就开始念咯,我喊123就开始!” 于是她就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语调尽量放缓,给它吸收消化的时间。 “1,2,3,尊敬的不知名阁下: 我是荧惑城少城主朱炫。我知道你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请你出手救助荧惑城的鸟族。你想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谈。 ——朱炫,敬上。” “我念完了,不知名阁下,你可以帮忙吗?” 朱炘觉得她这样自说自话,完全是在浪费力气。 谁知过了一会儿,洞里传来铛铛两声。朱炫大喜,兴奋道:“它听懂了。” “你是答应了吗?不知名阁下!” 又是铛铛两声。朱炫简直太高兴了。 朱炯和朱炘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不是她疯了,就是我们疯了”的字样。 这时,洞里传来咕嘟咕嘟的一串动静。 “不好,危险!” 朱炯下意识地把妹妹挡在身后,紧盯着洞口一副防备的姿态。朱炘也是寒毛直竖,羽翼扩展到极致,随时准备与巨兽搏击。 熟料,却是一串气泡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气泡里还裹着一根羽毛,正是朱炫丢进去的那支。 小十二欣喜地接过,不知道从哪里得出,“你是要我们现在上去,你好出来是吗,不知名阁下?” 然而,又是诡异的铛铛两声。 两位皎凤殿下感觉自己已经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逻辑了。 一直到浮出水面,二人都在怀疑,他家小十二入戏太深,脑子有点进水。 这谈判在他俩看来,实在是相当的草率。以至于众兄弟姐妹围过来打探消息时,除了六声智障似的铛铛,二人皆无话可说。 小十二却兀自充满信心。 她找到怪物头部所在的大体方位,在圆洲旁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 这种迷之自信实在让人担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所有人的认知可能是一场颠覆。 在一片瀑布似的巨大涛浪声中。 整个圆洲在一瞬间拔地出水,露出了如玄夜般漆黑似墨,穹庐般巍然耸立的甲背。 二十多人所在的位置正是甲背的最顶端。此时随着龟背出水,众鸟族有种被推到天上去的感觉。这和他们自由起飞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被粘在了一口大锅上,怎么飞往哪飞都得由这口锅拿主意。 甲背原本覆水的地方,受限于地表引力,哗啦哗啦地往下退潮。潮水被甲片上小山似的凸起,割裂成一道一道蜿蜒下垂的瀑布,奋力击向波涛汹涌的水面。 而与此同时,那覆满鱼鳞硬甲的尖喙头颈,刚一出水就被天上的一道雷链劈中,不由朝一侧歪去。 这个变故众人始料未及。 或许是第一次见有人结界,竟然不把自己脑袋护进去,一时都有些无言以对。 “你们忘了它有壳,结界肯定是脑袋缩在壳里结的,这样更节省成本,脑袋一伸出来当然就出界了!” “……” 从来没觉得小十二说话这么有道理过。 勉强挽回了一点这大龟不太聪明的形象。 然而这只大龟却登时暴怒,昂起首来,对着苍天张开了两排尖锐如锋的獠牙,大吼了一声, “吼——!!!”《 》 8、玄武之怒 好家伙,这一嗓子下来连天雷都不大响了。 整个荧惑城,跟着地动山摇。 就连千里之外的天垣大陆观众们都被这吼声震得心肝俱颤。 更别说坐在锅盖上直接感受这个威力的众鸟们了。受限于荧惑城本身九曲回环的结构,他们被迫听了这个吼声整整九遍!每次旋绕回来的时候对耳朵都是一场毁灭性的摧残。 而整个荧惑城的鸟民们,也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圈一圈跟着炸窝。 然而这只大龟似乎并不解气,四脚轰隆隆地爬上岸,对着天空又叫了一声, “吼——!!!” 连龙六太子都开始结巴了:“这这这这这……这玩意是啥?我感觉它生气了!!” “何止是生气,简直是暴怒!这家伙被雷劈到,愤怒上脑了!” “我靠,我怎么觉得它现在比天雷还危险!” “它本来就比天雷危险!” 朱炘:“大家别慌,都朝我靠拢!” “五姐?你有办法啦?” “我是让大家死的壮烈一些!不要丢我们皎凤的脸!” “……” 众鸟抱成一团绝望地哀嚎:“二姐要是在就好了,她足智多谋,又读过很多书,一定能想到办法!” 龙三太子泼冷水道:“在绝对力量面前,读再多书也没有用!” “四哥?四哥哪去了?” “我……我在这里……”经常不在线的老四朱炤不知什么时候从龟壳上掉了下去,紧紧抱着大龟的尾巴根儿,一副坚持不住快要崩溃的样子。 “四哥,你忘了你会飞了?” “……是……是哦……”朱炤抖了两下翅子,飞了上来,一副劫后重生的样子。 众鸟已经习惯了。此刻也没心情嘲笑他,全都慌乱成了一团。 所以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白光骤然飞到了大龟的尖喙前面,“是小十二,她想干什么?” 朱炫看着那双滚圆滚圆的眼睛,双手撑在它那像谈判桌一样大的鼻翼上,试图让这只大乌龟冷静下来, “不知名阁下,你先不要生气好吗,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难道你忘了吗?咱们有交易。”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小十二,快下来!” 众鸟看着那只大龟张开巨口,只要吸口气,就能把小十二吞进喉咙里,纷纷惊骇莫名。 然而大龟还没表示,天雷倒是先下来了。 “小十二!!!” 众兄弟姐妹一阵惊呼,这时眼前一道青影掠了过去。随着一声巨龙咆哮,那半丈粗的三爪青龙在空中将朱炫卷起,用后背生生地迎了天雷一击。随后借着这股力道飞回了龟背上,又变回了人形。 “小十二,你没事吧小十二?你吓死我了你!”朱炯大惊。小紫鸟也飞了过来,一脸惊忧的望着她。 朱炫白着脸摇了摇头,回头的时候眼中难掩失望。 皎凤们纷纷代小十二向这青龙三太子致谢,“青龙三太子,这次多谢你出手相救!” 就连老五对他的印象也大为改观,“你不错嘛,竟然能扛过九截天雷!” 青枥云淡风轻的笑着,然而肋下却有一片黏糊糊的湿热洇了出来。只有六太子青栈清楚,他刚才竟用中脊去扛那道天雷,中脊是龙身上最关键的部位,位于前肢到后肢之间偏上的地方,龙的丹田、气海、心脉等重要器官都在那儿。也是龙身上鳞甲最硬的所在,如果扛不住,整个丹田,心脉都会碎裂。别说修行,连保命都困难。 青栈连忙扶三哥坐下,听他淡笑着说,这九截天雷并不比魄散地的厉害,整个人又是怀疑又是惊怕,却又不敢细问。 而三太子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明白他们与神之间的差距,他以命相搏的天雷,在那只玄武身上却轻如掸尘。这就是300万年前,可以和他们青龙族并驾齐驱的玄武!想到这里,他体内流淌的青龙一族的血脉,就开始沸腾。更加坚定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看那只大龟,它想干什么?” 众人都发现那只大龟,似乎更怒了,竟然调转了方向,咚咚咚的往城墙方向跑去。当意识到它要做什么的时候,众鸟族都白了脸色。 千钧一发之际,朱炫突然叫道:“不知名阁下,大洞就在边上。” 那大龟似乎也意识到再撞一次墙不太划算,轰隆隆的拐了个弯,朝之前被它撞开的穹洞跑去。 众鸟纷纷吁了口气。 朱炫却有个奇妙的感觉,这只大龟似乎并非那么不通人情,刚才它张嘴好像是想说话的,但是被天雷打断了,所以它很愤怒。 也许还有点别的…… 好像是它的东西被人动了。 要去教训别人的样子。 奇奇怪怪的。 眼看着那穹洞越来越近,大龟突然回过头来,在小十二面前伏低了脑袋。玄武的头颈比普通的龟要长,盘回来的时候像蛇一样,还挺吓人的。 众鸟瑟瑟发抖。 “它终于想起要吃我们了吗?” “别……别胡说八道。” 朱炫诧异地看着它,瞧了瞧前面的洞顶,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要让我坐上去吗,不知名阁下?”大乌龟竟然点了点头。朱炫意外且欣喜,看到它头顶靠前的位置有两个像翼一样的小犄角,正好可以当两个把手,于是就踩了上去,曲腿坐下来抓着两个犄角。玄武扛着她到了前面去,与此同时结界也开始变大,把她囊括在了里面。大龟伏低了脑袋,继续往穹洞冲去。 众鸟后知后觉它的意图。 纷纷大叫:“大龟阁下,那我们呢?” 没办法,只能自力更生了。不然待在甲背上肯定要被洞顶刮下来。 朱炯单手夹住小紫鸟,对众人号召道:“大家跳到它腹甲下面去!当心别被它的爪子踩到!”暗中却诧异,这玄武似乎对小十二格外眷顾。 和海龟不一样,玄龟属于陆龟的一种。四肢可以高高的竖起,支撑起整个甲身。于是龟壳下面就有了一个可以容纳众人的空间。就像四根擎天大柱撑起的大房子,既可以帮他们扛住雷击,也可以挡掉被雷击后砸下来的木头。 众人为了不被刮到,纷纷滑下龟壳,飞到了大龟的腹甲下面。在那四根腿柱子的夹缝间卑微地穿过穹洞。只有近距离接触那些腿柱,才明白玄武为什么号称“无懈可击”。那一片片穿山甲似的鳞片,几乎武装到了脚趾。就像层层叠叠的小山刀,翅膀不小心刮一下就会掉一片毛。要是被踩一脚,啧啧,直接变成纸片人。 与此同时,九截天雷也追着大龟一顿狂轰滥炸轰。 在一片粉末飞扬中,众人狼狈地过了穹洞。赶紧又飞回了甲背上。看看前头依然光彩照人的小十二,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这里已经是第三围皇凤区域,离南帝宫还有两道墙了。众人都不知道这只大龟穿墙过来到底要干什么。要不是看它一直朝天上的黑云怒吼,都怀疑它准备趁乱杀向南帝宫了。 再靠近第二围墙根儿的时候,大龟终于停了下来,把小十二又送回了甲背上。朱炫兴奋的红着脸,回头刚想跟它说点什么。 那玄武很快又恢复了残暴的形象,两只犄角愤怒地立了起来,正对着云心又嘶吼了一声。 “吼——!!!” 众鸟:“……” 怎么还故意挑衅起来了? 那九截天雷似乎感受到了它的威胁,突然从四面八方招来了更多的同类,好像给自己壮胆,又好像要将它彻底击灭。 一瞬间,天上黑云急速翻涌,巨大的云盘裹着轰隆轰隆的滚雷,似乎在酝酿一场惊天的巨变。无数道白光在云层中交织,预示着苍穹即将崩裂。 处在雷眼之下的皎凤族人,抱成一团,欲哭无泪,有种被拖着一起去死的感觉。 而六太子却发现头顶的结界在慢慢扩张。 “卧槽,它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它还想和天雷对抗不成?” “不,不是……” 朱炯看着这道穹庐似的结界,手心紧张地溢出汗来。 就在云层掣下数百条天链的同时,一道弧光慢慢在荧惑城腹地升空,朝周围扩散开去。逐渐越过了第一道城墙,第二道城墙,第三道城墙……最后竟把大半个荧惑城包裹了起来。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的画面了! 九截天雷的外形就像长了九节骨头的锁链一样,所以又叫九节天雷。而随着那弧光的升空,这些锁链一节一节的在圆弧上断裂,崩溃,炸成无数道似曾相识的火花。 简直就像屏幕上落了几根白发,被人轻而易举地拂去一样。 “这……这是……覆穹!” 天狗13000远远看着那道穹顶似的弧光,因为囊括了整个荧惑城,反射出赤红的颜色。 两只细长的狗眼被那口覆在地上的大锅给撑圆了。 他心头巨震,几乎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它,是它,真的回来了!” 天地间最后一缕光线被狗碗盖住! 整个大地步入黑暗,就像要以它标志性的颜色,来迎接主人的归来。 然而荧惑城上空仍是一片炸裂的白光。 之前还被天雷追击奄奄一息的鸟族们,危机解除,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那道弧光在即将触碰到云层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整个大地安静了几秒。连天雷也集体安静了几秒。大概是想这变态的家伙终于到极限了。 谁知这只大乌龟突然皱了皱眉,虽然它并没有眉,但两只犄角中间的小山包鼓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皱了皱眉。左边的两腿一曲,竟然往一侧倒去,在地上翻了个身,四蹄朝天,把那口大锅翻了过来。 锅口对准了头顶的黑云。 黑云:“???” 众人:“!!!” 这一下子,整片黑云刚好就被锅口给囊括进来了。一瞬间感觉它说不出的聪明。 天雷似乎察觉它的意图,开始往天上遁逃。 然而随着它上逃,锅口也跟着上长。就像一张天网,将它们牢牢网在其内。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开什么玩笑,它想罩这些黑云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龟似乎失去了耐性,口中吐出了两个惊人的怒吼:“云,破!” 登时,无数道光从大地上聚集,汇入那苍穹式的透明结界,朝头顶的云盘击去。 云层终于不再奔逃,一片片开始在空中爆裂! 从边缘开始逐渐往中心蔓延。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情景,不敢相信,让众神闻风丧胆的九截天雷,竟然在它的一句话中当空被爆了。 然后吊诡的一幕出现了,剩下的黑云竟然聚合在一起,在头顶上排成了“停战”两个大字。 似乎嫌语气太强硬又换成了“使命”两个字,意思大概是,它们也不想这样,都是为了工作。 众人眼角抽搐,几时见天雷这么卑微过。 然而,六太子好心提醒:“它不识字啊!” 天雷:“???” 卧槽还有这种事?连天雷都识字,它凭什么不识字,你为何不早说! 六太子耸耸肩。 众鸟族们一瞬间竟有些同情这些天雷。 天雷固然可恶,但毕竟也是万灵的化身,就像他们自己说的,有其使命在。如果全铲除的话,未尝不是一场浩劫。 朱炯紧紧盯着仰在圆心操纵这股可怕力量的玄武。 缩于袖口的手心悄然聚起一道光波。 正在这时,小十二突然对着高空大喊:“尊敬的!尊敬的!” 怕这些天雷不明白,她用白光在头上写出了这三个字。 天雷们瞬间懂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求生意念,在空中勉强摆成了“尊敬”二字,“的”还没摆成,就被打散了。 然而意外的,“尊敬”二字却保留了下来。 攻击也在刹那间停止了,众天雷呼的松了口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又跟着下方少女的指挥,依次摆出:“你是”、“好人”、“我们”、“谈谈”等字样,都是那只大龟刚认识的字。 然而等大龟收起结界后,这些黑云登时就消散一空。哪里还有谈谈的意思,保命要紧。 乌云消散,宇宙澄清。 荧惑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远处有两道白光飞了过来,是母亲扶着断翅的大姐。劫后重生的皎凤们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都是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 在这种事情上,小十二一向不甘落后,一个人贪心地挂在母亲和大姐的脖子上,只把翅膀分给兄弟姐妹,哭的鼻涕横流。也就是看她小,大家才不跟她争。不然,就大姐那副嫌弃的样子,早把她提溜到一边去了。 而此时仰在地上的玄龟,正在努力晃动着四蹄,想把自己翻过来。然而试了几次都不能够。反而像个陀螺一样在地上转起来。 众人:“……” 要不要帮它一把?《 》 9、玄武真身 还是算了吧,力量悬殊太大。万一它反应过来他们是敌人,要像对付天雷那样转头来对付他们,岂不是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众鸟族都是心有余悸。 而此时挂在母亲脖子上的朱炫忽然跳下来,朝它飞了过去,停在它的鼻子上方,热心肠地问:“不知名阁下?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大龟仰着脖子看了她一眼,突然甩头朝向另一边,好像拒绝她帮忙的意思。 众人:“……” 怎么还傲娇上了? “小十二,快回来!你没看它不需要你帮忙吗?”朱炘头疼地掐着她的一个翅子,把她提溜回来。 “可是……”朱炫回头看看大龟,它的背壳那么重,如果没人帮忙的话,肯定是起不来的。 “没什么可是了,你真以为它起不来?它可是玄武,难道没有人身?” 五姐的话让朱炫愣了一愣。突然想起大长老说过的,玄武和朱雀一样,虽是卵生,生下来便能修成人身。大龟阁下这么厉害,应当也有自己的人身。那这件事就很容易了,只要化出人形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身。 但它宁愿在地上拱来拱去,也不化成人身,朱炫思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 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 无论是人还是神,只要感知到周围的危险,都会以自己最强大的本体形象出现。 玄武甲壳坚厚,就是最好的保护,变成人身只会自曝其短。所以它宁愿在地上打转,也不愿意袒露人身。原因只有一个,它是在防备敌人偷袭。 想明白了这点,朱炫豁然开朗。出其不意地飞回了大龟的上空,在那两个小犄角诧异的注视中,扇着翅膀慢悠悠地落在了那仰面朝天的白色腹甲上,张开双手呈搂抱的姿势趴了下来,笑眯眯地道:“不知名阁下,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变成人身了,我可以保护你。” 那大龟四蹄停止了挣扎,弓成半月形的头颈,树在半空中,左看一阵右看一阵,最后转回来,圆圆的眼珠觑着她,大概是在想如何摆脱掉这个麻烦。 朱炯瞧他家小十二跟个啪在墙上的蠢蚊子一样,厚脸皮地贴在人家肚子上,头皮都快炸了。 她懂不懂什么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她懂不懂什么叫龟凤授受不亲呀? 而这时他怀中的小紫鸟竟也扑哧哧地飞了过去,有样学样地贴在了大龟的肚子上,短了一截的小身子覆盖面积有限,便尽力扩张成个“大”字,和她相视一笑,就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朱炯无奈了,感情脑子进水还能互相传染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突破了他的认知。 在天狗配合性的重开一角的日影下,那如巨型司南似的玄龟轮廓,渐渐趋于光薄透明。 众人皆知,玄武准备显露真身了,没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画面了。 然而,徘徊不前的朱雀后裔们非但没有靠近,反而集体往后倒退了几步,仿佛它的人身比玄武重甲还要恐怖一般。 果然,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白甲的腹心位置,慢慢显露出一个仰躺着的靛青色人影。长发垂乌,玉肘横张,悬浮在看不见的腹甲平面上,通身散发着与这燥日格格不入的寂冷蓝光。 众鸟发出一阵出人意料的惊呼。 谁都没有料到这只大龟的人身,竟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明灿少女,这和他们预期中傍大腰圆的颟顸恶汉,相差实在太远。一时都有些目瞪口呆。 小十二的双手失去支撑,自然地垂落,下巴磕到一片柔软,“唔”了一声,整个人懵懵的。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抱紧身下的玉体,俨然把她当成了浮木。 而对方的反应也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性,像被唐突了似的,身体明显一僵,那横扩在外的手臂,快速回收,曲在肋侧,似乎想把身上的登徒子给推开。但碍于她背后两扇碍手碍脚的大翅子,比划了两下,无法下手。于是手肘微微下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揽在了她的腰身上。 朱炯:“……” 怎么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朱炘:“是我不对劲,还是你们不对劲?” 众鸟:“……”大概我们都不对劲。 “唔?” 小十二被她的手冰到了,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蒙头蒙脑地仰起脸来。沿着优美的曲弧往上,入目即是一片冬雪似的滑腻肌肤,和一双傲然垂视她的黑亮眼眸。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眸子。 就像是被人从幽深的海底偶然挖上来的一只会发光的海灵,本身并不期待与世界这样偶遇,但既来之则安之,便安然躺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看看风景。 而她就是她问世后第一眼看到的风景。 她的瞳孔与眼白界限分明,在日光的直照下,瞳孔内侧有一道向里延伸的深蓝色的晕,由深到浅,又由浅入深,好像渺远的天际,无法探知尽头。而当光芒褪去,那晕又变成了整体的浅褐色。瞳仁接近极黑,又接近极蓝,准确的说,是蓝与黑中间偏玄的颜色。 后来小十二给这种颜色起了个独属于她的名字叫幽玄。可惜未获主人认可。 “逆光下仍是黑瞳,不是玄武嫡系。” 天狗主编将测试出来的结果遗憾地写在了纸上,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众所周知,玄武的祖先来自北溟深海,拥有一双标志性的蓝眼睛。但是随着世代的变迁,大部分玄武后人已经陆化成了浅褐黑瞳,只有少数古老的水系部族,还保留着祖先的蓝瞳。 然而还有一支最特殊的部族,同时保留了两种特征,逆光下显现蓝瞳,背光下显现黑眸,这就是玄武嫡系。 上一任玄武神帝玄冽,便是标准的逆光蓝瞳。传说他那双明如天穹,暗如深海的眸子,曾让无数神祗为之倾倒。 而这只玄龟少女眸色漆黑,显然是一只完全陆化了的普通玄武。 虽然不是玄武嫡系,但这个消息也足够让人惊喜了。只是不晓得,她是如何在天垣阵的毁灭力量下存活的呢? 天狗主编掐掐眉心,对于这个有可能颠覆过去所有认知的结果,正式公布前,不得不慎之又慎。 小十二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 她的眼睫有点像夜色中的孔雀翎羽,整齐地排列在叠层的眼皮下方。眉毛和眼皮的距离很近,前窄后粗,有点像一对翘起来的翼翅。 朱炫脑子里“叮”了一下,瞬间想起了那对小犄角。原来不知名阁下是有眉毛的,眉毛就是那对小犄角! 因这个发现,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引得眉毛主人现场演绎了一遍“犄角”倒竖。小十二笑得愈发不可抑制。 此时的她尚不知道,从今而后的很多年,她都无法越过这个好笑的坎儿。无论对方蹙眉、拧眉、竖眉、倒眉、耸眉、耷眉、斜眉、挑眉,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对翘来翘去的小犄角,无法不破功。 “不……不好意思啊,不知名阁下,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那靛青人影表情有点高冷,但是嘴巴却意外的亲近柔和,“没关系,我允许你笑我。” 朱炫的耳朵腾地红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声音真的很好听,仿佛清澈的水流,直击人心的瀑布。咬字清楚,不急不徐,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傲娇和宠溺。 什么叫“我允许你笑我?” 怎么跟宣示所有权似的? 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人怎么可以摆着臭脸,用这么斯斯文文的语气,讲出这样傲慢无礼的话? 她不会真的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吧? “扑哧扑哧扑哧……” 小紫鸟没有被抱住,在空中落了一下,又自力更生地飞上来,忽闪着一双小凤眼好奇地盯着这靛青的少女。 但她的目光始终不离朱炫的鹅蛋脸,安然地,坦然地,将她细细打量,好像在确认这个瓷娃娃身上有没有瑕疵? 而那一瞬间,朱炫感觉有一道天网从她天际般的眼中罩了下来,密密地扣住了她,无法挣脱,也无法遁逃。 她心脏漏掉一拍,下意识地挣脱她的手,弹跳起来,飞在空中俯瞰着她。 十七八岁年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感觉比自己老谋深算很多的样子? 听大长老说过,玄武是出了名的长寿,有的甚至能活亿万年,她该不会已经上了年纪吧? 就在这时,数道黄光从南帝宫方向射出,在空中拧成一股巨大的旋转的光刀,朝那靛青女子的腹心击去。 朱炫脸色一变,迅速朝她身上扑来,“不知名阁下,我来保护你!”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就连原本因她挣开而略微不满的靛青少女,都吃了一惊,被拦腰抱了一个回旋,堪堪躲过了那记光刀。然而二人在空中尚未落稳,又是一道黄光,毫不迟疑地朝她二人打来。 朱炫突然撑开双翼,将她从容地包裹进来,竟要以自己的脊背去抗那记光刀。 “小十二,快闪开!” 朱炫充耳不闻,飓风吹得她的发丝漫天飞扬,没有让她松手后退一步。环着那人坚定道: “我答应过要保护你,便会说到做到!” 那一瞬间,她从那双幽玄的眼中看到了更亮的东西,仿佛混沌的宇宙即将破壳时产生的光芒大炽。 “离儿!” “小十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玄武却猛然将小十二推了出去,以身迎接这道凌厉的光刀。 但不知是不是与天雷一战耗尽了她的体力,竟被那尖锐的光刀穿腹而过,很快不支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青龙族的两位太子,神色极为复杂和愤怒,“卑鄙!无耻!” 六太子想上前阻止,却被三太子拦住了,“你不要命了?” “竟是五凤阵!而且是两个!” 天狗总编猝不及防地窥见这一幕惨剧,整个人心头震颤不已。 五凤阵是朱雀族的第一攻击大阵,至少由五名朴神级别的皇凤坐镇操控。 据说这是神帝朱煌陨身前,特地设计,用来对付三圣二十八贤的大阵,目的是为了保全朱雀全族,至少能保证与对方同归于尽。 正是迫于五凤阵的威力,三圣二十八贤才退而求其次,设立小天垣阵,将朱雀一族封死在南大陆。 以此阵来御敌,就连千万年的神帝也挡不住。 这只初出茅庐的玄武怕是悬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据天机门记载,五凤阵消耗的灵力太多,短时间内不可能连续发动两次,所以一定得有两个五凤阵,才能同时发出两记光刀。 但荧惑城中皇凤的数量明明不超过九只,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五凤阵? 啊,是了! 天狗主编灵光一闪,把画面重新调回最开始的那几道弧光,仔细看了好几遍,发现第一个五凤阵中汇入了一道虚弱的白光,因为黄光非常猛烈,所以被忽视了。 原来这是他们故布的疑阵!第一个五凤阵是由四只皇凤和一只皎凤组成的,不然那皎凤少女不可能躲过第一道黄光。而第二道黄光才是精纯的五凤阵,是对玄武的致命一击。 真是太狡猾了! 而且确实卑鄙! 先是利用玄龟与天雷对战,坐视她耗尽体力。而后又趁她化为人身时,防御削弱,给她致命一击。 难怪荧惑城遭难时,这些老鸟一个也没有出来,原来都躲在暗处,伺机攻击这只玄龟呢! 甚至连这凶悍的天雷,都有可能是他们故意引来的,目的是提前消耗对手。 这些老鸟不可能不知道,五凤阵足以摧城拔寨,运用五凤阵势必会引来天雷的威胁和攻击。 为了消灭这只玄龟,他们竟然无视荧惑城百万鸟族的生死存亡。 真是鸟改不了吃屎!《 》 10、龟腹龙鳞 朱炫看着那靛青色的人影,被黄光捅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玄武耗尽最后一点力量化成大龟,却仍阻不住腹甲上被刺穿的大洞滋滋地往外涌出黑血。 就好像失控的水井一样,带走了她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热量。 小十二看到她眼皮撑了一下,对着天空绝望地嗷了一声。那么凄切,无助,悲凉。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飞快地扑了下去,落到了她的腹甲上,惊慌失措地用手替她捂着那个血洞,“不知名阁下,你一定要撑住,我来救你!” 但是血洞足有三尺宽,如一口深黑的水井,她把翅膀也用上了,还是堵不住。浓黑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顺着对甲流入了脊背,染红了她的甲背。她急得直想哭,却咬牙忍着。 众兄弟姐妹一起飞了过来,询问她有没有伤着,但她充耳不闻,反而求着他们帮忙救助大龟,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知名阁下已经筋疲力尽了,原本圆圆的眼皮,像豆荚一样慢慢地合上。而那两只昂扬的犄角,也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一样,软趴趴地贴在了额头。 小十二飞到了它的头顶,抱着她的犄角失声痛哭, “对不起,不知名阁下,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众人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伤心难过。 连天垣大陆的观众们都揪起了心肠。 两位青龙太子,朱炯先后飞了过来,检查了那创口,已知是不能救了。 但为了不让妹妹伤心,朱炯以翎羽为骨做了一张结界,封住了大龟的血洞。然而这也仅仅是不让血外流而已,五凤旋刀是从她腹部穿过去的,那旋转的刀刃怕是连肠子也搅碎了,才会涌出这么多的血。 天狗13000攥紧拳头,懊恼地锤了下桌子,真是太可惜了,也许这是世上唯一仅存的一只玄武,还没有问清楚情况,就被那些老鸟扼杀了。 可恶,实在是可恶! 而此时十道光束一齐从南帝宫飞来,落在了大龟的上空,恰好围成了一个大圈儿,静静地俯瞰着下面的玄龟尸体,像是来点验自己的战利品。 天垣大陆的仙门百家全都暴怒了,隔着天幕大声痛骂这些无耻鸡贼!然而信号霎时间中断,将这些老鸟们的傲慢,狠狠糊了他们一脸。 甚至有人激怒之下号召众人一起杀向南大陆,不管成败就算死也要给这些无耻之徒以教训。最后都因为难度太大、得不偿失而放弃。 这就是冷冰冰的现实,他们是世上唯一的神族,没有人能将它们屠灭干净! 一连数日,小十二都早出晚归,前往荧惑城外三百里的南山红木林给大龟做祷告。 关于这只大龟的最终安置,众长老颇费了一番思量,最终决定物尽其用,把它运到南山给万千红木当“肥料”。 当然对小十二的说法是,南山红木是天然灵木(陵墓),有疗伤去腐的功效,也许把玄龟放在那里,能够起死回生。 这小傻子竟然就这么信了。 据南山守林的二姐朱熠来信,小十二最近有当精卫的潜质,每天去林中采木给大乌龟搭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防晒窝棚,时不时还在窝棚里给她唱歌,仿佛大龟真能复生一样。 城主一家对此忧虑万分,秘密召开家庭会议商量接下来的谎该怎么圆? 老六朱煏提议,偷偷挖个坑把大龟给埋了,然后谎称大龟复活后自己走了。 老三不同意,“这得挖多大的坑才能把大龟给埋了,费力不讨好又容易被发现。” 但是那个“谎称大龟复活自己走了”的提议,却得到了老父亲朱炬的认可,“老六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首先要让大龟消失,然后谎称她自己走了。这样既不伤害离儿,又能完美解释大龟消失的原因。” 城主夫人朱炆:“可是怎么让大龟悄没声息的消失,又不让离儿知道呢?挖坑不行,难道还能烧了?” 老五朱炘:“烧肯定不成,玄武的壳那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遇水不侵,遇火不化,如果能让它消失,大长老们早就这样做了,根本轮不到我们。” “也是。” 朱炯忧心道:“其实,我觉得大姐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咱们不能老把小十二锁在象牙塔里,这样她就会一直脆弱。与其这样遮遮掩掩,不如就直接告诉她真相,她总要学会自己面对现实,也该让她见见风雨了。” 老母亲立即反驳,“你多少岁,她多少岁?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连风雨两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一边呆着去。” 朱炯被驳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说了。 这时大姐朱焰从大长老那儿回来了,告诉父亲大长老让他去凤府商议三天后重开少城主接任大典的事情。 朱炬一脸不情愿,“已经定好日子了,还有什么可商议的?就说我伤势严重,下不来床!少城主,正城主,他们爱选谁选谁!老子不伺候了!” 他还在为那天长老们不顾小十二安危,硬要发出第二记五凤刀的事情生气撂挑子呢。 朱焰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也没去回禀,就在边角落里坐下。 朱炆怒瞪着朱炬,“你冲女儿发什么火?有火朝大长老发去,瞧你这出息!” 朱炬脸露尴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表示要晾他们几下子,开完会再去说。 这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四朱炤忽然道:“我知道一个办法。” “哦?”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老四一脸认真道:“我见过天上老鹰吃乌龟,是把乌龟抓起来带往空中,猛的摔在岩石上,借着乌龟自身重量把壳打碎。我们可以一起把玄武抬起来摔到地上。” “然后呢?” “然后把碎了的壳一点点丢掉埋掉。” 朱炬忍无可忍:“你是嫌动静不够大,不够被大长老们发现是吧?把玄武的壳摔碎,那你得举多高?你想把地砸穿?亏你能想出这么馊的主意!” 朱炆:“好了好了,老四好不容易出个主意,应当鼓励,你就别逮着他不放了。” 作为排行前五兄弟姐妹中唯一没进六阶的皎凤,老四朱炤一直是老爹重点提溜的对象。 众鸟都已经习惯了,又开始七嘴八舌。 老七:“举的不行,也许可以用滚的。” 老八:“得了吧,椭圆怎么滚!!!” 朱焰实在忍不住了:“这几日大长老命我去南山采木,修补城墙。” “然后咧?”众鸟一齐看她。 “南山背面有一条河,可以直通大海。到时我会带三艘船过去。” 她这话一出,众鸟立即找到了杆儿,纷纷爬上来。 “三艘船正好可以驮大龟,这个主意好,把大龟神不知鬼不觉地沉到海里去,这样一来小十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只是大长老那里……” 朱炆拽了拽朱炬的袖子,后者忙反应过来,当即拍板道:“好,就这么定了!出了事一切由我扛着!” 当下又商议,谁谁负责将大龟扛到船上,谁谁负责引开小十二的注意力,谁谁负责事后打圆场,最好能仿造一排大龟脚印出来,装成是她自己走到河里去的。几乎是全家总动员。 只是当他们讨论要以小十二最喜欢吃的酒酿藕虾丸来当诱饵,以便调虎离山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似笑非笑的一声,“哼,我以后再也不吃虾丸了!” 众鸟一下子炸窝了,“卧槽,是小十二!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全被她听到了!这可真是被一窝端了!” 朱炯作为全家代表前去试探小十二,回来后表情特别凝重:“反常,实在是反常!” “怎么啦?她没哭吧?” “非但没哭,我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还很淡定地跟我说,是二姐让她回来拿东西的!然后她就去了青龙太子所在的客舍,还把门给关上了,三人在里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这个结果大出意料,她竟然不生气?不伤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这时,突然有三道光从客舍里飞了出去。还是老六眼尖,“是他们,快点跟上!” 青枥、青栈跟随朱炫一路来到南山红木林,山下竟也有密密匝匝的玄鸟把手。南山素来有火山之称,是朱雀一族的祖传圣地,好几任朱雀神帝都是在此涅槃、神陨和坐化的,死后灵气散于山中继续滋养红木,因此这里也是朱雀一族的陵山墓地。 这些玄鸟多半是守墓人。 朱炫引他们到了东面半山腰处,远远就看到一处突出的平台,平台上搭了一座葫芦型的红木棚,棚顶盖了一层火焰形的叶子,乍看很像一只趴在那里的火烈鸟,只是脖子比较短,屁股比较圆。大龟的尾巴隐隐从“葫芦底”伸出来,细细长长的,还披着鳞甲,只是一动不动。 他们飞到大棚边际,六太子一看,大龟竟然还是仰面朝天的姿势,吐槽道:“真缺德,也不给她翻个身。” 怕朱炫误会,忙解释,“不是说你哈,我是说那些老鸟!” 朱炫倒没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个造型反而方便了她搭窝棚,玄龟的四条腿是天然的棚柱子,就地取材特方便。 青枥走进木棚,跳到大龟的腹心偏右下处,揭开上面的大叶子,又看到了那黑井似的创口。 他开启天眼,跳到了里面去,竟然一下子落到了地面上,果然这创口由腹心一直穿到了后背。创口里面腥气刺鼻,令人窒息。但让人意外的是,本以为全部绞碎的血肉,并未离位,仍然完好地排在那里,筋肉结实,布满老茧。 他去触碰那些血肉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一些坚硬光滑的鳞片,已经被削得四分五裂,碎嵌在血肉中。 他试着想拔下一块碎片来,但两指捏着鳞片刚一用力,整个井身突然抖颤起来,井口传来嗷呜一声,竟仿佛是大龟的哀嚎。 他匆忙飞出了井口,见腹甲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和朱炫一样披着白羽斗篷的女子,年纪约莫只有二十岁,但那双黑褐色的凤眸却好似有万年深。 “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冰冷,但又不是那种无孔不入的针刺冷,仿佛是一种远距离的千年冰雪,映在身上让你自惭形秽的样子。 龙三太子本想解释,但她似乎不预备听取答案,兀自提了一个药箱,撇开他匆匆下了“井”。 青枥一时有些尴尬。 朱炫一面介绍:“那是我二姐朱熠,她在这里守山有一千多年了。” 一面又安抚大龟,“不知名阁下你再忍耐一会儿,我已经从家里拿了麻沸散,二姐说撒上麻沸散就不疼了。” 大龟睁了睁眼,显示她还活着的事实。六太子这下稀奇了,从来没有受了五凤刀还能活下来的神,这只玄龟到底什么神奇构造? 在朱熠手术刀式的操作中,大龟血肉中嵌入的鳞片被一块一块地刮了下来。像是被人用丝线穿出来似的,排着队飘出了洞口。 众人惊讶地发现,这些鳞片竟然是带有鳞根的,末端还黏连着玄龟的腐肉。 奇怪,从来没听说过,玄龟体内还能长出鳞甲的。 “你们把这些鳞片都组合起来!数一数总共有多少片?随时报给我!”朱熠要确保没有残片留在玄龟体内。 三人连忙照做。将这些碎成千块万块的鳞片,去除血污,按照边际的裂口,一片一片地组合起来。当凑成第一个完整的尖盾形鳞片时,青龙三太子突然眸心大震,满脸不可思议。 “竟然是龙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玄武腹内怎么会长有龙鳞? 一开始朱炫拿着鳞片来找他们的时候,二人都不敢相信,会在玄龟体内找到青龙鳞。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忙活了大半日,朱熠从洞口飞了出来,手上捏了最后一块龙鳞残片,“一共有多少块?” 六太子道:“这不好算呢,有一些鳞片有缺失,还有一些残片,找不到对应位置。但是倘若只数鳞根的话,正好是六百个。而且都是属于同一条青龙。” 朱炫好奇道:“同一条龙你确定吗?这些鳞片的大小、厚度看起来并不一样啊。” “我确信。”龙六太子信誓旦旦道。 “青龙的鳞大体都是尖盾形状的,但是每条龙的鳞片形状和细纹都有自己的特点。要么就是宽一些,要么就是窄一些,要么是横纹,要么就是竖纹,还有一些扩散纹。纹路都是打龙蛋里带出来的,就像人的掌纹一样,独一无二,不会改变。 简而言之,一条龙身上不会长出第二种细纹,但是鳞片会有大小薄厚之分。 比如这些厚一点的残片有可能就是中脊上的鳞片,用来保护最重要的元神和心脉,这些小一点的可能是尾脊或者四肢上的鳞片,方便尾爪活动。但毫无疑问,这些鳞片出自同一条青龙,因为它们有着同样的盾形和纹路。我倒是见过这样类似的纹路,倒好像是……”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青枥喝住了,两人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皆不敢再说。 朱熠淡淡地扫他们一眼,眼光并不锋利,却好似将他们心思完全洞穿。 很显然,正是因为这些贴在创口上的鳞片,替这只大龟挡住了五凤刀的伤害,救了她一命。《 》 11、焰灵火鸟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些鳞片为什么会事先出现在玄龟的创口上? 朱熠用只有朱雀族才能听懂的雀语同朱炫交谈:“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创口实际是陈年老疮,有人用龙鳞替她封住了创口,又用非常高超的障眼法伪造成了玄武鳞甲的模样。也是巧了,五凤刀刚好从她这个创口穿过去,里面的鳞甲帮她抵挡了大部分旋刃,因此她相当于只刮伤了表面的一层皮。” “会是什么人?” 二殿下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青枥,“不知道,但推测和青龙族有关。这两位青龙太子的神情有点古怪,你要多加小心。”她点到即止。 “话说回来,这些鳞片带了1/3的鳞根,可以依靠玄武血肉的滋养而活,两边又用龙的小筋缝补加固,总共缝了六十圈,每一圈十片鳞甲,合起来六百片,排列紧密有序,足见缝补之人的心灵手巧。” 朱炫眼底水濛濛的:“可怜的大龟阁下,她当年该是受了多重的伤,还好碰到了好心人。” 朱熠:“不错,当年那个伤口才是致命的,她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与此同时,青枥、青栈也在用龙族密语激烈交谈。 “三哥,那龙纹我好像真的见过,和父亲房里收藏的小姑姑的龙鳞有些相似……” “别多嘴,此事还需回去禀明父亲。” “可是,万一这只玄龟知道小姑姑的下落呢?你想想看,这可是整整600块带鳞根的鳞片,其中超过一半的中脊鳞。咱们身上总共不过才九百九十九块中脊鳞,一旦中脊鳞缺失超过一半,将再无进阶的可能。谁会傻到把1/3身家的中脊鳞根挖出来交给旁人?万一小姑姑遭遇了不测,这玄武可能就是唯一知道她下落的人。” “我心里有数。” 撒上麻沸散后,大龟再也没有嚎叫一声。反而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眼皮耷拉着似乎想要睡觉。但是仰着睡怎么也不舒服,她就试着扭了两下,没想到棚子直接塌了。 “额……”众人从纷飞的落叶中狼狈地钻了出来。 但是朱炫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很快乐。其实原本她也以为大龟阁下已经死了,不想让她的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所以才搭了这么一个棚。直到早上看到她的小犄角翘了一下,那种劫后重生的快乐感觉一直延续至今,怎么着也不会打破。 而且直到现在她才把棚子踢翻,说明之前都是一直用脚撑着的,这么配合、听话、乖巧、善解人意的不知名阁下,简直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赞美。 只是她这一动,伤口难免又洇出血来。小十二忙飞到前面去,让她不要再动了。她似乎听懂了,小犄角有点过意不去地沮丧地耷拉在眼皮上,莫名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你算了吧,你这是情……” 朱熠一听她说大龟可爱,脑海中立时浮现出“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登时觉得不对味,这是什么鬼?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嗯,一定是最近人类小说看多了,看什么都觉得有奸|情。 朱熠思索了一阵,扇了两下翅膀,将腹甲上的树叶全部吹散。想从残破鳞片中找出几片还能用的给大龟将就着贴回去。 青枥看出了她的意图,便主动献鳞:“用我的吧,那些残片都已经破的不能再用了,即使贴回去作用也不大。” “……也好。”朱熠在外人面前一向淡淡的。 于是他便化身三爪青龙飞上天去,三声呼啸过后,返回腹甲身上,手中已经多了一叠盾形的鳞片,数了数足有24张之多,但是都没有鳞根。 朱熠暗忖,鳞根是生鳞的地方,长在血肉里,连着骨骼血脉,是龙身上的至宝,没有哪条青龙会傻到把鳞根挖出来去帮助一个陌生的龟。 何况,剜除鳞根,对青龙来说,何止是切肤之痛,估计也就仅仅比抽龙筋好受一点。 他能贡献出24片不带鳞根的鳞片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要知道,断掉的青龙鳞片再次生长完整,至少也得两三年。 朱熠将那些鳞片钻好孔,上下洞口各摆放12片,刚好能够完全覆盖。至于里面的血肉,她也爱莫能助了。好在五凤刀虽要人命,但碰上的机会不多。 这时,小十二递来了一绺洁白的丝线,朱熠愣了一愣,看出这是她从自己翎羽上扯下来的绒毛缠结而成的,刚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她眼底的那份热忱,又不忍去辜负这份好意,便什么也没说。用丝线将鳞片穿了起来,刚好嵌在了洞口。 做完后,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一颗交给玄武服下,另一颗递到三太子手里,“这是七长老炼制的回元丹,服下可以帮助恢复元气。” 原来,她早注意到了青枥肋侧的伤口。 “多谢。”青枥毫不犹豫地吞下,只觉腹内充盈了一股滚烫的热气,随着那热气消化,他肋骨的疼痛也减轻不少,暗自惊异,不愧是药皇灵丹。 六太子笑侃道:“少城主,我三哥先是帮你挡了天雷,又把最珍惜的鳞片给你了,你不当我嫂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朱炫凤眸一沉,没接他的话,但也没反驳。 朱熠却皱了皱眉,眼底射出一道极冷的寒光。 “老六!”青枥斥了他一声,“别胡闹。” 青栈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 青枥回头歉意道:“少城主不必放在心上,我的鳞甲不久就会重新长出来。只是短期内不能再过魄散地,可能要借住贵宝地多叨扰些日子了。” 朱炫好似并不介怀:“没关系,我让爹爹多留你们几日便是。而且城里来了两条龙,大家都没见过,都很新鲜,你们有空可以多出来走走。” 青栈无语,这是拿他们马戏猴瞻仰了。 “对了,大龟还活着的事情,麻烦两位青龙太子保密,不要告诉大长老他们。”这才是朱炫眼下最关心的。 三太子会心一笑,“放心,我们绝不会透露的。” “已经晚了!!!” 大长老威怒的声音凌驾在上空,众人悚然一惊,望着那一身黄袍的白发老者,皆是又恐惧又害怕。 小十二还未来得及解释,老者便在空中撑开金黄色的双翼,登时就有一股强风从他两胁下吹来,将玄龟腹甲上的朱熠、朱炫、青枥、青栈,连同周边的巨木残片一齐掀飞出去! “大长老!!!” 就连隐于暗处的城主一家,也被那飓风刮得东倒西歪,拼命抱住红木才没被吹跑。 只听“哗啦”一声,林中传来大龟痛苦的哀嚎。朱熠刚做好的鳞甲,竟被大长老一记光刀劈得粉碎。 “没想到五凤阵都未杀死你这孽畜!今日老夫就亲自了结了你!!!” “不要——!!!” 小十二的呐喊声转瞬间已被吹到一里之外。 其余人更是爱莫能助。 青枥的脊背仍在不受控制地撞击那些坚硬红木,裸露的尾脊划拉着断裂的树杈,像烧着了似的火辣辣的剧痛。最难受的是,身体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在朴神级别的皇凤面前,他们竟连稳住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龙身像弹弓里的石子一样,往树木中咔嚓咔嚓的穿梭。 “妈了个巴子的!”林中传来老六已经弃疗的痛骂声,竟也离事发地数里之外。 青枥眼前只剩下不断倒退的红木,突然,一道火红的影子,从他头顶穿了出去腾空而起。他还以为是谁在背后放风筝。 直到看见那道如屋脊一样赤红的羽背,在天空中完全撑展了火焰似的身躯,就像这万千红木延伸出的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灵,沿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朝半空中那道黄光凶猛地俯冲了下去。 青枥无比震惊,感觉自己的魂魄也以臣服之姿尾随它冲了下去! “飒——!!!” 一声划破九天的长啸,以君临姿态碾压向那惊恐万状的黄袍身影。 在她那巨大的火焰似的双翼之下,那起先骇人的黄色羽翅,竟然渺小如地里新开的豆芽。 一种吊诡的痛快感从青枥这逼仄的胸襟中迸发出来,那一刻,他竟冀望那凶猛的焰灵能够张开巨喙将那黄袍老者一口嘬死! 然而就在她的凶猛利爪刺向那黄袍人的脖颈时,她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火红羽翼,竟在空中滞了一滞,如烧尽的火焰一样,渐渐熄灭下去,慢慢随风散尽。 以至于龙三太子落地时凝注好久,仍旧神情呆滞,还以为自己从头到尾看到的都是幻象。 “大长老,先神帝显灵了!杀玄武不祥,请大长老三思!” 朱炬等人忙从林中奔出,搀扶起地上的老者。谁知一向临危不惧、冷面无情的人,竟然嘴唇颤抖,望着那林深方向,老泪弹珠,半天说不出话来。 终于,顾不得地上的玄武,朱焐化成一道狼狈的黄光往荧惑城飞去。 在他身后的那片狼藉碎叶中,那紧张至极的靛青少女,终于放松了抓地的手腕,捂住撕裂的伤口,再也无法容忍任人宰割的处境,加快调息起来。 城主一家一个一个瘫坐在了地上。神帝显灵,这是前所未见之事。连朱炬自己都有些怀疑,但是除此之外,谁也无法解释那个从半山腰处突然蹿出来的巨大的焰灵。 那双凤眼冠绝天下,凌厉非常,依稀有先神帝的影子。但朱炬凭借直觉判断,她绝非先神帝。以先神帝的手段,恐怕大长老不能活着走出南山。 朱炯边喘气边分析:“一定是大长老没等到父亲,所以找了来,听到我们的谈话,又一路尾随到了山上,发现了小十二的秘密。” 朱炬咽了咽口水,不能更同意了,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突然打一激灵,“对了,小十二呢!快去找小十二,她应该还在林里,老二也在,快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 青枥先一步找到了已经昏迷倒地的朱炫。在她的印台上看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红光,渐渐消于无形。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当荧惑城主再次向他提起,想要青龙族继续提供南山之火所需要的青木时,他主动提起了当初被他们婉拒过的条件,两族联姻。 朱炬面露难色,如果说之前,为了搞到青木,他曾动过短暂的龙凤联姻念头。但是亲眼见过这位龙族三太子后,朱炬的考察也就彻底结束了。他不是适合托付终身的人选。 他的一切言行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故意接近小十二,骨子里却瞧她不起。青龙族的傲慢、偏见和精心算计,在他闪烁的言辞中时隐时现,休想瞒过朱炬这个火眼金睛的老父亲。 如果说,非要有人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他也认了,但这个人一定不会是小十二。 “听说父亲为了小十二的婚事,和大长老据理力争,把大长老给彻底得罪了!” “正常,这本来是为了搞到青木提出的权宜之计,拿小十二当筹码,父亲原本就不同意。” “可是如果没有青木的话,南山之火无以为继,迟早有一天会熄灭,到时就是整个朱雀族的灾难了。” 朱炘:“管他呢,我就不信南山之火熄灭会怎样?” 朱炯:“你别太天真了,南山之火熄灭,就压不住地下的恶灵。那日父亲在山上就是被恶灵所伤。幸而我们还有一些青木库存,暂时弥补了漏洞。但是一旦这批青木消耗殆尽,非但山上的红木会枯死,我们也会失去灵力之源。而父亲,也将无可避免地迎来神陨。” “有这么严重?”《 》 12、巢宫龙吟 就是这么严重! 但即便如此严重,朱炬也没有退让半步。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还牵扯到另一场朱雀内部的骨肉之争,他不能让小十二一开始就输了筹码,沦为被放弃的那一个。绝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日晚间,南山红木林竟又传来塌方的消息。 南山原本是一座死火山,所有恶灵都被镇压在山下,依靠阳离神火封住火山口,使之无法脱身。而东方大陆的青木便是维持阳离神火的关键火源。 但是山口被封住了,部分恶灵却试图从其他地方突围,这就导致南山时有塌方发生。 后来,大约六亿万年以前,第四代朱雀神帝朱爀和天机门遥尊的法祖袭明,一起彻底解决了这一问题。 他们在山上遍植青木,引阳离神火入青木根系,在山上形成了一张布局严密的缚灵地网,从此再也没有恶灵能冲破火网逃出南山。 而被阳离神火煅烧的青木,经过亿万年的淬炼,根冠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变成了现在如晶石般坚硬、挺拔、近乎透明的红木。 红木林出现塌方,意味着有地底恶灵正试图冲破缚灵火网,逃出生天。 朱炬立即赶往南山,来到塌方地点,发现还是之前被破坏过的地方。新修补的青木遗迹尚在,但是折损的树干多达二百株,整体被拦腰折断,在密林中形成一块巨大的圆形缺口。 如此可怕的破坏力,似乎不像内部的恶灵所为,倒好像某个明目张胆的不可抗力。 而能造成这种破坏的,他目前只能想到一人。 突然,一阵乱入的鼾声扰乱了他的思绪。朱炬昂首一瞧,九长老朱燝正倒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双手和散发一起下垂,鼾声如雷。形状像极了吊死鬼。 朱炬赶紧飞身过去,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气,险些晕厥,当即把悬于他手腕上摇摇晃晃的酒葫芦塞上盖子,封住浓烈四溢的酒气。 “九长老!九长老!”试图唤醒他,询问事故来由。 但朱燝已经彻彻底底的醉死过去,怎么推都不醒。 自朱炬负伤后,九长老便被派往南山协助朱熠一起守山,结果他一大半时间耗都在山林间醉生梦死,朱炬所托非人,心中万分后悔。 突然,地面开始颤动、开裂,在裂纹的中央形成一道火红的光圈,就像即将破土而出的金蝉,把地面都拱出了一座小山包。 是恶灵!它们果然发现了漏洞,肆机破网而出了。 朱炬神色惊变,立即飞到山包上空,从乾坤袖中掷出一株带根的青木,以阳离之火引燃,将其栽进山包。同时,引导周围的红木,与青木根须相连,形成密密匝匝的火网,将地底之物奋力镇压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压下的山包,忽然向四周发散开来,如同沸腾的水泡,在红木林的缺口上此起彼伏。朱炬本身有伤,疲于应对,不消一刻便气力不支。 幸好,朱熠和朱炯及时赶来,将各自带来的青木密密匝匝地植在缺口,以阳离之火连接根系,这才将这批异动的恶灵狠狠压制了下去。 但是此番消耗,已将为数不多的青木库存见底。朱炬先问朱炯:“还剩多少?” 朱炯忧虑:“不足百株,下次再有恶灵出没,恐不能应对。” 又问朱熠:“你呢?” 朱熠淡声道:“我这里尚存千株,但若置换全部生斑红木,恐不足数。” 红木长出黑斑,意味着衰老、得病或者死亡,再也维持不了缚灵神阵多久。朱熠每天的任务之一,就是把那些衰老长斑的红木一一替换下来,换成年轻健壮的新鲜青木。 但由于这批红木太久没有置换,得病、衰老的有太多,就算把现有库存的青木全部用上,也是远远不够的。 朱炬沉声嘱咐朱熠:“先紧着那些生斑严重的替掉,预留出应急的五百株,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没有青木火源,别说缚灵地网了,就连他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朱炯本想劝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父亲你看!”原来,他在缺口边缘发现了一只巨大脚印,虽然边际被人为破坏过,但前端利爪扎出的五个趾洞,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主人的身份。 朱炯在地上略一丈量,朱炬已经明白了所有。 他捂着胸口,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猩意,“玄武有什么动向?” 朱熠看着脚印也是万分不理解,但仍实言相告:“自大长老来过后,她便一直在原处沉睡。” “从没离开过?” “从没离开过。”朱熠似乎相当确定。 朱炬明显不信,便亲自来到玄武所在处查看。果见一只黑咕隆咚的大龟,趴在半山腰处,一动不动。状如山巅的穹顶,几乎挡住了天边的圆月。 这时,一阵疾风迎面刮来,带来一股浓烈的似曾相识的酒气,朱炬凤眼一沉,心中积怒,“果然是她!”掌心掣出一道白光,竟要将玄武毙命。 朱熠急忙阻拦:“父亲且慢!” 朱炬怕闹出大动静,将玄武惊醒,只得以雀灵密语与之对话,“别拦我,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玄武,留着迟早是祸害,不如我先结果了她!” 朱熠同样以雀灵密语相劝:“父亲难道相信真是玄武破坏了地网?” 朱炬:“除了她,还有谁?” 朱熠谨慎地摇摇头:“父亲如果信我,就听我一言。玄武没必要破坏南山地网来报复我们,这得不偿失。她身上的酒气,是我给浇上去的,为了给她伤口消毒,我借用了九长老的酒葫芦,不信,你可以去问九长老。还有,脚印这种东西,任何人都可以仿造。退一万步讲,玄武搞出这么大阵仗破坏地网,偏偏最后又掩盖自己的脚印,还没有盖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玄武,连撞破荧惑城墙都是明着来的,这种欲遮还掩的偷摸行径,不像是她的作风。 但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 朱炯来到和鸣堂前,下定了决心,就算顶着被老父亲责骂,也要劝他三思后行。 刚准备敲门,见一道白光从堂前斜射飞出,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虽然那光影很淡,又刻意隐藏身份,但朱炯还是凭多年经验判断,那是他鬼鬼祟祟的老父亲。 深更半夜,他这是要去往何处? 朱炯疑心,连忙收声,尾随跟上。追到青龙客舍时,光影消失不见。 朱炯怕被玄鸟发现,就化成一只白蛾子,落在客舍瓦顶。展开灵力触角,左右四顾。没发现老父亲,倒是被他发现了仓皇进舍的青龙三太子。 “三哥,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 “嘘——”青枥并没有发现瓦顶有人,警觉地关上窗子,随后迅速脱下青龙外衫,将其抛在地上,以明火点燃。 “喔,好大的酒味儿……”青栈扇扇脸前的空气,好奇问:“三哥,你出去喝酒了?” 青枥一直目睹那青衫彻底烧着,这才出声回应:“没有,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晚出去了。” 推开窗子,想让酒味散尽。但不知这是什么酒,竟然有如此浓烈的气味,而且经久不散。六太子都快被熏晕了,想问又不敢问。 而此刻,瓦顶上的朱炯却大为震惊,难道南山地网是被青龙破坏的?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时,原先灼于衣物上的明火骤然熄灭。 三太子戒心大增,终于察觉到房顶细微的动静,“嘘,屋外有人!” 朱炯以为自己暴露了,正要换个地方隐藏,这时,一道白光骤然掠过他,落入了客舍之中。 转过身来,正是父亲朱炬。 朱炯暗惊,本以为自己够隐蔽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青枥见到朱炬的那刻,表情极不自然。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假装镇定,恭敬地行礼,“见过城主。不知城主深夜到访……” 话音未落,朱炬的利爪就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只要大拇指稍一用力,便能刺破他的喉咙,让他这数十万年的仙体化为废尸。 “城主手下留情。”青枥已知瞒不过了。 便将自己夜闯南山的经过说出,但是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破坏了缚灵地网。 “晚辈只是想收集玄武体内,被大长老打散的青龙鳞片,可能与我的家人有关,并没有去过塌方的地方,更何谈破坏。” 朱炬并未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三太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地上的脚印扎地之深,除了玄武,恐怕只有青龙的利爪才能伪造吧?” 这也是他为什么忽然怀疑青龙,暗中查访。 “何况,龙三太子身上的酒气,没去过塌方之处,做什么急着烧衣服呢?” 忽然,他听到一阵滋滋响声,眼珠往侧方一滚,满脸震惊。 青龙六太子竟背对他,往尚未烧尽的青衫上,撒起尿来。 龙的尿骚气迅速盖过了满屋的酒气。六太子打了个颤,回过头来,狡黠道:“烧衣服怎么了?衣服不合身,打算换一件,难道城主连这都要管?” 目睹他公然毁尸灭迹,朱炬抽了抽眼角,俨然怒不可竭。迅速击开四面的窗子,让尿气飞散。 屋顶的朱炯捏着鼻子,几乎要当场作呕,真没想到这六太子的骚操作这么多。 没了这些证据,即便闹到大长老面前,他也会认定朱炬在刻意诬陷。 青枥怕他激怒之下转头对付青栈,连忙告罪:“舍弟莽撞,还望城主恕罪。但是,您真的误会我了。” 直觉喉间的禁锢松了松,朱炬冷笑一声,“不管三太子是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你。也请三太子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像今日这么好过关了!言尽于此,请三太子好自为之。” 警告结束,转身而去。 青枥这才确信,他本意并不是来取自己性命,只是来威胁他的。 他咳嗽一声,对着那背影不以为然道:“但你,真能左右她的命运吗?” 朱炬一顿,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青枥忆起那道如屋脊般博大艳丽的朱雀火影,那是从朱炫灵台中激发出来的,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其中的含义? 生来就被上天选中的人,朱炬又怎能轻易左右她的命运。 不惧地与他对视:“城主如今离皇凤就差一步,离死亡也就差一步。进则有可能获得千万年的寿命,退则一定会堕入万丈深渊。城主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青龙神木,可以让南山之火长燃不熄。也能为城主进阶提供一大助力,两族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剑拔弩张呢?” 所以,这才是他破坏地网的目的,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让狡凤知道,没了东方青木,整个南大陆都将毁于一旦。而联姻,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朱炬瞳孔微缩,半晌没有说话。突然,他隔空抓起青枥掉在地上的竹箫,泄愤似的,用力往膝盖抈了下去。 但尴尬的是,那竹箫非但没断,反而硌得荧惑城主膝盖剧痛。 一向逞强的朱炬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强掩着疼痛,改将竹箫狠狠掷回了地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很是气急败坏了。 门砰的摔上,朱炯追上拂袖而走的老父亲,“父亲,这青龙三太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今天垣大陆的诅咒解除,噬神的反噬也不复存在。如果此时青龙族能提供青木的话,父亲说不定真能借助阳离之火,冲破皇凤玄关,再得千万年的寿命。” 朱炬目露寒光,“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拿你妹妹的婚姻,来给你老子续命?我告诉你,今日哪怕求婚的是六太子,你老子或许都能答应,唯独这青枥,绝对不行,他是痴心妄想!” 朱炯不知父亲对青龙三太子哪来的偏见,但今日之事,不宜再争。得给老爹留下揉搓膝盖的时间,他的牙都咬得咯吱咯吱响了。 -- 朱炬走后,青龙六太子虚惊一场,迅速关好门窗,返回客舍,“三哥,你真的去了南山吗?” 青枥也暗自长吁一口气,不在意地摸摸脖颈间的指印,“去了。” 从袖里捏出一枚完整的青龙鳞片,证实他的确去南山捡拾青龙碎片了。 “那……” “但那脚印真不是我踩的,它原先就在那里了。当我看到塌方和脚印时,心中比你还要震惊。那是两个青龙趾印。” “青龙趾印?怎么可能?”青栈满脸不可思议。 “是青龙脚印,我绝对没有看错!” 青枥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把鳞片扣在胸前,慢慢调整呼吸。 “可是,南大陆现在除了我们,哪还有第三条青龙?” 青枥神容已经恢复如常,“所以当时,我害怕极了,我知道这趾印如果被人发现,一定会被人误会,到时候我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所以,我想把它拂去,但是,拂了一半,耳边却传来一阵打雷似的鼾声,有人往这边来了。情急慌乱之下,我只能在原脚印旁边又踩了三个趾印,伪装成玄武的爪印,然后飞快逃走。这也是刚才我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去过塌方。我知道这样嫁祸别人不对,但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青栈表示理解,安慰他:“你做得对,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等查出凶手,再帮玄武澄清就是了。反正,那些老鸟也拿她没辙。” 这时,青枥忽然扭头,直勾勾盯着青栈:“今晚,你去过哪里?” 六太子一愣,“三哥,你不会怀疑是我吧?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 青枥松了口气:“你急什么?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话说回来,这位青龙族的‘前辈’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经此一事,就算朱炬不愿意联姻,也由不得他了。” 青栈有点不明白,“三哥,咱们此番是奉父命前来退婚的,如今反倒成了求婚,父亲那里会不会……” 青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父亲得知真相,肯定会同意我的,我自有分寸。” -- “我愿意嫁给龙三太子!”小十二听说了昨晚之事,一早就来到和鸣堂,要主动为全族献身。 “胡闹!婚姻之事岂是儿戏?那龙三太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个好人!” 小十二列出了一大堆青枥待人友善的证据,试图说服老父亲,但都被朱炬当成缺心眼,给驳了回来。 城主夫人左右为难,怕她涉世未深,耐心地给她讲解:“离儿,嫁人不是上学堂,时间到了还能准点下课。它是要和夫君一辈子呆在一起,吃饭,喝水,聊天,睡觉,不离不弃。如果这个人不是你喜欢的人,你接下来的人生会很漫长,很空虚,很苦闷,很无聊。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嫁吗?” 得到的回答仍然是,“我愿意!”而且反向劝说起了爹娘,“我没觉得嫁人有什么不好,嫁人又不是上断头台,也不会少块肉,我还会是我,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父亲其实大可不必阻拦,毕竟儿女大了,女大不中留么!” 朱炬没想到小女儿如此牙尖嘴利,被气了个倒仰,“女大不中留,是你能说的吗?”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松口。铁了心的要阻止这场联姻,“你现在就去房里呆着,接任大典前不许出门。” “呆就呆。”朱炫要是肯听他的话,就不是朱炫了。 荧惑城众兄弟姐妹见小十二一连数日从房里逃出来,和青龙三太子厮混在一起,便纷纷揣测她是不是喜欢上青龙三太子了。 但朱炘一句大实话却又让他们忧虑万分:“屁的喜欢,我看她压根就没搞懂嫁人和不嫁人的区别。在她眼里,一辈子和青龙三太子呆在一起,和与我们呆在一起几乎没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众人恍然大悟,深以为然。 只有二殿下朱熠深知内情,并且觉得有必要再次提醒二人,“你们决定好了吗?这一刀下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尤其是你小十二,”她又用朱雀密语同小十二讲:“这件事原本就和你不相关,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怎么和我不相关呢?我上山采木的时候,看到好多红木已经有了黑斑,如果再不拯救它们就来不及了。身为朱雀后人,有义务为鸟族的存续贡献自己的力量不是吗?二姐来南山守林,不也是为此吗?” “你又知道了?”朱熠顿噎,有时真不知她家小十二是单纯还是通透。 在众多兄弟姐妹里,只有她最了解自己的心意。连长老们都认定她性格孤僻不肯随流,才把她放逐在深山里守林,只有她懂自己是为什么操碎了心。 “而且,还能顺便给不知名阁下弄一套防身鳞甲,我还赚了呢!” 朱熠无奈至极,明明是大龟赚了,你跟着赚什么赚呀?真是天生缺少一根筋。 “我决定好了,别说是挖几块鳞根,就算把我的龙丹献给少城主,青枥也心甘情愿,二殿下动刀吧!” 青枥目光灼灼地转向朱炫,嘴唇微弯,志在必得。但是过于殷勤的讨好,只会暴露内在的野心。 朱熠视而不见,淡声回应:“挖鳞根前我会先给你涂上麻沸散,为保你万全,移鳞术将分七期进行。每期间隔三日,作为适应,期间如果三太子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停止!” 青枥神色坦然,“我信得过二殿下的医术。”说罢,纵身一跃,变换出巨大的青龙本体,躬身匍匐在朱炫的脚下。 鳞次栉比的盾形鳞甲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年轻、雄健、充满荷尔蒙的草青色。 三趾的龙爪扎地很深,龙角、龙须皆昂扬向上,姿态甚美。 如果单论皮相,这龙三太子的确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朱熠却不喜他看小十二的目光,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贪婪的捕食者。 青枥有意向小十二展示它青龙的英姿,仰天发出一声震吼,接着溜了溜他的龙须,“至少,我可以在此地多留二十一天了。” 垂下龙头,似乎还想向小十二调情,但二殿下没给他这个机会,手起刀落,迅速剜走了他背脊上一块带鳞根的龙鳞,将其移植到大龟的腹口。 “喔喔喔……” 挖鳞根毕竟还是痛的,就算撒上麻沸散,也不能抵消三太子的疼意。 但若能以此博得朱炫姐妹的好感,他受的这些苦也值得了。 等他风淡云轻地回到客舍,立马便露出痛苦的本相,扶着腰身:“老六,快帮我,再撒上层麻沸散……” 青栈一边帮他撒药,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三哥,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对那小丫头那么上心?就算这少城主的确挺招人喜欢,但也不至于让三哥如此屈尊纡贵,又献龙鳞,又献鳞根,这也太舔了。她算什么排面?” 青枥咬牙忍着,却又从袖中取出那枚带鳞根的青龙鳞片,心里暗惊,他今日只是剜出了十块鳞根,就已经生不如死。而这枚鳞片主人,却硬生生的剜出了六百片,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要忍受如此切肤之痛? 送走脸色苍白的青龙三太子后,朱熠顺势坐在了大龟甲背上赏景。不一会儿,山门口折回一道白光,二殿下不出所料地给她让了个位置,“回来了?小‘女大不中留’。” “……” 朱炫脸一红,在青龙三太子面前,她都不曾变色过,却因二姐一句调侃,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你自己说得,姐姐就说不得?” 朱熠“嗤”一声,一把拿捏到她,像狮子狗似的揉搓了一圈,“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这个小机灵鬼,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当然,”朱炫放松地枕在二姐的腿上,双手抱腹望着天空,“如果联姻,就能给南山带来救命的红木,就算出嫁一万次我也愿意。比起和青龙三太子在一起,我更希望爹爹能永远陪在我们身边。” “但你为什么不直接跟父亲母亲说呢?” “如果说了,爹爹就更不会同意我嫁人了。” 朱熠叹了口气,她想阻止小十二,却又理解她的苦心。眼见朱炬头上的白发日益增多,他们每个人都深知,父亲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每个人其实都想做点什么,每个人却又无能为力。 “对了,为什么我每次来看不知名阁下,她都在睡觉呢?”小十二岔开话题,转个身趴在大龟背上,两手张开抱着冰凉的龟壳,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朱熠笑道:“玄武本身就嗜睡,加上她受伤严重,睡觉有助于调养身体,恢复能量。简而言之,她睡得越沉,就表示恢复得越快。” “真的吗?”小十二昂起下巴,满心欢喜地抚摸着甲背,迫不及待地等着她醒来的那一天,“不知名阁下,你要快快好起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我的接任大典呢!” 朱熠调侃:“赶上接任大典做什么?抢亲吗?” 小十二耳颊灼热,扭头嘀咕道:“……也不是不可以。” “哟,耳根怎么还红了啊?整日听你唠叨,把大龟描绘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倒想看看,这只大龟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把我们小十二迷得晕头转向。” “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不知名阁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噗!神马?这只玄武是雌的?” 朱熠缓了半天,才知道自己先入为主了。回想起来,这些天她确实没问过大龟的性别,默认这只极具破坏力的大龟是雄的。听小十二讲大龟如何如何美,如何如何漂亮时,她还疑惑,一个男孩子得美成什么样,才能称之为漂亮呢? 如今真相大白,真是够颠覆的。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全程就没感觉违和呢?思来想去,她觉得问题出在小十二这里。 动不动就脸红,不是怦然心动是什么?结果误导了她,她有点不太对劲。 -- 三日后,少城主接任大典,确定在南帝宫举行。 大长老已经决定要在典礼上宣布青龙朱雀两族联姻的消息。在他的一言九鼎下,众人皆不知,朱炬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大典召开前一晚,朱炬的坚持终于等来了强有力的支援。两个姗姗来迟的白虎族少年,向朱雀提供了一个至为关键的信息。 奉了父命赶来参加大典,却因琐事被绊住,迟了三天才到的白虎族四大王白镜,少年老成道: “晚辈认为此事不妥,倒不是反对两族联姻,而是怀疑青龙此行另有目的。” “据晚辈所知,青龙一族一直志在恢复当年神格,少城主年纪轻轻,便已晋身六阶皎凤,就算放到当年的神族,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如果能与朱雀联姻,对青龙族的提升绝对大有裨益。反过来,青龙族却未必付得起少城主的嫁妆。” 他展示了一份东方大陆的调查报告,“据晚辈走访得知,因为缺少玄溟之水的灌溉,青龙大陆境内的青木成株也已所余不多。即便朱雀与青龙联姻,也得不到理想中的报酬。” “而且,青龙族先前已婉拒联姻,二子来南大陆后,忽又改变口风,前后态度转变之大,未尝不值得深思。” 深思什么,他没有明说。但青龙白虎二族向来不睦,天垣之战时曾短暂联姻结盟,一致对外,战后没几年,又因其他琐事,导致联盟破裂,互相诋毁。因此他说什么,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而且,青龙族好淫的确是出了名的,经白虎四大王这一暗示,立马就有人联想到,青龙两位太子是在见过少城主容貌后,垂涎她的美色,才改变态度急于求婚。 这番陈词真是有理有据,又包含阴阳怪气。正是朱炬想说又不敢说的,但由白虎一族说出来却莫名有信服力的多。 朱炬把这话带到大长老面前说,没想到却遭到大长老的严厉斥责。 “白虎算什么东西,惯会使虚情假意那一套。青龙想要恢复神格,他们白虎就不想吗?他们比任何人都想,却又不敢正大光明来取!这才是真正的虚伪小人。” -- 典礼终究还是如期在南帝宫举行。 朱炬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面对众多前来观礼的宾客,也只能咬牙忍耐,争取做到表面上的和顺。但私下里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青龙、白虎同派代表出席,这是自天垣之战后南大陆难得一见的盛况。更令人意外的是,天狗也破天荒地被邀请入荧惑城进行现场直播。 天狗是守垣人唯一允许进入南大陆的仙族,其中的监视作用不言而喻。如果不给他们光明正大窥私的机会,少不得还要在别的方面吃亏,老鸟们审时度势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天狗主编13000为此决定亲自到访。 “娘亲,你和爹爹就没有打算再生一个吗?” 一大清早,朱炫就被众兄弟姐妹按在妆台前收拾打扮,眼皮耷拉着,可怜兮兮地向朱炆求助。 在朱雀一族,向来有幼子守巢的传统。即由排行最小的后代负责传家。这是因为当年外敌入侵时,家里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通常都要出去打仗,就把最小的留下来看家,渐渐形成了定规。 现任城主朱炬就是当年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的,而轮到朱炫,她又是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的,理所当然要扛起守家的责任。 “你就别指望了!父亲母亲即便再生一个,也生不出你这样的小机灵鬼了!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少城主吧!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方!”五姐朱炘笑个不停。 正午,大典正式开始。 朱炫披着一身白羽化成的飘逸斗篷,按照事先排演的步骤,由南帝宫的大门一步一步走上陛阶,迈入大殿,来到火神座的下方。 火神座是朱雀神帝的象征,位于大殿正南一个半人高的漆金圆台上。即便已空置了三百万年,在朱雀族内仍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长老们已经在火神座两旁肃立。南大陆六大城的城主都在现场观礼。 那精灵似的白衣少女,踏着庄重的步伐缓行到了圆台下,就在火神座前单膝下跪,接受现任城主朱炬亲手给她戴上的白羽红焰凤冠,正式加冕为荧惑城的少城主。 就算隔着天狗的镜头,天垣大陆的观众们也能感受到在场鸟民们发自内心的欢呼雀跃。 这万年难得一见的接任大典对朱雀一族是盛世,但在三百万年以前,对天垣大陆何尝不是盛世呢? 这些朱雀后裔们,也曾受过世人的瞻仰膜拜,也曾出过无数慷慨赴死的英雄。却因为三百万年前的一念之差,从此和天地正义划开了鸿沟。不得不令人扼腕。 “咦?怎么她手上会拿一把梳子和一把剪子?这是做什么用的?” 揣锐门的小徒,望着天幕中的新任少城主,左手执梳,右手执剪,均是十分好奇。 鱼木掌门捋须自得道:“那是朱雀一族的圣物,理魄梳和裁神剪。相传,朱雀族的先祖十分爱美,为了时常打理自己的羽毛,身上常携一把梳子和一把剪子,后来梳子和剪子就成为朱雀一族权利的象征。上一任朱雀神帝朱煌,手中便握有理魄梳和裁神剪两大神兵利器,威震天下,这‘理魄’和‘裁神’二字,还是我们揣锐门的开派老祖长保式神给题上去的呢?” “真的假的?难道这两把神兵利器,也是我们揣锐门打造的吗?” 鱼木掌门一滞:“这倒不是,听说这二者都是取天降陨石,在阳离山上锻造了九九八十一万年才打造而成。长保老祖曾帮忙修复过,有幸被邀请在上面题字。” “原来如此,那这位少城主拿到了理魄梳和裁神剪,就能对所有朱雀族人发号施令了吗?” “不能。先不说她这理魄梳和裁神剪,只是仿造的赝品,真品已于三百多万年前下落不明。就说这位少城主,只是荧惑城的少城主。南大陆共有七大城池,荧惑、朝阳、天目、雀嘴、月鹿、羽膈、天车,都尊朱雀神帝为共主。荧惑只是七大城之一,地位稍高一点,但和其他六城并没有从属关系,所以,她无法对其他城池发号施令。” -- 话说回来,那万众瞩目的少女城主,已经绕着荧惑城盘旋三圈,接受了城内所有鸟民们的竞相祝贺。而此时,大典上的另一关键角色青龙三太子,仍旧迟迟没有到场。 这让有心在大典上宣布两族联姻的大长老朱焐,也没了说话的由头。 倒是荧惑城城主朱炬,静静看着这一切,仍然稳坐钓鱼台。 六太子青栈久等三哥不至,也不禁有些担忧,早上时他就感觉三哥气色不太好,好像生了病似的,眼眶发黑,脸色憔悴。不知是不是剜除鳞根导致心脉受损。 他还劝他不要参加大典,好好卧床休息,但他却坚持一定要来。 兄弟二人在客舍分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青枥,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咆哮的龙吟,震得整个南帝宫都跟着抖了抖。 青栈听出是三哥青枥的声音,大惊失色,奔出殿门,化成一道青影循声而去,“三哥!!!” 声音是从巢宫方向传过来的,朱雀族人们警觉地对视一眼,连忙也追了出去。 而这时,朱炬却急于寻找朱烁的身影,这位新任的玄鸟首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奉命要将青龙三太子引向别处,无法参加接任大典。 忽然,他在巢宫的尖顶上方,看到了朱烁的项上人头,神色巨震,顿觉不妙。 巢宫位于南帝宫的东面,是历代先神帝存放雀卵的地方,有先神帝的阵法保护,外人一向不得擅入。 青栈看到青枥时,他的龙身竟被数根尖锐的朱雀翎扎在巢宫正门外的影壁上,中脊断折,像一根绳索一样颓然挂在影壁上,全身上下无数个血洞,抽搐了一会儿,就哀哀不动了。 而在他的身下,那支如影随形的绿色竹箫也破碎成了好几块。 “三哥——!!!” 巨大的悲痛让六太子的声音变了形,嘶哑着扑到了青枥的面前,狠狠拔下那根扎在他中脊上的红色雀翎,将他的龙身托抱在怀里。因为臂力有限,他的姿态有些踉跄,直接被带倒跪在了地上,想要替三太子堵住还在呲血的伤口。 “三哥,你醒醒,三哥,你要坚持住!” 这时,一道青色的烟影从青龙三太子的龙身上缓缓地浮起。众人皆知,那是青龙的魂魄,一旦散掉就完全没救了。 六太子方寸全失,竟然不管不顾地迎头往上,将那缕青烟收进了自己的灵台中,结了道锁魂令,暂时储存。但是龙身中脊已断,已经没有办法再补救了。 六太子眼眶含泪,咬牙切齿地回头瞪着赶来的朱雀族人,眸中青火滋生。 这一幕也被天狗直播到了天垣大陆,众人都怀疑这目眦欲裂的少年要蹿起来杀人了。 他紧紧攥着那支染血的红色雀翎,用力掷在黄袍老者的脚下,声嘶力竭道: “老贼,你有什么话好说!!!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三哥的死一个交代,我青龙一族誓不干休!!!” “还用交代什么?青龙擅闯巢宫,被先神帝的阵法反噬。死得其所。” 朱炬狠狠岔了一口气,还以为以大长老的脾气要说死有余辜呢,虽然死得其所也并不好听。 青龙少年勃然大怒,“我三哥已经死了,你还敢在这里污蔑他清白,今天我要不拼着性命为他讨回公道,我就枉为青龙族人!!!” 说完他竟化身成一条十数丈长的青龙,腾空而起,对着下界众人怒吼一声,弓起脖颈,朝那黄袍老者俯冲而去。那凶猛搏杀的姿态,似要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那老者凤眸一抬,只是轻轻震起一道黄光,就将这二爪青龙轻拂了出去。 “砰!” 青栈重重的撞向影壁,摔在那死不瞑目的龙尸跟前。变回了人身,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扭曲着。 小十二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本能地跑过去扶起他,“六太子,你怎么样了?” 谁知却被青栈掐住了手腕,一把推在地上。 “滚开,别碰我!!!” 朱炯眉头一蹙,忍着怒火,把小十二拉回来。这下青龙族和朱雀族婚没结成,倒结下梁子了。 这事儿实在是诡异,好端端的青龙三太子来巢宫干什么?据说巢宫里放着先神帝临终前留下的四枚雀卵,难道这青龙竟想偷走朱雀神帝的雀卵? 不怪大长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一旦吞食掉先神帝的雀卵,凡人能够直接成神,而神,怕是就能恢复他们梦寐以求的神格了!这青龙三太子如此年轻,如果对此有想头,倒也算情理之中。 “或许当中有什么误会!”天狗13000尽量保持中立,但其实已经不自觉倾向了朱雀的立场。 倒不是出于对朱雀的信任,而是双方强弱实在太过悬殊,朱雀没必要杀死一只对自己没有害处的青龙。而神帝雀卵的诱惑又实在太强,少年抵抗不住是大概率事件。 何况青龙的确触发了朱雀神帝用来守护巢宫的阵法,这点无法抵赖。就连白虎族的两位少年都无话可说。 然而众人没想到,此时此刻站在青龙三太子立场毅然决然为他发声的人竟会是荧惑城的少城主。 朱炫道:“我相信青龙三太子一定不会擅闯巢宫的。他是一个顶好的人,为了给别人疗伤,宁愿忍着剧痛,挖掉自己的龙鳞。他迄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无私的。我相信他绝不是坏人!” 六太子伏在地上,攥着拳头滚下泪来。 然而她的这番大义陈词,就像她本身所处的阵营一样根本无人采信。 当年的朱雀神帝朱煌,何尝不是一个光明无私之神,然而在天垣之战中,恰恰是她违背了盟约。将光明无私的牌坊砸得粉碎。而今又从她后人口中听到这四个字,当真是绝好的讽刺了。 “小十二说的没错,青龙三太子的确没有擅闯巢宫。擅闯巢宫的另有其人!” 这时又一道白光落在了影壁下方,是二殿下朱熠,她千里迢迢从南山赶回来解释原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与此同时,另一道靛青色的光影悄没声息地落在了小十二的身后,在她慷慨陈词后,悄悄地揪了下她白冠后面的翎羽,引得她回头。 “嗯?不知名阁下!你的伤好啦?” “嗯。” 小十二又惊又喜,望着那双天际似的幽玄旷远的眼睛,充满勃勃生机,好像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又不知先说哪个。 怕大长老发现她,匆忙撑开羽翅,小声道:“不知名阁下,你快藏到我的翅膀后面来!” 她一瞬间的表情好像在说,大可不必,我才不怕他。但不知为什么又很配合的躲在了她的凤羽下,脸轻轻贴着她背上柔软的羽毛,好像很好玩似的,拿指头拨了拨。 小十二立即感觉一阵麻痒,差点笑出声来。但她知道这时候发笑是不合时宜的,只能拼命忍着,但心里却掩不住的高兴,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原本她应该表现得很悲伤的,但是看到不知名阁下,她就是打心眼里开心雀跃。 她故意板着面孔回头来,凶巴巴道:“不许淘气,不然我就不理你了。”看到玄武无辜地眨眨眼,她又舍不得,忙安抚她:“我跟你说着玩的,我不会不理你,但你也不要搞怪。” 不知名阁下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便一直乖乖地站在她的身后,不再捣乱。小十二几次回过头来,都能看到她那双幽玄澄净的眼睛,逆着光的时候,像海浪一样温柔,一直在紧紧注视着自己,一眨不眨。 不知道怎的,她心里就像镶了一面小鼓,咚咚咚的敲个不停。《 》 13、恶灵侵体 “把话说清楚,擅闯巢宫的究竟是何人?!!” 那声色俱厉的黄袍老者,显然更关心谁才是真正的“窃贼”,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青龙、白虎,甚至天狗,每个人都被他那不加掩饰的疑心扫射到,表情各异。 影壁下那高山冷雪似的女子,大概是场中唯一未变色的人了。她直视着大长老,冷静道:“擅闯巢宫者,的确是青龙三太子。” 这前后矛盾的说辞,连场外观众都是满头雾水。 大长老恼怒在即,她又沉声补充,“但却是被恶灵侵体的青龙三太子。”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大家请看,青龙三太子身上的伤口,全部呈暗黑色,这是被恶灵侵邪的标志。恶灵顺着伤口进入了龙三太子体内,利用他的身体,闯入巢宫,触动了先神帝的阵法。导致青龙三太子被阵法所杀。” 众人闻之色变,去观察影壁上的青龙三太子的伤口,果然如朱熠所说,缘口皆黑,就像浸了墨似的,周边还有一些细小的齿痕,就像一个个扁圆形的小黑斑。 与此同时,朱熠拔下头上的一支翎羽,在空中一抖,甩出了一幅南山后山的全景视图,只见无数棵红木躯干上都浮现了这种黑斑,像一只只恶灵的眼睛在诡异地俯瞰着世人,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南山后山的场景,红木上的的黑斑便是恶灵侵木的标志。” 朱熠原以为所有恶灵都被镇压下去了,没想到它们早已顺着腐朽的红木树心,爬出了缚灵地网,静静蛰伏。 按说龙身有青麟护体,恶灵一般入侵不得,偏青龙三太子身上剜了多处鳞根,又曾近距离接触过这些红木,导致恶灵有了可趁之机。 这时朱熠走到了天狗13000面前,对着狗头郑重其事道:“大家都知道,朱雀南山和玄武北冥一样,镇压着创世以来为祸人间的诸多恶灵。如今南山之火,已足足烧了300万年,若再无青木补充,将无以为继。届时恶灵出没,将会有更多无辜者沦为恶灵的蛊盅。他们是不惧怕魄散地的。” 天狗13000:“……” 天垣大陆的观众们:“……” 最后一句话怎么感觉像是威胁? 众人皆知,恶灵都是一些被扑灭躯体的恶魂,魄散地的天雷对他们无用,一旦南山之火熄灭,对整个天垣大陆来说都是灾难。 “你胡说!” 六太子猛然跳了起来,“我三哥好端端地怎么会被恶灵入侵?明明是你们为了求取我青龙族的圣木,先是把我们诓骗到南大陆来,然后又假借恶灵之名,杀我三哥,想骗取青木!谁人不知,南山之火是你们的灵力之源,一旦熄灭,你们朱雀一族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当初那天垣阵也是你们朱雀神帝第一个倡议的!后来也是你们第一个反水!玄武就是你们的第一个祭品!而我青龙将是第二个!你们这么做无非是想控制天垣,逃出南大陆!” 此言一出,风向逆转!许多天垣大陆的人都被戳到了痛处。朱雀反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有事情只要涉及到这件事,就算对的也成错的了。 与此同时一道黄光骤然闪过,青龙族六太子被重重地击在了壁上,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这次那黄袍老者明显下了狠手,倒好像阴谋败露后的气急败坏。 连朱熠都是冷汗涔涔,六太子的这段话在朱雀听来固然可笑,但是在先入为主、不明真相的天垣观众眼里,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而此时老五朱炘却跳了出来,“混账!你们青龙族现在有什么资格来当我们的祭品?你以为我们愿意请你们来南大陆。只要南山之火烧尽,我们放任不管,你们猜到底是谁先完蛋!你们青龙族还犯得着我们去针对!!!” 众人咋舌,她这话虽狂妄难听,但话糙理不糙。朱雀一族虽然终身出不了魄散地和凤知返,但是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一旦被恶灵闯过魄散地,最惨的还是天垣大陆的亿万生灵。还不是任由它们为所欲为。 这片大陆在创立之初,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巢之卵,谁也别想甩开谁。 “哼!这里是你们朱雀的地盘,当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不是,别人还能反抗吗?大家之前也看到了,反抗者是什么下场?玄武被五凤阵杀死,青龙又被朱雀翎杀死,接下来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 此时发声的却是一位义愤填膺的白虎少年,白袍上面的金色虎纹就像山涧沟壑的轮廓,横跨两肋,气势恢宏。正是白虎族的七大王白镍。 他在黄袍老者第二次出手时,就跃到了六太子的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判断对方下手极重,心中的正义感导致他无法袖手旁观。 四大王白镜微微皱了皱眉,知道自家七弟向来爱管闲事,只是如今这情况,却并不适合站队。 而这时,朱炯为了挽回声势,当众把青龙三太子私闯南山,破坏缚灵地网的事情曝光了出来。天垣大陆的观众们集体哗然,但面对这没有证据的指控,一时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 眼看形势越来越乱,四大王白镜挺身而出道:“大家请听我说几句。上月我奉家父的命令来南大陆探访,获悉荧惑城主被南山恶灵所伤的事。当时家父便呼吁朱青两家暂且搁置偏见,共同御敌。只因怕引起天垣大陆民众恐慌,故而事先未告知真相。 我相信,朱焐大长老不会为了求取青木,就故意设计陷害青龙族的两位太子。因为两位太子能来这里,就足够说明献木的诚意了。当时举行少城主接任大典时,朱雀族的各位长老和我们都在现场,谁也没有去陷害三太子的时机。所以我更愿意相信这位二殿下说的,三太子是被恶灵侵邪,才误闯神阵。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恶灵才对!”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得到了包括朱熠在内的众多朱雀后人的感激和赞赏。 白虎在天垣大陆一向是公正的化身,许多仙家百门也买他的账,回顾整个事件,朱雀确实没有杀青龙的必要。 这时天狗13000忽然神情一顿,想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恶灵如果侵袭了青龙三太子,如今龙三太子被杀,那么恶灵现在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众人脖颈顿时像被塞了冰块似的,从头凉到了脚。 “难道恶灵也被先神帝的朱雀翎给打散了?” “不可能,朱雀翎杀不死恶灵,只有南山之火和北冥之水,才能镇压恶灵!” “莫非恶灵还呆在龙三太子的体内?” 众人看看那龙三太子萎顿的尸身,也不太像。 这时突然有人道:“刚才龙三太子的魂魄仿佛被人给收走了!” 白镜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突然对白镍大喊:“老七!放开他!快回来!” 七大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胸前一凉,两道尖锐的龙爪从前胸透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他那颗仍在跳动的纯洁无瑕的心脏。 难以置信地回头,但见青龙六太子两眼乌青,印堂上笼罩着一团黑云,浑身散发着一股诡秘难测的妖邪之气。从白镍体内掣回手来,竟将那心脏捏了个粉碎。 七大王失力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浑身过电似的剧烈抽搐,仍绝望地看向白镜的方向, “四……哥……救我……” “老七!!!” 此时,在太白宫密切关注天幕的白虎泽君白镭,看到七儿的惨状,“啊”的大叫一声,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暴怒掀翻满桌的杯盘,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化成一道白电往南大陆飞扑而去。 白镜心如刀绞,一声猛虎咆哮,化出白虎真身,跳向城墙,朝那青龙六太子扑了过去。 爆裂而凶猛的虎啸声,震的所有人胸口都跟着颤抖起来。 然而被恶灵侵体的六太子岂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不出三招竟然被那利爪抠住了喉咙。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这时,朱熠飞快射出一支皎凤翎羽,击中了青栈手臂,勉强救了他一命。 众人纷纷惊惶四散,远离影壁下那凶神恶煞之人。 众人打斗中,小十二趁机冲上前将那七大王的身体从血泊中抢了回来。看到他胸口破碎的洞,试着去帮他捂创口,安抚地攥住他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七大王你要坚持住!” “救……救我……”白镍浑身抽筋似的,震颤的厉害,目光渐渐涣散。 朱炯:“不好,他的魂魄要散了!” 朱炫拔下一根翎羽,竟要将他的魂魄收起来。但有六太子的前车之鉴,朱炯立即制止,“不可,万一有恶灵侵体,下一个遭祸的就是你!” “不会,如果有恶灵侵体,恶灵一定不会舍得杀死他!” 朱炫冷静地判断,用了一道锁魂令,将七大王的魂魄锁入翎羽,插回身上,暂时用自己的气血养着他。 天狗13000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竟然十分诧异。这个小姑娘是天生这么古道热肠吗? “都让开!” 大长老的一声断喝,手中已经攒了一道灿如烈日的黄光,众仙吓得登时倒退数丈。就连白镜也从战圈中退了下来,抱起地上的白镍尸身跳到了巢宫的围墙上。 青栈亦从体内震出一道青黑交接的阴气,似乎要硬接大长老的绝招。 天狗13000:“不行,这样下去,六太子会被碾成齑粉的!” 他大喊道:“大长老请手下留情!” 然而朱焐要是能手下留情他就不是朱焐了! “日梭弦箭”已成,凤翅当弓,断无回头之路。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弧光,在影壁间悄然扩散,将整个巢宫都囊括在内。 小十二感应到了那道流光,擦过身体时激起的凉意。迅速回头,见那靛青色的身影像仙鹤一样,迅速腾身而起,在一片强光之中,竟和大长老发出的锐箭在中途相遇。 “不知名阁下!!!” 那可是日梭弦箭,神人触之即死,擦之即伤,不知名阁下实在太冒险了。 眼看那黄光就要从她颈间穿过,小十二大白了脸色,脑海中已构建了无数悲惨的画面。 而这时,玄武却紧盯着那箭头,身体后仰,轻吐了两个字: “箭,慢!” 登时,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那支梭子形状的光箭,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出它的形状。 就像一柄黄光铸就的蘑菇伞,伞柄就是那只两头尖的梭子,伞面是被它旋绕起来的伞状涡流。 诡异的是,这只梭子正以一个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前行,在底下看就好像在半空中漂浮的一叶孤舟。 天狗13000头皮发麻,简直不可思议,日梭弦箭以快著名,竟然在她的一句话中,慢了下来。 再看那大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简直就是被雷劈了一样。 靛青人影在空中翻了个好看的跟斗,飞到了弦箭的侧后方,指着那同样震惊不已的青影,道了声:“魂,出!” 只见青龙六太子开始在空中痛苦挣扎,突然全身一挺,从头上冒出一股青黑交缠的影子,便是他的魂魄了,还被恶灵捆绑着。 玄武皱了皱眉,又道:“魂,分!” 突然那道交缠的影子在空中分出了六青魂,一黑魂。六青魂,显然是青龙六太子和三太子的各自三魂。而那黑魂便是恶灵了。 靛青人影用脚尖将梭子拨到正对那黑魂,轻飘飘道:“箭,快!” 霎时,那日梭弦箭恢复了之前的速度,登时光芒大炽,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朝那恶灵射了过去。《 》 14、恶灵现身 然而弦箭穿过恶灵时就像穿过了一团黑云,只带起了一缕烟雾,并未对恶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将迎面的宫墙击了个粉碎。 天狗13000不禁骇然,日梭弦箭只对实体有效,黄袍老者最初的目标并非是摧毁恶灵,他是要摧毁恶灵寄生的蛊盅——青龙六太子。 论心狠手辣,这只老皇凤果不负狡凤之名! 红粉飞沫中,那恶灵渐渐显露出狰狞的虚影,竟是一只带利齿的甲虫,前后共有六条节肢,两张瓢翅,很像一只长翅膀的蚕蛹。头尾都很尖,腹大腰圆,形状也很像梭子,或者说是人的眼睛。最前头的两枚利齿形似象牙,垂悬在口边。门牙后还跟着两排细小锋利的锯齿,让人蓦的想起了青龙三太子伤口上的那些细小齿痕。 “这是……” 天狗13000难掩震惊,这怪物似曾相识,可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这是食木虺的母虺,它腹中有上亿只子虺,不要让她把子虺吐出来,不然麻烦就大了!”朱熠话音刚落,天狗的脸色就白了一遭。 食木虺,那是天垣纪年以前为祸苍生的一种凶虫,以各种草木稼穑为食,还喜吃树上的鸟卵,偶尔会食人。凡有食木虺过境的地方,必定是草木一空,人畜无存。而且食木虺过境前往往毫无预兆,因为所有子虺都躲在母虺的肚子里,等到了目的地后,母虺骤然释放出数以亿计的子虺,瞬间就能将一片森林化为贫土。 也正因为如此,食木虺才难以对付。母虺吐子之后,但凡有一只漏网,就能繁衍到亿万只。当年朴神张弓和朱雀神帝联手,花了整整三万年才将食木虺一族尽数剿灭。没想到如今,也是它们第一个出来祸乱人间。 而今这只母虺的体态,腹部像海浪似的一阵翻涌、胀大,俨然是要吐子了。 老六朱煏被恶心到了,“它连尸体都没有了,还能吐子吗?” 经常不在线的老四朱炤忽然点睛道:“也许不是它要吐子的。她刚才说得是‘魂,分’。” “什么意思?” 朱焰很快明白过来,极度震惊:“意思是说,如果这只母虺死的时候,肚子里刚好有亿万个子虺。那现在它的肚子里也刚好有亿万个子魂。必须要分出来。” “我靠!!!”老六顿时震惊咋舌,“难道是玄武?难道它在执行玄武的命令?!” 众鸟一时不知,是食木虺可怕,还是玄武可怕了。从爆破天雷到操纵恶灵,她的这道弧光,简直就像万物的主宰。 好像为了印证众人的猜测,那母虺的肚子就像吹了气似的,不停地鼓胀,连头尾、六肢都看不大见了。 而那穹庐中心的靛青身影,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膨胀的“虺球”,好像在看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一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五嘴角抽搐:“有没有人去提醒下她,那东西不值得她投注这么大的热情!” 众鸟如避蛇蝎:“这谁敢呀?” 还是小十二飞了上去,抓住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不知名阁下!快走,那个东西不好看!” “等一等~” 但是不知名阁下并不愿意走,好像乡野里的孩童看到人家炸爆米花,万分期待听到爆炸的那一声响,“马上就好~” “……” 小十二无奈,忍着不适,回头瞅了一眼,快被那个膨胀的母虺窒息了。忙撑开羽翼,将不知名阁下也笼在翅膀里,避免她被那些即将爆炸的虫子袭扰到。但是体贴地给她留了两条缝隙继续观看。 “嘣”的一声。 那母虺就像乌贼吐墨似的,终于吐出一肚子的黑气,瞬间就把穹顶给填满了。 小十二下意识地闭眼,听到一声心满意足的:“好了。”慢慢睁开眼睛,疑惑地扫了眼周围干净的天空,预期中的虺虫满天飞的景象,并没有到来。 但是脚底却传来一串咕噜咕噜的动静。 她“咦?”了声,低头看到了地上那只透明罩子,虫子们的脸全都拥挤地贴在罩子上,你踩我我踩你,像一团不停涌动的墨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名阁下,看不出来,你还挺淘气的,想出这个法子治它们。” 原来,就在母虺吐子的那一瞬间,刚才还罩住了整个巢宫的穹顶,瞬间就缩小成了脸盆大小,那只母虺就和它的亿万子孙挤在了狭小的“脸盆”里。别说是亿万只,就是十亿万只,也逃不出这只“脸盆”了。反而越拥越挤。 小十二笑得翼翅抖颤,自从遇到大龟阁下之后,她发现她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明明很棘手的一件事被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简直比大长老还要厉害。 那靛青人影似乎也被那笑容感染,眼中漾起类似鱼跃水面留下的涟漪。继续像看杂耍似的,关注着罩子里的墨汁,手自然地搭在了小十二的腰身上。 天狗13000掀开一条碗缝,在众人发现他之前连忙从狗碗里爬出来。咳,倒不是他怕那些虺虫,就是数量太多了心里犯恶心。 再去看其他鸟族,人人都是如见丧门星的态度,而那些朱雀老鸟们的表情更是精彩,简直是阴云密布,如遭天谴。 天狗大感快慰,这就是覆穹的威力!这只玄武的死而复生,注定要像阴霾一样笼罩朱雀大地。 这时白虎族四大王从墙上跳了下来,抱着怀中已经死去多时的兄弟,不免又伤心地滚下泪来。 天狗13000正要前去慰问,看到摔在地上的青龙六太子,早已经昏死过去,赶紧把自己从狗碗里罩来的三道魂魄,给他导入了灵台中。但是剩下的三道魂魄该怎么处理,他却犯了难。 “交给我!” 这时,一道九尺长的中年青影轻盈地落在了三太子和六太子的旁边。一身四爪龙纹青袍,像是刚刚穿过荆棘丛,被划开两三道裂口。神容虽然稍显狼狈,依稀能看出云端之风。 竟是青龙族的族长,青龙三太子的父亲,一向鲜少出门的青龙隐君青楈。打眼看去,他和青龙三太子眉眼有七分相似,是如假包换的真父子了。 他将青枥的魂魄收起,封于自己的灵台内,以气血养之,随后蹲下来触到青枥的尸身,一向寡淡的青褐色龙眼中,竟漫出切切的痛惜和悔意。 将三子和六子全部收于乾坤袖中,他回头怒视着那黄袍老者,断然道:“这笔账我青龙族暂且记下了,来日必将讨还!”说罢竟化成龙身,凌空吟啸而去。 白虎君白镭随后赶至,让人不解的是,他那金纹虎袍上的袖子竟掉了一只。天狗13000敏锐捕捉到这个耐人寻味的巧合,立即连线天垣大陆,从属下那里得知这位白虎泽君和青龙隐君在目睹其子身亡后,不约而同往南大陆飞驰。 二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恰好在天垣大陆“巧遇”。白虎君白镭以性情火爆著名,而青龙君青楈也不是好惹的人物。二人同时丧子,又互有纠葛,激愤之下,难免发生口角,后来竟到了动手的地步。 为了让他二人平息怒火,南大陆的守垣人破天荒地开启了天垣阵,放他二人从“正门”进了南大陆。 白镜抱着白镍的尸身,含泪走到父亲面前。 这位暴脾气的白虎泽君眼中的痛惜不比青龙君少,但他竟收敛了火爆脾气,遗憾道:“此事也怨不得那青龙六太子,归根结底是食木虺侵占了六太子的神识,误杀我儿。目前最重要的是镇压恶灵,青龙之木必不可少!我白虎一族愿倾尽全力,助诸位长老与青龙君化解干戈。” 天垣大陆观众听着他这番顾全大局的慷慨言论,不由暗生敬佩。白虎为什么被称作公道的化身,原因就在这里。 而此时小十二也落了下来,将那枚锁了白镍魂魄的翎羽交给白镜。白镜抹了下眼泪,接过翎羽,看了看她身后的靛青人影,感激道:“多谢少城主和这位……” “不知名阁下!”小十二提醒。 白镜愣了一愣,随即点头,“是,不知名阁下。待我回去安顿好七弟以后,必将此翎羽奉还!届时再来拜谢二位大恩。” 朱熠也飞了过来,和那白镜互相点头示意,算做告别。而后从袖筒中取出一株从南山带回来的红木,向那靛青人影说了什么,后者点了点头,对着罩子弹了弹指,那透明罩里的食木虺便被引导着钻入红木之中。 朱熠大喜,立即在两端施以阳离神火,将食木虺封住,向对方道了谢,便带着红木往南山安置。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是食木虺事件给所有人都提了一个醒,这仅仅是南山恶灵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物种。如果南山之火熄灭,那些被镇压了数亿万年的恶灵跑出来,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好对付了。 经此一役,众鸟对这只大龟心情都格外复杂。就好像小十二说的,这只大龟似乎对荧惑城并没无多大恶意,反而三番四次帮了他们。 但若没有恶意,为什么要无故闯城呢? “因为不知名阁下走累了,好久都找不到荧惑城的门。是这样吗?不知名阁下?” 靛青人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众鸟集体绝倒。不能置信,竟然是这么个荒唐的理由。但转念一想,乌龟本来爬的就慢,再扛着那么大的壳,围着城墙绕一圈,累了确实很合理。 “那你为什么非要进荧惑城呢?” 玄武正待回答,这时,大长老朱焐忽然从巢宫中惊惶地飞了出来,召集所有九只皇凤长老,在空中排开金黄色的羽翼。将那靛青人影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是极其震怒与悲愤的神色。 “大胆玄武,你敢窃我朱雀帝卵!快把雀卵交出来,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众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难道雀卵丢了?怎么可能? 九只皇凤竟又在天上摆出了五凤阵的架势,那凌厉的姿态,好像要将玄武碾碎。 但这次那玄龟却没有惧怕,“倏”的一下,飞上了半空中,身上弧光骤然扩散,将在场所有人囊括在了覆穹之下。 众人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寒冷的气息,好像一瞬间大地上的所有寒气全都被吸收在了这道穹光里。 突然,空气中凝结了许多细小如水晶似的东西,有成千上万颗,俱都两头尖尖,锋芒毕露。 天狗13000打了个喷嚏,瞬时明白过来,这是她凝结出来的冰凌。 玄武是水神,也是冥神,灵力上可达天穹,下可通九幽。所谓覆穹,即是她在天地九幽间召唤出来的水的化身。 这股阴寒之气,便是九幽之气,而这些冰凌,便是被寒气冻结的水神之怒。 此时,望息峰上聚首的四大掌门竟然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地底的凉意。 没有谁此刻比他们更为激动。这是来自九幽界的回应。在沉寂了三百万年后,无所不知的九幽玄冥,终于又让人感应到了它的存在。这是否是一种启示呢? 预示着那些侥幸逃脱的狡诈之辈,终将迎来对过往历史的清算? 天幕中,玄武的身形好似凌霄之鹤,游刃有余地飘浮在半空,玄眼阴寒如刀俎,视云下众生为鱼肉。 五凤阵几乎是在她的视奸下凝聚成型。 但见她舞动着修长如细笋的双手,将更多的冰凌在身前凝结、拨弄,赋予它们各自的形态和方位。就像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优雅地作画,精心构筑自己心中的完美宇宙。 突然,她掣回手来,对着筑好的“画作”轻轻一弹指。霎时这宇宙里的万千冰凌,像被人一拍桌面震起的水珠似的,纷纷激活过来,朝那九只皇凤汹涌射去。 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黄光伞似的盾牌,在九位长老面前“嘭”的展开,瞬间抵挡住了这波冰凌。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透明的冰凌子像黄豆一样打在伞面上,被弹射出去,晃得人眼花缭乱。 朱炬认出这是二长老的绝招皇翎伞盾,可抵挡世上一切尖兵利器,不由吃了颗定心丸。 再看那靛青人影,并未撤掌,蹙了蹙眉,突然指着那伞盾道:“伞,慢!” 登时,那坚如铁盾的巨伞,就在空中慢了下来。众人得以窥见那黄光下的九根黄翎骨架,就像九瓣雪花似的,在天幕中轻轻旋转。 天狗暗叹:真是跟着玄武长见识了! 原来这就是皇翎伞盾的真身,是由皇凤身上最坚硬的九根翎羽做成的“伞架”,以最快的速度旋转,就成了正常视角下那道比金石还硬的伞盾。 那靛青人影找出了漏洞,勾了勾唇,集中冰凌去打那些伞骨,竟然瞬间就将这皇翎伞盾,打得支离破碎、骨断翎散。变成了纷纷扬扬的毛絮。 二长老朱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败来形容了,他引以为傲的皇凤翎羽竟然被人打得粉身碎骨,简直比掏他心窝子还难受。 众鸟族:“……” 这玄武覆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太不公平,太作弊了。《 》 15、帝卵被盗 然而不公平的事还在后面。 那靛青人影横掠了九老一眼,冲当中身材最高大的五长老朱熜遥手一指,“你,来!” 五长老瞬时像提线木偶似的,被她从阵中拨了过去,调转过羽翅,正对着诸位长老。全程像被冻结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一张巨大的水状弓弦在五长老羽翼上成型,中间那梭形的水箭竟然凝结成了一道半丈长的冰凌。 众人惊骇莫名。 “这是——日梭弦箭!!!大长老的绝学!” 朱炯错愕地望了一眼朱焰,作为大长老的首席弟子,大姐为了练就日梭弦箭,曾经下过不少苦功。但是尚未练成,就因翅膀折断,前功尽弃。 因为“日梭弦箭”最重要的就是“凤翅当弓”,没有凤翅就练不成“日梭弦箭”。 二而只玄武竟然拿五长老的凤翅给她当弓弦,用自己的冰凌来当羽箭,轻易就将日梭弦箭转转化成了冰梭弦箭,怎能不惊人,简直不可思议! 天狗13000暗暗发抖,这样强大的学习能力,他只在“噬神一族”的传说中听到过,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覆穹的威力,已经超乎到他的想象了。 五长老的羽翼被扩展到极致,瞳孔放大,惊恐万状。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练就大长老的独门绝学日梭弦箭来。 而且由于他本身体格健壮,羽翅博大,呈现出来的弓弦比大长老的至少长一倍。 大长老感应到威胁,凤目含威,陡然蓄势,张开了另一支日梭弦箭,与玄武对峙。 当炽热对上阴寒,光明撞上幽暗,水对上火,朱对上玄,即便中间不掺杂任何恩怨情仇,单是这顶级实力之间的对决,也足够吸睛,足够抓人耳目了。 九百万年的老皇凤,对阵不知年份的玄武。 究竟谁会赢呢? 天狗13000顶着快被那两道锐光闪瞎的危险,将这一幕震撼的场面投放到了天垣大陆。 望息峰上原本神色泰然的众掌门,全都站了起来,不消对赌,均已洞彻此战的结局。 朱焐会死吗?当然!因为玄武天生就是朱雀的克星。这场对决,即便朱雀神帝在世,恐怕都挡不住玄武精心的谋划。 她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聪明。五凤阵的阵眼便是朱焐,一旦他被迫撤掌,五凤阵便筑不成了。所以,她秉持了擒贼先擒王的策略,要抢先诛杀这只老鸟。 -- “喀喀喀喀喀……” 那阴寒的冰凌,毫不留情地蚕食掉了比其小一倍的日梭弦箭,以不可阻挡之势,贯入那通身灿烂的皇凤躯体。 然而,意料中的结局却并未发生。 “九长老——!!!” 千钧一发之际,朱燝用身体挡在了大长老面前,皇凤羽翅随即化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耗尽毕生灵力,终于融化了那道穿胸而过的冰凌。而他自己终也如灰烬般,奄奄熄灭在了众人面前。 抱一山内外,无数双眼睛目睹了这一幕,无不捶胸扼腕。 真是太可惜了…… 若没有这只碍事的皇凤,那不可一世的老皇凤,已经不负众望地死在众人眼前了。 他最后回看了眼那目眦欲裂的黄袍老者,有气无力地笑道:“荧惑城可以没有醉鬼朱燝,但不能没有帝丞朱焐。大长老,我先归位了,你不要怪我。” 众鸟纷纷拥了上来,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朱燝持着最后一丝力气,摊开手掌,对错愕的朱炬坦白道:“对不住,是我不小心,着了食木虺的道,害你险些白忙活一场。” 那掌心处横切着一条黑色的伤痕,是他醉酒时不小心落树被红木划伤的,边缘有被食木虺啮咬过的痕迹,“这许是我醉生梦死的报应!” 朱炬登时反应过来,原来,那晚破坏缚灵地网的不是青龙三太子,也不是玄武,而是被食木虺附身的九长老朱燝。 他的神力本身是可以抵挡食木虺入侵的,但偏偏那一晚喝了酒,神志不清,被食木虺趁虚而入,酿成大错。 在“魂分”的那一刻,他同时清醒了过来。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懊悔不已,便在这场对决中,以身献祭,希望能够化开双方的误会。 朱炬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给他最后的慰藉。 他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眼皮垂下前,看向了头顶的玄武,眼中有愧疚,也有释然,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坦然迎来了自己的坐化。 然而只有朱炬看到了他眼底攒聚的那颗泪滴,垂手前,他应该是想下意识地摸下腰间的酒葫芦的,却只是手掌空空,什么也带不走。 “九长老——!!”众鸟悲声啼哭。 “可惜,可惜,一只六百万年的朴神就这么没了!” 尽管天狗13000畅想这一日已经很久,然而报应真的来时,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慰,只有同为乾坤一粟的悲哀。 “老九,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五长老的一声痛苦的呻|吟,众人这才发现,他的羽翅上竟结了一层厚重的冰凌,而嘴唇也是异样的青紫。 原来,玄武在炮制日梭弦箭时,用的是玄冥之水,极度阴寒,而玄冥之水偏偏是阳离之火的克星,所以,当玄水流经这只皇凤心脉时,竟然生生浇灭了他体内赖以生存的阳离之火。 那靛青人影也未预料会发生此等变故,极快撤掌,皱了皱眉。但那冰雕似的老皇凤仍在她眼前直直地坠了下去。 “咕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 “五长老——!!!” 看着从小教导自己长大的两位长老先后死在面前,小十二悲痛万分,和众兄弟姐妹一起扑了上去。 朱炘摸到他全身冰凉,这是心火熄灭的标志。正要将自己的灵火注入他的体内,却见他瞬了瞬目,“没用了。我心牢已解,得解脱矣,不必救我。以后你要收敛些脾气,别跟人做无谓争执。” 朱炘拼命地点着头,紧紧握着他的手,脑海中是最后一次追随他学艺的画面,没想到竟然是师徒间的永诀。不禁潸潸滚下泪来。 众人顺着他临终的目光,仰望那只玄武。她正诧异地翻转着自己的掌心掌背,眸心似有不解。但听到一声怒喝时,马上又恢复了以眼还眼的霸道。 “玄武,你偷盗朱雀神卵在前,杀我两位长老在后,今天我荧惑城就算拼到只剩最后一个族人,也要将你碎尸万段!”朱炬大喝一声,展开一双洁白羽翅,竟要同她拼命。 她冷笑一声,“哼!那你就来!你们偷袭我的仇,我还未报呢!我今日手痒,天黑前定灭你荧惑城,不在话下!” 言罢转身,往更高处凌去,与此同时,周围弧光骤然扩大,竟然笼罩了整座荧惑城。 这时有一团黑云在她脚下凝聚,云中白光穿梭,隆隆作响。云下飓风疾起,卷起飞瓦。众鸟的脸色几乎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了。 她该不会……该不会正在集结九截天雷? 那是人能集结的吗? 天狗13000看着头顶的阴云慢慢扩大,而那靛青人影悍然矗立在云端,无法无天操纵着这一切,心脏几乎要从狗嘴里跳出来。 “不,绝不可能!这得是多大的能量,连神帝都做不到!” “噼啪!” 然而一道白光从云中掣下,九根骨节条条分明,轰隆一声就将巢宫一侧的围墙打成了齑粉。 不是九截天雷是什么! 众鸟骇然变色,终于意识到不是她的对手。 其实早已经意识到,只是现在才肯承认。 连朱炬都怂了,他说的碎尸万段,只是一时激愤下的狠话。但这玄武说的要灭荧惑城,是真能灭掉荧惑城! “大长老,或许当中有什么误会,即便她把四颗雀卵全吞吃了,也达不到这个程度。咱们……” 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活命要紧。他没敢把言下之意说出来,怕引来大长老的怒斥,改口道:“……还是以和为贵。” “呵,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闯过先神帝的阵法,不是她盗走帝卵还能是谁!”但大长老的口风没有丝毫松动。 朱炯忙道:“但是当时她全程都在场中,并没有离开过,这是咱们亲眼见证过的。” “那她在来之前呢!” “她之前和我在一起。” 小十二正肃眉凝望着空中那逞凶使威之人,心里焦急万分,却忍不住替她辩解:“她和二姐是同时过来的,二姐和我都可以证明。”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雀卵是怎么被盗的了!”这时又是老四朱炤,忽然点醒众人。 “说!”朱焰神情严峻,几乎和大长老如出一辙。 朱炤慢慢解释道:“大长老在射出日梭弦箭时,她曾说了两个字:箭,慢!” 众人对这场景记忆犹新,当时玄武说完这两个字后,大长老的日梭弦箭就奇迹般地变慢了。 但这和雀卵被盗有什么关系? 然而朱焐、朱焰却遽然变色,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师徒均是修习的箭术,对此关节再熟悉不过。 “因为朱雀帝翎也属于箭的一种,如果她这个‘箭,慢’,对所有箭都有效的话,那么,当时的朱雀帝翎也应该是以极缓慢的速度在行进。” 众人闻言,幡然醒悟,极度震惊! 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有人闯入巢宫的话,朱雀帝翎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多强的神力,一个普通的小仙就能闯进帝宫,盗走帝卵。 朱炯突然惶恐不安,急着问:“那么她那句‘箭,慢’,是不是对所有箭都管用呢?” “肯定是了!”朱炘想起老四对于“魂,分”的解释,“当时那只大龟的表现应该是不知道食木虺中还有亿万个子魂,但是这些子魂仍然听从了她的命令,把魂分了出来。那么同理推论到‘箭’上,即便她不知道有朱雀帝翎的存在,朱雀帝翎也会遵从她的命令。只要帝翎在她的掌控之下。” 而当时的巢宫恰恰就在她的覆穹之下!以她展现出来的神力,号令帝翎变慢并不是什么难事。 众鸟打通此处关节后,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老六朱煏:“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被人盗走了帝卵不说,还平白惹怒了玄武!”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风度了,纷纷朝头上的黑云大喊:“玄武阁下,你先下来,咱们误会大了!有话好好说呀,别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但是玄武不听,她还在愤怒! 为之前她受的伤,遭遇的冷血对待,发雷狂轰整座荧惑城。 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也没什么需要和解的理由。不爽谁就轰谁,最好轰的那些老鸟灰飞烟灭。 朱炬真是猜对了,这只玄武要对付谁,都是明着来的,根本无需遮遮掩掩。她手上已经握了两条皇凤的人命,再轰下去,双方真要不共戴天了。 -- 小十二肩负着全族的使命飞上了云端,找到了在云头肆无忌惮操纵九截天雷的玄武。 在她的手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九截天雷,竟化身成了鞭子被她随意耍弄。只一会儿工夫,她就砸破了五道城墙,还把鸟民的巢居也击得粉碎。 不知怎的,一股怒气就钻进了她的胸口。 但她仍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名阁下,请你手下留情。我知道我的族人误会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但是九截天雷不是儿戏,你如果心里有气,可以换一种方式吗?我们有更好的途径解开误会,比如坐下来好好谈谈雀卵被盗这件事,我们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指点。” 那靛青人影没有说话,但是很乖巧地把黑云收了起来。飞到她的身边来,和之前那样亲昵地挽着她。 但是这次小十二却避嫌似的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挽自己的胳膊。声音也不似以前热络了,神情冷冷的,“我们走吧。” 她飞下去一半,那靛青人影却没有跟下来。疑惑回头,她正默默地伫立在云层中,遥遥地望着她,像一只被丢弃在角落的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孤孤单单,瞻前又顾后。 小十二的胸口莫名被拧了一下,脚步却很沉重,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去。 不知名阁下也没有跟下来。 她心里挣扎了许久,看看下面等着她好消息的家人,又回头望望那个苍穹下形单影只的孤影。 最终选择调转羽翅,又飞了回来,朝她温柔地伸出手,“走吧,不知名阁下。”《 》 16、三道波纹 然而,不知名阁下却不听她了。 那双幽深如天际的眸子,不再像柔软的天网,反而像冰冷的栅栏一样隔开了她。 小十二心乱了一下,反省是不是自己态度不大好,伤害到她了,正想说些什么。 熟料,不知名阁下却突然挺起胸脯,腰围像西瓜一样膨胀变大,张开嘴,“咕噜咕噜”的吐出了一团黑雾出来。 小十二头皮一麻,慌忙避开,这是神马?这该不会是食木虺的“吐子”吧? 她怎么什么招数都跟人学啊? 小十二懊恼得不行,然而作案人员却趁黑雾弥漫时,不声不响地逃之夭夭了。 她在雾里扒拉了很久,没有找到大龟的影子,不禁着急起来,“不知名阁下,你在哪儿,不要再淘气了,快出来吧!” 朱炘飞上来,扇开那些诡异的棉絮状“黑雾”,咳咳两声,用避水结界罩住她俩,“小十二,别再找了,玄武肯定跑掉了。” 小十二不能置信,呆呆地站在空旷无垠的天际,后知后觉地回忆不知名阁下最后看她的目光。 原来,那不仅仅是失望,还是她的诀别。 -- 朱熠从南山回来,听说了雀卵被盗之事,当即为玄武作证,“不可能是她偷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南山养伤,从未离开过。我们又是一起从南山回来,她没有作案的时机。而且食木虺也是她第一个发现通知我的,当时我正在棚子里看书,她走进来告诉我说山上爬出来很多大虫子,不过都被她给罩住了。她用覆穹让食木虺显了身,那是上百只食木虺的子虺,如果没被覆穹罩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花了好久才把食木虺重新封回去。事后,我发现那些食木虺可能是从一株断掉的红木里钻出来的,而那株红木上有青龙的血迹,我便推断青龙三太子已经被食木虺入侵了。就和她一起匆匆赶回来,我拉她过来是想帮我们忙的。” 众鸟闻言都觉得冤枉了玄武,好生过意不去。 “这只玄武的性子挺直来直去的,要想偷雀卵,直接进来拿就是了,这荧惑城又没人能拦住她。” “对,是这么个理。” 只是当时,众人都被立场和偏见蒙蔽了眼睛,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朱煏:“你们说,她会跑去哪里呢?” 朱炤:“估计是返回天垣了,玄武喜寒怕热,在炽热的南大陆肯定呆不久的。” 朱熠看到小十二努力忍住不让泪珠从眼眶中滚落,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时,朱炯道:“既然雀卵不是玄武偷的,会是谁偷的呢?”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朱炘交叉着胳膊抱在胸前,神色凝重:“要是能回到‘箭,慢’的那个时间点,看看当时有哪些人不在场就行了,凶手肯定就在其中。” 朱炯灵机一动,“有个人或许可以帮到我们。” 天狗13000身高只有五尺,体重却有200斤,是天狗族的第十三代族长。虽说只是个仙族,但已经活了60多万年,比朱雀族的玄鸟寿命还长。论见识,他在天垣大陆是首屈一指的,但是论实力,却连青鸟都不如。 被软禁在客舍时,他丝毫不慌,反正逃也逃不出去。干脆利用天眼连线搞起了直播,播放他的“囚徒”生活,顺便支了一架小黑板,在镜头前分析案情。 经过他的卖力讲解,现在天垣大陆人人皆知朱雀神帝雀卵失窃的事了。 从起因,到经过,到结果,以及最重要的幕后元凶,已经被翻来覆去地扒了无数遍。每天都有脑洞大开的热门话题登上天幕。 盖日天狗每天忙着接收打赏,赚得盆满钵满,愈发佩服主编审时度势赚大饼的能力。但也免不了为他的人身安全担忧。 然而,有识之士却敏锐地指出,这其实是天狗自保的一种手段。在狡凤地界,惨遭老鸟软禁,生死难料的情况下,处在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能够最大限度的确保人身安全。 一时间无数匿名打赏涌入天幕: 【主编机智】【小机灵狗】 【果然六十万年的盐不是白吃的】 【200斤体重199斤心眼子】 【乡土的外表,智者的内心】 【为曾经误解过的天狗道歉】 天狗13000:“……” 我谢谢你们六十万年了才知道自己是只土狗。 而这时,客舍的门忽然开了,天狗脸色一惊,就好像有人来送断头饭了,整个天幕顿时炸开: 【保护我方天狗仙君】 【慈卫门保护我方天狗仙君】 【摄生门保护我方天狗仙君】 【俨容门保护我方仙君】 【五色门前来为仙君护驾】 【……】 【五色门能不能滚】 【天狗不需要你保护,请五色门滚出天垣大陆】 天狗13000并未关闭直播,反而把天眼投向了这群刚进来的皎凤们。如果他此番在劫难逃,这就是他临死前最后的影像了。 气氛紧张到极致。 然而到底是他多虑了,朱炯开门见山,“请仙君帮我们回放一遍当时的影像。” 天狗13000松了口气,依言照做。这时,朱熠注意到了墙边的那架小黑板,全神贯注地盯了起来。 这段影像,其实天狗已经在天幕上反复展示过多次了。 当玄武喊“箭,慢”的时候,他完全被对方的实力吸引,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被放慢的日梭弦箭,全程没有去注意侧后方的巢宫。 所以,看完影像,朱炯并没有多少收获。反而被一个叫【朱雀不配下蛋】的仙友留言刷过了屏幕:“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天狗13000呼吸一紧,怀疑他会像先前那群激动的老鸟一样,粗暴地掐断他的连线。 但是并没有。朱炯依然盯着屏幕,观察得很认真。似没注意这条留言。 朱炘见这边没什么进展,便走到朱熠身边,一眼头大:“这都画的是神马?又是数字,又是箭头,密密麻麻,乱七八糟。” 朱熠便沉声帮她讲解:“这红色的是巢宫,前面是玄武和大长老对战的地方,侧面是天狗当时所在的方位。这是箭慢下来的时间,只有三十个弹指。这是在三十个弹指内明确出现在天狗画面中的人,这些人完全可以排除嫌疑,所以是绿色的标签。而这些黄色的标签,是当时呆在画面外的人,可能在天狗的视觉死角里,也可能不在,所以存疑。而红色的标签,是他列举出的这些人中最有可能的窃卵之人。” 天狗13000暗暗惊异,她几乎没看现在的影像画面,就把自己在天幕上的总结归纳的一清二楚。 没错,他的视线是存在盲区的。目之所及,没有人离开过。但盲区之内,包含巢宫,都不在他的天眼监视之内。 而这时,朱炯突然弯下腰来,伸手捂住了天狗的左眼,深情款款地与他对视。 天垣大陆众仙家:“……” 他在干嘛?对着天幕炫他那张脸吗? 但不得不说,他的脸的确担得起“好皮囊”三个字。 一双狡凤堆里大同小异的丹凤眼,偏生眼尾自带一点魅惑的桃花红,瞧之可亲,却不媚人。 尤其是那副举重若轻的专注神情,和先前的青龙三太子一比,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温润成熟之姿,确是很吸引人的。 【朱雀不配下蛋】:多少钱一晚? 朱炯视而不见,忽然眸心一亮,招呼众兄弟姐妹,“你们快来看。” 天狗13000差点懵了,直到发现右眼的一角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三道不同寻常的水箭样波纹,先后射向巢宫方向。心头大震,暗自嗟讶。 果然大意了! 他只知自己身后有视角盲区,浑然忘了前方也是有视角盲区的。 就是大脑为了集中精神而自动忽略的那一部分。 类似鼻子的存在。单独用一只眼睛看,能看到鼻子的侧翼,但是两只眼睛一齐看,反而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因为,当精神被高度集中在正观察的事务上时,鼻子往往被当成不重要的一部分,给自动忽略掉了。并非是真的看不见,而是一种注意力转移导致的假性视觉盲区。 而随着一只眼睛被捂住,失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另一只眼睛上,这只眼睛便会看到的之前“看不到”的事物,原本模糊的画面,便会变得比之前清晰好几倍。 余光和鼻子的状况都是同理。 当天狗只有一只眼睛时,原先被他忽略的余光,登时变得清晰起来。而那三道被忽略的水箭样波纹,也从天幕上重新显现。 天幕其实就是天狗天眼的投影,现在不止他看到了,天垣大陆的所有人也都看到了。 的确是有三道波纹在“箭、慢”的瞬间,射向了巢宫。这应该就是窃取雀卵的真正元凶了。 可惜从方向上看,他们当时都站在天狗的身后。天狗13000把自己毕生修为都用上了,但这三道波纹灵力都在他之上,以他的能力再也捕捉不到他们的真身。 朱炘:“当时,天狗的身后都有谁啊?” 朱煏:“我记得有大长老他们。” 小十二没说话,她和天狗一样,当时所以注意力都在不知名阁下身上,只隐约记得天狗站在她的右前侧 朱炤:“也许,大长老会记得他们身边都有谁。” 朱炘:“大长老当时正在释放日梭弦箭,哪有精力关注这个。而且其他长老也未必记得,当时大家都在盯着玄武、食木虺和青龙六太子,谁会关注巢宫呢?” 朱炤:“虽然他们不全记得,但是左手右手边站的是谁,总该记得吧?倘若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按照当时的站位重新演一遍,或许就能找到当时天狗背后缺的是谁了?” 朱炘凤眼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要不,咱们去试试?” 众鸟避之不及:“指挥大长老们排排站,这谁敢啊?” 朱熠说一不二:“我敢!” 朱焐们听到她这个要求时,认为她在胡闹,白费力气。然而大姐朱焰从巢宫里带回了四支钝根的朱雀翎,间接佐证了当时有三个人闯入了巢宫。 朱雀翎是有钝根和锐根之分的,顾名思义,钝根就是翎根被磨平了的,每次只发射一支,用来警告那些不小心误闯巢宫的人,并没有杀伤性。只有在警告无效时,才会发射密集锐根将入侵者射杀。 朱焰手中的四支钝根,代表四个入侵者,其中一个无疑是被食木虺侵体的青龙三太子,其余三支钝根,应该就是那三道波纹的主人。 众人比较她手里那钝根和锐根的翎羽,果然,有四支翎羽根被磨的很钝,应该是作为警告而不是伤人之用,其余的便如针尖一般,锐利无比。 大长老见状,也只好召集众人,在巢宫前排位。 被软禁的天狗13000和南大陆其余六大城主也被放了出来,和众人一起参与当时的场景模拟。连天垣大陆的观众们也用留言的方式,帮助所有人排位。 此时,天狗13000背后成了被众人视奸的死亡之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位大长老,能不能别总板着个脸,他有什么不服气的吗?” “他天生长那样,估计不是故意的。” “那个大嘴巴的人好像有问题,一直在左右四顾,举棋不定,看起来惶恐不安。” “我也看见了,他一会儿站这,一会儿站那,慌张极了,窃卵的八成是他。” 这时,有人指出:“那是雀嘴城的城主朱吧,老倒霉蛋了。我看见过他,他当时站在朱雀的五长老和九长老中间,那两位长老都被玄武杀死了,他左右都没有人,所以不知道站哪儿。” “这么说是有点可怜了。” 等排位已定,除了玄武和提前离开的青龙白虎一族,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众人一齐看着朱吧,朱吧百口莫辩,就差给朱焐跪下了,“我真没有啊大长老!” “所有人左右两边都有人,就你没有,你还说什么?”其他城主为了撇开干系,已经开始落井下石了。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我要是偷了雀卵,让我天打五雷轰!”朱吧目眦欲裂。 而这时天狗13000站了出来,“我来说句公道话。当时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玄武能让日梭弦箭慢下来,也没人能想到,朱雀翎阵能够同时慢下来。而能想到这一切的人,必然对朱雀翎阵非常熟悉,而且早已心怀鬼胎。” “为什么这么说呢?”天狗13000从乾坤袖中拿出小黑板,当场给众人分析起来:“因为,从‘箭、慢’恢复到‘箭、快’,只有屈屈的三十个弹指。窃卵之人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需要完成: 1、想通朱雀翎阵与日梭弦箭同属箭系;2、做好窃卵的心理建设;3、闯入巢宫成功窃卵;4、逃出巢宫把蛋转移。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需要花费时间思考和决断。光是完成第一条就很不容易。比如,四殿下朱炤,最先提出朱雀翎阵与日梭弦箭有共通之处,但是他花费的时间都已经到了玄武误杀两位长老之后。为什么呢?因为他当时的脑海中,根本没有窃卵之事,所以不会联想到巢宫里的机关阵法。 那什么人能够第一时间联想到巢宫里的机关阵法呢?那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早已心怀鬼胎,筹谋盗取窃卵之人。因为早有预谋,所以,他对朱雀翎阵极为熟悉,笃定它就是箭的一种,节省了反应时间和犹豫不决的成本。第2条心理建设也就顺理成章地成功。” 此言一出,众人皆茅塞顿开,暗暗惊异,不愧是执掌天下资讯的天狗主编:“分析得很有道理。” 就连朱焐、朱焰这种对日梭弦箭极为熟悉之人,都是在事后听了老四的分析后,才想通日梭弦箭和朱雀翎阵的异曲同工之处。 而窃卵之人,能第一时间想到朱雀翎阵,说明,当时他心里正好装着巢宫,装着如何破阵。玄武的无心插柳,间接给他制造了千载难逢的窃卵机会。 天狗13000:“再加上第3条、第4条,成功盗取雀卵并藏起来,说明此人不仅熟悉朱雀翎阵,还对巢宫结构以及整个南帝宫的布局,都熟门熟路。” “也许,他本来就是来偷窃雀卵的,之前提前踩过点。也或许,在龙三太子被阵法反噬之后,他的内心忽然有了想法。总之,此案百分之八十,是朱雀的内贼所为。” 而这些,偏偏朱吧都符合。有人曾在大典前,目睹过他在南帝宫上空转悠,还专门在巢宫附近停留。还有人指认,他曾经给玄鸟首领暗中送礼,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且他也完全有实力,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你说得算什么公道话?”朱吧气愤不已。 “公不公道,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天狗13000不在乎这个火药桶在朱雀族内部爆炸。 朱焐目露凶光,而这时,朱炬却发话了,“但这也只能解释一道波纹,还有另外两道波纹没有着落。” 这时,又是看似心不在焉的朱炤:“你们忘了,当时有两个人是后来的。而且又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提前走了。” 众人不由一惊。 “对,有两个人当时是后来的,他们的灵力都在天狗之上。”朱炘随即大声附和,目标瞬间被转移。 天垣大陆的舆论场整个炸锅了,“难道是青龙君和白虎君?不会吧,他们两个都是天垣大陆公认的正人君子,断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朱雀不配下蛋】:“那可不是什么鸡什么狗,那是朱雀帝卵!青龙神君临走前还信誓旦旦要找朱雀算账,我还纳闷他哪来的底气,原来搁这盗窃神卵,耀武扬威呢!” 【霸气玄武】:你不会是被那狡凤三殿下迷晕了吧,竟然帮朱雀说话! 【玄武归来赤鸡下跪】:“无凭无据,怎能妄下结论?” 天狗脸色涨红,竟像被当场甩了耳光似的。 朱炬见状,有意斡旋道:“会不会另外两道波纹只是恰巧路过,其实只有一道波纹进了巢宫。” 朱焰干净利落道:“朱雀帝翎有识人之明,断不会乱发钝根,四个人就是四个人。”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青龙君和白虎君,”天狗13000尽管势单力薄,仍旧辩驳道:“当时巢宫早已在覆穹之下,他二人是后到的,又如何能够突破覆穹结界!” 他这话倒也说到了点子上,确实,覆穹结界,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闯入的。 然而,朱熠却嗤笑道:“如果是普通的覆穹当然没法闯入,但这是一只受过伤的覆穹,她的覆穹上有天然的缺陷,便是背上的那个洞。一般人可能不了解这个洞的存在,但是青龙族就未必了。” 她指的是玄武腹部的青龙鳞,可能和青龙族有关。 在南山上时,她就发现了玄武覆穹的漏洞,当时为了堵住食木虺,她就在那洞口加了几道封印,但这些封印对其他神族是没有用的。青龙志在盗取雀卵,并非什么新鲜事。 天狗13000尽管不愿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分析很有道理。青龙、白虎都有偷窃雀卵的理由,那代表着可以恢复无上的神格。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其实,只要问问守垣人就清楚了。”朱炯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朱雀后裔是没办法通过天垣阵的,那四枚雀卵是神帝血脉,也必然无法通过。据我所知,青龙、白虎两位神君,都是从天垣阵过来的,没道理回去的时候,走别的途径吧?除非他们心怀鬼胎,知道怀揣雀卵必然通不过天垣阵!只能走两边的魄散地和风知返。”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就算天狗也无话可说。 “想恢复神格,本无可厚非,但偷窃之事为人所不齿。”朱炬凛然道:“而且雀卵上有先神帝下的诅咒,我奉劝天狗君,好好规劝二位神君,尽快归还雀卵,免得误食之后,本格没恢复,倒是变成什么神憎鬼厌的妖邪出来,那就贻笑大方了!” “好了!!!”大长老一声威吓,整个巢宫鸦雀无声,“南大陆之外的事,我们管不着,但南大陆以内的事,必须要清理门户!朱焰,此事就由你负责,十日之内,务必迎回帝卵!” “是!” 而这时,朱吧突然跪了下来,“大长老,请你三思!我朱吧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盗取帝卵,否则就让我死在日梭弦箭下,永世不得超生!” 大长老压根理都未理。这时,天垣大陆的观众都看到,天幕中朱吧凤眼欲裂,身上忽然弥漫起一层白色的光焰。 “卧槽,他想干什么?搞偷袭吗?” “不是,他想自焚,以死明志。” 众人不由惊骇,“至于么,不就是偷个卵。” “你不懂,朱焐,现在是南大陆绝对的权威,一向说一不二,手段狠绝。他说得‘十日之内,迎回帝卵’,就是十日之内,屠灭雀嘴城的意思。” “这,不会吧?” “怎么不会?羽膈城就是这么被灭的,你现在看到的羽膈城主,都是新换上来的,五十年前城主还不是他呢。” “太残暴了。” 就在朱吧打算以身殉志,保全雀嘴城时,朱炬忽然按住了他的双肩,把他的满身烈焰强压了下去。转身朝大长老求情,“大长老,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切莫伤害了无辜之人。我相信雀嘴城主,不是胆大妄为之人。请大长老给我一段时间,势必会查清真相,抓住真凶。” 朱焐没有说话,但神情却是默许了的。朱吧脱力跪倒在地上,手指屈辱地插进砖缝,却不敢再为自己说些什么。 -- 送两位长老去南山安息后,小十二兀自一个人伤心了好久,兄弟姐妹们皆以为她舍不得两位长老,日日都要去南山凭吊。只有二殿下知道,她是在搭她那个废弃的窝棚。 纪念也好,挽回也罢,总之窝棚被搭成了大龟的形状,还给尾巴留了一条隧洞。 也许有朝一日大龟阁下还会回来,在此处落脚。 但也许,这从头到尾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四哥说得对,玄武本来就是从天垣大陆来的,也许现在已经回天垣大陆去了。南大陆的炽热环境根本就不适合玄龟生活。 小十二从来没有去过天垣大陆,那天偷偷跟着三哥飞到了南大陆的边缘,隔着小天垣往那片未知的领域瞧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这里本来是南大陆最繁华之所,林立着各种村庄、城镇、集市、街道,是南大陆与中原大陆连接的桥梁。可是因为天垣之战,朱雀族被人为封杀,这片土地便从此荒凉起来,所有鸟族都飞不过去,鸟羽也不能给植物带去种子,久而久之,花草树木全都枯萎、灭绝,成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沙漠! 沙漠另一边应该是有水的罢?不然不知名阁下这只大龟怎么生活呢? -- 朱熠发现这几日,自己书架上的书总会莫名其妙少几本,但是过几日又会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她很诧异,因为那些藏书晦涩又难懂,除她之外,不知还有哪位高人有兴趣阅览。比如这本刚还回来的像砖头一样厚实的《古陆经》,记载的全都是天垣纪年以前大陆的盛况,对于没出过南大陆的鸟民来说,压根没有阅读的兴趣。、 听说中央大陆上最近新出了一本《新陆经》,她一直想一饱眼福,可惜无缘得见。难道,有人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这一晚,她终于在龟棚里,抓到了那个挑灯奋战的小“窃贼”。 “好啊,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要来南山陪我。原来是‘偷书’来了。” “二姐!”小十二被抓包的时候,稍微有点尴尬。但是也像遇到了救星,她有好多不明白的地方,正愁眉苦脸地想找人询问呢。 《古陆经》大体成书于五千三百万年前,是一部几乎囊括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知识的百科全书,之后每隔十万年左右,会进行一次修订补充,由中央大陆的玄览门负责。 朱熠的这部《古陆经》重修于三百万年前,是南大陆被封前的最新版本。这还是当年她身为大长老得意弟子时,大长老送给她的。里面内容都快被她翻烂了,如今在天垣大陆恐怕早已过时。 她翻看小十二的笔记,惊讶发现,这才短短五天,她竟然已经在白翎书里记了不下五十万字的笔记,几乎快把1/5的《古陆经》给看完了。而且重点全都在《北陆经》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 “哪里不明白啊?”朱熠已经准备好了给她讲解。 小十二往前翻笔记的时候,有几排带黑圈圈的奇怪文字极快地滑了过去,朱熠眼尖,立即叫停:“等等,那些古怪的圈圈是怎么回事?滑回来我看看!” 小十二有些窘迫,那是她和不知名阁下第一次交流时写的文字,上面还有不知名阁下画的圈圈。她画的圈圈真的很圆很好看,被她一直保留了下来,而且放在了白翎书最显著的位置,以便随时观看。 展示笔记的时候,忘了隐藏起来了。 好像被窥破了什么秘密似的,小十二慌乱地想收起白翎书,却被二姐掐住了腰间的笑穴,不得已只好把字放出来,并且做了必要的解释。 “没什么,一些普通的笔记而已。” “是吗?”朱熠显然不信。 当她追问之下,惊悉玄武不识字后,再看圈圈里的文字,竟着实有趣。 “尊敬的不知名阁下,‘尊敬的’没有圈,果然如此,噗嗤!”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 朱炫一脸诧异,印象中二姐从未这么放肆笑过,难道她是在嘲笑不知名阁下不识字吗?太过分了! 朱熠瞧她那护短的小表情,似在替玄武打抱不平,愈发笑个不停。 终于笑完了,再笑就岔气了。二殿下又恢复了一脸高冷,“咳,你继续问吧。” 风轻云淡如高山远雪。 “……” 怎么感觉二姐古古怪怪的,跟吃错药似的。《 》 17、独闯天垣 不过,朱炫急着问下面的,便没有深究。 “二姐,这个魂消天的‘元胎必魂消’是怎么回事啊?” 朱炫瞟了一眼笔记,解释道:“西北的魂消天和咱们旁边的魄散地一样,也是创世神当初留下来的四大壁垒之一,目的是隔开玄武和白虎。这两族的人经过此地时灵魂会消失,就是‘元胎必魂消’。元胎就是指初生到现在保留的母胎,白虎和玄龟都是母胎修炼,不管神力有多高,自出生起元胎就不会改变,所以他们过此地时,元胎必魂消。” “而青龙族和咱们朱雀族都需要经历元胎的进化,比如青龙由一爪雏龙修炼到五爪青龙,需要经历五阶龙身的改变。而我们朱雀从青鸟到朱雀,需要有九阶涅槃,五色的改变,也不是最初的母胎。经过此处魂消天,就不受魂消限制。” 小十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又急着问:“那魂消之后,人会死吗?” 朱熠:“灵魂是意识和记忆,消失的话,人不会死,但会茫茫然的,忘了自己是谁。” 小十二眸心一震,激动地爬了起来:“我明白了!不知名阁下是从魂消天出来的,她原本是识字的,只是忘记了。我就说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识字呢!她的家如果和我们一样被封了,那她就只有从两边的壁垒出来。迷途山走不出来,她一定是走魂消天出来的。难怪她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学,原来她把一切都给忘记了。她分不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她不知道自己出手很重,所以不小心把长老们杀死了。她不是故意的。” 小十二越说越激动,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知名阁下一个人从魂消天里走出来,忘记了家人,忘记了朋友,甚至忘记了她自己。她心里该有多孤单啊,难怪当时看她在云中的身影,会那样落寞和受伤。 一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心里想必很害怕,所以才会用极端的方式,不遗余力地保护自己。 想到不知名阁下受的冤枉和委屈,她简直一刻也不能忍受了。 “差不多吧。”朱熠倒是没有否认。 虽然她的话里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东西,但大体逻辑却是没有错的。正因为这只玄武穿过魂消天时遗忘了所有,同时也遗忘了仇恨,才会毫不介怀地给予他们帮助吧。 否则,他们是绝对无法应对如此强敌的。 -- 朱熠是两天后收到小十二失踪的消息的。诧异,难怪已经连续两晚,没在南山见过她了。 看到朱炘着急的样子,她先稳住这个暴躁的妹妹。去书架上取出了《古陆经》来,寻迹翻到小十二最后放羽毛签的那一页,竟然是“天机门篇”。 天机门是远古四大门派之一,和玄览门一样存在了上千万年,历史悠久,名人辈出。 门派弟子主修机关、阵法,以“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1】”而闻名天下。当年的天垣大阵,便主要出自天机门之手。小十二翻到这一页做什么? 她又想到书架上的那本《天机门阵》,连忙摘出来,发现果有被翻阅的迹象。朱熠大惊失色,“糟了,她八成去闯天垣阵了!” 众兄弟姐妹闻信,均面目狰狞,不敢稍作停留,纷纷往南大陆边际赶去。 朱煏:“这小丫头,难道不要命了吗?天垣阵是什么地方,也是她能闯的?” “还不都怪你们,平时有事就瞒着她,哄着她,害得她现在不知天高地厚了,万一出个意外……”朱炘只要想到那个可能,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朱炤也急了:“小十二到底为什么非要去闯天垣阵?难道她想离开南大陆不成?” 朱炘:“还不是那只玄武给闹的,自从她来了南大陆,咱们荧惑城的倒霉事儿就一件接着一件。” “好了,都别吵了!省点力气找人要紧。”朱熠作为这只队伍的老大,在父母和大姐都不在的情况下,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她对小十二的近况再清楚不过了,以她对大龟的同情和怜悯,说不定真会去试闯天垣阵。这个小傻子,以为翻了几本书,就能闯过这天下第一的天垣阵了吗?真是太想当然了。 十只白色凤鸟,集体降落在小天垣外,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对面的七家守垣人,如临大敌,纷纷拉起警训。 十兄弟姐妹在小天垣的边际分散开,各自找了两圈,都没有发现小十二的踪迹。朱炘急得在天垣阵前破口大骂,“对面那些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我们这边有人走丢了,你们也不帮忙找一找!你们干什么吃的?要你们有何用!!!” 守垣人:“……” “我们是来监视你们的,又不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凭什么帮你们找人?” “大家相安无事三百万年,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熟料对面有一个嗓门比她还大的,一连喊了好几嗓子,把朱炘耳朵震得嗡嗡响。 诧异,“你说得这是人话吗!!!大家好歹当了三百万年的邻居,就算牢头也得管犯人死活吧?没有犯人,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早就倾家荡产了罢!!!这难道不算交情吗?” 对面:“你以为我想管你们呀!!!你知道山上有多寂寞无聊吗!我们这里只有被罚的弟子才来看管你们你知道吗?!我哇啦哇啦……”嘴巴好像被人给堵住了。 朱炘:“……” 这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吗这是? 让受罚的弟子来当守垣人,这天垣大陆的良心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朱炯制止她再聒噪。这时有一黑二白三个身影飞了过来,落脚在了天垣阵内,和他们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跃跃欲试又有些警惕地望着他们。 那黑衣男子并未携带任何兵器,却莫名给人锐不可当之勇。那雄阔的体格即便放在玄鸟部里也不输阵。 他自报家门称是摄生门下首座大弟子诸无肆,此日担任天垣阵巡守之责。 而身后那两位白衣女子,皆是慈卫门的师妹,也是七大守垣门人之一。 一个模样可亲的唤作扈且柔,一个冷冷清清的唤作滕且言。 二人腰上皆悬青剑,年纪在双十左右。那冷清女子手中还夹着一本砖头似的棕皮书,那烫金凹印的“新陆经”三个字第一时间就钩住了二殿下朱熠的目光。 朱炘一听对方叫诸无肆,马上笑道:“哟,你也姓朱,咱们还是本家呢!” 熟料那诸无肆竟也笑起来,“此诸非彼朱。不过天生万物,同出于无,说是本家倒也无妨。” 朱炘大笑起来,“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你既是巡逻差,可曾见过我家小十二了吗?” 朱炘大体描绘了模样,那诸无肆却是摇头,“没见过。”不过却慨然道:“天垣阵很大,也许还有我未巡视过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去阵里找一找。” 朱炘喜出望外:“那就多谢你啦!” 暗叹,这次的守垣人竟比以往的好说话很多。总算碰上一个能登的上台面的人了。 诸无肆飞走后,剩下两位慈卫门的师妹便留了下来,监视众鸟。二人模样都很清秀,堪称仙姿玉质,但和神光加持的朱雀族人们仍无法比计较,一眼就能看出肉骨凡胎的差别。 那叫扈且柔的模样可亲的女子,突然招了一眼边上的冷清女子,“师妹,把手里的书给我看一下。” 滕且言不知何故,这位大师姐一向不喜读书,她猜到她可能另有用意,有些犹豫地把书递给了她。同时注意到,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冰雪似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她果然看得是书…… 扈且柔选了块干净地方竟坐下来,专心致志地翻起书来。只是才看了几行,她便扬言喊累,抻了个懒腰。把书扣上,还说什么,“好看是好看,就是《南陆经》这儿有些地方不大懂。” “哪里不大懂?”滕且言正想问。 她忽然隔空捉到了朱熠的目光,“姑娘,你们不是南大陆来的吗?可否帮我解惑一下?” 那双水灵灵的鹿眼里装满了求知欲和好奇心,欢欣鼓舞地走到了天垣阵的边际来,作势要将书递给她。 那道白影似乎微露诧异,不过目光却着实定在了书上。伸手准备去接,扈且柔突然将手掣回,眼角挂起其意不明的笑,“想看啊?你先等一下,我先翻到我不理解的那一页,喏,就是这里,给你看!” 朱熠蹙了蹙眉,又将手伸过去,这时,突然一道锐光痛击在她葱白的指尖上。 她条件反射地收回手来,看着焦了一块的指尖蹙眉。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那女子刺耳的戏谑声,“狡凤竟也妄想窥书?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原来,就在那女子掣手又回来的过程中,书被悄然移进了天垣阵内。而朱熠并未察觉这个细微的变化,越界后很快遭到了天垣阵的惩罚。 那伪装的和善可亲的面孔,转瞬间露出了刻薄的本相,其中的羞辱意味,让二殿下急怒之下,竟全然忘了反应。 朱炘登时大怒,敛起一道白光朝那女子身上击去,“我去你妈的贱人!!!” 然而白光打到天垣壁上时,却被那道透明墙折射回来,一下子将心不在焉的老四击了出去,重重地跌出数丈远,还摔了个倒栽葱扣在地上。 众兄弟姐妹忙去搀扶朱炤,“老四,你没事吧?” 老四整个人都是懵的,摇了摇头。 扈且柔笑得更起劲了,几乎捂着肚子滚到地上。 “岂有此理!”众鸟被当场侮辱,全都怒不可竭。 滕且言满脸尴尬地看着扈且柔,一向冷清的面孔竟然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连她都没有想到师姐会有此举。 “都给我让开!” 正在这时,一道黄光骤然袭至,电光火石间穿透了天垣壁,像蛇一样缠上了那跋扈女子的脖颈,那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手下意识地去抓颈肩的光束,却什么也抓不到,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灿烂的光束瞬间绷直,像要绞断那女子的脖颈,“噼啪”一声,将她像旋转陀螺似的重重地抽倒在地。 “皇翎鞭!是八长老!” 一团凶猛烈焰中,那黄袍女子悍然现身,手上还握着一根光彩夺目的翎羽黄鞭,凤眼怒视那宵小之辈,仿佛下一鞭就能将她抽死。 遭遇折辱的众鸟如遇救星,纷纷朝光源奔去,冀望长老主持公道。《 》 18、身份甲片 与此同时,沙雾中忽然飞出了上百名蛰伏的守垣门弟子,见势不好,纷纷赶来支援。 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中年女子冲到了最前面,俨然是慈卫门的长辈,“朱燔!欺负小辈,你真有种!” 朱燔压根没没理会,她见过太多针对南大陆的折辱,早就不在意了。 “以后再遇这种事,不必讲道理,直接抽便是!抽死一个是一个!” 说罢竟把鞭子大方地丢给了后辈,化成一束光扬长而去。 众鸟:“……” 您扔个鞭子给我们,我们也不会使啊! 但还是要配合一下,拿出八长老甩鞭的气势来,“噼啪!” “自己凑上来犯贱讨打,怪得了谁?!自家门人教育不好,那只有别人替你们教训了!免得将来被这不肖子孙堕坏了名声!” 也许是有了同门压阵,那扈且柔登时又有了底气,破口大骂道:“呸!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狡凤!也配谈名声!有本事过来和姑奶奶单挑!天垣阵劈不死你们这帮背信弃义的小人!!!” 众鸟身上烈焰滚烫,纷纷攥紧了拳头。 “你住嘴吧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中年女子不由冷喝。 士可杀不可辱,即便是狡凤,也不能如此羞辱。而且众守垣门人过来助阵,是冒了风险的,那狡凤的皇翎鞭据说可以延长数里,如果激怒了他们发起火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慈卫门将来还要在中原立足呢! 滕且言听到师姐“嘁”了声,兀自不当回事,整个人愈发羞愧。 朱炯咬牙切齿,冷声道:“这事儿本来可以善了的,但现在不能够了!老五,把食木虺给我祭出来!” 朱炘登时明白了三哥的意思,顺时腾空而起,从乾坤袖中拔出一株三丈长的红木,树根朝下,两手抱着树身用力掼下去,“砰”的一声,那红木竟直直插入地低半丈长。 红木躯干上有一只诡异的黑斑,像眼睛一样惊悚地盯着天垣大陆的众人。正是那日朱熠在天幕中展示的后山景象。 “今个我把话撂这儿了,这红木里封了一只上百万年的老母虺,三日后便能冲破封印爬出来。三天内,让慈卫门的掌门到我荧惑城给我二姐下跪磕头道歉!否则,后果自负!我们走!” 守垣门人集体大惊失色,断没有想到这些狡凤们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一个个又急又怒又无可奈何地慌了神。这食木虺一旦跑出来,遭殃的可不止是守垣人,还有亿亿万万天垣大陆的无辜生灵。 “妈了个巴子的,我就说这些狡凤不好惹,谁惹得祸谁去平息,不然这事儿没完了!” 慈卫门的弟子们登时被众仙门孤立,那扈且柔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惨白一片。 “姑娘!”这时,滕且言忙跑到了天垣阵的边际,唤住了即将飞走的朱熠。手中拿着那本曾让她垂涎不已的书,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边际,“我替我师姐向你道歉,请你原谅。这本《新陆经》是我的,我可以借给你看几日。” 怕她担心有诈,就把书放在了南大陆的地上,用手推进去一臂的距离。 朱炘余怒未消,横眉怒道:“二姐,快走吧,理她作甚!” 朱熠却飞了回来,捡起地上的书,很珍惜地抚着,像在抚摸一件至宝。滕且言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爱这本书的,连她身上罩的冷光都温柔下来,一时心里风起云涌。 然而仅仅是一瞬,她便将书“哗啦啦”的抛向了空中,几道翎箭穿刺下来,那书便像骨灰似的,纷纷扬扬散落大地,劈面扬了滕且言满脸。 众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这冰肌雪魄似的凤眼女子,竟在这秋后算账的决绝中,凌空俯睥了他们一眼,展开那对光灿博大的白色羽翼,如垂天之神般,不屑一顾地滑翔而去。 朱炘痛快地看着这一切,似笑非笑地嘱咐身后的玄鸟:“你在这儿守着,等食木虺一出来,赶快跑,千万别被当菜吃了,守垣人这种东西,正合食木虺的口味。”之后大笑而去。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就是,以为自己是神就了不起啊,如此明目张胆地耍横!” 远空传来更猖狂的笑声,“神就是了不起!守垣人只配吃屎,诸无肆除外!” 守垣门人气了个半死。但修神领域,菜是原罪,谁也莫可奈何! 而诸无肆听到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消息,挤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可真是恩怨分明了! “二姐,别生气了!回头我们可以托天狗给你带一本那叫什么经的。” 众兄弟姐妹从未见朱熠生过这么大的气,她一向是含蓄内敛、处变不惊的,这次居然被那个慈卫门的人给气到了。 “这个刺猬门是什么东西?天垣大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不入流的门派?” 朱炯纠正道:“不是刺猬门,是慈卫门,取自‘天将救之,以慈卫之’。这是天垣大陆一个比较年轻的门派,开派祖师是当年三圣二十八贤之一的三宝式神。该门以扶危济困、急人之难为己任。短短三百万年,就成了足以比肩天机门、玄览门的中原大派。影响力可见一斑。” 朱炘巨嫌弃:“扶危济困,救人危难?呵呵!摊上被这种人救,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朱煏:“二姐你放心,只要这个慈卫门敢踏上南大陆来,咱们一定替你出气!” “别说了!”朱熠脸上是痛彻心扉的表情。 众鸟:“???” 窃窃私语,“怎么二姐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朱炯咳了声,“估计在心疼自己手刃的那本书。” 众鸟:“……” 朱炯在天上飞了一阵,“八长老既然出现在这里,可能小十二真没来过。而且天垣阵也没有启动的迹象,不然那些守垣门人不会那么淡定!” 朱炤早就忘了疼,问:“为什么八长老会在这里?她也是来找小十二的吗?” 朱炯叹了口气:“她是在等人吧。”这道看不见的墙,何止隔开了南大陆,也隔开了青丝白发,世道人心。 “等什么人?”朱炤正待要问,这时,一只玄鸟飞了过来,“二殿下,我们好像找到少城主的踪迹了,但不确定是不是。” “在哪里?” “在风知返的边际。”众鸟闻言立即往风知返而去。 朱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像只白斩鸡似的小紫鸟,作为这次离家出走的半个主力,牺牲不可谓不大。通身的紫毛都被吹光了,光溜溜地站在那里,揪自己的羽毛玩。朱炯忙拿斗篷给她披上,“你十二姐姐呢?” 小紫鸟往边上的大石头一指,“在那里!” “小十二?”朱炘抢先过去,看到石头后面躲藏的人,不知为何,当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朱炯只看了一眼,赶忙又退回来。脸色十分尴尬。 “咋了,咋了?”朱炤等人着急过来。 朱炯慌忙拦住,“先别过来,二姐,你拿件衣服过去吧。” 众人闻言,均明白了,嘴角抽搐,她不会和小紫鸟一样吧?她可真有本事! “比她强一点。哦,不,强三点!”朱炘快把肚皮给笑破了。 “五姐!!!”石头后面传来朱炫羞愧不已的怯怯声。 “不羞不羞,能和风知返奋战到把羽毛吹光,你也是南大陆头一份儿,勇气可嘉!哈哈哈哈……” 等她终于从石头后面露出脸来,不知谁带头“噗嗤”一声,十只皎凤集体爆发出惊人的爆笑声,闻讯赶来的天狗正好将这一幕拍进了镜头中。 方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正神,转眼就释放出这么多含蓄的,放肆的,无奈的,乐见的,懵逼的,起哄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可是不多见! 但因为他们是狡凤,众人又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反正喜怒无常么,他们最在行。 小十二身上仅裹着朱熠的斗篷,整张脸红扑扑的,手指头绞在一起,脚趾头抠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 事后,朱炘揉着她的脑袋问:“怎么想到要去穿越风知返?而不是天垣阵?” 小十二揪着衣角讷讷地解释:“大姐说,不了解的地方不要去。我没有查到天垣阵,就想试试风知返。谁知……” 众鸟无语半晌,他们家小十二虽然偶尔缺少一根筋,但在吝惜自己的小命方面,还是相当对得起多年教育成果的,均是大为欣慰。 怕她再生出什么事来,朱熠不得已,只好将实情告知,“其实,你的不知名阁下根本就没有离开南大陆,而是去帮咱们找雀卵了。” “啊?”众鸟都纷纷诧异,“咋回事啊二姐?” 朱熠咳咳两声,高深莫测的样子,“答案就在,这张甲片。” 她从乾坤袖里摸出一块椭圆形的白色甲片出来,长约一尺,宽有半尺,中间有一条竖缝,三条横缝,看起来竟像是乌龟的腹甲,表面平平整整的,有一些龟甲皴裂形成的不规则细纹。头部和尾部都有明显缺损。 最奇异的是龟甲上用锐器刻就的几行字,经辨认是: “……玄武族,我从北大陆来,穿过魂消天,丢失了三魂,特刻此书,以为铭记。我此行目的是要去南大陆迎娶尊敬的荧惑城少城主,纵使……” 因为龟甲的破损,正好被掐去了头尾。 众鸟纷纷惊讶不已。 朱炯很快明白过来,“这是那只玄武给自己刻的身份证明。她是主动穿越的魂消天,怕忘记自己的身份,就把所有信息刻在了这张龟甲上。” “不错。可惜头尾都缺失了,我们无从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朱熠不无遗憾道。 朱炘“啊”的一声,一惊一乍道:“难怪她会认识‘尊敬的,荧惑城,少城主’这几个字,这不都在龟甲上写的吗?一定有人帮她念过了。” 小十二想起了白翎书里的那些圈圈,还有那晚二姐莫名其妙的发笑,原来是发现了此处奥妙。 可怜的不知名阁下…… “等等,她说的是‘迎娶’荧惑城少城主!我没看错吧?荧惑城少城主不就是咱家小十二吗?她想娶咱家的小十二?” 众鸟瞪大了眼珠,纷纷盯着那个“娶”字,确认没有写错。 朱炤:“这是什么意思?她干嘛要娶咱家小十二?她不是女的吗?咱家小十二招她惹她了?” 朱煏:“不对啊,咱家小十二又没出过南大陆,应该和她不认识呀!” 朱炘一拍桌子:“我明白了,她根本不是想娶小十二,她是想娶荧惑城少城主,不管荧惑城少城主是谁,只要娶了少城主就能羞辱我们!” 众鸟越想越觉得有理,小十二当上少城主是近几天的事,她不可能提前知道。 “难怪她一开始就待小十二很不一样!原来都是早有预谋的!啊,这只大乌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险恶!竟然想到用娶小十二来羞辱我们!太过分了!令人发指!” 众鸟叽叽喳喳,特别愤慨。 但朱炯却觉得事有蹊跷。确实,自大龟闯城后发生的一系列吊诡事件,似乎都被这张甲片串联起来。但似乎哪里又说不通。《 》 19、白虎洗疑 朱炯:“二姐说,玄武帮我们去找雀卵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熠脑子里嗡嗡嗡的,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事情要追溯到两天前,玄武突然返回南山,要找回自己遗失的甲片,据说上面有自己很重要的东西。我很怀疑,就帮忙一起寻找,没想到真被我找到了,就压在后山的一片烂叶堆里,估计是被大长老突袭时,吹在那里的。” “我本想将其交还给玄武,但是看到了这上面的字,感到很震惊,而且不合常理。我就暂时把甲片收了起来,先去问她,甲片上写了什么字没有?她并不讳言,说上面写了她的身份,还有来南大陆的目的。我便知道那甲片上写得都是真的了。” “她是凭着这张甲片才来到荧惑城,并且救下了小十二。这张甲片对她至关重要,可以说是她唯一的记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地逃过此劫。” “在这之后,我又问她,是她偷的雀卵吗?她说不是,而且说,她知道是谁偷的。” 众鸟一惊,“真的假的,她居然知道谁偷的?” 朱熠点点头,“玄武覆穹,几乎可以探知天下灵根,想要弄清覆穹下的三条波纹,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当时,她所处的方位,正好在巢宫的对面,曾亲眼看到一只‘红的黄的白的紫的青的’鸟凤往巢宫里飞进又飞出。” 朱炘诧异:“什么‘红的黄的白的紫的青的’?这分明是一群,哪里是一只?” 连朱煏都听出来了:“笨啊你,这明明是只五色凤。” 朱炘一愣,恍悟,微妙挑眉,“哦~原来是五色凤,那直说五色凤不就好了嘛,干嘛非要兜这么一大串‘红的黄的白的紫的青的’,害我误会。” 朱煏无奈吐槽:“玄武又不认识五色凤,只能直观地描述她所看到的。” 朱炯沉思道:“如果是五色凤的话,那就很好辨认了,当时来参加大典的五色凤,就只有朝阳城的人。而站在天狗背后的五色凤,似乎只有朝阳城主朱暚和三城主朱晗。会是她们其中之一吗?” 朱熠:“不一定,也许是有人故意伪装成了五色凤的样子,我画了二人的画像,让玄武辨认。她说没看清正脸。但无疑,她俩是最有嫌疑的。” “那不知名阁下就去帮二姐找雀卵了吗?”小十二急着问。 “没有。当时,玄武急着找回甲片,想离开南大陆,去找青龙族问明腹中鳞片的来历。那天她出手救六太子,也是这个原因。” “我自然不能让她走,你们想,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她对咱们尚无恶意,若是出了南大陆,听了一些有的没的,指不定会怎样。于是,我就和她做了一笔交易。只要她能帮咱们找回雀卵,我就帮她找回身份甲片。” 众鸟一懵,随即又一喜:“哇塞,二姐,你太奸诈了吧!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既留住了大龟,又利用大龟帮我们找雀卵,简直一石二鸟啊!” 朱炘像遇到奇葩似的:“难道这样她就答应了?” 朱熠“嗯”了一声:“她其实很单纯。” 朱炘:“这叫单纯?这是笨吧!” 小十二闻言撅了撅嘴,替不知名阁下打抱不平。 朱炯:“所以,玄武现在是去了朝阳城,寻找雀卵?” 朱熠点点头。 朱炤隐隐担忧:“可是万一她要找不到,恼羞成怒怎么办?” 朱熠摊摊手,“还能怎么办,那只好按照甲片上说的,把小十二嫁给她咯!” 众鸟:“……” “总之,这是一只对自己的身份来历一无所知的玄武,甚至对她自身拥有的强大神力也并不知根知底,她只是遵照甲片上的内容和本能行事。这也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点。只要利用好了这点,玄武就不是敌人,而是咱们的绝好帮手。” 二殿下做了复盘似的总结。 小十二没有注意到众兄弟姐妹突然安静下来,改用雀语交流。 她的一门心思都放在不知名阁下前去朝阳城找雀卵了。 也许没有那枚遗失的甲片,她估计已经离开南大陆了吧。不知道她回南山时,有没有看到她重新搭好的草棚,想起她们一起在草棚里唱的歌。 想到这里,她难过地瘪了瘪嘴,弹了两滴于事无补的眼泪珠子。 “卧槽,我怎么感觉小十二有点不对劲儿。”朱煏下巴都快掉了,诡异道:“你说她为了找那只大龟,又是去闯天垣阵,又是去闯风知返,吹得毛都掉光了,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起止是不太正常,”朱炘右眼皮直跳,“简直是妖风阵阵!我有种自家白菜被龟拱了的不详预感。”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朱炯驳斥,“小十二只不过是把大龟当成最好的朋友罢了。” 朱煏:“可是最好的朋友突然要娶你,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朱炤:“或许小十二还不知道‘娶’是什么意思,你们忘了,要嫁给龙三太子的时候,她也是这种不当回事的样子。” “有道理!” 众鸟拿不定主意,又不太好刻意去提。而这时,他们又听到了另一件让人愤慨的事情。 青龙神君青楈竟然公然在天幕上承认是自己偷走了雀卵。 随着雀卵失窃案的更多细节在天垣大陆曝光,许多人都把矛头直指向了嫌疑最大的青龙、白虎二族。一时间舆论大哗,仙家百门几乎分成了两个阵营,争吵得十分热闹。 一方以摄生门、慈卫门为首,认为: 虽然狡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偷窃一事同样为人所不齿。 身为天垣大陆的牌面,青龙、白虎如果做出这种事,实在让仙家百门丢尽了颜面。 而另一方以处恶门、慎终门为主,则认为: 无论青龙、白虎做出什么事,都不值得批评指责,因为狡凤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需对他们讲道义。 就在双方胶着之时,案件的主角之一,青龙隐君青楈,理直气壮地在天幕中表示,他之所以要窃走朱雀帝卵,是要报复朱焐大长老不顾后辈安危,朝六太子释放日梭弦箭之事,并非贪图雀卵神力。 青龙隐君一向个性乖张,睚眦必报,有此举并不意外。一时之间,天垣大陆众门派倒是对他的行为颇为谅解。毕竟狡凤不可信,有雀卵在手才能确保自身安然无虞。 这下子尴尬的就成了白虎。 他们一向以公道、正直的形象示人,又不比青龙族,一向不在乎外界舆论。青龙君承认了并不影响他自己的嚣张人设,白虎君要是承认了,多年正义的牌坊就倒了。 不少人都在乐见这一幕,更有好事者,连夜给白虎君起草了无数“公关”声明。 比如: “白虎君家里有老母要赡养,偷雀卵不是自己吃,是为了给老母吃。” “为了不让朱雀长老将火力集中在青龙君一人身上,我们白虎君本着大无畏的精神,临时决定偷一个卵,分担对方压力。” 还有更损的: “创世神那日托梦给白虎泽君,东方大陆多一个蛋会下沉。白虎泽君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看见青龙君偷了一个卵,白虎君恍然大悟,为了不让东方大陆下沉,只好在西方大陆同样压一个卵以维持世界的平衡。” 诸如此类,极尽揶揄嘲讽。白虎一概没有回应。 终于在一个舆论发酵的差不多的傍晚,白虎一族联合天狗一族,以及天垣阵七家守垣门掌门,发表了一份郑重声明,详细地介绍了白虎君自进出南大陆,所行走的路线,以及一些重要事件的时间点。 与外界的臆测截然相反,白虎君进出南大陆都是走的天垣阵,七家守垣人皆有见证。光是这一条就推翻了他携带朱雀帝卵出南大陆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青龙君离开前,避开了天垣阵,走了魄散地。也在守垣人那里得到证实。 天狗发布的这段视频,有效地记录了白虎君离开南大陆的全过程,期间并无任何私藏、丢弃帝卵的行为。 声明一出,舆论逆转。白虎君公正无私的立场,再次得到事实强有力的印证。 相较之下,青龙君的窃卵行为便又落了下乘了。 白虎君在天幕中严肃而公开地表示,会督促青龙神君尽快把雀卵归还给南大陆,并重提天垣大陆众家同气连枝的立场,希望各方共同关注南山恶灵事件。 不得不说,白虎的这次舆论翻身仗打得非常漂亮,连众朱雀后裔都没有话说。 可是,如果不是白虎君,那么还有谁会偷走帝卵呢? 那三道波纹实在太奇怪了。 首先有一道肯定是青龙君。其余两道,一道有可能是朝阳城城主朱暚,另一道如果不是白虎君的话,便毫无头绪了。 最可气的是青龙隐君,除了承认偷去雀卵以外,关于偷了几个,有没有目击到其他人,完全不肯透露。舆论谴责他也毫不在乎,还对外宣称,如果想要他归还雀卵,就要朱雀少城主履行婚约,下嫁给他家只剩魂魄的老三。 这算什么?这是赤|裸裸的要挟,简直欺人太甚! “他这是摆明了不想归还雀卵,简直臭不要脸!” 可是除了破口大骂外,朱雀后裔们谁也拿他没有办法。遇到脸皮厚的窃贼,真就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长老倒是出奇的冷静。 兴许在他看来,乖戾的青龙君比伪善的白虎君更值得信任。众人都不明白他这长久以来的偏见是哪里来的,在众人印象里,大长老对白虎一族总是怀着莫名其妙的恶意。无论他们做得有多好,在他眼里都和彻头彻尾的小人差不多。 四大王白镜说要来荧惑城拜谢,就真的来了。尽管是和守垣人一起来的。众人皆知他此行不单是为拜谢,还是为慈卫门来说情。可是谁也无法拒绝他的好意。因为他此行还带了南山现在最需要的青木火源。据说是白虎族花了重金在民间收购来的。 “父亲想着,虽然青木为青龙族独有,成年树株也已不多。但天垣大陆这么大,这亿万年来,民间总有一些零散的青木,就提前派人收购了一些,这样即便青龙君暂时不肯松口,或可应急。总不能让南山短缺了。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我们四处寻访,总算求来了一些。虽然不多,我想足以应付眼下之急了。” “四大王有心了,这些青木已经足够南山之火燃烧十万年!白虎君不计前嫌,肯出手相助,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谢是好。”朱炯由衷地感激。 白镜笑道:“我们这么做不单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到底,大家都是同气连根,不用过分区分彼此。” 他的笑容,是一种兼具柔和与韧性的美,和他本身威而不露的气质极为相称。很难让人对他说出“拒绝”二字。 说完,意有所指地反问朱炯:“三殿下之前开的玩笑也可以收回了罢!” 朱炯微露不愉,“这得我二姐同意才罢!” “那是自然。” 白镜特地去了一趟南山,造访了朱熠的书庐,看到她架子上有本厚书,就说能否拿回去借阅一下?当然他也不是白借的,从乾坤袖里摘出一本棕皮硬壳子的书交给她,算作抵押。称是自己这些年游历四方所做的一些游记。 朱熠疑惑地接过那书,见封皮上并无刻字。但一翻开扉页,眸心登时大动。 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文字啊! 只见开篇写道: “亿载乾坤,同出于无。心居玄幽,览通万物。搏微袭明,自鉴者固。求知天下,不出门户。【1】” 那千万年不变的字句像火引一样,将她体内所有求知的愿望,瞬间点燃。 再看正面的修订时间,分明是:天垣三百万年整。 也就是说,这是最新一版的《古陆经》。也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新陆经》。 更为诧异的是,书中靠前的地方,夹了一枚火焰形的红木叶,似是临时捡来的书签。 朱熠翻开那页,恰好讲得是慈卫门。自创派数百万年以来,一直躬行三宝式神“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的信条,竟然在天垣大陆营救了数以亿计的生灵。区区一个仙门,能做到如此,实是令人敬佩。 朱熠瞬间就明白了白镜的意思,便立即传讯让玄鸟将天垣阵前的食木虺拔起,送返南山。 白镜如释重负,心照不宣地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告辞了。这本书等我看完,会马上归还。”他摇摇手中被当做人质“交换”的书,笑得很有深意,“二殿下,不必相送。” 那善解人意的金纹白袍转瞬下山,朱熠竟然真的没有出来送,捧着书如饥似渴的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