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奴:疯批军火大佬日夜囚宠上瘾》 第1章 猪仔 “疼,是我给你的奖励。” ——沈御 东南亚,帕孔地区。 盛夏的毒日头悬在空中,像一团巨大的火球,要把大地烤出油来。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掺了沙子的热风。 尿液的骚臭与汗液的酸腐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熏得夏知遥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她蜷缩在低矮铁笼的角落,背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条硌着她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煎熬。 这笼子小得可怜,却硬生生塞了七八个和她一样衣不蔽体的女孩。 她们像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线的牲畜,身体紧紧相贴,汗水黏腻地交融,连伸直腿都成了一种奢望。 偶尔,会有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响起,但很快就消失在灼热的空气里。 在这里,哭泣是奢侈的,它只会加速消耗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和水分。 两天两夜了。 她们一直被关在这里,没有一滴水,没有一粒米。 甚至连出来上厕所都是奢望。 所有新来的猪仔都要先经过这道程序,女人进笼子,男人进水牢。 这是为了让他们听话,不敢反抗,也没力气反抗。 夏知遥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几道血口子渗着乌红的血丝。 喉咙像是被硬塞了一把火炭,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堪比吞刀片。 她身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用来流泪了。 夏知遥今年十九岁,是华国一所重点大学大二的学生。 她的人生本该是鲜花着锦,灿烂光明。 可就在三天前,一通电话,将她拽入了十八层地狱。 打电话的是她的亲叔叔,夏宏文。 电话那头,叔叔的声音焦急万分,说她的父母在?国谈生意时出了点意外,让她立刻过去。 她心头一紧,连忙给父母打去电话,听筒里一直传来关机提示音。 她不敢耽误,用最快的速度办了加急签证,坐上了飞往?国的航班。 落地后,一个自称是叔叔朋友的男人热情地接待了她,说要开车带她走陆路,去一个叫帕孔的地方见她父母。 然后,她喝了一口对方递来的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人就在这个地狱般的笼子里。 护照、手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吊带裙,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地狱。 而她的亲叔叔,夏宏文,亲手将她推了进来。 这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比身体上任何折磨都更让她刺骨。 “都给老子出来!快点!” “醒醒!一群猪!” 哐啷!!! 一只沾满泥污的军靴,粗暴地踹开了笼门。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女孩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发出惊恐的叫声,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面目狰狞地站在外面,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她们。 “磨蹭什么!想死吗!”一个守卫用生硬的中文咆哮。 女孩们赶紧一个接一个地从笼子里面爬出来。 一个女孩因为虚弱和恐惧,动作慢了半拍,一个黝黑的枪托就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女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扑倒在地。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跟着人群往外挤。 棍子和枪托带着风声,毫无章法地落在女孩们的身上、腿上,剧痛逼迫着她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疼痛让夏知遥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点。 她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她要活下去,她要回去,她要亲口问问夏宏文,为什么!他可是她的亲叔叔! 还有,她之前一直打不通爸妈的电话,难道,她爸妈也被骗来了这里? 爸爸妈妈…… 女孩们被驱赶到一片空地上,像一排待售的商品,赤着脚,卑微地站在滚烫的沙土地上。 正午的烈日毒辣无比,晒得人皮肤阵阵刺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个嘴里叼着烟的男人走过来,眯着一双浑浊的鸡贼眼,像屠夫打量猪肉一样,挨个打量她们。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评估一批货物的成色和价钱。 夏知遥下意识地垂下头,双手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什么,却也只是徒劳。 她能感觉到那道恶心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逡巡,让她忍不住打颤。 “这几个,成色不错。” 男人用手里的木棍,极其随意地点了点包括夏知遥在内的四个女孩。 木棍戳在皮肉上,有着侮辱性的力道。 “A等。” “这几个,B等。”他又指向另外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 “剩下的,C等。”他吐出一口浓黄的烟圈,语气轻蔑,像在处理一堆垃圾。 夏知遥和其他三个被挑中的女孩,被两个守卫用枪指着,赶离了队伍,准备带去A等房。 在这种鬼地方,长得漂亮不是什么幸运的敲门砖,更可能是通往更深一层地狱的直通车票。 谁也不知道,A等房里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想看的宝宝求先加书架。 关于避雷: 这本情节比较炸裂,男主是绝对的超级抖S,前期对女主是没有感情没有任何怜惜的。 虐身不虐心。所谓的虐就是男主独特的XP,就是狠狠做好吃的饭。 只有第一次立规矩的时候比较狠。后面也会教育女主但不会像第一次那么狠啦,会严厉但不惨烈了。 也说不了太清楚反正你们看吧。 后面会慢慢宠的,而且越来越宠,边虐(身)边宠。可以期待一下。 男主洁,脚趾头缝都洁,有洁癖,脚也不臭。遇到女主前禁欲系,遇到女主后S属性大爆发。从头至尾唯爱女主一人。 只是他性格比较变态,所以他的爱也比较极端比较变态。占有欲掌控欲极强! 这本没有追妻,因为D/O/M就是D/O/M,永远高位,永远强大,永远掌控。 对女主身与心都是极致的掌控力,永远不会有掌控不了的时候。 但后面越来越爱女主,女主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高,极致宠溺he。 但,永远掌控。 接受不了本书设定的宝宝请不要看!不要看了又说我虐女。 现实生活已经很辛苦了,不要看个小说还上升高度,看小说就是看个热闹看个爽。 所以能接受的宝宝再看哦,不要因为男主的残暴设定而给我差评,我会伤心!我会拉黑! 好书千千万,每个人XP不同,求放过彼此。我是土狗我就爱写点这种。 这本男女主身份差距太大,女主是绝对逃不掉的,不要嫌女主弱,因为在那种环境下,能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实永远比虚拟世界更残酷。 最重要的事:不要养书,更了就看,因为好吃的饭饭随时都会删掉!懂的都懂。 祝大家看文愉快!谢谢宝宝们支持! 【脑子寄存处——】 第2章 贵客 夏知遥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迈着步子。 她们四个被定为A等的女孩,被带到了一间简陋的平房前。 “进去!”守卫粗暴地推了她们一把。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从墙壁里伸出的水管,和一个肮脏的排水口。 “把衣服都脱了!” 守卫的命令简单粗暴。 女孩们都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听不懂人话吗?” 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举起了手里的高压水枪,黑色的喷头对准了她们。 那不是普通的水枪,而是工业用的,水压极大,打在人身上生疼。 一个女孩迟疑了一下,冰冷刺骨的水柱便“滋”的一声,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身上! “啊!”女孩尖叫一声,单薄的裙子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水流的冲击力让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快点脱!” 女孩们互相绝望地看了看,都哭着开始了动作。 夏知遥闭上眼,屈辱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吊带裙。 尊严,在这里,一文不值。 冰冷的水柱像一条条鞭子,狠狠抽打在她们赤裸的身体上。水流又急又猛,冲刷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女孩们被冲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只能尽量抱住自己,承受着这场毫无人性的清洗。 夏知遥被冰水激得一个哆嗦,反而清醒了许多。 她咬着牙,任由水流冲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逃离,才有机会复仇。 这场屈辱的冲洗持续了近十分钟。 当水流停止时,女孩们已经被冲得浑身发红,嘴唇青白。 “穿上。” 守卫扔进来几件干净的白色长裙,款式简单,质地粗糙,但至少能蔽体。 她们胡乱套上衣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再次被推开。 “跟我走。” 这一次,她们被带进了一栋截然不同的建筑。比起外面的破败,这里显然是核心区域。 房间很大,装修简单,门窗都被粗大的铁条焊死,断绝了任何逃离的可能。 “听着,”一个看守隔着铁门对她们训话。 “你们都是新到的货,按照规矩,要先给巴爷过目。运气好的,被巴爷看上,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要是不识抬举……” 他阴冷地笑了一声,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女孩们被吓得都瑟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不敢作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几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暗,门外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女孩们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忐忑不安,渐渐演变成了更深的恐慌。 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宣判更折磨人心。 “今天巴爷怎么还没来?” “听说,是有贵客到了,巴爷在主楼那边亲自陪着呢。” “那我们怎么办?” “谁知道呢……” 门外守卫低声的交谈,断断续续地钻进夏知遥的耳朵。 贵客? 能让这片地区的地头蛇巴爷放下手头所有事,亲自作陪的,会是什么人? 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都出来,跟我走。巴爷让把你们带过去。”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 夏知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几乎是被人从身后推搡着往前走。 她们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栋颇具当地特色的吊脚楼主楼前。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神情肃穆,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楼上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 她们被带上二楼的露台。 一踏入那片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露台正中央那个男人夺去了心神。 男人靠坐在一张宽大的柚木椅上,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沾着泥土的军靴鞋底就那么踩在另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姿态张扬而慵懒。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紧绷的布料勾勒出岩石般坚硬分明的肌肉轮廓,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虬结的青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很高大,即便那样坐着,也比旁边站着的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光线从他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如刀刻。 那是一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却因为那双黑沉沉毫无温度的眼睛,而显得格外骇人。 他就静静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好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身边,那个被称为巴爷的男人正满脸谄媚地笑着。 巴爷大概四十多岁,身材肥胖,脸上横肉堆积,看得出来也是个狠人,此刻却像个点头哈腰的店小二。 “沈先生,您看,这批是最新的,水灵得很。” 巴爷指着夏知遥她们,像是在向贵客炫耀自己的稀世珍藏。 “都是前两天才从华国那边刚刚弄来的大学生,干净。” “您要是有看上的,随便挑。或者,您全带走,就当是我巴赛孝敬您的。” 第3章 地图 那个被称为沈先生的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靠坐在宽大的柚木椅中,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劲长的手指间,一个古旧的黄铜打火机正在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机盖开合,不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巴爷脸上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堆不住,正想再劝说几句,男人低沉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我对女人没兴趣。” 这话不太给面子,巴爷的笑僵在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爷就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之一,沈御。 他有自己的强大雇佣兵团,得罪他,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巴爷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的时候,沈御终于抬起了眼。 双眸深不见底,像极北之地的寒潭,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视线漠然地从一排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在审视一排没有生命的物件。 女孩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直,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消失。 夏知遥也一样。 她木然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必须找个东西分散注意力,否则她会当场失控尖叫出来。 她的视线在惊惶中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对面墙壁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巨大的裱在深色木质镜框里的旧地图。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暴力和肮脏交易的地方,这幅充满历史感的地图显得格格不入。 夏知遥是学艺术史的,主攻方向就是古代舆图学。 导师曾经带着他们研究过古代地图的演变和绘制艺术,以及其背后的殖民历史。 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她的心神被那副地图牢牢吸住了。 地图的载体是上等的羊皮纸,历经岁月洗礼,呈现出温润的米黄色,边缘处带着自然的残破和卷曲。 上面的字迹是漂亮的花体英文,墨色虽有些黯淡,但依旧清晰可辨。 独特的“哈希尔”晕滃法,用长短不一的平行线来表现地势的起伏…… 那墨迹边缘轻微的洇散,分明是18世纪末期才会使用的铁胆墨水…… 夏知遥的瞳孔微微放大,脑中那些熟悉的专业知识,此刻竟成了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 她认出来了。 这是一副18世纪末的,由英国东印度公司测绘官绘制的东南亚贸易路线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清晰标注着香料,茶叶和鸦片的运输航线。 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地名,那些兼具实用性与殖民时期独特艺术性的绘制手法,让她一瞬间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一刻,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巴爷、沈先生、荷枪实弹的守卫……所有的一切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记录着一个时代兴衰与罪恶的古老地图。 她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发现,主位上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 沈御的视线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过。 这些女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脆弱,惊恐,愚蠢。 她们的眼神里只有两种东西:恐惧和谄媚。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也在发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显然怕到了极点。 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讨好地黏在他身上,或是绝望地盯着地面。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定格在对面的墙上。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恐惧正在褪去,涌现出一种专注,求知,甚至是近乎痴迷的光芒。 沈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一副老地图而已。 是他几年前随手从一个被灭掉的毒枭家里拿来的,随手给了巴塞,被他讨好地挂了出来。 她……在看地图? 一个被拐卖到这里,随时可能沦为万物蹂躏至死的女孩,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在研究一副老地图? 有点意思。 沈御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收回目光,对一旁的巴爷摆了摆手。 “都带下去。” 依旧是那副毫无兴趣的冷漠口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巴爷如蒙大赦,赶紧挥手:“听见没?还不快滚!” 夏知遥被这声呵斥惊醒,像从一场大梦中坠落。 后知后觉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刚刚……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在这种地方走神了? 她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跟着其他女孩,逃也似的离开了露台。 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昏暗小房间,女孩们都瘫软在地。 “吓死我了……那个男人是谁啊?气场太可怕了。” “那个巴爷在他面前跟孙子一样,肯定是天大的人物。” “我觉得还不如被他选上……也好过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另一个女孩哭着说。 夏知遥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后怕得浑身发冷。 刚刚那个男人,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几乎窒息。 太可怕了。 她绝不能落到这种人手里。 突然房门又被打开了。 还是之前那个看守,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夏知遥身上。 “你,出来。” 夏知遥的血一下子凉了。 “为什么是她?”旁边的女孩忍不住问。 看守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巴爷的吩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一把抓住夏知遥纤细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不……不要……”夏知遥惊恐地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在成年男人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样。 她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单独的房间,然后被狠狠地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锁。 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好一些。 虽然简陋,但有一张还算干净的床,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散发着淡淡尿骚味的卫生间。 但这份优待,却让夏知遥更加恐惧。 她不明白。 那个男人明明说没兴趣,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单独关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露台上,她离开之后。 巴爷小心翼翼地凑到沈先生身边,试探着问:“沈先生,您……真的一个都看不上?” 男人把玩着打火机,没说话。 巴爷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 他在这片地区能混出头,靠的就是这份眼力劲儿。 刚刚沈先生的目光,在那个最瘦小最白净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足够了。 大佬们的心思,你不能猜,但你不能不懂。 沈先生这样的人物,说“不要”,不代表真的不要。 或许是他不屑于在这种场合开口,或许是别的原因。 但自己如果真的信了,那才是傻子。 “沈先生,”巴爷笑得更谄媚了。 “刚才那个看地图的丫头,有点意思。虽然瘦了点,但底子好,还是个雏儿。我先给您留着?等调教好了,再给您送过去。” 沈先生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他抬眸,黑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巴爷一眼。 “随你。” 说完,他站起身,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巴爷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赌对了。 这位爷,果然是看上那个丫头了。 第4章 开火车 夏知遥蜷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 这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并没有让她感到放松。 刚才那个男人…… 夏知遥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把玩打火机的画面。 他太高了,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大山压顶的窒息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人时不像在看同类,像是在看脚下的蚂蚁。 有一种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这种人,比巴爷这种把坏写在脸上的人更可怕。 如果不幸落到他手里…… 夏知遥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墙壁很高,靠近房顶的地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上面糊着一层满是污垢的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就哗啦啦作响。 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知遥咬咬牙,光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她得知道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她赤着脚下床,忍着饥饿的眩晕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板床拖到窗户下面。 踩上去,踮起脚尖。 高度刚好够她的眼睛凑到窗户边。 塑料布破了一个洞,正好能让她窥见外面的世界。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直接坠入了更深的地狱。 入目是一片空旷的泥地院子,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几盏探照灯将院子照得惨白。 一群人正围在院子中央,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大声起哄,兴奋得像是在看一场球赛。 人群中间,一个瘦弱的身影趴在地上。 那是个女孩。 看背影很年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她正拼命地往外爬,十指抠进泥土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跑啊!接着跑啊!”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手里牵着两根粗铁链,铁链另一头拴着两条半人高的黑背狼狗。 那是专门训练过的恶犬,眼睛血红,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它们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爪子不安地刨着地,早已按捺不住嗜血的欲望。 地上的女孩回过头,露出一张满是鲜血和泥土的脸。 她在求饶。 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但夏知遥能读懂那个口型。 “救命……求求你们……救命……” 没有人在意她的哀求。 围观的人群甚至发出了更亢奋的笑声。 牵狗的守卫咧嘴一笑,猛地松开了手中的铁链。 “放!” 一声令下。 两条黑影瞬间扑向那个绝望的身影。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依然清晰地钻进了夏知遥的耳膜。 女孩身上仅存的衣服瞬间被撕碎。 血肉横飞。 两条恶犬疯狂地撕咬着,甩动着头颅,将口中的猎物撕扯得支离破碎。 女孩起初还在疯狂挣扎,哀嚎,试图用双手护住喉咙。 但很快,她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挣扎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最后,只剩下恶犬撕咬皮肉和咀嚼骨头的声音。 咔嚓。 咔嚓。 那清脆的骨裂声让夏知遥整个人僵住了。 胃里一阵抽搐。 “呕——” 她猛地跳下木板床,冲到厕所边,扶着墙壁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本来就没有食物,吐出来的全是酸苦的黄疸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浑身都在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喂给了狗。 而周围那些人,竟然在笑,还在为那两条狗加油助威。 夏知遥瘫软在地上。 她也会死吗? 也会像那个女孩一样,变成一堆烂肉,最后连骨头都被狗嚼碎吞进肚子里吗? 夏知遥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刚才,被那个大佬看上了,或许都要比在这好一些。 哪怕是死在他手里,也好过被这群畜生糟蹋完再喂狗。 可是他已经走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 夏知遥在恐惧和饥饿中沉沉睡去。 早上天刚亮。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 一道强光射了进来,夏知遥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轮廓比看守的男人要纤细一些。 那人走了进来,将一个木桶放在地上,动作很轻。 夏知遥的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来的是一个本地女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神情麻木,穿着当地的筒裙。 她盛了一碗白米饭,饭上放了几片菜叶,放在床板上。还有一整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食物。 夏知遥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抓起那碗饭,顾不上烫,也顾不上脏,直接用手抓起饭团就往嘴里塞。 她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喉咙被干硬的米饭噎得生疼,她又赶紧拧开那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刺痛。她活过来了。 那个女人就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吃吧,这是你今天的份例。”女人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夏知遥三两口吃完了饭,连碗底的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了。 她抬起头,沙哑着问:“那些……之前和我一起的女孩,她们在哪?” 女人向门外的方向一摆头,说:“有两个好像昨晚送到巴爷房里了。” 夏知遥的心猛地一沉。 女人继续说:“剩下的,今天都要去走流程。” “流程?”夏知遥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什么流程?” 女人接着说道,“巴爷说你还有用,你不用去。” 这话不是答案,而是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意思?” 有用? 难道是嘎腰子? “如果不是昨天沈先生多看了你一眼,你现在已经在开火车了。” 开火车? 什么意思? 这个词在夏知遥的脑子里盘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想追问,但那个送饭的女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5章 高尔夫 接下来的几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每天早上,那个黝黑的女人会准时送来一碗饭和一瓶水。 不多不少,刚好能吊住一条命。 夏知遥摸不清巴爷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单独关着,好吃好喝地养着,难道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 可那个叫沈先生的男人,明明对她没有半点兴趣。 她每天都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枪声,惨叫声,咒骂声,每天都在上演,提醒着她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五天上午,房门突然被粗暴地踹开,进来两个满脸横肉的守卫。 “出来!” 其中一个守卫一把抓住夏知遥的胳膊。 “你们要带我去哪?”夏知遥惊恐地挣扎。 “好事!”守卫狞笑着,不容分说把她往外拖。 走廊里,她听到两个守卫在用本地话夹杂着中文聊天。 “巴爷等了几天,那个姓沈的大佬影子都没见着。” “我看巴爷是猜错了,人家根本就没看上这妞。” “可不是,白瞎了一个单间。巴爷说今天让她也去凑凑热闹,开开眼。” “这小妞还挺漂亮的,要是沈先生不要,不知道能不能……嘿嘿……” 夏知遥的心直往下沉。 她被一路拖拽着,来到那片她曾在窗户里窥见过的泥地院子。 院子中央,恐怖场景再次上演。 一个男人被结结实实地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十几个和她一样被抓来的猪仔排着队,表情或麻木,或恐惧。 一个看守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正唾沫横飞地训话。 “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的活动,叫打高尔夫!一人一杆,谁他妈不敢打,或者打歪了,老子就让他尝尝这棍子的味道!” 他把球棍塞给排在第一个的男人。 那男人抖得跟筛糠一样,闭着眼,胡乱挥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土里那颗头颅发出的压抑痛哼。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下一个!”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每一次挥杆,都意味着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 有一个女孩吓得瘫在地上,哭着不敢上前。 旁边的守卫二话不说,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手里的棍子雨点般落下。 女孩的哭喊很快变成了求饶,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夏知遥看得手脚发软。 打高尔夫。 就是用人头当球打。 “到你了!” 一根沉重的木棍被硬塞进夏知遥手里。 她被迫走到那个土坑前。 男人满是血污的脸就在她脚下,眼皮肿得睁不开,嘴唇破裂,微弱地呼吸着。 他还活着。 让她用这根棍子,去打一个活人的头? 夏知遥做不到,她浑身都在抖。 “磨蹭什么!快点打!”身后的守卫不耐烦地吼道。 夏知遥还是没动。 “妈的,给脸不要脸!” 守卫怒骂一声,举起了手里的棍子,带着风声朝她后背砸来! “啊!” 夏知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守卫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 “巴爷!巴爷!沈先生来了!车已经到主楼门口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监督着游戏的巴爷,脸上的表情瞬间万变。 他刚迈步要走,看了眼正拿着木棍发呆的夏知遥。 “你!快!把她带下去!弄干净!快!” 巴爷一脚踹在那个要打夏知遥的守卫屁股上。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吗?带去淋浴房!告诉她该怎么做!然后快点带去主楼!” 夏知遥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被夺走,整个人被两个守卫架起来,连拖带拽地离开了这片人间地狱。 来到那间简易的淋浴房门前,她被推了进去。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打了个激灵。 “快点洗!” 一个黑着脸的老婆子进来,不由分说开始搓洗她的身体。 洗过之后,又给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裙。 之后她被带到了之前的吊脚楼。 巴爷走了出来,让人塞给她一条抹布,压低声音命令道, “沈先生就在里面,一会你进门就跪在他旁边,给他把鞋擦干净。” 夏知遥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 “沈先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就算让你脱光了在地上爬,你也得给我爬得好看点。想活命,就给老子乖乖听话。” “你要是让沈先生有半点不高兴,”巴爷阴狠地说, “我就把你扔回院子里,让那群男人排着队,拿你开火车。” “听懂了吗?” 第6章 任务 夏知遥赶紧点头。 她不敢不懂。 那个被狗撕碎的女孩的惨叫声还在脑子里回荡,比起死亡,擦鞋算得了什么。 哪怕现在让她把那双鞋舔干净,她也绝不会犹豫半秒。 她只想活下去。 “走。”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抓紧手中的抹布,跟在巴爷身后,迈进了那扇决定生死的门。 屋内冷气开得很足。 夏知遥刚踏进去,就被这股冷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御就坐在正中央的单人沙发里。 他一身黑色的工装背心,肩膀宽阔,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极为夸张,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 他坐在那,不像个商人,倒像是一尊刚从古战场上下来的杀神。 夏知遥觉得他只需要用两根手指就能立刻掐死自己。 哪怕还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夏知遥的呼吸还是不可控制地窒住了。 巴爷使了个眼色,夏知遥往前迈了两步,沈御那双鹰隼般的黑眸随意地扫了过来。 这是一种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养出来的气场。 这迫人的巨大气场让夏知遥膝盖控制不住地打颤,还没走到跟前,双腿就一软,直接跌跪在男人的军靴旁边。 “沈先生,您看,这丫头就是上次盯着您那张地图看的那个。” 巴爷跟在后面,满脸堆笑解释。 “我想这丫头估计是没见过世面,被您的威压给震傻了。” 沈御换了个姿势,他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呈现出琥珀色。 “沈先生。” 巴爷继续说道,“这山路难走,我让她来给您把鞋上的泥清一清。” 沈御没说话,甚至没抬头。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已经是一种默许。 巴爷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冲着地上跪着的夏知遥使了个眼色。 夏知遥不敢抬头看沈御,她颤抖着展开抹布。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男人垂下来的左腿上。 黑色的战术长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线条,脚上是一双黑色军靴,上面确实沾了不少红色的泥土和草屑。 沈御随意地将左腿往前伸了一点。 这动作很轻慢,就像是施舍给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根骨头。 夏知遥不敢耽搁。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凑近那只军靴。 近距离看,鞋子很大,能闻到一股泥土与火药的味道。 第一下擦上去,手抖得太厉害,没擦掉泥,反而在黑色的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浑浊的泥印子。 夏知遥心脏骤停。 完了。 她这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脑袋已经搬家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男人斜睨下来的目光。 没有任何情绪。 冷漠,带一点厌烦。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低下头,手里抓着抹布拼命补救。 不能死。 不能被喂狗。 极度的恐惧过后,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夏知遥盯着鞋上那块泥印,感觉脑子突然回来了。 这是红壤,黏性大,附着力强。 如果胡乱擦拭,只会扩大污染面积,损伤皮革的纹理。 就像…… 就像在修复那幅受损的《大明混一图》。 她曾在课堂上听导师讲过,导师还带着她们模拟过。 必须先去除表层附着物,再清理深层渗透。 职业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不分场合。 夏知遥的手突然不抖了。 她的眼神变了。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看着屠刀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而是一个正坐在修复台前的文物修复师。 她先冷静地将抹布叠成一个小方块,用干净的棱角,顺着军靴皮革的纹理,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将那团红泥剥离。 动作轻柔,却极有章法。 先是用指腹隔着抹布轻轻按压,吸走水分,然后顺时针旋转,带走泥沙。 就连鞋底缝隙里卡着的一根细小的干草,她都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了出来,生怕划伤了昂贵的皮质。 专注。 极致的专注。 周围的巴爷,拿着枪的守卫,甚至头顶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这一刻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的眼里只有这双鞋,和鞋上的泥。 一定要弄干净。 这是她现在的任务。 是任务就一定要做好。 沈御本来已经移开了目光,正准备听巴爷汇报那个新矿坑的事。 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上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毫无章法的乱蹭,变成了一种极有耐心的,甚至可以称之为专业的清理。 这个跪在地上的小东西,正低着头,那截细白的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擦得极其认真,可以说认真得有些过分。 那双原本应该因为恐惧而颤抖手,此刻也稳得可怕。 她甚至在处理鞋跟处一块顽固污渍时,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种搞学术研究才会有的严谨表情。 有点意思。 沈御挑了挑眉。 他在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曾见过太多人跪在他的脚下。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屎尿齐流,有人强装镇定。 但从来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把他的一只脏鞋当成艺术品来擦。 夏知遥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点污渍。 军靴原本黯淡的皮面,此刻光亮如新,连一道划痕都被她顺着纹理抹平了。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习惯性地想要拿个小刷子扫一下尾,手摸了个空,才猛然惊醒自己身在何处。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吓得僵住了。 沈御突然轻轻伸出腿,用鞋尖抵住了她的下巴。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夏知遥被迫扬起头。 那张瓷白的小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 第7章 价格 这个女孩确实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妖冶长相,但五官很协调。 皮肤因为惊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但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尤其是那双小鹿眼,清澈得过分,里面没有任何媚俗和算计,瞳孔里倒映出沈御那张硬朗如刀刻的脸。 看得出她很怕,睫毛颤得厉害,这让她更显得乖巧可爱。 像只刚断奶的小兔子,虽然在发抖,但还是努力竖起耳朵听动静。 “学过?” 学过擦鞋? 手法还挺专业。 沈御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夏知遥愣了一下,大脑宕机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学……学过一点。”她微微发颤,有点条件反射般地回答, “文物修复……选修课。” 文物修复。 给军火商擦鞋用文物修复的手法。 沈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真是个人才。 “上次在露台,” 沈御继续说,他脚尖没动,依旧抵着她的下巴,甚至微微用了点力,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你看那张地图,看出了什么?” 巴爷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地图? 那破地图挂那儿好几年了,不就是一张纸吗? 夏知遥被迫仰着头,脖子酸痛,但她不敢动。 这也是测试吗? 如果答不上来,会不会死? 求生欲让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是……1786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测绘官詹姆斯·雷内尔绘制的孟加拉及周边地区图。” 夏知遥结结巴巴,但语速很快,像背书一样。 “用的是铁胆墨水,纸张是羊皮纸。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英国正在向东南亚扩张鸦片贸易路线,地图上标注的红色虚线……就是……就是鸦片运输线。” 一口气说完。 夏知遥憋得脸通红,惊恐地看着沈御。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提到专业知识,她眼里的光还是亮了一瞬。 那是对知识的纯粹敬畏。 即便身处地狱,即便面对恶魔。 沈御定定地看了她两秒。 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爷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汗。 这丫头在胡扯什么?什么鸦片什么雷内尔? 这要是把沈先生说烦了,他们都得完蛋。 沈御收回了脚。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一松。 夏知遥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来,双手撑着地,拼命压抑声音的大口喘息。 沈御没说对,也没说错。 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巴爷,语气瞬间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一批货,我要三成。” 话题跳跃太快,巴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面露苦色。 “沈先生,三成?这……这利润就全没了呀!您看,这周边几个小国家都盯着我这块肉,我这压力也大。能不能看在咱们多年合作的份上,按原价走?” “四成。” 沈御抬手,旁边的助理阿KEN立刻递上一支新的雪茄。 巴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想抽自己两巴掌。 跟这位爷讨价还价,那就是找死。 “原价是给死人的价格。”沈御慢条斯理地剪开烟帽。 “你最近在北边搞的小动作,真当我不知道?你想借我的名头去压那帮掸邦的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巴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沈先生,您误会了,我那是……那是被逼无奈啊!” “那怎么说?”雪茄点燃,沈御缓缓吸了一口,吐出烟圈。不想听他继续解释。 “三成!就三成!全听沈先生的!” 巴爷赶紧答应,生怕晚一秒就变成五成了。 夏知遥依旧跪坐在沈御脚边。 没人理她。 沈御和巴爷继续交谈着一些关于口岸,抽成和武装押运的细节。 那些词汇在夏知遥耳边飘过,又飘走,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御终于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跪在地上的夏知遥完全笼罩。 夏知遥屏住呼吸,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要走了。 只要他走出这个门,今天的噩梦就算暂时结束了吧? 一双军靴从她视线里走过。 没有任何停留。 沈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几个黑衣保镖立刻跟上,呼啦啦一群人,气势骇人。 巴爷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一直送到了园区门口。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夏知遥才敢抬头。 走了。 真的走了。 夏知遥瘫坐在地上,抹布掉在一旁。 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过了约莫十分钟,巴爷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废物!” 巴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夏知遥。 “擦个鞋都擦不明白!妈的!白费工夫!” 巴爷气得胸口起伏。 本以为这丫头能讨好沈御,结果人家问了两句就走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没看上! 白废了他的一番安排,关键是,竟然还搭进去三成利润! “既然沈先生看不上,那就别浪费粮食了。” 巴爷眼里浮现出残忍的底色,“来人!” 两个守卫立刻冲了进来。 “把她拖下去!送去后院走流程!”巴爷狞笑着, “既然沈先生不要,那就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也不用按资排辈了,这妞细皮嫩肉的,谁想尝就都尝尝鲜!” 夏知遥的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说……只要听话就能活吗? 为什么? “不……不要!” 两个守卫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求求你……巴爷……我听话了……我真的听话了……” 夏知遥哭喊着,双脚在地上乱蹬。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还是要死吗? 还是要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吗? 她已经被拖到了门口。 “赶紧带走!吵死了!”巴爷不耐烦地吼道。 就在夏知遥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挡住了守卫的去路。 是刚刚一直跟在沈御身后的助理,阿KEN。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夏知遥,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巴爷。 “巴爷,稍等。” 巴爷一愣,脸上的凶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又赶紧展露谄媚,显得有些滑稽。 “Ken先生?怎么了?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阿KEN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夏知遥,平静说道。 “沈先生说了,这丫头,他要了。” 第8章 他的东西 走出吊脚楼时,外面的阳光刺得夏知遥睁不开眼。 几分钟前,她还是待宰的羔羊,随时会被扔进泥坑里被恶犬撕碎。 现在,她跟在那个叫阿KEN的助理身后,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点点忌惮。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值钱的只是那个男人的心情。 “夏小姐,请。” 阿KEN停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前。 这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版乔治·巴顿,车漆黑得发亮,如一头钢铁巨兽蛰伏在泥泞的道路上。 阿KEN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夏知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车里光线昏暗,那个男人正坐在另一侧,坐姿闲适而慵懒。 听到声音,他微微侧头,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即便只是在安静坐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填满了整个车厢。 夏知遥僵在车门口,脚下的泥土又湿又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脚,脚背上全是黑泥和划痕,身上那件白裙子也在刚才的挣扎中沾满了尘土。 而这辆车的地毯都是羊毛的。 “不想上车?” 男人没有抬头,声音低沉。 “不……不是……” 夏知遥浑身一抖,不敢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外面是炎热肮脏的地狱,里面是恒温24度奢华寂静的另一个空间。 夏知遥紧紧贴着车门缩成一团,不敢靠沈御太近。 她只敢坐椅子的一个小角,大半个身子都悬空着,双手抓着一点点裙摆,把自己脏兮兮的小脚往裙后缩。 那是顶级的小牛皮座椅,她怕身上的泥蹭上去。 “开车。”沈御淡淡吩咐。 车身平稳地启动,巨大的轮胎碾过泥泞,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冷气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夏知遥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 身边的男人虽然没有任何举动,但自带的强大气场却是如此威压迫人,让她如坐针毡。 她应该说点什么。 讨好? 还是求饶? 刚刚过来之前,巴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能让沈先生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好好伺候,要是让沈先生退回来,我就把你撕碎了喂狗!” 夏知遥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终于下定决心,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面对沈御,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沈……沈先生您好……” “谢谢您……救了我。”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这一刻,她不用去被那群男人“开火车”了。 沈御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来。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明明灭灭地打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上。 那双凌厉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从她苍白的小脸一直滑落,经过她紧绷的脖颈,最后停在那双蜷缩着的,沾满泥垢的脚上。 洁白的小牛皮座椅边缘,已经蹭上了几点黑色的泥印。 夏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地把脚往裙子里缩,恨不得把脚剁了。 “对……对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给您擦干净……” 夏知遥立刻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那几点泥印。 前方突然一个刹车,夏知遥的脑袋咚地一下撞到了前面的座椅。 “啊!” 沈御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看着刚买回来的小宠物因受惊而炸毛的,恶劣的玩味。 “这地毯,两万美金。”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有点逗弄的意味。 夏知遥的呼吸骤停,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两万美金……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不过,” 沈御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慵懒而霸道。 “既然是我的东西,脏一点也无所谓。” 他的……东西。 看来,暂时,他是不会放了自己了。 沈御没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养神。 虽然被无视了,但也让夏知遥感觉到一点安心。 至少说明,他现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车队驶出了蜿蜒的山路,视野豁然开朗。 夏知遥透过茶色的防弹玻璃往外看。 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型营地。 不,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军事堡垒。 五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高压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瞭望塔,上面架着重机枪。 入口处设有三道关卡,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统一的深绿色作战服,臂章上绣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这是一个私人军队的驻地。 “哇……”夏知遥瞪大了双眼,不禁发出轻轻的感叹。 沈御听到了这声发自内心的感叹,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旁边的小东西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暗自好笑。 当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缓缓打开,两旁的士兵齐刷刷地立正敬礼时,夏知遥才真正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的能量有多恐怖。 他是这里的王。 而她,是王带回来的战利品。 第9章 洗干净 车队穿过训练场,可以看到远处停放着的装甲车和正在列队训练的雇佣兵。 此起彼伏的口号声震耳欲聋。 最后,车停在了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前。 这栋楼位于基地的核心区域,背靠高耸的峭壁,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与外面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阿KEN迅速下车,拉开了沈御那侧的车门。 沈御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他交代了阿KEN几句,便径直往里走去,高大的背影显示出一种唯我独尊的冷漠气质。 夏知遥看着沈御离开,手足无措地坐在车里,直到阿KEN绕过来,帮她打开了车门。 “夏小姐,下车吧。” 夏知遥局促地钻出车子,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那种滚烫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台阶下候着。 她有些胖,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婶。 “沈先生。”胖女人对着沈御的背影微微鞠躬。 沈御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轻点了一下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内。 阿KEN看向那个胖女人:“美姨,交给您了。” “哎,放心吧。”美姨笑眯眯地应着,转头看向夏知遥。 “哎呀,这么清秀的小姑娘,怎么弄成这样子。” 美姨看着她满身的土满脚的泥,摇摇头,语带同情。 “跟我来吧,夏小姐。” 夏知遥不敢多问,低着头跟在美姨身后。 这栋房子内部装修极其简洁,黑白灰的色调,冷硬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美姨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进吧。”美姨推开门。 夏知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大的单人沙发,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 对于在铁笼和地牢里关了快一周的她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沈先生偶尔会来这里休息,他说让你暂时先住这里。” “浴室里有热水,你可以先洗个澡。” 美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夏知遥松了一口气,刚想道谢。 美姨接着说道:“你每天都要把自己洗干净。每一个指甲缝都要刷干净,身上不能有一点异味。” 夏知遥愣了一下:“那个……为什么要这么严格的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简直是个愚蠢的问题。 美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脸上有种不言自明的暧昧意味。 “当然是给沈先生看了。” 夏知遥的脸瞬间煞白。 “沈先生有点洁癖。”美姨收敛了笑容,语气又严肃起来,解释道。 “若是让他闻到什么不该闻的味道,或者看到什么脏东西倒了胃口……这黑狼基地的后山,可是喂狼的好地方。” 夏知遥吓了一跳,又想起了之前在园区看到的恐怖画面。 没想到这里没有狗了,又多出了狼。 “沈先生说门不用锁,但是你也不要乱跑。万一误入了打靶地,小命可就没了。人肯定是跑不过子弹的。” “嗯,我知道了。我哪里也不去的。”夏知遥乖乖点头。 她当然明白,门不用锁的意思,不是代表她可以有机会逃跑。 而恰恰是说明,在这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哪怕不锁门,她也插翅难飞。 “行了,那你先洗,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说完,美姨便离开了。 “谢……” 谢字还没出口,门已经关上了。 “谢谢……” 夏知遥还是喃喃地把谢谢补全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 原本以为逃离了狼窝,却没想到是进了一个更可怕的虎穴。 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 她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转过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头发凌乱打结,脸上沾着黑灰,那条破烂的裙子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像个乞丐。 这就是那个男人眼中的她吗? 两万美金的地毯…… 他的东西…… 夏知遥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蒸汽瞬间弥漫。 她脱掉那条脏兮兮的裙子,跨进浴缸。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委屈和绝望终于决堤。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爸爸妈妈…… 你们在哪里…… 我好想回家…… …… 三楼书房。 沈御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刚剪好的雪茄。 楼下,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已经被带进了房间。 “沈先生,”阿KEN站在身后,低声汇报。 “夏小姐的底细查清楚了。确实是华国安南大学艺术史系的学生,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国内只有一个叔叔夏宏文。这次就是被她叔叔卖过来的。” “嗯。”沈御点燃雪茄,没太在意。 那些盘总们的园区里卖来卖去的事太常见,他只不过是一个军火商,根本懒得关心这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军靴,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小丫头给他擦鞋时候,搞得像学术研究一般的专注模样,不禁笑了一下。 嗯,看起来倒确实像个乖乖学生的样子。 只要不是奸细就好。 不过,量巴赛那个老东西也不敢。 第10章 守规矩 烟雾在暗调的书房内缭绕。 沈御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雪茄。 此刻,他正在看面前那张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面闪烁的几个红点正位于萨尔温江以东。 “掸邦那边的又不安分了?”沈御淡淡问道。 阿KEN垂首站立,语气恭敬: “是。九指这周截了我们两批货,说是误会,想约您面谈。另外,克伦邦那边想订这周新到的那批长钉导弹,出价比市价高两成。” “误会?” 沈御嗤笑一声,指尖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白的烟烬簌簌落下。 “就剩九个指头了,还学不会老实。既然他手伸得太长,那就全剁了吧。不用面谈,通知胡狼,带那批新到的无人机过去,拿到九指的营地试飞。” 阿KEN眼皮一跳。 那是价值连城的重型察打一体无人机,拿去炸一个土军阀的营地,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这正是沈先生的风格。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法外之地,暴力必须展示得足够铺张,才能震慑群狼。 “是。那克伦邦的订单……” “压着。”沈御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那批货我有用。另外,通知技术部,这周把基地的安防系统再升级一次,尤其是这一栋。” 阿KEN一愣,下意识往楼下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低头应道:“明白。” 沈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黑色狼巢。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群山染成血红,像是一头刚刚进食完毕的野兽。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无论是边境的战火,还是手中这支军队的命脉。 至于楼下那只惊魂未定的小狗,不过是他无聊生活里的一点点调剂。 …… 一楼,客房。 水声停歇。 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夏知遥伸出手,在镜面上抹开一块清晰的区域。 镜子里的人,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病态的苍白。 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这几天在铁笼和泥地里留下的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她拿起台面上的吹风机,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营养不良还在微微发抖。 “夏知遥,你还活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加油。” “活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不被扔去喂狗,只要不被那群恶魔糟蹋,就算给那个男人擦鞋也好,当佣人也好,哪怕是……做更过分,更更过分,更更更过分的事情,她都要忍。 叔叔……夏宏文,从小也是他看着自己长大的。 父母常年在国外,几乎都是叔叔照顾自己。 为什么…… 她要活下去,回到华国,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爸爸妈妈也生死未卜,必须要找到他们。 吹干头发,她打开衣柜。 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男士白衬衫和几条也是偏中性的棉质裤子,显然不是为女性准备的。 她挑了一件最小号的白衬衫套上,衣摆长到了大腿根。 又翻出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腰太松,她只能把抽绳系得紧紧的。 洗完澡,那种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爬上那张柔软的单人床,脸颊刚沾到枕头,意识就彻底断片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探照灯的光束。 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咕噜”声,胃部因为长期的饥饿在痉挛抽痛。 夏知遥摸索着按下床头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亮起。 她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的小圆桌上多了一个托盘。 一个保温罩扣着,旁边放着一瓶水。 她光着脚下床,揭开保温罩。 一股浓郁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 是一碗冬阴功海鲜面,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青木瓜沙拉和几个山竹。 不算什么顶级豪餐,但在吃了五天发馊的剩饭后,这简直就是御宴。 夏知遥原本想保持一点斯文,但第一口汤入喉,酸辣温暖的感觉瞬间激活了味蕾,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面条,虾仁鲜甜,蘑菇爽滑,每一口都是活着的实感。 十分钟后,碗底连汤都不剩。 吃饱了,理智也稍微回笼了一些。 夏知遥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心里有些不安。 这里不是餐厅,没有服务员。 美姨看起来虽然和善,但毕竟人家是这里的管事,不是她的保姆。 想到这里,她端起托盘,走进了浴室。 没有洗洁精,她就用洗手液。没有洗碗布,她就用手指一点点搓。 她洗得很认真,把碗筷冲得没有半点油星,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回托盘里,放在桌上。 刚放下不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美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橙子。 “哎哟,醒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把饭搁这儿了。” 美姨笑眯眯地走进来,视线落在桌上那光洁如新的碗筷上,愣了一下。 “这……你洗的?” 夏知遥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双手绞在身前: “嗯……美姨,我吃完了。我想着没什么事做,就顺手洗了。谢谢您的晚餐,很好吃。” 美姨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显得更是身形单薄,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啧,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美姨心软了几分,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不用这么客气。在这里,只要你守规矩,日子不会太难过。” “嗯。”夏知遥乖巧地点点头。 美姨把橙子放下,收起托盘,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一楼的厨房你可以去。二楼是会议室。三楼是沈先生的私人起居室和书房,那是禁地。” 美姨指了指天花板,压低声音: “除非沈先生叫你,否则哪怕是天塌了,你也别往三楼跑。沈先生最讨厌别人窥探他的隐私。” 夏知遥脸色一白,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绝对不上去。” “沈先生睡眠不好,若是他在家,晚上十点以后,动作要轻。别弄出什么动静惹他心烦。” “还有,”美姨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叮嘱道。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阿KEN先生和我,别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那些当兵的,他们常年在刀口舔血,见着女人就像狼见了肉。虽然有沈先生的名头压着,但万一你乱跑到了后山或者训练场,出了事,沈先生未必会为了你去责罚他的手下。” 夏知遥感到一阵恶寒,连忙保证: “我一定不乱跑,我就待在这个房间里。” 美姨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早点休息吧。你也别太害怕,沈先生虽然看起来凶,但只要不触他的霉头,他一般不会杀他身边的人。” 一般……不会……杀……他身边……的人……? 夏知遥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是用这句话来形容人的仁慈吗?总感觉怪怪的。 美姨说完就走了。 夏知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无聊。 沈御就像消失了一样。 夏知遥每天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外面的草坪。 有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那是雇佣兵在训练。有时候能看到阿KEN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但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一开始,夏知遥还提心吊胆,生怕沈御突然闯进来要她履行什么义务。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焦虑。 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如果被忘了,是不是意味着……过段时间,如果不杀她,或许会把她放了? 又或者,等哪天想起来觉得她浪费粮食,直接把她处理掉? 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比直接的酷刑更折磨人。 她在房间里找到几本过期的英文军事杂志,虽看不太懂那些枪械型号,但也强迫自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以此来打发漫长而枯燥的时间。 第四天晚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东南亚的雨季总是这样,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夏知遥躺在床上,听着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几天她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同于美姨的轻缓,也不同于阿KEN的利落。 那是一种沉稳,笃定的脚步声。 停在了她的门口。 夏知遥瞬间惊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黑暗中盯着那扇门把手。 咔哒。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第11章 真空 沈御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黑色的工装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男人甚至没有朝床边看一眼,反手将门带上,径直走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单人真皮沙发。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陷进沙发里,长腿舒展。 他向后仰去,闭上了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眉心微蹙,显露出几分极不耐烦的疲惫。 夏知遥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窗外的雷雨声似乎都远去了,她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人在床上,还保持着半躺半坐的姿势,手里还抓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突然来这里,是要杀她?还是要…… 无数恐怖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但身体却诚实地不敢动弹分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个男人就这样闭着眼坐着,像是一头正在小憩的雄狮。 虽然收敛了爪牙,但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依然压得她这只小羊羔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嗯……要不要说话? 是不是该先打个招呼? 说句沈先生好之类的……? 可是……万一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自己出声会不会反而惹怒他? 夏知遥咬着下唇,实在纠结。 “过来。” 低沉暗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沈御没有睁眼,坐在原处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命令道。 夏知遥浑身一抖,不敢耽搁一秒,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 赤着的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低着头,像只犯错的小狗,轻轻挪到了离沙发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他。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沈御依然闭着眼,没有任何动静。 夏知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小腿肚子因为紧张都在微微打颤。 终于,男人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团沉默的空气太过安静。 沈御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未散去的戾气,还有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的视线自下而上,冷冷地扫过面前的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面前的小东西整体干净了不少,穿着一件过大的男士白衬衫,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衣摆长长地垂下,遮住了大腿根。 下面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短裤,裤腿空荡荡的,显得她的小腿更加纤细。 不伦不类。 沈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压了压心头的烦躁,闭上眼睛,再次命令道。 “坐上来。” 夏知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双眼瞪大。 坐……坐上来? 坐……坐哪? 这沙发是单人位的,两边都是硬邦邦的扶手,除了他身上,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 难道,他是要她……坐,坐,坐他腿上?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同时袭来,夏知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知道不可以违抗命令,可脚下硬是一步也挪不动。 见她呆立不动,沈御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寒意更甚。 不听命令的小东西。 欠调教。 “没听懂?” 声音不轻不重。 夏知遥吓得一激灵,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拼命忍着不敢掉下来。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眼泪是最廉价且无用的东西。 她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还没想好该怎么坐,沈御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衣服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 这件衬衫,眼熟得很。似乎是他上个月扔在衣柜里没带走的那件。 夏知遥被问得一慌,以为自己偷穿衣服触犯了他的忌讳,连忙低下头,声音发抖: “对……对不起沈先生……我……我在柜子里只找到了这个……就擅自穿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双手无措地抓着衣角: “我原来的裙子已经破得不能穿了,全是泥,美姨说要洗干净给您看……所以我……” 沈御没耐心听她啰嗦。 他的视线落在她腰间。 那条灰色的运动短裤,也是他的。对于身高才一米六,身形纤细的夏知遥来说,这条裤子大得就像个麻袋。 她为了不让裤子掉下来,把腰间的抽绳系了个结,还要用手提着。 “过来点。”沈御有些不耐烦。 夏知遥不敢违逆,又咬着嘴唇往前挪了一小步,此时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军靴。 沈御依然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微微倾身,修长粗糙的大手伸向她的腰间。 夏知遥本能地想躲,却被他冷冷扫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一下便勾住了她腰间的抽绳。 没有丝毫的预兆,轻轻一抽。 系得并不牢固的绳结瞬间散开。 这条本来就极度肥大的运动短裤,失去了抽绳的束缚,瞬间滑落。 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堆叠在了她的脚踝处。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静止。 夏知遥的大脑一片空白。 凉意袭来。 白衬衫的下摆虽然长,但也只堪堪遮到大腿根部。 而在这之下…… 她是空的。 之前那条破烂的小裤早就没法穿了,衣柜里又没有任何贴身衣物。 她想着反正只在房间里睡觉,就……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巨大的羞耻感硬生生掐断。 沈御那只解开绳子的大手顺势向前一探,一把就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滚烫的掌心贴上冰凉细腻的肌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震。 “真空的?” 第12章 正常 沈御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语带玩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意外。 这个小东西总是有种蠢萌的搞笑感,出乎他的意料。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 夏知遥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他单手捞起,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轻轻松松地拽到了身前。 “唔!” 她重重地跌坐在他坚硬结实的大腿上。 皮肤与布料的摩擦,体温的交融。 这种姿势,羞耻到了极点。 一股强势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长这么大,她从未跟任何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跟男生连手都没有牵过。 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让她惊恐又无助。 她被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本能地抵住他宽阔坚硬的胸膛,想要撑起身体逃离这个滚烫的接触面。 “别乱动。” 沈御眉头一皱,大手毫不客气地在臀上拍了一巴掌。 “呜……” 女孩吃痛,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眼泪再也噙不住,自来水一样流下来。 “再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沈御有点恶趣味地吓她。 沈御粗壮的手臂牢牢箍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按在怀里,半点缝隙都没有。 大手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侧腰的皮肤。 身下的皮肤,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雄性气息。 夏知遥瞬间不敢动了。 她是真的怕。 这里是法外之地,他就是这里的王。 别说是打她一下,就算现在掐死她,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怀里的小东西终于老实了。 虽然还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但至少不再挣扎。 房间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御的大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停留在她腰侧极其细腻的皮肤上。 指腹粗糙的茧只是磨砺着那一小块软肉,就引起怀里人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生涩,紧绷,僵硬。 沈御黑眸微眯,大手顺着她大腿下滑,经过她弯曲的膝盖,紧贴着自己大腿的小腿,直至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他感觉到她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惧。 “第一次?”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呼吸渐重。 夏知遥脑子根本不在线,全是空白的嗡鸣声。 她愣了一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那一瞬间,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但她不敢不回答,更不敢撒谎。 她知道这个男人耐心不多。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沈御的手背上。 她也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果然是个雏儿。 还是个被养在温室里,连根杂草都没见过的雏儿。 麻烦。 沈御定定看了她两秒,怀里的人儿睫毛微颤,上面还挂着泪珠,脸上的两行清泪像两条小溪,就没断流过。 他黑眸中那股纯粹的兽性稍稍收敛。 “好。”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似的滑下。 “那这次,我们就先正常点。” 夏知遥睫毛颤了颤,眼神迷茫又惊恐。 先正常点? 什么意思? 难道他原本打算……不正常? 没等她那个因缺氧而迟钝的大脑想明白,下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强迫她抬起头。 沈御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逼近,盯着她的眼睛,继续下一个命令。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温柔,但气场极为强势,让人不敢不遵从。 “等一会儿,你可以哭。” “但是,不可以喊。” “我不喜欢吵。听明白了吗?” 夏知遥心脏狂跳。 这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提问权,只能无条件执行。 她含着泪,乖顺地点了点头。 “乖。” 乖乖小狗。 可爱。 沈御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下一瞬,他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起身。 失重感瞬间袭来。 “啊——” 夏知遥短促地惊呼半声,求生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为了不让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掉下去,她的两条细腿只能紧紧夹住男人精壮的腰身,双手更是拼了命地抱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姿势羞耻到了极点。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体温高得吓人。 沈御似乎很满意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大手托着她的臀,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单人床。 几步路的距离,对夏知遥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到了床边,他没有半点温柔怜惜的前戏,直接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天旋地转。 还没等她蜷缩起身体自我保护,高大的黑影已经欺身而上,瞬间遮蔽了眼前所有亮度。 没有亲吻。 没有爱抚。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对于沈御来说,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和标记。 他是这片土地的王,而她是此时此刻的祭品。 没有任何缓冲。 第13章 活着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夏知遥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呆滞了半晌,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窗外的光线金灿灿的,有些午后特有的慵懒燥热。 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口号声,那是雇佣兵操练的声音。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吗? “嘶……” 她试图动一下,却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疼。 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粗暴地拼凑起来。 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根本使不上劲,仿佛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肢体。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夏知遥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 身上也是。 沈御不在。 那种压迫到令人窒息的气场消失了。 夏知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很好,夏知遥。 你又成功的多活了一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惨不忍睹。尤其是大腿内侧,简直没眼看。 但清爽干燥。 是谁清理的? 美姨?还是……他? 夏知遥不敢深想,只要一想到昨晚那个男人如野兽般凶狠又充满掌控欲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管怎样,她活下来了。 初吻都还在,她就这样把自己交付了,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梦里,剧痛突然袭来。 “啊——!!!” 她猛地仰起脖颈,身体绷紧。 凄厉的惨叫声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不可以喊。 ——我不喜欢吵。 男人适才冰冷的警告突然在脑海浮现。 夏知遥绝望地闭上眼,双手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哪怕痛到浑身痉挛,所有的尖叫和痛呼,都被那双颤抖的小手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化作指缝间几声破碎变调的呜咽。 眼泪决堤般汹涌,瞬间打湿了枕头。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沈御看着眼前这个小东西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憋得通红,双手紧紧捂着嘴。 小鹿般的眼里全是破碎的水光。 但这副极力忍耐,痛到极致也不敢违抗命令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他。 他俯下身,拉开了她捂着嘴的一只手,扣在枕侧。 感受到她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的放松,沈御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语带笑意。 “不让你喊,不是不让你叫。” 那是……什么意思? 夏知遥脑子里一片浆糊,痛得根本无法思考。 沈御没有解释。 他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 “呜……” 细碎的的轻吟声终于从她的唇角溢出。 绝望,却又只能被迫承受着灭顶的欢愉与痛苦。 夏知遥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一套崭新的,带有浓郁当地特色的服饰。 上身是一件浅金色的修身短襟上衣,丝绸质地,绣着繁复的莲花暗纹。下面是一条墨绿色的筒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孔雀翎的图案。 很华丽,也很……女性化。 甚至旁边还放着一套蕾丝质地的内衣,尺码看起来竟然分毫不差。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那套衣服。 给她的? 不管是什么,她都没得选。 她忍着酸痛,伸手拿过那件衣服。布料滑过指尖,冰凉细腻,是上好的真丝。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边境军阀地盘,这样一套衣服,价值恐怕不菲。 夏知遥慢慢穿上那件浅金色的上衣。 扣子是手工盘扣,扣起来很麻烦。她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扣着,遮住了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暧昧刺眼的红痕。 穿戴整齐后,她赤着脚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却多了一点点媚态。 这身异域风情的衣服极其修身,勾勒出她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材。 不像个学生了。 她想把头发盘起来,但没找到发圈。 思来想去,拿起一支牙刷,将头发随意挽成一个头顶的发髻。 利落了不少。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夏小姐,您醒了吗?” 第14章 标签 门外是美姨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客气。 夏知遥定了定神,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美姨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看到穿戴整齐焕然一新的夏知遥,微微笑了笑,说: “夏小姐,你醒了?这身衣服很漂亮,很衬你。” “饿了吧?这是你的午餐。” 她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一大碗海鲜粥,几样精致的本地小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谢谢……美姨。” 夏知遥有些局促地道谢。 “这衣服是沈先生昨晚离开前特意交代的。” 美姨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柔声道。 “沈先生连夜让人去城里最好的金剪刀那取的货。那边啊,只有老师傅有这个手艺,平时做件衣服得排队三个月,不过沈先生一句话,他们不敢不连夜赶工。” 夏知遥指尖一颤,摸在冰凉的丝绸上,只觉得烫手。 那个男人,昨晚把她折腾得半死,离开时竟然还记得这种事? 更可怕的是尺码。 肩宽、腰围、胸围,分毫不差。 就像是他用手……亲自量过一样。 想到这,夏知遥感觉脸又有点发烫。 “哦,对了,沈先生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但别出白楼的警戒线就行。” 美姨换下染血的床单,又和气地补充。 夏知遥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美姨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依旧残存着些许惊惧的眼睛,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夏知遥一个人。 夏知遥捧着杯子,低垂着眼眸。 她知道这身衣服不是礼物,是项圈。 只要穿上它,她就不再是随时会被拖去喂狗的猪仔,而是被打上了沈御标签的金丝雀。 这很讽刺,但却是她目前唯一的保命符。 看来因为她昨晚的顺服,沈御对她印象还不错,暂时应该不会杀她了。 做一个军火大佬的玩物,也总好过被狗撕碎了吃掉吧。 夏知遥对自己说。 期待他某一天对自己失去兴趣,会放过自己。 吃过饭,夏知遥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到楼下的一片草坪,远处是高耸的围墙和瞭望塔。 压抑,窒息。 她想出去透透气。 她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冷气开得很足。 她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刺眼的阳光和湿热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庭院,或者说,操场。 很远处,上百名赤着上身的雇佣兵正在烈日下进行格斗训练,吼声震天。 夏知遥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站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顺着白楼的墙根,慢慢走着,目光被不远处一片怒放的三角梅吸引。 那热烈的的紫红色,是这片肃杀的铁灰色调中唯一的亮色。 夏知遥只是想离近一点看看。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脚已经踩过了草坪与水泥地的分界线,离白楼的阴影越来越远。 “嘿,看那儿。” 不远处,几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雇佣兵注意到了她,他们光着膀子,浑身汗水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一个黄头发的白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另一个本地长相,皮肤黝黑的男人眯起眼,用本地话对同伴笑道: “NOng SaO alOUn mai?新来的?以前没见过。”(这是哪来的小妞?新来的?) “新来的女佣吗?管她哪来的,长得真带劲。Di ma!”(过来!) 夏知遥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是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和巴爷手下那些看守看她们时那种看待货物和玩物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立刻转身,想退回白楼的安全范围。 但已经晚了。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呈扇形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为首的那个黑皮肤男人,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黄的牙。 “新来的帮佣?还是洗衣工?陪哥哥们聊聊?” 他一边说,一边朝夏知遥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 “别碰我!” 夏知遥连连后退,吓得发抖。 刀疤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只小白兔的女人敢冲他喊。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更脏了。 “哈哈哈,还挺辣。我就喜欢辣的。” 他说着,再次伸手抓来。 就在那只布满污垢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刀疤脖脚前半寸的水泥地上,碎石和尘土“噗”地一下溅开,有几粒滚烫的石子甚至崩到了他的脚背上。 刀疤脖的动作僵住了。 周围另外两个雇佣兵也瞬间变了脸色。 夏知遥顺着枪声的方向看去。 第15章 季少 紧接着,一个慵懒的男声从一旁传来。 “KhOng khOng Phii, mUeng kla tae rOr?” (我哥的东西,你们也敢碰?) 刀疤脖的手僵在半空,几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对面装甲车旁,一个男人随意地靠在那里。 和这里肃杀的画风不同,他穿了一件GUCCi碎花真丝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下身是白色的休闲西裤,脚上踩着一双乐福鞋。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嘴角挂着笑,眼底泛起一片寒意。 下一刻枪口猛然下压,眼神立时暴戾起来: “Yak tai ha?”(活腻了吗?) 看清来人的瞬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雇佣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季……季少?!” 刀疤脖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刚才的凶狠荡然无存。 在这个基地,除了那位阎王爷,最不能惹的就是这位看起来和善的“笑面虎”。 “我哥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女人,还没稀罕够呢。” 被称为季少的男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枪口随意地在三人面前划过,最后停在那个刀疤脖的眉心, “你们这脏手要是碰坏了,我拿什么赔给他?嗯?” “嫌命长?” 噗通! 三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季少饶命!我们……我们不知道这是沈先生的人!” “季少,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刀疤更是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滚。” 男人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 三个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安静下来。 夏知遥惊魂未定,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季少收起枪,插回后腰,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打量着夏知遥。 视线从她凌乱的发髻,扫过那身昂贵的金丝上衣,最后停在她沾满泥污的光裸脚丫上。 “啧。”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弯起。 “原来长这样。难怪那个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竟然从那些盘总的园区带人回来了。” “还给你做了一身瑞金娜亲手绣的孔雀王?” 夏知遥听不懂他的哑谜,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救了她。 而且,那几个暴徒叫他“季少”,还提到“我哥”。 这个人可能是沈御的弟弟? 不管怎么样,礼貌点总没错。 她努力平复呼吸,对着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声线还有些颤抖: “谢……谢谢您帮我解围。” “谢我?”男人挑了挑眉,走近了两步。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还有一点点残留的火药味。 “小丫头,你胆子挺大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地方到处都是发情的公狗。你就穿成这样跑出来,是嫌刚才那几个货不够兴奋?” 夏知遥脸一白,下意识地拢紧了衣领。 “我……我只是想透透气,我没想到……” “透气?” 男人嗤笑一声。 “在这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伸出手,似乎想通过握手来表示一点善意。 但看到夏知遥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缩,他又无所谓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认识一下,我叫季辰。如果你在这能活过一个月,可以叫我一声辰哥。” 季辰。 夏知遥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季……季先生好。” “您是……沈先生的弟弟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表弟。” 季辰纠正道,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沈御是我哥。不过我们不太一样,他是杀人放火的金腰带,我是后面给人收尸算账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 刚才他拿枪指着人眉心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个账房先生。 夏知遥虽然单纯,但不傻。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能当二把手的人,手里的血绝对不比沈御少。 季辰收敛了几分玩笑,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 “你知道吗?昨天阿KEN跟我说,大哥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为什么?”夏知遥下意识地问。 季辰耸了耸肩,道: “我哥从不收别人送的女人。” 要知道,这些年来,无论是园区还是各独立邦,无不想方设法往沈御这里送女人,但沈御一个都没有收过。 “你不会是间谍吧?”季辰突然凑上来,用一种危险的质疑语气说道。 夏知遥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不是的!” “哈哈,开个玩笑。”季辰一笑。 夏知遥刚松了一口气,季辰又说道。 “还有,等会儿回去一定要赶紧把脚洗了。” 季辰指了指她的脚,似笑非笑地补充道: “我哥那人有严重的洁癖,而且占有欲强得变态。你这双脚踩了别的男人踩过的烂泥,要是让他看见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可能会觉得这双脚不干净了,直接帮你剁了,换双新的。” 夏知遥浑身一僵。 虽然知道他在吓唬人,但想起沈御那种阴鸷的眼神,她竟然觉得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好啦,吓你的!” 季辰看着女孩瞪大眼睛吓呆的样子觉得好笑。 “我哥才没那么变态好不好。” “他只会……” 他突然又压低声音凑上来说。 “把人直接扔到后山喂狼。” 夏知遥这一刻真的有点欲哭无泪。 要不还是直接死了算了!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 “我带你转转?” 季辰看她一直站着不动,热情地提议。 “这破地方真的无聊死了,除了枪就是男人。你刚来,肯定不习惯。” 夏知遥犹豫着,她确实想多了解一下这里的环境。 知己知彼,才能增加活下去的筹码。 她点了点头。 “走着!” 季辰似乎很高兴多了个能说话的人,领着她往前走,嘴里不停地介绍着。 “那边是靶场,没事别过去,跳弹能把你脑袋打爆。 那边是军火库,我哥的心肝宝贝,谁靠近谁死。 那边是水牢,犯了错就关到里面等死。 哦,还有那边是后山,养了一群狼,专门处理垃圾……” 他说的轻松,夏知遥听得心惊肉跳。 要不…… 我真的还是直接死了算了! 夏知遥又想了一遍。 第16章 煮面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季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 “啧,饿死爷了。为了给那群蠢货擦屁股,早饭都没吃。” 他瞥了一眼夏知遥:“走吧,我们回去。” 夏知遥也不敢反对,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 回到白楼,穿过回廊,走进宽敞的厨房。 没人在。 “美姨呢?”季辰皱眉, “这老太太又跑哪去了?该不会去喂玛莎了吧?” “玛莎……是谁?”夏知遥问。 季辰神秘笑了笑。 “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 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夏知遥一头雾水,但也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他拉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顶级的食材:澳洲M9和牛、波士顿龙虾、甚至还有空运来的黑松露。 但他看着这些生肉,一脸茫然。 “那个……”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知遥站在门口,犹豫着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煮。” 季辰挑眉,回过头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她:“你会做饭?”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像她这种细皮嫩肉的,一般都是富养长大的娇小姐,通常连葱和蒜都分不清。 “会一点。” 夏知遥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我一个人在家,阿姨有时候请假,我就自己煮。只会做点简单的。” 提到父母,她的鼻尖莫名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在这个满是硝烟味的地方被无限放大。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哭没用。 在这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季辰原本玩世不恭的神色顿了顿。 看来也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行啊。” 他侧身让开,嘴角重新上扬, “那就辛苦你了,给我整碗面就行。” “好。太复杂的,我也不会。” 夏知遥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只要自己还有用,就能活下去。 她光着脚走进厨房。挽起价值连城的金丝上衣袖口,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鸡蛋和一把青菜。 洗菜、切配、点火。 原本冷硬的厨房,随着燃气灶蓝色火焰的升腾,瞬间多了烟火气息。 油锅滋啦一声响,蛋液蓬松炸开,西红柿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 季辰倚在台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沙漠之鹰,看着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的和谐。 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狼基地。 竟然有小女孩在这里煮西红柿鸡蛋面。 季辰随口闲聊,“你是大学生?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艺术史。” 夏知遥手里拿着长筷子搅动面条,头也没回。 “研究古地图和文物修复。” 还是个文化人。 季辰心里想。 “难怪我哥没把你毙了。” 季辰接着说道。 “你别看我哥是个军火头子,他最大的爱好,其实是看书。” 军火头子……爱看书? 所以,她也是因为有点文化才被留下的吗? 这算是……知识改变命运吗? 季辰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门口方向,接着道: “三楼书房你是别想了,那是禁地,进去就是个死。不过一楼有个小藏书室,平时没人去,你要是无聊,只要不乱跑,可以去那待着。” 夏知遥的手一顿。 藏书室? 这意味着信息,意味着知识,意味着一些有用的资料。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有了资料,她或许就能知道这到底是哪,甚至……能找到逃出去的路也说不定。 “谢谢你,季先生。” 她轻声说道,将煮好的面条盛进两只白瓷碗里。 汤色红亮,上面还卧着漂亮的溏心荷包蛋,点缀着翠绿的青菜和小葱,热气腾腾。 夏知遥把碗端到中岛台上。 “面好了,季先生,尝尝吧。” “香!”季辰也不客气,端起碗刚要动筷子。 夏知遥也在一旁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礼貌地看着他吃。 这个季辰给她一种亲近放松的感觉,如果是沈御在这,那她是万万不敢坐的。 这时,背后的空气突然降了几度。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如潮水般从门口涌来。 夏知遥一抖,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让后颈细小的绒毛瞬间炸立。 她全身僵硬地转过头。 厨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 沈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手肘。 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阴鸷暴戾的低气压,足以让方圆十里内的生物窒息。 季辰反应更快,脸上的嘻嘻哈哈瞬间收敛,比翻书还快。 “哥。”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面,起身立正站好,刚才的风流劲儿荡然无存。 “沈……沈先生!” 夏知遥瞬间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第17章 洗脚 “我饿了,让小嫂子给我煮碗面吃,哥你不会吃醋吧?” 季辰嘿嘿一笑。 “小嫂子”这个称呼把夏知遥吓了一跳,连忙澄清。 “季先生,我,我不是……” 她完全明白自己的地位。 “让你去查孟钦邦那批货的缺口,查清楚了?” 沈御打断她,面向季辰开口问道。 季辰整个人一顿。 “呃……那个,丹猜还在审……” “没查清楚你跑到这儿来吃面?” 沈御打断他的解释,语调并不严厉,却让人遍体生寒。 “很闲?” “没没没,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季辰是个极其识时务的人。 他知道沈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最好立刻消失。 他给了夏知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耸了耸肩,抹了把嘴,脚底抹油溜走了。 偌大的厨房,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气压骤降。 “沈……沈先生,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一碗……” 自从昨晚之后,再一次见到沈御,夏知遥感觉又羞又怕,只能尴尬地找点话题,想打破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沈御没说话。 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此刻正沉沉地盯着地面,最后定格在她光裸的,沾满污泥的双脚上。 夏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惨白。 从门口到料理台,一串黑乎乎的脚印,在白得反光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那是她的脚印。 夏知遥全身一僵,她猛然想起季辰的话,顿时汗毛直竖: ——他可能会觉得这双脚不干净了,直接帮你剁了,换双新的。 夏知遥刚要赶紧道歉,沈御低沉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踩脏了我的车,又来踩脏我的地。” 凌厉的黑眸深不见底,语调间听不出喜怒。 “这么大一片草坪,几千平的水泥地。” “你专门挑阴沟去打滚了?” 难道小狗都喜欢踩泥坑? 沈御迈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声让人心惊胆战。 他在她面前两步站定。 夏知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跟他说刚才被几个雇佣兵调戏所以才踩到泥的事情,怕真的被他一生气砍了脚。 “对……对不起沈先生!” 夏知遥慌乱鞠躬道歉,膝盖不小心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擦干净……”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用脚去蹭掉那些泥印,却反而把污渍蹭得更大了。 甚至还有一块泥巴,顽强地从她脚后跟掉下来,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御锃亮的军靴旁边。 距离他的鞋尖,只有0.5厘米。 空气凝固了。 沈御额角的青筋直跳,满脑门黑线。 这小东西简直是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哈士奇。 专门拆家。 夏知遥吓得差点跪下,刚想弯腰用手去抠那块泥巴,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 沈御单手箍住她的腰,像抱一袋大米一样,轻轻松松直接将她凌空提了起来。 “啊!” 夏知遥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腾空,双腿本能地乱蹬。 “别动。”沈御黑着脸低喝道。 “再甩一点泥在我身上,我就把你扔进滚筒洗衣机。” 夏知遥瞬间像被点了穴,僵直着身体,两只脏兮兮的小脚丫悬在半空,脚趾尴尬地蜷缩着,一动不敢动。 沈御就这么提着她,大步走进房间,一脚踹开浴室门。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激得夏知遥一哆嗦。 “坐好。” 沈御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拽过淋浴喷头。 夏知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还没等反应过来,温热的水流已经冲刷在她脏兮兮的脚背上。 沈御一只手握着喷头,另一只手毫无嫌弃地握住了她满是泥垢的脚踝。 那只刚才还可能握着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大手,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用力地搓过她脚心的嫩肉。 有点疼。 还有点痒。 夏知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黑色的泥水顺着白皙的足弓流下,汇入下水口。 原本脏兮兮的小脚,在他的揉搓下逐渐露出原本粉嫩的颜色,像剥了壳的菱角。 “那个……沈先生……”夏知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闭嘴。” 脏兮兮的愚蠢小狗,能洗干净什么? 沈御头都没抬,直到两只脚都洗得干干净净,透着粉红,他才关掉水。 随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地给她擦干。 沈御直起身,随手将毛巾扔进脏衣篓。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将她圈在怀里,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黑眸盯着她。 视线从她干净的小脚,上移到这身华丽的孔雀裙,最后停在她惊魂未定的小脸上。 “故意的?”他突然问。 夏知遥懵了:“什么?” “故意弄得这么脏,满屋子乱跑。” “是在提醒我,没给你买鞋?” 夏知遥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她拼命摇头。 “我……我不穿鞋也可以的!” 她怎么敢提要求,只要别杀她,别说不穿鞋,让她倒立走路都行。 看着她这副吓破胆的样子,沈御心底那股无名的燥火反而消散了不少。 愚蠢的小狗。 “行了。” 沈御松开手,又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浅金色的真丝上衣紧紧包裹着身躯,腰肢盈盈一握,墨绿色的筒裙下,两条腿又白又直。 瑞金娜的手艺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很衬这套衣服。 “衣服不错。”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夏知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沈御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周身那种血腥气再次翻涌上来。 “我有事出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命令道。 “老实在屋里待着,不许再出去踩泥。” 说完,高大的黑色身影消失在门外。 随着“砰”的关门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夏知遥浑身一软,瘫坐在洗手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穿着华服的自己。 又看了看自己被那个煞神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发红的双脚。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楼下庭院。 阿KEN拉开车门,沈御弯腰坐进后座。 “老板,北边那批货有点问题,是坤沙的人在搞鬼。” 阿KEN语速飞快地汇报。 沈御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让胡狼带人过去处理,坤沙的事他比较了解,让他看着办。” “是。”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基地大门。 沈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双踩满泥巴的小脚,还有那双吓得湿漉漉的眼睛。 啧。 麻烦。 “阿KEN。”他突然开口。 正在副驾驶看文件的阿KEN立刻回头:“老板?” 沈御睁开眼。 “让人送几双鞋过来。” “要那种软底的,不容易踩坏地毯的。” 阿KEN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头掩去眼底的惊讶:“是,女鞋?” 沈御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还有,”沈御又补充道, “别买带鞋带的。” 蠢小狗,估计连系鞋带都费劲。 再把她自己给绊死。 第18章 处决 下午时分阳光正毒。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随后一排穿着当地服饰的女佣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精致的托盘或者礼盒。 女佣们都是帕孔当地人,皮肤黝黑,她们都低眉顺目,赤着足,脚步很轻。 原本空荡的衣柜立即便被填满。 真丝的睡裙、棉麻的休闲装、手工刺绣的筒裙…… 全都是软料子,没有任何硬质的拉链或者纽扣,几乎都是软绳或者盘扣,主打一个舒适温顺。 随后进来的女佣各捧着五六个鞋盒,恭敬地跪在地上,要帮夏知遥试鞋。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穿就行。”夏知遥吓得连连摆手。 “夏小姐,这是沈先生特意吩咐的。要是您拒绝,我们会被责罚的。” 夏知遥只好妥协,随她们摆弄。 女佣们依次打开鞋盒。 一共十几双,每一双都是手工刺绣的软底鞋,或松紧口,或浅口,全都没有鞋带,是一脚蹬的款式。 皮质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鞋底柔软得可以对折。 夏知遥在女佣的侍奉下把脚伸进那双羊皮底鞋里。 尺寸严丝合缝,包裹感极好,软绵绵的很舒适,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种鞋,跑不快。 适合在金丝笼里散步,适合在地毯上行走,唯独不适合逃跑。 一旦跑到外面的碎石路上,这种娇贵的鞋底,感觉不出五百米就会报废。 “夏小姐,您还需要什么吗?”女佣用蹩脚的华语问道。 夏知遥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女佣们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得很快。 金三角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傍晚时分,天空压下来厚厚的乌云,将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闷热的潮湿中。 夏知遥一直蜷缩在飘窗上看雨。 咔哒。 房门被推开,美姨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夏小姐,该用晚饭了。” “今晚有清蒸东星斑和椰子鸡汤,清淡滋补。” 美姨一边布菜一边柔声说道, “沈先生说今晚不回来吃,让您不用等他。” 听到沈御今晚不回来,夏知遥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些。 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只想好好休息。 幸好他总是很忙,让她还可以稍作喘息。 夏知遥乖顺地坐到桌边,拿起勺子。 从昨天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惊吓和体力的透支。 她刚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砰! 一声巨响,猝不及防地穿透雨幕,炸响在耳边。 夏知遥的手猛地一抖,瓷勺当的一下撞在碗沿上,滚烫的汤汁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枪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砰! 砰! 紧接着又是两声。 一共三声枪响。 节奏清晰,间隔均匀。 既不是交火时的连发,也不是训练时的嘈杂。 是一种行刑式的单点射杀。 夏知遥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窗外。 虽然在这里听到枪声并不稀奇,比如下午在靶场就能听到。 但那些声音都很远,很空旷。 而现在的声音……太近了。 好像就在白楼后面的空地上,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而且,这种有节奏的单点射击,不像是在训练。 更像是在……行刑。 “怎么……怎么会有枪声?”夏知遥颤抖着问, “是有敌人打进来了吗?” “夏小姐您别怕,不是敌人,是处决。”美姨试图柔声安抚。 “处决?”夏知遥瞪大双眼,听着美姨平淡地说出这个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词。 “听说是下午的时候沈先生签了一道手令,依据《战时管理条例》,处决了三个人。” 三个人? 下午在花园里围堵她的,正好也是三个人。 难道是……? 一股寒意瞬间从夏知遥周身升腾。 “美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被处决吗?他们是……犯了什么错?” 夏知遥赶紧问道。 “听说好像是什么擅离职守,私自闯入A区警戒线。” 美姨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 “沈先生治军极严的。黑狼的职责划分很明确。那些人是外围巡逻队的,没有手令,连靠近白楼五十米都不行。” “靠近了白楼,就会被处决吗?之前也是吗?”夏知遥急问。 “应该是吧……夏小姐你不用担心,我看沈先生啊,挺喜欢你的。你看,给你买的这些衣服,料子多好。” 美姨一边帮着整理衣柜,一边说。 擅离职守。 私闯禁区。 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正当的军法处置。 但夏知遥不傻。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在他们调戏了她之后。 偏偏是沈御回来看到她那双脏兮兮的脚之后。 三个人。 死了。 就这样……死了? 仅仅是因为调戏了她几句,甚至连指头都没碰到她,就被枪毙了? 她并没有因为那三个坏人被惩罚而感到大快人心。 相反,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在这个地方,人命真的比草芥还不如。 沈御杀人,真的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更可怕的是, 她并没有告诉过沈御下午发生的事! 从头到尾,她只见过季辰,然后就被沈御拎回来洗脚。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因为害怕,一个字都没敢提。 之后季辰也离开了基地。 那沈御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是谁都一清二楚? 监控? 眼线? 夏知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墙角的摄像头?通风口的缝隙?还是窗外的瞭望塔?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在这个基地里,她没有隐私,没有秘密。 她是他的私有物品。 别的男人碰了,就得死。 那如果,她自己想逃呢? 夏知遥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着桌上那碗鸡汤,胃里突然一阵痉挛。 “呕……”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 镜子里,女孩脸色苍白,眼角因为恐惧和生理性的呕吐而泛着红,双眼里盛满了惊惶。 沈御。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他杀了那三个人,会不会也会怪罪她的知情不报? 在这个暴君的逻辑里,也许被调戏也是一种罪过? 会不会因为某天做错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就也这样直接被他处死了? 他如果想处死自己,简单得连子弹都不需要。 夏知遥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怎么了夏小姐?是胃不舒服吗?” 美姨赶紧走过来,递给她纸巾和一杯温水。 夏知遥颤抖着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牙齿在玻璃杯边沿磕得咯咯作响。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回家。 第19章 藏书室 第二天清晨。 夏知遥换上了一身棉麻质地的米白色长裙,脚上踩着那双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羊皮底鞋,长发随意挽起,走出了房间。 她实在不爱穿那套把全身都包裹得紧紧的孔雀王。 一楼大厅。 几个女佣正踩着梯子擦拭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美姨正在指挥人摆放鲜花。 “美姨。”夏知遥轻声唤道。 美姨转过身,微笑道:“夏小姐,怎么起这么早?厨房熬了粥,要不要现在端上来?” “我不饿。”夏知遥摇摇头,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 “美姨,我想……去一楼那个小藏书室看看。昨天季先生说,我可以去那里打发时间。” “藏书室?”美姨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她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那边的储物间。当然可以。那里都是沈先生以前看剩下的书,很久没整理了,乱得很。不过您要是觉得闷,去打发时间也好。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麻烦了美姨,我自己去就行。” 得到许可,夏知遥暗暗松了一口气。 藏书室位于一楼走廊的最尽头,确实如美姨所说,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杂物间。 推开藏书室大门,能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高大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堆叠得毫无章法。 但还算整洁,看来有人固定打扫灰尘。 夏知遥随手抽出几本。 《枪械构造原理》、《游击战术论》、《东南亚经济报告》、《缅北地理志》……甚至还有全套的《大英百科全书》。 大部分是英文原版或者本地语言的专著。 这些书虽然摆放凌乱,但几乎每一本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有些书页甚至因为反复摩挲而起了毛边。 季辰说得没错,沈御确实爱看书。或者说,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在拼命汲取着能让他站得更高的一切知识。 夏知遥此刻不禁有些心生钦佩。 在这里,知识不仅是力量,更是杀人技。 夏知遥的手指快速在书脊上划过,目光飞速搜寻。 历史、艺术、地理……这是她的专业领域,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终于,她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大开本图册。 封皮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硬纸板。 《IndOChina GeOmOrphOlOgy》(中南半岛地貌学)。 夏知遥默念道。她心脏狂跳,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一张折叠起来的巨幅地图映入眼帘。 这不仅是一本地图册,这是一本上世纪九十年代,英国探险队留下的掸邦高原详细地形测绘图! 虽然时间久远,地标可能已经改变,但山川,河流,峡谷的走向是不会变的。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只是一堆等高线和色块。 但在艺术史系和古地图研究者的眼里,这是逃生的密码。 她迅速将地图摊开在地板上,跪坐在地,指尖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游走。 这里是湄公河支流,枯水期水位下降,河床裸露…… 这里是喀斯特地貌,溶洞群…… 如果不走公路,翻越这座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野人山,虽然危险,但能避开所有哨卡…… 她看得太入神,大脑飞速运转,构建着周围的三维地形模型,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自己身处狼窝。 直到—— “看得懂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突兀地在自己头顶炸响。 “啊!” 夏知遥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那本厚重的地图册“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双腿发麻,身子一歪,直接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棉麻布料,男人掌心温度滚烫。 夏知遥惊恐地仰起头,正对上头顶沈御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此时,他正有些玩味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沈……沈先生。” 夏知遥声音发颤,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被那只大手牢牢禁锢在原地。 完了。 看得太入迷了,连沈御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刚才他一直在后面看着吗?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研究逃跑路线…… “这么喜欢地图?” 喜欢地图的小狗。 呵。 她刚才跪坐在地板上,看得如此痴迷,自己在她旁边已经足足站了十分钟,她都没有发现。 沈御刚刚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面竟然还插着一支……牙刷。 奇奇怪怪的蠢小狗。 沈御没有松手,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那本图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了翻。 “这图太老了。”他淡淡地评价, “那条河三年前改道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现在都是雷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点了几个位置。 正好是夏知遥刚才规划的几条逃生路线。 夏知遥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脸色煞白。 他知道!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在看什么! “我……我只是……” 夏知遥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让她迅速找到了借口, “我只是觉得这上面的等高线绘制得很漂亮……用的技法很复古……” 她结结巴巴地扯着专业术语,试图用学术痴迷来掩盖图谋不轨。 沈御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拼命解释,眼底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这蠢小狗,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无聊了?”他随手把图册扔回书架,直起身子,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狭窄的通道。 夏知遥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怕一旦说错了就脑袋搬家,只能低着头,盯着他的军靴鞋尖。 “既然无聊,那带你去个地方。” “走。” 沈御转身往外走去。 夏知遥回过神,没有选择的赶紧跟上。 第20章 玛莎 黑色的乔治·巴顿静静穿过基地的训练场,向着后山的深处驶去。 沈御亲自开车,没带任何随从。 夏知遥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越往后走,道路越崎岖,两旁的植被也越发茂密原始。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仿佛通向另一个蛮荒世界。 没多久,车在两扇高达六米的巨大铁网门前停下。围栏上挂着高压警示牌,里面是一片被圈起来的原始丛林。 这里似乎是基地的边缘,周围没有任何哨兵,只有这一圈钢铁围网。 沈御熄了火,推门下车。 “下来。” 夏知遥战战兢兢地跳下车,脚下的软底鞋踩在碎石地上,硌得脚心生疼。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沈御身后。 沈御走到铁网前,右手拇指和食指虚围了个圈放进嘴里,打了个漂亮的口哨。 哨声清越,穿透丛林。 几秒钟后。 咚,咚,咚。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原本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道金黄色的巨大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吼——!” 腥风扑面。 “啊——!” 夏知遥尖叫一声,本能地躲到了沈御身后,紧紧抓住了他坚实的手臂。 狮子! 那是一头成年的雌性狮子! 体长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贲张,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足以咬碎人类头骨的獠牙,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野性的寒光! 狮子冲到铁网前,巨大的爪子拍在铁丝网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围栏都在颤抖。 沈御走了过去,夏知遥实在不敢靠近,只能留在原地观望。 “玛莎。”沈御将手伸进铁网的缝隙。 刚才还凶相毕露的雌狮,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耳朵耷拉了下来。它低下硕大的头颅,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沈御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它甚至比动物园里见过的都要大上一圈,此刻它就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大猫,隔着铁网,用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沈御的手掌。 沈御熟练地挠着狮子的下巴,平日冷硬的男人,此刻眼角眉梢竟流露出些许罕见的柔和。 “她叫玛莎。” “漂亮吗?” 玛莎! 原来她就是季辰说的玛莎。 夏知遥脸色惨白,哪里还看得出漂不漂亮。她只看到了那双冷冰冰的兽瞳,和那能轻易撕碎她的利爪。 “明天我要去巡边,带不了她,来跟她道个别。” 沈御说着,打开了旁边的铁门。 门开的一瞬间,夏知遥的心脏几乎骤停。 那头狮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围着沈御转了两圈,粗壮的尾巴甩来甩去,最后竟然温顺地在他脚边趴了下来,悠闲地舔起了爪子。 “过来。” 沈御转头看向躲在三米开外的夏知遥。 夏知遥拼命摇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我害怕……” 她不想违逆,但她实在害怕。 “她不咬人。”沈御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拒绝,但还是耐心解释, “只要我不下令,她比狗还听话。” 夏知遥看了看狮子,又看了看沈御,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 嗯……还是沈御更可怕一些。 她咬着牙,如同走向刑场一般,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终于,她挪到了狮子旁边。 一种野性极强的腥臊味扑来。 “摸摸她。” 沈御笑了笑,抓过夏知遥僵硬冰凉的小手,直接按在了狮子宽阔的头顶上。 手掌下的触感粗糙又温热,和夏知遥想的不太一样。 狮子似乎对这个陌生的气息有些不满,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 夏知遥屏住呼吸,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沈御低声喝道,“玛莎,安静。” 原本有些躁动的狮子,在听到沈御声音的瞬间,立刻安静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夏知遥的手心。 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只是因为她身上沾染了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个男人的气息,就是在这片丛林里通行的最高指令。 沈御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靠在围栏上看着这一人一狮。 “沾了玛莎的气味,以后你在后山走动,狼群都不敢靠近你。” 他吐出一口烟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额……她这算是,从此少了一种死法吗? 夏知遥想。 夏知遥慢慢收回手,蹲在地上,看着这头温顺趴在沈御脚边的巨兽,心跳渐渐平复。 “她多大了?”夏知遥好奇问。 “五岁,我从小养大的。” “那她……她的父母呢?”夏知遥小声问道,“只有她一只吗?” “死了。” 沈御弹了弹烟灰,“五年前,被偷猎者打死剥了皮。我在萨赫勒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断奶。我就把她带了回来。” 原来她也是个孤儿。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失去了庇护的幼崽,下场通常都很惨。 如果不是遇到了沈御,这头狮子早就变成了别人的地毯或者药酒。 夏知遥看着那头威风凛凛却又孤单的狮子,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突然被触动了。 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涩涌上鼻尖。 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山老林里,她和这头狮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失去了自由,只能依靠这个男人的施舍而活。 “真可怜。”她眼眶微微发红,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我也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妈妈……” 话音刚落。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氛围,在这一秒,彻底消失殆尽。 夏知遥后背一凉,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立刻收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地惊恐抬头,看向沈御。 沈御依旧靠在围栏旁,吐出一口烟,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只是静静看着她。 烟头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但他脸上刚刚那一抹柔和的笑意,以及刚才那种饲主与宠物之间微妙的温情,却已荡然无存。 夏知遥此刻无比后悔。 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好让她能够收回刚刚那句不过脑子的话语。 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念头。 “沈……沈先生……我不是……”她试图补救,声音颤抖。 “上车。” 沈御淡淡说道。 他扔掉只抽了一半的烟,军靴碾灭火星,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沈御全程都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 冷气开得很足,夏知遥缩在副驾驶,感觉周身冰冷。 她知道,刚刚建立起的那一点点微妙的平衡,被她亲手打破了。 她完了。 彻底完了。 第21章 等待 车在白楼前停稳。 “下车。”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隐没在阴影里,丢下两个冷硬的字眼,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半分。 夏知遥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身后引擎轰鸣,如巨兽喷发怒火。 车走了。 夏知遥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那间她曾觉得是囚笼的卧室,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丁点儿虚幻的安全感的地方。 她连那个藏书室,都不敢再踏足一步。 之后的五天,白楼成了一座死寂的孤岛。 沈御一直没有回来。 白楼里的一切照旧。美姨依旧会准时送来精致的三餐,女佣们依旧会轻手轻脚地打扫。 但夏知遥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头顶上似乎悬着一把无形的刀。 等待,是一种凌迟。 她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会以何种方式落下。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惩罚更加折磨。 美姨送来的饭菜,她几乎没动过。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加没有血色,只剩下一双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她每天就呆呆地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那些巡逻的雇佣兵,看着基地的日升日落。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她每天在脑海里无数次预演着自己的结局。是被丢进后山喂狼?还是像那几个士兵一样说处决就处决?或者……被退回给巴爷去被人开火车?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不自量力了太可笑了,她竟然敢认为,以自己的微末伎俩,能够真的在这个暴虐帝王的坚固牢笼中逃走。 在他面前,她弱小如蝼蚁。 直到第六天傍晚。 残阳如血,将白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咚,咚。 两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 夏知遥正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发呆,听到声音,像一只受惊的鸟,猛地从飘窗的软垫上弹起来。 “夏小姐,我是阿KEN。”门外传来一个克制而有礼的男声。 来了。 那一刻,夏知遥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荒谬的解脱感。 审判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干涩:“阿KEN先生……门没锁。” 门把手转动,阿KEN走了进来。 “夏小姐,沈先生请您过去。” 短短一句话,判决书下达。 夏知遥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沈先生……回来了?” “是的。”阿KEN微微欠身,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在等您。请跟我来。”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夏知遥稳了稳身形,连鞋都忘了穿,心情沉重地跟在阿KEN身后走出门去。 走廊很长,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阿KEN先生,沈先生他……是开心的,还是生气的?”夏知遥鼓起勇气问道。 “夏小姐,沈先生的心情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阿KEN温和地回答。 阿KEN带着她穿过一楼大厅,走向了通往后院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阿KEN停下脚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小姐,沈先生就在里面等您。” 夏知遥的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却知道这样根本无济于事。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踩着铺着地毯的台阶向下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精钢防爆门,半掩着。 夏知遥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下,不敢进去,回过头看阿KEN。 阿KEN跟着她下楼,但只停在门口,不再往前,只是用下巴示意她进去。 夏知遥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比玛莎还要危险的气息。 她狠了狠心,走了进去。 阿KEN随即在外面将防爆门关上了。 第22章 暗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竟意外的比较清新,并没有夏知遥想象中的那种地下室常见的潮湿味道。 里面空间很大,有些空旷,只摆放着几件简单的沙发和桌子。 挑高很高,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一排狭长的半天窗,此刻傍晚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沈……沈先生?” 夏知遥站在门口,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人回答。 她壮着胆子,慢慢往里走。 在这个大厅的尽头,正对面,挂着一副厚重的绒布门帘,挡住了后面的空间。 夏知遥挪动着脚步,走到门帘前,停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手指颤抖着掀开一角。 “沈先生,您在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的时候,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墙壁里传了出来。 “进来。” 夏知遥吓得一激灵。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在侧面的墙壁上,竟然有一扇半掩着的暗门,颜色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暧昧不明的暖黄色光线。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硬着头皮推开那扇暗门,走了进去。 暗门里面的空间不算大,铺着厚重的隔音地毯。 整体比较暗,天花板上两排不算亮的射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打在浅灰色的墙纸上,缱绻暧昧。 “把门关上。” 命令再次传来。 夏知遥身子一抖,立即慌乱地转身把门关上,锁舌扣合的轻响。 然后她转回来,背靠着门板,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绞在一起,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乱看。 视线里,只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交叠着伸展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沈御就坐在她正前方靠墙的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 “沈先生,您找我……” 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微微抬起头。 然而,下一瞬间,她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看清这个房间全貌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即刻包裹了她的全身,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这不是什么书房。 也不是什么会客室。 这似乎是一间……刑房?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造型奇怪的红色皮质凳子。 天花板上垂下来几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吊环。 靠墙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 而在墙壁上,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 这是地狱。 还是魔鬼的游乐场? 夏知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作为一直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乖乖女,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除了代表着痛苦和折磨,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他是要折磨她吗? 像古代那种酷刑一样,对她用刑?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她紧绷了六天的心理防线。 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过来。” 沈御的声音淡淡的,并不严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慵懒闲适倚靠在沙发上。 他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狮子,在欣赏着爪下瑟瑟发抖的幼兔。 夏知遥的双腿像灌了铅,但在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她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一步一步挪过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吧嗒吧嗒滴在地毯上。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哭出声,只敢微微地抽泣。 她记得,他不喜欢吵。 沈御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那双幽深的黑眸微微眯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棉质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款式非常简单,头发披散着,没有挽发髻。 他的眼神从她惊恐含泪的小鹿眼掠过,到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到抓着裙摆的小手,再到因为恐惧紧紧抠着地毯的小脚趾。 不爱穿鞋的愚蠢小狗。 她在害怕。 而且怕得要死。 沈御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泛起某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还疼吗?” 沈御单手拄着脸,微笑着问道,态度竟还有些温和。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应该不疼了吧?” 夏知遥的脑子正被恐惧侵袭而罢工,呆呆地流着眼泪想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可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害羞。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沈御她脸上两行一直不断流的清泪,笑了笑。 “现在就哭了?” 他声音低沉,声线里有一种残忍的玩味。 “那一会儿……” “可怎么办呢?” 第23章 命令 夏知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碎了。 眼泪已经将视线完全模糊,面前是男人慵懒高大的冷峻光影。 她不敢吭声,只能紧紧咬着下唇,止不住浑身的战栗。 沈御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幽光更甚。 面前的小东西就像一只雨夜里被淋湿的小狗,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明明怕得要死,却连逃跑的勇气都吓没了,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哀求主人。 激起人的凌虐欲望。 “去。” 沈御下巴微扬,朝长桌的方向点了点,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把最左边那个,拿过来给我。” 夏知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凝滞。 她顺着沈御指示的方向,僵硬地向后转过头,看向对面墙边那张长桌。 长桌就在五步开外。 暗淡的射灯打在上面,映照出一片彻寒的冷光。 夏知遥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呼吸瞬间凝滞。 ** 这…… 这个打下去…… 她惊恐地转回头,一大颗泪珠含在眼眶中,哀求地再次看向沈御。 沈御并没有因为她的恐惧而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欣赏到了什么绝景,冲她微微点头,眼底还带着些许鼓励,示意她动作快点。 那是不可违抗的圣旨。她没有别的选择。 夏知遥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求生欲接管。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甚至都有些顺拐地挪向那张长桌。 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走完了一生。 终于,她挪到了桌前。 颤抖的小手伸出去,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指尖因为恐惧而痉挛。最终,她还是用双手拿起了它。 ** 夏知遥转过身,不敢抬头看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再挪回去。 每走近一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强一分。 终于,她停在了沈御面前。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直低着头盯着那双交叠在暗红地毯上的黑色军靴。 “给……给您……”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又哆哆嗦嗦地呈递到他面前。 沈御并没有立刻接。 沈御垂眸,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细白手腕上暴起的淡青色血管,看着她因为过度恐惧而毫无血色的指尖,看着面前这双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正捧着那条狰狞的黑鞭,剧烈地颤抖着。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体内蛰伏的某种暴戾因子瞬间苏醒。 几秒钟的沉默,对夏知遥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将它整个从她掌心抽走。 摩擦过掌心的触感,让夏知遥浑身一软。 “乖。” 噗通。 ** “沈……沈先生……” 她哭得梨花带雨,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抓着裙摆,语无伦次: “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说想回家……我……我求求您……” 她跪坐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卑微到了尘埃里。 在这个即使呼吸重一点都可能丧命的地方,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要不被打死,让她跪多久都行。 沈御挑了挑眉,似乎对她如此迅速的下跪感到几分意外,又感觉有些好笑。 “我让你跪了吗?” 这小狗乖觉得很,跪得倒快。 他手腕微动,迫使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现在求饶,还早了点儿。” 沈御有些玩味地看着她,眼神幽暗深邃,声线低沉,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意味: “一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 夏知遥被迫仰着头,看着男人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满眼绝望。 “站起来。” 命令再次下达。 夏知遥不敢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撑着地毯,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可腿太软了,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 因为刚才的下跪,白色的棉布裙摆有些凌乱。 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和匀称纤细的小腿。 沈御的视线落在她的腰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今天,不是真空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一种早已洞悉的戏谑。 夏知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顺着她的裙摆边缘,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大腿娇嫩的皮肤,又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夏知遥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令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她紧紧闭上眼睛,眼泪疯狂滑落,连一声“不”字都不敢说出口。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隐私,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沈御的手指触碰到那一层薄薄的阻隔。 棉质的,很普通,上面还有一个幼稚的小蝴蝶结。 下一秒。 撕拉——! 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那条脆弱的布料在他的蛮力下瞬间分崩离析,变成了两块破布,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脚踝处。 夏知遥浑身剧烈颤抖,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凉意袭来。 裙摆之下,再无遮挡。 沈御收回手,指尖甚至没有沾染半分情欲的味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撕毁了一张废纸。 他看着她因恐惧而惨白的小脸,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温和说道。 “现在,” “到那边去。” 沈御下巴向房间当中扬了扬。 ** “手抓牢。” 沈御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将中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转了转,摘了下来,轻轻放在沙发旁的小桌子上。 “我不想说第二遍。” 第24章 十诫 夏知遥*坐在长凳上。 接下来的十几秒钟,身后都没有半点声音。 寂静,将恐惧更加无限放大。 夏知遥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在她几乎因恐惧而晕厥的时候,脚步声终于响了。 沉稳,缓慢,军靴鞋底踏在隔音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沈御停在了长凳旁,高大的阴影将夏知遥单薄的身躯笼罩。 夏知遥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能感知到,沈御的整个气场此刻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在沙发上,沈御还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温情,那么此刻,站在她身后的,完全就是一头已经亮出了獠牙的猛兽。 那是完全投向她的一股极度强大的威压,让她几乎难以喘息。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了下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她腰侧流畅的曲线缓缓上滑。动作不轻不重,手指划过腰窝,最终停留在她的肋骨处。 那里没有多余的脂肪,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肋骨的轮廓清晰地顶着那层薄薄的皮肉。 “听美姨说,最近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 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吓得夏知遥一个哆嗦。 “是美姨做的饭不合胃口?” 他的手指向下滑,那是惩罚性的力道,按在她空瘪的小腹侧面。 夏知遥拼命摇头,眼泪打湿了手臂上的皮肤。 她怎么吃得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恐惧中煎熬,等待着未知的审判,胃里塞满了酸涩的绝望,连喝水都觉得堵得慌。 但她还是抽泣着,断断续续回答道:“……吃,吃了……” “撒谎。” 沈御踱步到她前面,用粗糙的长指强行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撒谎的小狗,舌头要被拔掉。” “没……没有……”夏知遥哭道。 沈御眯着眼看她。 小巧的唇瓣,娇柔诱人。 “那就是想家……想得吃不下?” 沈御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 “想家”这两个字,让夏知遥整个人一激灵。 她不傻,她当然知道,沈御那天是因为什么而生气的。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沈先生,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不是嘴上说的。” 沈御松开她的脸颊,缓缓向后方走去。 “记性这种东西,得刻在骨子里才长久。” 沈御边走,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将袖子挽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面纹着狰狞的黑色狼头。 “玛莎是野兽,它听话,是因为它知道我是它的神。” “而你,是有脑子的人。” ** 夏知遥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闭紧双眼,紧紧咬住下唇。 这种等待,比死亡更漫长。 “如果脑子记不住,那就用身体记。” ** 风声炸响。 ** “刚才这一下,你没有数。所以,”他残忍地继续说道, “这一下不算。” 什么?! 夏知遥感觉自己简直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可是!可是!你刚刚并没有说啊!!! 夏知遥在心里拼命呐喊。 但这些话语,她根本不敢说出口。 在这里,他就是规则,不容反驳。 ** 风声再次炸响。 ** 他眼底的暗火跳动了一下。 “我……记住了……沈先生……我再也不敢了……” 夏知遥疼得语无伦次。 “唔……好疼……沈先生……真的好疼……求求你……” ** 他缓缓踱步,道: “疼,是我给你的奖励。” “当我给予你疼痛,你要满怀感激。” “因为只有死人,才感觉不到疼。” 第25章 归属 **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脑子里只剩下沈御跟她说的话。 “很好。” ——! ** 沈御缓缓踱步到她身侧。 “刚才你试图躲避。哪怕只是微小的瑟缩,那也是在拒绝我的指令。” 他语调平稳,内容却残忍:“作为我的东西,你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一分一毫都不许躲。”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夏知遥哭得浑身抽搐。 ** “外面的世界只会给你死亡,而我,给你痛觉,也给你活路。” ** 这对于常年混迹在刀口舔血的沈御来说,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但对于从小娇生惯养,连手指破个皮都要哭半天的夏知遥来说,这已经是地狱般的酷刑。 ** 她趴在那张红色的皮质长凳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每一寸肌肤,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交错着数道狰狞的红肿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 终于,结束了。 夏知遥剧烈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庆幸自己还在人间。 然而,身后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 咔哒。 那是金属皮扣解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很清晰。 她惊恐地想要回头,却立时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压在长凳的皮面上。 “别动。” 男人的声音暗哑了几分,紧接着,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 “不……” ** 他敏锐地察觉她的变化。 ** “不……不是……”夏知遥羞耻得想死,拼命摇头否认。 …… “不要……” ** 沈御迫使她微微侧过头。 他看着她迷离涣散的眼神,声音低沉如魔魅: “说,你是谁的?” 这个宛如神祇又宛如恶魔的男人,眼底燃烧着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偏执占有欲。 她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这是求生的本能,是刚才的惩罚刻进她身体的记忆。 “我……我是……” 她哭着,声音破碎。 “我是……沈先生的……” “大声点。”沈御不满意。 “我是沈先生的……我是你的……唔……” “我是你的……全是你的……”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异国军事基地,在这个男人的掌心里,她没有自我。 …… 夏知遥觉得自己真的死了一次。 沈御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物,重新扣上象征着禁欲与权力的皮带。 他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女孩。 她像是被玩坏的布娃娃,身上青紫交错,红痕遍布,原本的白裙子已经成了破布,堪堪挂在腰间。 惨烈,而顺从。 沈御弯下腰,将外套盖在她身上,轻松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夏知遥迷糊中惊恐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最终,她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沈御的衬衫衣襟。 像只寻求庇护的流浪小狗。 沈御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扬,抱着她走了出去。 第26章 安雅 意识回笼得很慢。 像是在深海里溺毙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透了一口气。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 夏知遥睫毛颤了颤,还没睁开眼,先感觉到了背脊上一片清凉。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消退了不少,甚至有一种草药清香的舒缓。 很舒服。 她趴在那里,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柔软的丝被。 没死。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一只温热的手正在她的后腰处涂抹着什么,动作很轻柔。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模糊的身影。 寸头,发茬青黑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着光泽。左耳上那枚黑色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是个男人。 甚至是个很帅的男人。 轰——! 一瞬间,恐惧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不。 不行。 昨天……不,就在昏迷前,那个恶魔才刚刚在刑凳上,把归属权刻进了她的骨血。 ——你是谁的? ——我是沈先生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怕是做梦梦到其他任何人,都是背叛。 ——我是你的……全是你的…… 如果被沈御知道,她在昏迷的时候被别的男人看了身子,甚至被别的男人摸了背…… 他会杀了她的。 哪怕是被迫的,在这个暴君的逻辑里,这也是不可饶恕的背叛。说不定这次就不是鞭子,而是直接把她丢进后山喂玛莎了。 “不……别碰我……” 夏知遥用尽全身的力气沙哑地开口,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想要挣扎起身,但却没有力气,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求求你别碰我……沈先生会杀了我的……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哭得语无伦次,绝望地闭上眼。 空气凝固了两秒。 “噗。” 一声轻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那个“英俊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尖叫而恼怒,反而挑了挑眉,手里还拿着一管拧开的药膏,神情玩味。 “醒了?小兔子。” 声音一出,夏知遥愣住了。 声线低沉,有些独特的磁性沙哑,但…… 不是男声。 夏知遥挂着满脸泪珠,惊愕地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对方穿着黑狼军团标志性的深墨绿色作训服,脚踩军靴,上身却是一件毫无褶皱的白大褂。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有一种不羁的英气,整体带着明显的南亚混血特征。确实英俊得过分,但那双略带戏谑的眼睛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分明透着女性特有的柔和细腻。 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气场很强的女人。 “怎么?怕我是男人?” 她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那管绿色的药膏,一口并不标准的华语: “放心,沈御那家伙占有欲强得变态。要是让男医生进来,估计还没进门腿就被打断了。” 夏知遥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是安雅。这儿的军医。” 安雅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夏知遥身上扫了一圈。 “腿张开。” 女人发出了指令,简单,粗暴。 夏知遥僵住,脸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别害羞。”女人晃了晃手上的一次性医用手套,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与冷淡。 “我是医生,也是女人。沈御那狗东……咳,沈先生把你折腾成那样,我要检查一下伤。” “在这里,命比尊严重要。”她又严肃的补了一句。 命比尊严重要。 夏知遥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睫颤抖着,缓缓松开了抓着睡裙的手,顺从地配合。 她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新换了一件睡裙。 检查的过程并不美好,甚至有些尴尬和刺痛。但安雅的手法极其专业,动作利落轻柔,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她的不适。 “嗯。” 安雅摘下手套,点点头,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 “还好,只是红肿和擦伤。那家伙看着疯,关键时候倒是还算有点分寸。” “今天先别碰水,这几天也……尽量别让他碰你。” 说到后半句,安雅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基地里,沈御想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置喙?这只小兔子又能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处理完伤口,安雅示意夏知遥翻过身去,戴上一副新手套,继续给她背上的鞭痕上刚才没上完的药。 清凉的药膏再次覆盖在上面。 “沈御,还挺喜欢你的。” 安雅突然开口,话语中有几分调侃。 夏知遥趴在枕头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她艰难地侧过头,红肿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喜……欢?” 第27章 喜欢 喜欢? 这叫喜欢? 喜欢还把她打成这样?那要是不喜欢,岂不是要凌迟? 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继续解释。 “黑狼的刑罚里,鞭刑是有讲究的。那种真正的行刑鞭,上面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就能带下来一条肉。十鞭子抽完,脊椎骨都能露出来。” 夏知遥听得毛骨悚然,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这只是看着吓人,有点血瘀,没伤到筋骨,连皮都没破,也就是疼了一点。” “他要是真想罚你,第一鞭你就已经废了。” 安雅涂完最后一道伤,摘下手套,顺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作为基地的首席军医,她处理过太多沈御手下的伤患。 那些犯了错的雇佣兵,哪一个送过来不是缺胳膊断腿,或者是身上少了零件的? 像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纯粹为了立规矩的所谓惩罚,不过就是沈御这个变态独特的情趣罢了。 夏知遥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毕竟才19岁,一直在安全的华国无忧无虑的长大,经历的最大的困难也就是论文查重不过。这些天所有的经历,简直太超出她的认知了。 “药给你放在这儿,一天两次。这药挺好用的,不留疤。”安雅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又随手剥开一颗棒棒糖递给夏知遥。 “给,小兔子,吃点甜的,压压惊。” 夏知遥看着那颗亮晶晶的糖果,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天,除了虚伪的礼貌和暴虐的占有之外,得到的来自同类的第一份善意。 她把糖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想哭。 “谢谢你,安雅医生……”夏知遥鼓着一边腮帮子礼貌道谢。 安雅咬着棒棒糖,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可怜。 皮肤白得像瓷,眼睛红得像兔,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努力维持着礼貌。 怪不得沈御那种万年铁树会把人带回来。 这种易碎的纯净感,在这个肮脏的区域,简直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安雅随性地摆摆手,动作帅气,“不客气,叫我安雅就行。这栋楼里除了美姨和女佣,我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的女人。” “不过我平时都在那边的医疗楼,离这里稍微有点远。” 安雅看着夏知遥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出声的样子,心里那种保护欲稍微冒了个头。 “怎么了小兔子,这副表情?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跟我说,我可不怕他。” 安雅倚着靠背,姿态放松。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枕头上。 她想问的有很多。 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最原始的恐惧。 “我……我不敢……” 夏知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不敢想家,也不敢想爸爸妈妈。沈先生说……那是背叛,是要受罚的。” “可是……” 她抬起头,眼神破碎。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还是跟我一样被骗到这里了……” 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 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娇花,突然被移植到了地狱的岩浆旁,能撑到现在没疯,已经是奇迹了。 夏知遥突然想到了什么,颤抖着哀求: “安雅医生,求求您……求求您千万不要告诉沈先生……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求求您……” 安雅看了这只可怜的小兔子一会儿。 这姑娘,是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放心,我是医生,保护病人隐私是职业操守。”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夏知遥。 “我就在前面那栋灰色的医疗楼里,等你伤好了,可以来找我玩。” 安雅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沈御那个控制狂,估计不会肯让你自己走出这个院子。而且确实有点远。”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嘴角露出一抹帅气的笑。 “还是我来找你玩吧。” 安雅冲她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眼睛,原本冷硬的脸庞瞬间生动了几分。 “过两天等你好些了,能走路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夏知遥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真的可以吗?可是沈先生他……” “当然。” 安雅脱下白大褂,披上了一件看起来就很飒的黑狼制服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夏知遥眨了下眼。 “我说过,我可不怕他。” 安雅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雅。 夏知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只有暴力,鲜血和恐惧的铜墙铁壁里,这道突然出现的有些晃眼的白色身影,就像是黑夜里透进来的一束光。 “出去逛逛……” 夏知遥轻声呢喃着这几个字。 她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要好起来。 她必须好起来。 只有活着,才有回家的希望。 第28章 原则 书房内,雪茄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沈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截雪茄,右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神色慵懒。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关于边境关卡最新的布防图,但目光却有些漫不经心。 安雅坐在他对面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医用手电筒,眼神在沈御身上打转,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 “那就是你从园区带回来的女孩?” 安雅打破了沉默,有点不可思议:“长得是挺漂亮,也很可爱,性格确实招人疼。不过我也没想到,你能为了这么一只小白兔,打破你[不留活口,不带累赘]的原则?” “这么多年了,没见你碰过女人,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 “不喜欢异性呢。”安雅嗤笑一声。 沈御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 “她会擦鞋。”男人低沉嗓音,突然道。 “什么?” 安雅愣住了,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沈御的中文退步了。 “会擦鞋?” 安雅简直嘴角抽搐。 “黑狼先生,你缺擦鞋的?只要你一句话,外面想跪着给你鞋底的人能排到湄公河对岸。” 沈御轻嗤一声,指尖点了点桌角,眼底漾起微微笑意。 “擦鞋的我是不缺。” “但是会用文物修复的手法擦鞋的,只有她一个。” 安雅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她想起了夏知遥那双修长灵巧的雪白的小手。 那是艺术家的手,是拿画笔和精细工具的手。 沈御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弱弱的小东西温顺的在他脚边,拿着软布,就像对待出土文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他靴子上每一粒尘埃。 专注,虔诚,又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 明明怕得要死,却又能把事情做得极漂亮。 这种反差感,莫名地取悦他。 当他问她是否学过擦鞋时,她又颤抖着,答非所问,认真地说自己学过文物修复。 真是想想就觉得莫名好笑。 想看地图找到逃跑路线,却认真到连他进来十分钟都没发现。 沈御想起她那副呆萌的蠢样,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安雅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变态。那是你没见过世面。” “那是你没见过,会用文物修复手法擦鞋的。”沈御反驳得理所当然,话语里竟还有几分炫耀感。 安雅耸耸肩,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对了,虽然你力道控制得很好,但是对于这种细皮嫩肉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来说,” “你昨天,还是有点狠了。” “不听话的愚蠢小狗,必须一次打服。” 沈御神色淡漠。 “行行行,你有一套你的歪理。” 安雅耸耸肩,提醒道,“还有,根据伤势反应,她今晚大概率会发高烧,还有点应激反应。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烧坏了脑子,你那双鞋可就没人擦了。” 沈御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雪茄。 “说起来……” 安雅把玩着手电筒,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只小兔子我也挺喜欢的。看着乖巧。你要是什么时候不想养了,记得给我。我那刚好缺个整理标本的助手。” 啪。 沈御手中的金属打火机盖子被重重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黑眸里寒光乍现,空气瞬间凝固。 “想都别想。”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安雅冷哼一声:“小气鬼。你的,全是你的。” 想了想她又说:“那过两天我带她出去逛逛,总可以吧?” “你总不能成天把人关在屋子里,就算不被你吓傻,也关傻了。” “就算真的养条小狗,还得每天遛两次呢。” 沈御想了想,说道:“好,到时候我让人跟着,保护你们。” “哦?我自己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让人跟着保护过我?”安雅揶揄道。 沈御冷哼一声:“你不杀别人都不错了,哪还需要保护?” “切。” 安雅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开始谈正事: “对了,我爸那边最近在边境有点麻烦。” 安雅的父亲是南亚赫赫有名的大军阀夏尔马将军,手握重兵,也是沈御在那个区域最大的合作伙伴。 “他说需要一批新家伙。常规的不要,他想要你刚搞到的那批蜂鸟无人机,还有配套的干扰系统。” “哦,还有那批这周刚出厂的响尾蛇肩扛式导弹。” “胃口不小。”沈御吸了口雪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导弹没问题,但蜂鸟还在调试阶段,我可以先给他十架。条件是,我要借他西边那条矿石运输线用三个月。” “三个月?”安雅皱眉,“那可是他的命脉。” “也是坤沙的命脉。”沈御看向窗外。 “那条线我有用。你跟他说,导弹我给他八折,如何?” “那我回去问问。”正事谈完,安雅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提醒道: “对了,你这两天克制点,她可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说完关门离开了。 沈御将烟熄灭在烟灰缸,整个人向后倚在靠背上。 第29章 高烧 白楼,一楼卧室。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叶上,潮湿又闷热。 下午的时候,美姨送了饭菜过来,看了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夏知遥,叹了口气。 “夏小姐,吃点东西吧,沈先生特意吩咐,让您吃一些。” 清淡的鸡丝粥,还有两碟爽口的小菜。 夏知遥趴在床上,感觉身后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都像是在撕扯皮肉。她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她不敢不吃。 如果这碗粥原封不动地端出去,传到沈先生的耳朵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无声抵抗?会不会又是一顿鞭子? 夏知遥咬着苍白的嘴唇,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就这么趴在床边,含着眼泪,拿起勺子。 一口,两口。 眼泪掉进粥里,咸咸的,混着粥一起吞金肚子里。 “我得活着……我要活着回家……”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直到碗底见空,她才虚脱般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冷汗早已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入夜。 安雅的预言应验了。 夏知遥开始做梦。 梦里是一片血红色的沼泽,无数双枯手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她拼命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抬头看去,岸上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拿着漆黑的鞭子,冷冷地俯视着她。 她知道那不是一个安全的归宿,但是却只能依赖他来给一条生路。 “救救我……” “沈先生……我错了……求求您……” 现实中,女孩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烧得满脸通红。 她嘴唇干裂,眉头紧紧锁着,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呓语。 房门被无声推开。 走廊的光切入黑暗,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沈御走到床边,看了看烧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她真的很小,缩在墨绿色的丝绸被子里,小小一团。 平时那双清澈的眼睛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水……我想喝水……” 她无意识地呢喃。 沈御皱了皱眉。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沈御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将她半抱起来。 因为发烧,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传导过来。 “张嘴。”他命令道。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语气依然带着惯有的强势。 夏知遥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听不清是谁在说话,只觉得自己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很温暖。 她感觉到水源,本能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吞咽。 喝完水,她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稍微平稳了点,但还是不安稳,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 沈御将水杯放下,垂眸看着她。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游丝。 沈御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他绝对会让她后悔张嘴。 但现在…… 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沈御心里某处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他刚想起身,从床头柜拿安雅留下的退烧药。 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摆,似乎感受到温暖的怀抱要远离,紧张地呢喃着: “不……别走……” 他轻轻拍拍她的手,说道:“给你拿药。” 小手还是紧抓不放。 沈御叹了口气,只好就任由她这么抓着,还好床头柜不远,沈御伸长手臂,坐着也勉强能够拿到。 他耐心地喂她服下。 那双常年握枪的粗糙的大手,胡乱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夏知遥似乎感觉到了那份并不温柔的抚慰,渐渐安静下来。 她抓着沈御衣服的手指松了松,最终无力地垂下,脸颊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沉沉睡去。 沈御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就这么坐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睡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却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他抬起手,反手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冰凉小手,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麻烦的小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话语里流露出一点纵容。 “赶紧好起来。” “我不养废物。” ……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涌入书房。 沈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昨晚那件沾了夏知遥眼泪和体温的衬衫已经换下,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隐隐勾勒出他坚硬的胸肌形状。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枪身在指尖灵活翻转。 阿KEN笔直地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汇报工作。 “老板,坤沙那边放话说,是我们截了他的道。他手里那批想运去中东的双狮地球标,在湄公河上游被扣了。” 阿KEN继续道,“他怀疑是我们给国际刑警透的风。扬言要我们给个说法。” “呵。” 沈御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枪口虚指着墙上的挂图。 “老东西吸粉把脑子吸坏了。” 他声音冷冽,“如果是我截的,早就直接沉江了。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卖粉的。想找我要说法?让他亲自带着棺材来黑狼基地。” “是。”阿KEN应下,对于老板这种极其嚣张的处理方式早已习以为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金三角,解释是弱者的行为,强者只需要展示肌肉。 “还有,安雅小姐提到的导弹交易……” “按她说的办吧。”沈御打断他,“但是加上一条,我要夏尔马将军在北纬21度那片原始丛林的通行权。为期一年。” 阿KEN眼中浮现出些许诧异。那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死地,除了毒蛇和蚂蝗什么都没有,老板要那个鬼地方的通行权做什么? 但他没有问。在黑狼军团,多嘴的人通常活不过第二天。 “是,老板。” 阿KEN收起平板,正准备行礼退下。 “等等。” 身后的男人突然出声。 阿KEN脚步一顿,转过身:“老板?” 沈御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红宝石戒指。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斟酌某种并不符合他一贯行事逻辑的指令。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道:“去查几个人。” “是,您说。”阿KEN重新拿出记录仪。 “查查她父母。” 阿KEN手里动作一僵,猛地抬头,平日里那张扑克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 第30章 调查 “是……夏小姐的父母?” 阿KEN没忍住,确认了一下。 “嗯。”沈御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应声。 “有问题?”沈御冷眼扫过去。 阿KEN背脊一寒,立刻低下头: “没问题。只是……我们需要查什么方向?是背景调查,还是……” 背景调查不是都已经调查过了吗?老板他还要查什么…… “查下落。” 沈御从抽屉里抽出一根新的雪茄,剪开,点燃。 蓝色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动。 “查查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一片。如果在,是死是活,在哪个园区,或者是被哪路神仙扣下了。” 烟雾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愚蠢的小狗。 做梦都在喊。 吵死人了。 阿KEN心头剧震。 这位夏小姐不仅活了下来,竟然还能让一向冷血无情的老板动用情报网去查这种毫无战略价值的私事? “老板,如果查到了……”阿KEN试探性地问,“额,如果是猪仔,要赎人吗?” 在这个混乱的地界,外来商人或者游客失踪,九成是被骗进了园区当猪仔,要么做诈骗,要么被拆了卖零件。 沈御看着升腾的烟雾,眼神晦暗不明。 “先查到再说。” “……是。” …… 雨势停歇。 夏知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浑身的骨头无比酸痛,尤其是身后的伤,依旧火辣辣地提醒着她之前的遭遇。 但好在,高热已经退去,脑袋也不再昏沉沉的。 她撑着身子动了一下,被子滑落。 “夏小姐,您醒了。”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筒裙的女佣端着托盘走过来,目光恭敬却并不乱看, “沈先生吩咐,如果您醒了,要为您涂药。”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夏知遥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涂……涂药?” “是的,伤处您自己不方便。” 女佣一口蹩脚的中文,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放着几个深褐色的玻璃瓶,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夏知遥脸颊瞬间爆红,苍白的唇色都有了血色。 伤在那羞耻的地方,还要让别人来看…… “我……我自己可以……”她试图挣扎。 女佣继续道:“夏小姐,这是沈先生的吩咐。您就让我做吧,不然我也会被罚的。” “那,好……好吧。” 她完全了解沈御的可怕。 夏知遥咬着牙,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重新趴回枕头里。 她颤抖着手,在女佣的帮助下,将腰间的丝绸睡裙缓缓向上推,直到大片青紫交错的肌肤显露。 空气接触皮肤的瞬间,她羞耻得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抬头。 好在女佣动作很麻利。微凉的药膏抹在红肿的伤痕上,激起一阵微微刺痛。 “嘶……”夏知遥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虽然疼,但药效很好,那股灼烧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加上心里的恐惧,夏知遥忍不住胡思乱想。 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人抱着她。那个怀抱很硬,有淡淡的烟草味,但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安全感。 她甚至记得有人喂她喝水,那只手很粗糙,摸她头的时候也不温柔,像是在撸一条狗。 会是沈御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夏知遥在心里狠狠掐灭。 怎么可能。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个把她打成这样的变态,怎么可能照顾她? 肯定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应该是美姨?或者是安雅医生? 反正绝不可能是他。 药涂得差不多了,夏知遥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小声试探道: “那个……沈先生今天出门了吗?”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出门吧,去谈生意吧,总之,别在白楼里就行。 她实在害怕看到他。 女佣正要盖上药瓶盖子,还没来得及张嘴。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怎么,想我了?” 这声音低沉磁性,穿透力极强。 夏知遥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沈御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战术长裤,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深沉的黑眸正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女佣立刻收起药瓶,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行了个礼,连头都不敢抬,端着托盘就要退出去。 “出去吧。”沈御淡淡挥手。 “是。”女佣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关门离开。 偌大的卧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还趴在床上,睡裙撩在上面,光着半截身子的夏知遥。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夏知遥的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轰地冲上头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不雅观,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捕食者面前。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也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拉被子遮挡。 “别动。” 男人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威慑力却十足。 夏知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动了,真的不敢动。 沈御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是圣旨,违抗的下场她已经深刻体验过了。 沈御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床边。 愚蠢小狗。 光屁股的愚蠢小狗。 呵呵。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让夏知遥的心尖都开始震颤。 他竟直接走到了床边, 坐了下来。 夏知遥把脸埋在枕头里,像只鸵鸟,身子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在巡视她的伤处,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红肿的肌肤。 夏知遥狠狠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呜……沈……沈先生……” “躲什么?” 沈御指腹粗糙,故意按了按。 “昨晚不是还赖在我怀里不肯撒手么?醒了不认账了?” 夏知遥脑子里“轰”的一声。 昨晚……真的是他? 那个抱着她喂水,还被她抓着衣服撒娇的人……真的是这个恶魔? 她惊愕地抬起头,正好撞进沈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沈御看着她呆滞的蠢样,心情颇好。 “看来安雅的药膏不错,消肿挺快。” 沈御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抽出一张湿巾,擦拭着刚才碰过药膏的手指,语气平淡: “不发烧了吧?” “快点养好。” “过两天,又可以挨下一顿了。” 他故意恶劣地逗她说。 夏知遥的瞳孔瞬间放大,惊恐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啊???” 看着她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沈御不禁轻笑。 不禁逗的愚蠢小狗。 第31章 抽查 卧室里的空气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而变得稀薄了。 沈御看着她惊恐瞪圆的眼睛,心情似乎更好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夏知遥笼罩。 深邃的黑眸里显露出几分玩味,和几分危险的审视。 “教你的十诫,还记得吗?” 夏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记……记得……” 她赶快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十bian定下的规矩,刻在骨头里的记忆,烙印在灵魂上的恐惧。 根本不敢忘。 “背一遍。” 沈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黑发,手指时不时蹭过她敏感的耳廓。 夏知遥咬着苍白的嘴唇,羞耻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她开始像个小学生,结结巴巴地背诵那个恶魔定下的规矩。 “一……认清主从。沈先生就是……我……一切的主宰。” “二……沈先生给的,无论是痛还是赏,都要……都要感恩。” “三……坦诚。在沈先生面前……没有隐私……不能对沈先生撒谎。” “四……臣服。不许……违逆……” 她越背声音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可怜巴巴。 沈御听得却很受用。 “记性不错。” 他松开她的头发,宽大的手掌顺势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如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好好记住,刻进脑子里。过两天我要抽查。” 夏知遥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了惊恐。 “抽……抽查?” “嗯。”沈御站起身,“如果忘了,或者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就再来一遍,帮你加深记忆。” “沈先生,我不会忘的!我一定不会忘的!” 夏知遥拼命点头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得像个拨浪鼓,眼泪吧嗒吧嗒地浸湿了枕巾。 再来一遍?那就是要她的命。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床上。” 沈御有些嫌弃与无奈地说了句,但也没有动怒。 他转身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一句: “我不在家的时候,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等我回来检查。” “要是瘦了,也得挨罚。”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那股笼罩在房间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终于散去。 夏知遥顾不上身上的疼,赶快手忙脚乱把裙子放了下来,遮住了尴尬的部位。 然后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满身冷汗,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恶魔走了。 虽然留下了让人胆寒的威胁,但至少,现在的空气是自由的。 这一整天,除了实在必须要解决的生理排泄问题,夏知遥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晚上乖乖的吃完一整碗饭,由着女佣帮她涂了药之后,她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做。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知遥试探着动了动身子。 疼还是疼的,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变成了钝痛。但比起昨天那种动一下都要命的感觉,已经好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来,试着走了两步,只要不坐着压迫伤处,站立和缓慢行走基本没有问题。 夏知遥穿了一条长款的绿色棉质裙子,遮住身上那些暧昧又惨烈的痕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自从那三个调戏她的士兵被莫名其妙处决后,外面她不太敢出去了,她还是决定去那个藏书室看看。 走廊空荡荡的。 她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那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但好在,沈御真的不在。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外面是大片大片浓绿的芭蕉林,阳光刺眼得有些虚幻。 “哟,小嫂子醒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客厅传来。 夏知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手紧紧抓着裙子的领口。 只见客厅那组巨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正恣意慵懒地坐着一个男人。 夏知遥看了两秒,认出了他。 是季辰。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膛和里面的一条银色子弹吊坠。 他手里正抛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夏知遥半晌才发现, 那竟是一颗……钻石。 是一颗足有鸽子蛋那么大,还未经切割的原石。 夏知遥就算在电视上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一颗钻石,就这么被他随意地抛着玩。 “季……季先生。”夏知遥怯生生地礼貌喊了一句。 这个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是夏知遥总感觉,他的危险程度并不比沈御少。 “别这么客气,叫什么季先生,多生分。” “叫我季辰就行。” 季辰笑嘻嘻地转过身,手一扬,那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地落回他手心。 “过来坐啊小嫂子。”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哥去北边杀人了,这几天我替他看着家。” 第32章 局势 杀人…… 夏知遥脸色一白,原本想迈出去的脚瞬间钉在原地。 “怎么了?别那么拘谨。” 季辰挑眉,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果盘,“吃苹果吗?刚从泰国运过来的,脆得很。” 夏知遥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但只能侧着身子坐半个屁股,因为伤口还疼。 她看着季辰面前的茶几。 那里不仅仅有各种水果,还堆着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以及随手乱扔的钻石袋子。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金钱暴力和武器,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我真没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段倒是了得,我哥那个老铁树,这次竟然对你是真上心了。” 季辰突然由衷称赞道。 “啊?我……我吗?” 夏知遥瞪大眼睛。 手段?她哪有什么手段? 她只有撅起屁股挨打的份儿好不好…… 夏知遥简直一头雾水。 “沈先生……他去北边做什么?”夏知遥忍不住小声问。 她并不是关心沈御,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什么时候回来,以及……这里的局势到底有多危险。 “哦?小嫂子这是想郎君了?” 季辰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含糊不清地调侃道。 他咽下苹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泛出冷光。 “北边有个老不死的,叫坤沙,代号秃鹫。” 季辰边说边用用手里的小刀削着苹果皮,动作行云流水,皮连成一条长线,一直都没有断。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卖白粉起家早,在金三角横行了几十年。他想跟我哥合作,我哥这个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生平最恨的就是卖粉的,当然不肯跟他合作,他就怀恨在心,给我哥下绊子。” “他找借口扣了我们要运到北边的一批货。” 季辰手中的刀锋一转,那一长条果皮啪地一声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哥这人你也知道,洁癖重,眼里容不得沙子。”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痛快,那他就只能去让对方全家都不痛快了。” 夏知遥听得心惊肉跳。 虽然季辰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重型武器,雇佣兵,血流成河。 在这片土地上,暴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除了这个秃鹫……”夏知遥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还有别人吗?” 她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只有沈御一家独大。 如果是,那她逃跑的希望就更加渺茫,如果不是,或许……乱局中能有一线生机? 季辰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夏知遥。 那眼神很犀利,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小嫂子,你是大学生,应该是个聪明人。” 季辰放下刀,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想了解这儿的局势?行,我给你科普科普,免得你哪天跑出去,连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他在茶几上倒了点水,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金三角。以前是三不管,现在是四家分晋。” 他在圈里点了四个点。 “第一家,也就是你男人,沈御,代号黑狼。手里握着最先进的军火和技术,周边各独立邦,小国家,军阀势力的军火,基本都是从我哥这里拿的。” 听到季辰说“你男人”三个字,夏知遥脸一红,下意识想反驳,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第二家,就是那个老不死的坤沙,代号秃鹫。做白粉生意的,人多,钱多,但是武器落后,精神……也有问题。”季辰指了指脑袋。 “第三家,在西边,叫杜托,代号眼镜蛇。这人是个阴险的特务头子,背后有西方人的影子,专门搞暗杀和情报。” 说到这,季辰停了一下,玩味地笑了笑。 “至于这第四家嘛……是个女人。” “女人?”夏知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居然还有女人能称王? “对,叫林凤栖,人称凤凰。” “新加坡籍的华裔女商人。这里所有的地下钱庄,赌场,洗钱网络,都在她手里。她不养兵,但谁都得给她几分面子。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季辰的神情有些复杂。 三王一后。 黑狼、秃鹫、眼镜蛇、凤凰。 夏知遥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渍,只觉得一阵寒意将她整个人包裹。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阀的领地。 这是一个群狼环伺的斗兽场。 而她,只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啊,” 季辰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看着她, “小嫂子,别想着跑了。在这个地方,离开了我哥的庇护,你要是落在另外三家手里,下场会比死惨一万倍。” “尤其是那个杜托,特别变态。” 季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他最喜欢把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华国女孩……做成标本。” 夏知遥吓得狠狠一哆嗦,手中的棉裙都被抓出了褶皱。 “行了,别吓唬她了。” 一个冷淡的女声传来。 第33章 后花园 夏知遥循声望去。 安雅穿着作训服,脚踩一双黑色战术短靴,利落的寸头,小麦色的肌肤,左耳戴着黑曜石耳钉,阳光下,混血的脸庞有种雌雄莫辩的英气。看起来干练又飒爽。 她拿着个文件夹,正从玄关处走进来。 她瞥了一眼季辰,眼神嫌弃:“真是没一点正经,吓坏我的小兔子。” “安雅医生!” 夏知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站起来,眼圈都红了。 在这个全是疯子的地方,安雅是唯一让她感觉到正常人类温度的存在。 安雅走过来,看了看夏知遥的气色,点点头,“烧退了,恢复得不错。” 她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正好盖住了那堆美金和匕首。 她挑了挑眉,不客气地问季辰:“你在这里干嘛?” “我还能干嘛,干活呗。”季辰一脸无奈道。 “我在等胡狼,估计快到了。”他又解释了一句。 “哦,那你在这等着吧。” 安娜撂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转头看向夏知遥,声线瞬间变得温柔,问道, “小兔子,能走了吗?带你出去逛逛?” 夏知遥一愣:“去哪?” 安雅笑了笑。 “今天只能在基地里逛逛,沈御不在,我可不敢擅作主张把你带出去。” “去不去?” “嗯!”夏知遥赶紧点头。 哪怕在基地里逛逛也是好的。 夏知遥想。 她想多了解一些这个囚禁她的地方。 “小嫂子,你可要当心,” 季辰在背后喊道, “这个女人可会吃人的哦,你这种小白兔,她一口一个。” 夏知遥瞪大眼睛看向安雅。 安雅翻了个白眼道:“别搭理他,我们走。” 她们从白楼的后门出去,阳光刺眼。 这还是夏知遥第一次从后门走出去。 她乖巧地跟在安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 她穿着软底鞋,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有些硌,但这已经是难得的自由,她毫无抱怨。 穿过白楼侧面的两道森严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后花园,在这个本应肃杀的地方,尤为特别。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大片大片的芭蕉叶翠绿欲滴,不知名的热带花卉争奇斗艳,空气中满是花香。 夏知遥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远处的瞭望塔上架着的重机枪,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国内某个江南园林。 穿过郁郁葱葱的花丛,中央有一个偌大的锦鲤池,水清见底。 十几条肥硕的锦鲤在水中慵懒地摆尾,每一条都有小臂那么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奢靡的光。 “哇!好漂亮……”夏知遥忍不住感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是楼兰,极品红白,一条能抵外面一套房。这些鱼吃的比人都好。” 安雅见夏知遥盯着鱼看,随口科普道, “沈御不爱养闲物,这花园和这池子鱼是他那个风水师朋友非要弄的,说是压煞气。” 夏知遥缩了缩脖子。 压煞气? 这里确实煞气重,感觉把龙王请来都不一定压得住。 “那是……” 她的目光被花园一角的一座玻璃房吸引。 那是一座全封闭的温室,全透明的钢化玻璃结构,擦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郁郁葱葱,种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色彩斑斓。 “那是花房,季辰弄的。” 安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花房?”夏知遥有些好奇, “季先生他……喜欢养花吗?” 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季少,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安雅侧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知遥一眼。 “这花房里的花虽然很漂亮……” 安雅话锋一转,有种警告的意味。 “但是,小兔子,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为什么?”夏知遥有些茫然。 安雅勾了勾唇角,突然凑近,伸手替夏知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手指微凉,抚过夏知遥的耳廓,又若有似无地滑过她的耳垂,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中性气息。 夏知遥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僵硬,脸颊微微泛红。 “因为季少养的花,它们的肥料……比较特殊。” “相信姐姐,里面的场景,你这颗小心脏绝对承受不住。” “如果你不小心闯进去了……” 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夏知遥纤细的脖颈前滑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一阵风吹过,夏知遥莫名打了个寒颤。 特殊的……花肥? 夏知遥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某种恐怖传闻,脸色唰地白了,再也不敢多看那玻璃房一眼。 “好了,不吓你了。” 安雅用食指像逗弄小狗一样,勾了勾夏知遥的下巴,随后伸出手臂,很自然地揽过夏知遥纤细的肩膀,带着她转身。 “走,带你去我的地盘转转。” 安雅的手臂并不粗壮,却很有力,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夏知遥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觉得能从一直以来巨大的不安中汲取一点勇气。 她们绕过白楼,来到正门前。 一辆改装过的军绿色牧马人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满是刮痕和泥浆,充满了狂野的机械美感。 安雅拉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顶,帅气地跳上驾驶座,冲夏知遥扬了扬下巴:“上车。” 夏知遥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刚扣好安全带,车子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啊——!” 强烈的推背感让夏知遥惊呼出声,赶快紧紧抓住了车顶的把手。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她的长发。 安雅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脸上挂着肆意的笑。 在这片法外之地,她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野马。 车子驶出生活区,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肃杀。 高耸的了望塔,荷枪实弹的巡逻队,还有一排排冰冷的铁丝网。 “看那边。”安雅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风声。 她指着远处一片巨大的灰色建筑群。 第34章 胡狼 “基地大院分为生活区,训练区和禁区。” 安雅迎着风大声介绍,指了指左边。 “那是二号军火库,存弹药的。军火库是绝对的禁区,三层设防,没沈御的手令,靠近者死。” 夏知遥知道这里,季辰曾给她遥遥指过。现在靠近些看,更觉震撼。 她看到一排排巨大的银灰色库房,门口站着的雇佣兵全副武装。 “旁边是地下车库入口,里面全是改装过的防弹车。”安雅接着说道。 车子绕过一个小山坡,一片开阔的水泥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边是停机坪。” 三架黑色涂装的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那里,机身上的黑狼标志狰狞可怖。 “再往北那个是雷达站。” 夏知遥仰着头看去。 远处,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圆顶建筑矗立在空地上,周围架设着各种夏知遥看不懂的天线设备。 “雷达?”她呐呐道。 “沈御这几年花了大价钱搞的信息化系统,甚至买了卫星频段。” 安雅点了根细烟,单手夹着, “整个东南亚,除了正规军,没几家能比得上这配置。” “只要在这片区域,哪怕是一只鸟飞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知遥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什么相控阵雷达,什么电子干扰。 但她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强大。 太大了。 这里太大了。 这不是什么黑帮窝点。 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而沈御,就是这里毋庸置疑的王。 夏知遥心里的绝望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真的能逃出这里吗?在这个连天空都被雷达监控的地方,她这只连路都认不全的小蚂蚁,又能跑到哪里去?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片重工业区刹停。 巨大的钢铁工棚下,停着几个庞然大物,让夏知遥的瞳孔巨震。 “这是……” 她看到了真正的战争巨兽。 里面停着三辆外形狰狞的主战坦克。 厚重的反应装甲覆盖全身,宽大的履带上还沾着未干的红泥和草屑,炮塔上那根粗长的滑膛炮管,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寒光。 对于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女大学生来说,这种只在阅兵式或新闻里见过的杀人机器,此刻就静静地趴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T-72主战坦克,虽然是老型号,但经过改装,在这片缺乏反装甲武器的丛林里,它就是无敌的王。” 工棚很高,顶上挂着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 夏知遥有点怯怯的跟着安雅下了车。 “见过吗?去看看?”安雅鼓励道。 夏知遥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庞然大物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这不是公园里供人参观的模型,这可是真实的杀人机器。 夏知遥刚想上前。 “哪来的娘们儿?” 一个粗砺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夏知遥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几辆满身泥泞的皮卡车刚刚驶入工棚,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或是穿着战术背心,手里提着AK或者重机枪,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 为首的一个男人身材极其高大,又胖又壮,甚至比沈御还要壮硕一圈。但不同于沈御那种精悍的肌肉线条,这个男人壮得像一座肉山。 他留着光头,满脸横肉。 他的战术背心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块早已干涸暗红的血迹。 那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才会有的气息。 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看着夏知遥,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屠宰场的羔羊,有种赤裸裸的恶意审视。 夏知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双腿有些发软。 “胡狼。” 安雅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夏知遥身前。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浑身散发出冷冽的锋芒。 “怎么,又去哪里发财了?这一身血腥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安雅嫌弃地皱了皱眉。 被称为胡狼的男人咧嘴一笑: “去西边清理了几只老鼠。那帮杂碎,敢动我们的运输线,老子把他们的皮都剥了挂树上了。” 说着,他凶狠的眼睛越过安雅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女孩。 “安雅,这是谁?细皮嫩肉的,你的新欢?” “这是沈先生的人。”安雅声音骤冷,吸了一口烟,定定看着胡狼。 “我劝你还是把嘴巴放干净点,胡狼。要是让沈先生听见了,你那一身皮估计就得松一松。”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胡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收敛了几分。 “老大的?”他似乎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夏知遥一眼,这次目光里少了些yin邪,多了些探究和不屑。 “我听说老大从一个园区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她?这么瘦,这……老大是怎么想的?” 他的视线一直在夏知遥身上不停上下打量。 “老大从不带人回来,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招数勾引老大的?我看,八成是间谍!” 胡狼恶狠狠地下了判断。 “看着无害,其实肚子里装的都是窃听器。安雅,你让开,让我来审审这娘们儿到底是什么路数。” 说着,他便抬起大手,要向夏知遥的肩膀抓去。 那一瞬间,夏知遥害怕极了,她本能地想躲,但恐惧却让她僵直。 “胡狼!”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咔哒。 手枪保险打开。 安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胡狼的眉心。她脸上的慵懒笑意此时已经消失殆尽。 “把你的脏手拿开。” 安雅叼着烟,眯起眼,语气森寒: “沈先生的私人物品,也是你能碰的?”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雇佣兵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气氛一触即发。 胡狼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动眼珠,看向安雅,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泛起些许忌惮。 “安雅,你拿枪指着我?” 胡狼惊讶道, “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正因为是过命的交情,我才是在救你。” 安雅冷笑一声,枪口纹丝不动: “你也知道这是沈先生带回来的人。你也知道沈先生的规矩。” “没有他的允许,别说是你,就算是一只苍蝇落在她身上,也是死罪。” “沈先生这次破例带人回来,甚至把她养在白楼,你那个猪脑子要是想不明白意味着什么,我不介意帮你开个洞透透气。” 第35章 标本 胡狼的表情变了。 他是莽,但他不是傻。 在黑狼军团,沈御就是绝对的神,是不可违逆的规则。 他盯着安雅看了一会儿,确信这个疯女人真的敢开枪。她的背后可是夏尔马将军势力,就连沈御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操。” 胡狼骂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夏知遥一眼。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胡狼威胁道,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背叛老大,或者给那个姓杜的传消息,老子活剥了你的小嫩皮,做成灯笼。” “行了行了,沈先生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用得着你在这瞎操心。” 安雅见没了威胁,也把枪收了起来,插回裤子外侧的枪套里。 “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吓坏了沈先生的小宠物,你可赔不起。” 胡狼没再答话,哼了一声,转身大力地拍了拍皮卡的引擎盖,冲着手下吼道: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吗?把这几车装备卸下来入库!一群废物!” 几个雇佣兵作鸟兽散。 胡狼最后阴森森地看了夏知遥一眼,转身大步走向了工棚深处。 直到那个令人恐惧的背影消失,夏知遥紧绷的脊背才猛地放松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衫。 “没事吧?” 安雅转头看向夏知遥,声音柔和下来。 夏知遥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勉强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安雅医生。” “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大。” 安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刚才竟然没躲?” 天知道,她倒是想躲来着,可关键时刻腿发软,不听使唤了。 夏知遥有点心虚地想。 “走吧,上车,带你去我那。” 安雅将烟头扔掉踩灭,伸手揉了揉夏知遥的脑袋,跳上了车。 “别理那个死胖子,他就是嘴臭。” 安雅启动车子。 “他是沈御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干脏活的。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确实能打。” “不过……” 安雅转头,冲她挑眉一笑,有种帅气的痞劲儿, “有我在,他也不敢动你。” 夏知遥点了点头,看着她侧脸英气的线条轮廓,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 “看见那边的山头了吗?” 车子向前行驶,地势逐渐升高,安雅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说道。 夏知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群山莽莽,如绿色的巨兽盘踞在天地间。 “翻过那座山,再走两百公里,就是华国的国境线。”安雅平静地说。 但这句话却在夏知遥心里翻起了轩然大波。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国境线…… 是不是只要到了那里,就有警察,就能回家……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安雅用透彻犀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别想了小兔子。” “那一两百公里的原始丛林里,埋了至少三千颗地雷。除了沈御的人,没人知道安全路线。” “而且,” 安雅继续道, “这片丛林里遮天蔽日,毒蛇蚂蝗野兽丛生,就算不埋雷,你也出不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万一你迷了路,走到了其他军阀的地盘…… “就你这张脸,如果落到他们手里……” 安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时你会觉得,这里,才是天堂。” 夏知遥看着远处幽深的丛林,脑海里猛然响起沈御的话语: ——外面的世界只会给你死亡,而我,给你痛觉,也给你活路。 夏知遥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心里升起了很大的悲凉,是为自己的灵魂而感到悲凉。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几乎就要认命了。 她感觉心里的某部分,几乎要被驯化了。 那一部分对她说,夏知遥,你还活着,是因为沈先生救了你的命,不然你早就被折磨死了,你要感恩。 而另一部分说,夏知遥,你在干什么,不要放弃!你是人,不是一个宠物! 她在心底拼命地呐喊,她以极大的不甘拼命地挣脱,拼命地挣脱,却似乎依然无济于事。 “到了小兔子,下车。” 安雅打断了她内心的纠结。 夏知遥回过神,发现车子停在了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 这里确实离主楼很远,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桉树,环境清幽。 “这里就是医疗楼,我的地盘。” “我不爱离那些雇佣兵太近,臭得慌。” 安雅跳下车,替夏知遥拉开车门,甚至体贴又绅士地把手垫在车门框上,防止她撞头。 走进医疗楼,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跟外表完全不同,装修得非常现代化,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有个现代医院的样子。 “一楼是急诊和手术室,二楼是住院部。” 安雅领着她往楼上走,不时有些医生和护士装扮的人跟她打招呼,安雅便点头致意,脚步不停。 “三楼是我的私人实验室和收藏室。我带你看看。” 推开三楼那扇厚重的木门,夏知遥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奇异的博物馆。 巨大的房间里,摆满了一排排高至天花板的展示柜。 柔和的冷光灯打在柜子里,照亮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玻璃罐。 五颜六色的甲虫,展开翅膀有脸盆大的热带蝴蝶,盘踞在枯枝上的剧毒蛇类…… 每一个标本都制作得栩栩如生,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似的。 “哇……” 夏知遥虽然有点害怕,但出于艺术生的本能,还是被这种诡异的美感震撼到了。 “安雅医生,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 安雅走到一个柜子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这里的每一个生命,都是我亲手定格的。 “死亡不是终结,这种永恒的静止,才是它们最美的时刻。” 她转过身,看着夏知遥,眼神里突然浮现出几分狂热的迷恋。 “就像你。” 安雅突然向她走近两步。 夏知遥愣住了:“我?” 安雅逼近到她面前,高挑的身材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她低下头,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夏知遥精致的眉眼。 “你看,你现在这样多美。” 安雅声线变得低沉磁性,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 “脆弱,苍白……有种破碎的美感。 “如果,把你做成标本,把你最害怕的这一瞬间永远留住,一定会是我的镇馆之宝。” “安……安雅医生……” 夏知遥瞪大眼睛,惊恐地后退一步,不想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回头一看。 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而里面,竟泡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心脏! 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里微微沉浮。 “啊!!!” 夏知遥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往地上跌去。 第36章 接吻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安雅将她半搂在怀里,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瞬间包围了她。 “哈哈哈,骗你的。” 安雅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胸腔微微震动。 “看把你吓的,脸都白了。” 安雅把她扶正,并没有立刻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反而稍微用力紧了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另一只手指了下玻璃罐。 “那是之前一个被地雷炸死的倒霉蛋,没想到心脏结构竟然很完整,我就留下来做教学用了。” 夏知遥惊魂未定,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根本没注意到腰间那只手过于暧昧的停留时间。 “安雅医生,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带着哭腔控诉,有点惊慌失措地看着安雅,雾蒙蒙的眼里满是无措。 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只小兔子,真的太容易让人产生那种想要欺负她一下的欲望了。 哭起来很可爱。 怪不得沈御那个万年铁树都开了花,连她看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都有点心痒痒。 “好好好,我的错。” 安雅终于松开手,温柔地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作为赔罪,我请你喝茶?” 安雅的办公室在实验室的隔壁,风格却截然不同。 这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屋子里有种淡淡的檀香味道。 “坐。”安雅指了指窗边的丝单人沙发,转身走向吧台。 随着开水注入茶壶的声响,一种有着草木香气的奇异的清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夏知遥有些局促地坐下,刚才那个心脏标本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只骨瓷茶杯被推到面前。 “这是南边高山上的古树茶,很多人喝不惯,嫌苦。但我觉得回甘很不错。你尝尝看。” 安雅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夏知遥捧起茶杯,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入口微涩,但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舌尖确实泛起了一点清甜。 这种热热的感觉,太久违了。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热茶,让她瞬间想起了家里的露台,想起了叔叔夏宏文在书房泡茶的背影。 明明那么好的叔叔,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一圈。 夏知遥慌忙低下头,假装喝茶,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想家了?” 对面传来安雅笃定的声音。 夏知遥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摇头否认,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睫毛颤抖着不敢抬头: “没……没有。” “行了。” 安雅轻笑了一声, “在我这里不用演戏。想家是人的本能,只要不是想着怎么逃跑,我才懒得去跟那个变态打小报告。” 那个变态。 在这个基地里,敢这么称呼沈御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了。 夏知遥心里松了一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感激地看了安雅一眼: “谢谢你,安雅医生。” 安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女孩捧着茶杯,低垂着头,露出一截脆弱的后颈。像只掉进陷阱的小兔子,惊魂未定,又不得不讨好猎人。 真招人疼。 也真招人欺负。 “别光嘴上谢。” 安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她, “反正你每天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帮我个忙?” 夏知遥愣了一下:“什么忙?” “你也看到了,我那满屋子的标本,乱得很,我也没时间去整理。” 安雅指了指隔壁, “我之前的助手有事走了。我听沈御说你会文物修复,肯定细心,不如过来帮我整理标本?帮我把那些蝴蝶甲虫什么的,按颜色和科属归归类,贴个标签什么的。” 夏知遥有些意外。 她其实也并不很会什么文物修复,只不过上过几节选修课罢了。 不过,这听起来……像是一份工作? 在这个只有服从的牢笼里,这份工作意味着她能有事可做,也能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白楼。 可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可是沈先生……他会同意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非常明白,她的所有权归沈御,连呼吸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他?” 安雅轻笑一声,似乎对沈御的掌控欲很不以为然, “他这次去北边还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呢。难道你就一直在屋里待着?多无聊。” 她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夏知遥: “放心吧,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我又不是抢他的人,只是借用一下。这点面子,黑狼还是会给我的。” 听到沈御“好几天才能回来”,夏知遥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她用力点点头,“我愿意。” 只要能哪怕获得一点点的自由,让她做什么都行。 就算是面对那些可怕的标本,也比面对沈御要轻松得多。 “这就对了。” 安雅满意地勾起嘴角,视线却并没有从夏知遥脸上移开。 刚喝过热茶的缘故,女孩原本苍白的脸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晕,尤其是她的唇瓣。因为热气的熏蒸,变得嫣红润泽,像是一颗刚洗过的樱桃,泛着诱人的水光。 安雅的目光在她的唇瓣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小兔子。”她叫她。 “嗯?”夏知遥茫然地抬头。 安雅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御他,吻过你吗?” 什么? “咳——咳咳!” 夏知遥被嘴里最后一口茶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吻……吻?”她缓过气来,结结巴巴地重复。 她和沈御…… 那些令人战栗的夜晚,那些粗暴的占有,那些羞耻的命令…… 沈御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他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痕迹,也逼迫她喊出那些臣服的话语。 可是…… 夏知遥怔住了。 即使是在做那种最亲密的事情时,沈御也从未吻过她的嘴唇。 从来没有。 那个男人每次只会下达一些残忍的命令,却吝啬于给予哪怕一点点温情的触碰。 以前她从未细想过为什么,只以为是他的个人习惯。 可现在被安雅就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连同某种若有似无的失落感,竟突然涌现心头。 第37章 工作 安雅看着她的反应,了然地笑了。 笑里是一半嘲弄,一半怜悯。 “也难怪。” 安雅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 “沈御把你当成他的小宠物。” 夏知遥愣住,手指紧紧捏着杯子。 “你想想,” 安雅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 “人会摸宠物,会抱宠物,甚至也会和宠物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谁会跟自己的宠物接吻呢?” 夏知遥沉默了。 接吻,是人类之间表达平等爱意的方式。 而沈御对她,只有占有和驯服。 没有平等,更没有爱。 可是,她是在期待什么? 难道在期待这个高高在上的狠戾的男人,会施舍给自己一点爱吗? 不,不,她明明从未有过这种想法的,她明明一直以来,只不过希望自己能在这个男人手里活下去罢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隐隐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在升腾…… 看着女孩瞬间苍白的脸色,安雅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夏知遥面前。 沙发很矮,安雅的身影笼罩过来。 那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再次逼近。 “那你呢?” 安雅弯下腰,双手撑在夏知遥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跟男孩子接吻过吗?”安雅声线压低,循循善诱。 夏知遥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她是个乖乖女,只喜欢钻研喜欢学习,从小到大连手都没跟男生牵过,更别提接吻。 她有点僵硬地摇了摇头。 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真乖啊……” 她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摩挲过夏知遥滚烫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嘴角。 用指腹按压着那柔软的唇瓣。 夏知遥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心脏狂跳,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被安雅这莫名的动作惊得呆住了。 安雅越凑越近,视线在她的嘴唇上流连忘返,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你想不想知道……” 安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接吻,是什么感觉?” 话音落下。 安雅的脸,缓缓压了下来。 英气逼人的脸孔在夏知遥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一种极其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 噌的一下。 夏知遥猛地推开安雅,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到膝盖狠狠磕在了茶几边缘。 吓了安雅一跳。 夏知遥也顾不上疼,脸色涨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哆嗦。 “安……安雅医生!对,对不起!” 她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语无伦次地拒绝: “不行……不可以的。我是沈先生的人,虽然……虽然你是女生,但我的一切所有权都在沈先生那里。如果你……如果你想跟我接吻,必须要经过他的同意,否则……否则我会死的。” 沈御说过,她的一切,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属于他。 不容任何其他人染指。 如果让沈御知道她跟别人接了吻,哪怕是女生…… 夏知遥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安雅被她这番说辞给惊得呆了一会儿。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噗——” 安雅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她笑得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经过他同意?哈哈哈哈……” 安雅擦着眼角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 “小兔子,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夏知遥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显得呆傻又可怜:“啊?” “我是问,那个变态有没有吻过你,又不是我要吻你!” 安雅笑得肚子疼,站起身走到夏知遥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 “好啦,不逗你了。” “虽然你确实很可爱,让人很想咬一口,但我可不敢跟黑狼抢食。” “看来沈御,确实把你调教得很成功。” 夏知遥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灵魂才慢慢归窍。 原来……安雅医生,是这个意思。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竟然以为安雅医生想要吻她! 安雅医生可是女生啊!怎么可能! 安雅收敛了笑意,看了一眼腕表。 “到饭点了,我送你回去。记住,明天早上八点,我去白楼接你。沈御不在,没人敢拦我。” …… 次日清晨。 东南亚的雨季总是潮湿闷热,但医疗楼的三层却恒温恒湿,凉爽宜人。 夏知遥戴着白色的丁腈手套,站在一架两米高的人字梯上。 原本混乱堆积的标本箱已经被她清理出了一角。 她没学过生物分类学,但安雅扔给她一本厚厚的《热带昆虫图鉴》。 那些在常人眼里狰狞的甲虫,色彩斑斓的毒蛾,在她眼中变成了美丽的线条和色块。 她不需要记住那些拉丁学名,她只需要记住特征。 “这只闪蝶的鳞片折光度不对,嗯……应该是……巴西产区的亚种,不能和秘鲁产区的混放。” “这是兰花螳螂,嗯……属于花螳科……” “哇……这只甚至保留了捕食的姿态,太完美了吧,安雅医生好厉害。” 夏知遥低声喃喃自语,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粉色的梦幻般的螳螂标本。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修复一副破损的古画。 此刻的她,褪去了在白楼时刻紧绷,战战兢兢的神态。 只要进入工作的状态,她就像换了个人。 她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而清澈,阳光透过顶层的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认真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 那是属于夏知遥的,原本的样子。 安静,美好,充满了书卷气。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听到楼下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也没有听到那一阵急促却沉稳的军靴声。 三楼的厚重木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安雅正坐在办公桌后写报告,听到动静抬头,笔尖顿住了。 门口,走廊中,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身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身上还带着丛林里特有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御。 他回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三天。 安雅挑了挑眉,正要打趣。沈御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隔壁门内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他抬起一根劲长的手指,斜在唇前。 对安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38章 回来 标本室里,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面对那堆积如山的的昆虫和动物标本,夏知遥没有表现出昨天的那种恐惧。 女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白大褂,袖口挽起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正踩着人字梯,踮着脚尖,试图将一个制作完成的标本玻璃框,安放到最高一层的展示格里。 一截细腰在白大褂下若隐若现,随着动作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专注,安静,美好。 巨大的展示格内,一部分色彩斑斓的甲虫,蝴蝶标本,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夏知遥没有完全按照生物学的科属种来死板排列。 而是运用了她所理解的某种构图逻辑和色彩感觉。 一大片蓝色闪蝶,被她按照翅膀上磷粉的反光差异,从最底部的深靛蓝,渐变过渡到最顶层的浅天青,如深海涌向沙滩的层层波浪,壮阔而静谧。 旁边一格,数以百计的金绿色吉丁虫,则被她以金属光泽的不同,排列成一个个彼此嵌套的几何同心圆,充满了工业美感。 而那些色彩艳丽的毒蛾,更是被她大胆地拼接成了一个她从某本古籍上见过的古老部落图腾。 明明是凝固的死亡,在她手下,却呈现出一种宏大而磅礴的生命力美感。 “啧。” 安雅也端着咖啡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向内看。 她抿了一口咖啡,挑了挑眉,眼神有些惊艳,“有点意思。” 夏知遥现在正踩在一架高高的人字梯上,手里拿着一把长镊子,小心翼翼地固定一只巨大的皇蛾。 她太专注了。 她在观察这只皇蛾翅膀上的纹路,她沉浸在这种纯粹的线条与色彩中,连门口多了两个人,低声交谈,都毫无察觉。 安雅感觉身边这尊大神气压在直线下降,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打破了寂静, “黑狼先生。” 她懒洋洋地开口,明知故犯地调侃, “回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怎么,怕我把你的小宠物给吃了?” 去了一趟北边,处理和秃鹫的烂摊子,竟然两天就赶回来了? 她严重怀疑沈御的事情到底办完没有。 她端着咖啡杯,似笑非笑: “你看,整理得多好。这种精细活儿,也就她能干。你整天把人关在笼子里,真是暴殄天物。” 沈御缓缓收回视线,冷冷地瞥了安雅一眼,声线低沉: “我的东西,怎么用,我说了算。” 他在“我的”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安雅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心下了然,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言。 沈御迈开长腿,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梯子。 他的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些排列得如艺术品一般的标本,最后重新落回到梯子顶端。 人字梯上的女孩踮着脚尖,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光裸的小腿更为纤细。 她正在竭力伸长手臂,将刚刚固定好的皇蛾,放在上面的展示格内。 完全没留意到男人的靠近。 沈御眯了眯眼,眸底掠过晦暗不明的光。 愚蠢的小狗。 在别人地盘上过得倒是开心。 忘了谁才是她的主人。 一会儿,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对此还一无所知的背影,冷喝一声: “下来。” 低沉的男声,在静谧的标本室里突兀地响起。 梯子上的夏知遥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这声音对她来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开关。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一眼就撞入下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沈……沈先生?!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安雅医生不是说他还要好几天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碎了刚才的心流状态,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手中的标本框当的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因为转身的幅度太大,脚下踩着的横档猛地一滑。 “啊!” 短促的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两米多高的梯子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然而,并没有摔在坚实的地板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重重地砸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沈御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只是在她坠落的瞬间伸出手,便稳稳地接住了她。 强大的冲击力被他稳健的下盘轻松化解,他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硝烟,泥土,和一些淡淡的血腥气将夏知遥整个人包裹。 危险,侵略,无处可逃。 这是他的味道。 夏知遥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衣服的领口,脸色惨白。 她惊恐地一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轮廓刚毅的下巴。 沈御正低头睨着她,黑沉沉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沈先生……” 她颤抖着开口, “您……您怎么回来了?” 沈御垂眸,面无表情看着怀里这张惨白的小脸。 刚才她在上面摆弄那些死虫子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像个圣女。 现在到了他怀里,立刻又变成了这副吓破胆的死样子。 “怎么?不想我回来?” 他冷笑一声,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 夏知遥疼得缩了一下,却不敢挣扎:“不……不是……” 她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本能想要解释,身体控制不住地在他怀里发抖。 刚才那股沉静干练的气质荡然无存,又变回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沈御对她这种反应,本来应该很满意。 可是不知怎的,却又很不满意。 他冷着脸,手臂一松,将女孩从怀里扯下来,让她自己站稳。 夏知遥双腿还在发软,不得不扶着旁边的展示柜才能勉强站立。 “那就是在这里过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沈御逼视着她,继续问道。 “没……没有……沈先生,” 夏知遥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我不敢……我只是……帮安雅医生……” 沈御冷冷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解释置若罔闻。 他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夏知遥心头一跳,赶紧慌乱地脱下白大褂,甚至都来不及整理衣服,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路过门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安雅,投去一个无助的求救眼神。 安雅无奈地耸耸肩,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SOrry啊小兔子,我没想到他这么绝情,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她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贯慵懒的笑意,嘴型无声动了动: “祝你能活过今晚,小兔子。” 夏知遥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第39章 整理 沈御腿长,步幅极大,军靴踏在碎石路上,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夏知遥气喘吁吁地跟着,她不得不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那个黑色的背影。 楼下,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引擎轰鸣。 阿KEN早就候在一旁,见沈御冷着脸大步走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沈御弯腰坐进去,生人勿近的寒气让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夏知遥不敢耽搁,慌忙绕到另一侧,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白楼。 一路死寂。 沈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没说话,甚至也没看她一眼,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填满了整个车厢。 夏知遥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缩进了后座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贴在车门上,不敢作声。 他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夏知遥能感觉到他身上沉寂的怒火。 是因为她没在他回来时立刻迎接? 还是因为她没经过他的允许就在安雅医生那里干活? 车子停稳。 沈御下车走进白楼,径直迈向楼梯,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对身后的夏知遥丢下一句: “回你房间去。” 夏知遥如蒙大赦,却又心惊肉跳。 她低着头,逃也似地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金色牢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觉得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权利。 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整个下午,沈御都没有出现。 午餐是佣人送上来的,三菜一汤,有夏知遥喜欢的蒸鱼。 夏知遥坐在飘窗前,端着碗看着窗外远处巡逻的雇佣兵,手里握着勺子,却觉得食不知味。 那个男人回来了。 这就意味着,那种随时可能被审判的日子,又开始了。 她强撑着吃完了一碗饭。 她记得沈御的话,不许瘦,否则受罚。 她必须保持这具身体的完美,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日影西斜,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暧昧不明的橘红色。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步穿过走廊,向着她的房间逼近。 夏知遥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 门锁转动。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沈御已经换了一身家居的黑色衬衫,少了几分作战服的硝烟味。 夏知遥蹭地一下从飘窗上站起来,双手捏着裙摆,忐忑地望向门口。 “沈……沈先生……”她怯生生地开口,不敢直视他。 沈御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那张单人沙发前坐下。 长腿随意伸展,姿态慵懒,但却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随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雪茄,剪口,刚要点燃,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是不容抗拒的圣旨。 夏知遥身体一颤,咬着嘴唇,挪动脚步,磨磨蹭蹭走到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御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小东西今天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依然高高挽起,上面插着……牙刷。 嗯。 看来,小狗比较喜欢宽松的衣服,不喜欢修身的。 “伤好了?”他突然开口,“屁股不疼了?” 极其粗俗直白的话语,理所当然地从这个掌权者嘴里说出来。 羞耻感让夏知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仿佛又回到了身上,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身后,又硬生生忍住。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惊恐地赶紧摇摇头。 “疼……还有点疼的……” 她也真没撒谎,虽然现在不影响行动了,但是只要坐下来,还是能感受到一种闷闷的钝痛。 她低着头,露出纤细雪白的后颈,声音软糯,有着些求饶的意味。 沈御轻笑一声,眼神玩味。 “我看你是不疼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她,声音不急不缓: “都能跑到医疗楼去干活了?爬那么高,也不怕摔死?” “看来,我下手还是太轻了。” 夏知遥浑身一僵,眼圈瞬间红了。 沈御眯起眼,语调危险: “主人不在家,你在别人那里,倒是玩得挺开心啊。” 天知道,他在北边的丛林里收到了什么消息。 坤沙扣了他的货,还扬言要让黑狼付出代价。 这本来是一场必须要亲自坐镇的硬仗,甚至是一场关乎几亿美金利润的博弈。 但就在谈判的最关键时刻,他收到了基地传来的简报,胡狼这个莽夫提前回去了。 胡狼是把好刀,忠诚,但也是个没脑子的粗人。 在胡狼眼里,女人只有两种:能睡的和死掉的。 沈御怕自己不在,这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小东西,会被胡狼身上的煞气吓死。 于是,这位一向运筹帷幄的黑狼军团的首领,这辈子第一次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他把烂摊子扔给了副手,连夜坐直升机赶了回来。 结果。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主人救赎的小狗。 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她在安雅那个女人的地盘上,对着一堆死虫子笑得满足。 那种专注,那种放松,那种在他面前从未展现过的生动。 沈御心底一股无名的邪火越烧越旺。 “不是的……沈先生……” 夏知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慌乱地摆手解释, “我只是……安雅医生说她需要人帮她整理标本……而且,而且她给我治伤,我想……我想谢谢她……” “谢她?” 沈御嘴角微微勾起,满脸讥讽。 “哦?还是一只知道感恩的小狗。” “好。”沈御点了点头,停顿片刻继续问道, “那我,救了你的命……” “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嗯?” 尾音上扬,危险的诱惑。 夏知遥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谢?怎么谢? 钱?他富可敌国。 身体?本来就是他的。 而她,一无所有。 她在他面前,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可是,如果不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感觉今晚这顿打可能是免不了了…… “我……我……我……”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我了半天。 她急得额头冒汗,眼神四处乱飘,突然,她的目光扫过了桌上那些凌乱摆放的军事书籍。 灵光一闪。 “啊!沈先生,我……我可以帮您整理一楼藏书室的书!我很会分类,我会很细心的帮您整理好的……” 沈御愣了一下。 整理藏书?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谢礼? 这小东西,倒是会卖乖。 沈御简直被气笑了。 “呵……” 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睫毛乱颤,却又一脸认真地提出要帮他干家务的小东西,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眼中闪着恶劣的光芒,声音低沉玩味,有着让人战栗的危险气息: “好啊。” “不过藏书室倒是不必了。” “但既然你那么喜欢整理,不如,去楼下的调教室……” “把那里的那些**、**,都好好整理一下。” 夏知遥身体一抖,瞳孔瞬间放大。 “顺便……” 他轻笑一声,无视她的恐惧,残忍地继续说道: “试一试, “哪一个 “打在身上…… “比较疼?” 第40章 惩罚 调教室。 不要…… 恐惧,是一种条件反射。 沈御话音刚落,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夏知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gUi在了地板上。 “沈先生……我错了……” 她低着头,双手揪着裙摆,眼眶瞬间红了。 她声音发颤,语速极快: “以后没有您的命令,我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 她是真的怕。 伤处还在隐隐作痛,难以想象如果今天晚上又被罚一次的话,她会不会死。 房间里寂静良久。 沈御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雪茄剪。 他垂着眼眸,俯视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东西**认错倒是流畅。 甚至连求饶的词儿都像是打过草稿一样。 识实务,知进退。 乖巧可爱。 刚才心头那股因为她在别人地盘上过得太开心,而燃起的无名火,在她这一gUi之下,莫名其妙地散去了大半。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动手。 毕竟安雅那个疯女人说得没错,这小东西身板脆,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再来一顿,估计真受不住了。 那就不好玩了。 沈御眼底的阴鸷散去几分,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雪茄剪,似乎在评估她的诚意。 “认错,倒是快。” 他轻嗤一声,话锋一转, “可是,我不听空话。” 夏知遥身子一颤,以为惩罚无可避免,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行了。” 沈御将雪茄剪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夏知遥浑身一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这顿打,先记着。” 沈御站起身,黑色的衬衫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阴影笼罩下来, “今晚你就在这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是规矩。” 沈御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他走过来,军靴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要是反省得不好,你就没必要留在这了。” “我不需要一条不听话的狗。”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迈开长腿,走出了房间。 他高大的阴影瞬间从夏知遥头顶撤去,却并没有带走那股压迫感。 房门咔哒关上。 夏知遥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全是冷汗,但随即又立即绷直脊背。 不用挨打了。 只要不挨**。 只是罚gUi……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 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且煎熬。 最初的半小时是庆幸,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酸痛,再往后,就是麻木。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了下来,从暧昧的橘红变成了深沉的墨蓝。 房间里没开灯,夏知遥像一尊雕塑,缩在黑暗里。 地板很硬,那种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裙布料,一点点麻木着她的膝盖骨。 没人叫她起来。 她不敢起来。 沈御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反省得不好就没必要留在这了……” 不留在这,去哪? 在这个吃人的金三角,离开沈御的庇护意味着什么? 被扔进丛林喂狼?还是送回那个恐怖的巴爷的园区? 恐惧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她咬着牙,一动不敢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光线透进来。 咔哒。 门锁再次转动。 夏知遥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进来的却不是沈御。 “哎哟……” 美姨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在单人沙发前的一小团,吓了一跳。 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蒸蛋,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夏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是?” 美姨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赶紧按亮了墙上的灯,想去扶她, “快起来,地上凉。” 夏知遥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拒绝了美姨搀扶。 “不用了美姨……我做错了事,沈先生罚我在这里反省。” 她的声音有些哑,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态,脸色很苍白。 “哎呀。” 美姨叹了口气,听见是沈先生的要求,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先把饭吃了吧?不吃东西在这,你这小身板哪受得住。” “要不我把饭端过来,你就在这吃点?” 夏知遥吞了吞口水。 那个蒸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的胃咕咕叫。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眼神怯怯的: “我不吃……沈先生让我反省,我不敢吃。万一他知道了……” “先生是让你跪,又没说让你绝食。” 美姨深知沈御的脾性, “他既然没下令禁食,那就是能吃。你要是饿瘦了,那不更是罪加一等。” 夏知遥愣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道理? 夏知遥知道美姨是在帮她,眼眶一热,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谢谢美姨。” “谢什么,快吃。”美姨把碗筷递到她手里。 夏知遥不敢起来,就这么跪着,趴在小几边上,狼吞虎咽地扒了半碗米饭。 膝盖太疼了,胃里有了食物,反而更显得身体上的痛楚清晰。 吃完最后一口蒸蛋,夏知遥把碗筷放回托盘。 “美姨,我吃完了,您拿走吧,谢谢您。” 她催促道,怕沈御突然回来。 美姨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劝道: “行,那你……你也别太实诚了,累了就偷偷歇会儿,我看先生今晚在议事厅那边忙得很,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夏知遥没说话,只是重新调整好姿势,挺直了脊背。 她不敢赌。 在这个地方,一次侥幸,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美姨收拾了碗筷离开,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夜深了。 只有窗外偶尔扫过的探照灯光柱,和远处丛林里不知名的虫鸣。 夏知遥原本还在心里默背十诫,可身体的极限很快到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涣散。 膝盖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像针扎一样的麻痒。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倒,又猛地惊醒,重新g好。 但这种坚持在生理极限面前终究是徒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凌晨十二点,也许是一点。 她终于撑不住了。 原本笔直跪着的身体慢慢歪斜,最后上半身趴在了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别扭又可怜的姿势,沉沉睡去。 …… 凌晨两点。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无声推开。 第41章 出行 沈御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处理完那批被坤沙扣押的货物的后续事宜,又进行一场长达五个小时的视频会议,跟远在东欧的买家敲定了一批重武器的运输路线。 哪怕是他,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倦意。 那个该死的秃鹫坤沙一直在中间使绊子,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必须敲定一个新路线,这让他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此时此刻,他身上戾气极重,只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他随手解开领口的扣子,目光扫向房间中央。 当他的视线落在沙发前那个小小的一团淡绿色阴影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女孩的身上。 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跪在地上。 撅着屁股,脸颊压着手臂,挤出一小团软肉。 原本挽着长发的绿色牙刷已经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如墨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纤细的脖颈。 大概是太累了,嘴微张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滴可疑的晶亮液体,几乎要滴到地板上。 沈御走到她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愚蠢小狗,明明让她反省。 睡得倒是香。 他抬起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 没醒。 甚至还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得更深了。 蠢货。 沈御心底那股暴戾的气息,在看到那滴口水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种没心没肺的蠢东西。 他甚至怀疑,要是真把她扔进狼群里,她是不是也能抱着狼的大腿睡着?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捏她的脸,把她捏醒,再听听她惊慌失措的求饶声。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温热脸颊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哪怕是在梦里,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似乎还在担心着什么。 蠢死了。 还流口水。 沈御盯着那滴即将滴落在地板上的口水看了半晌。 “啧。” 他嫌弃地发出一声轻嗤。 要是这时候把她弄醒,这小东西估计能当场吓得心脏骤停,然后哭得此起彼伏,吵得他头疼。 算了。 明天再收拾她。 沈御转身走到床边,拿起一条灰色的羊绒薄毯。 他折返回来,动作并不算温柔,还有点随意的粗鲁,将毯子丢在了她身上。 羊绒毯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她单薄的脊背。 夏知遥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下意识地蹭了蹭那柔软的毯子,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眉头舒展开来,睡得更沉了。 沈御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蠢样,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走了出去。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进白楼。 夏知遥是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中惊醒的。 大脑开机的一瞬间,昨晚的记忆回笼,巨大的恐慌瞬间攥住了心脏。 完了! 她睡着了! 她竟然睡着了! 不仅没跪好,还直接睡死过去了! 这哪里是反省,这简直是挑衅! 她赶紧睁开眼睛,大脑还有些宕机,身体的记忆却先一步苏醒。 腿麻了!她想站起来,可那种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的酸爽感,却让她直接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 “啊!” 并没有摔在地上。 因为身上裹着什么东西,绊住了她的动作。 是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子。 这是……谁盖的?美姨?还是…… “去梦里反省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语调有些慵懒和讥讽的意思。 夏知遥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声源处。 沈御正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穿着黑色T恤和冲锋裤。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狼狈倒在地上的她。 夏知遥手忙脚乱地从毯子里钻出来,顾不上腿麻,赶紧重新调整姿势跪好,顺手慌乱地擦了一下嘴角。 干的。 完了,流口水了。 “沈……沈先生……” 她低着头,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沈御放下咖啡杯,语调凉凉的, “反省得怎么样?梦里有没有梦到怎么讨好主人?” 夏知遥脸涨得通红,根本不敢接话。 沈御看着她那副鹌鹑样,那种想要欺负她的恶劣心思又冒了出来。但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多了。 “行了,起来。”他淡淡道。 夏知遥如蒙大赦,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可跪了一夜的膝盖根本不听使唤,刚起了一半,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一只大手凭空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用力一提。 夏知遥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踉跄着站稳。 “谢谢沈先生……”她惊魂未定。 “去洗洗。” 沈御嫌弃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裙子上停留了一秒, “把自己弄干净。尤其是那张脸。” “还有,把你头上那根破牙刷扔了。”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十分钟。” 夏知遥不敢耽搁,拖着还有些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冲进了浴室。 站在镜子前,她才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 头发乱成了鸡窝,左边脸上印着两道红色的压痕,嘴角还有可疑的水渍。 难怪沈御刚才那个表情那么嫌弃。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冲澡完毕,冷水泼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等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沈御已经出去了。 房间里多了一名女佣。 女佣手里捧着一套衣服,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好几个精致的木盒。 “夏小姐,沈先生吩咐,请您换上这一套。”女佣恭敬地说道。 夏知遥看过去,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套崭新的,极其华丽的修身筒裙套装。 是一种泛着孔雀翎般幽光的特殊面料,一眼望去便知华贵无比。 墨绿与宝蓝交织,随着光线流转,上面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图腾,像是某种古老的荆棘与猛兽。 孔雀王。 东南亚顶级织造工艺的巅峰。 “还有这个。”女佣打开其中一个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发簪。 乌黑油亮的沉香木,雕刻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鸟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妖冶而神秘。 有一种低调的奢靡。 夏知遥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一身行头……太隆重了。 隆重得像是一种仪式。 “沈先生……是要带我去哪?”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第42章 保证 女佣摇摇头: “沈先生没说,只是说带您出去。夏小姐,快换吧,沈先生不喜欢等人。” 出去? 这两个字让夏知遥心里一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这光亮就熄灭了。 “反省得不好,就没必要留在这了。” 沈御昨晚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她昨晚都睡着了,甚至还流了口水,这绝对算不上“反省得好”。 所以…… 这是要送她走了吗? 是要把她送去哪里?是那个吃人的园区,还是…… 他专门给她穿这种昂贵的裙子首饰,难道是……要把她像个礼物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给别的什么大人物?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十分钟后。 夏知遥换好了衣服,头发被那支沉香木簪子高高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套孔雀王极其修身,将她原本还有些青涩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衣服的剪裁很是刁钻。 领口很高,扣子扣到颈下,有一种禁欲的端庄。 腰身却收得极细,裙摆后方微微开叉,虽只露出纤细的脚踝,但走动间,裙内一抹雪白若隐若现。 墨绿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精心饲养出来的的高贵感。 她怯生生地走出白楼。 沈御正站在大厅门口抽烟。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视线在触及到她的那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烟雾缭绕后,深沉的黑眸微微眯起,浮现出些许捉摸不透的暗光。 这小东西,平时像个邋遢小狗,稍微打扮一下,还确实有点红颜祸水的潜质。 清纯的美眸里含着水光,眼尾泛红,配上这身极具攻击性的美艳服饰,形成了一种令人想要摧毁的反差感。 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他亲手给自己的宠物打上了最昂贵的标签。 “沈先生……” 夏知遥走到他面前,咬了咬嘴唇,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要去哪?” 能不能别把我送给别人……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没敢说出口。 沈御掐灭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阿KEN早已拉开了那辆黑色防弹越野车的后门。 夏知遥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僵硬地坐进了车里。 随着车门沉重地关上,将外界的阳光隔绝。 沈御从另一侧上车,坐到了她身边,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充盈。 “走吧。” 沈御冷冷下令。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这座困了她十几天的白楼。 夏知遥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透过车窗,看着倒退的风景。 越野车驶出了基地大门,岗哨上的雇佣兵荷枪实弹,对着车牌利落敬礼。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这个笼子。 黑色防弹越野车队如一条钢铁巨蟒,碾过湿热泥泞的雨林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茂密的丛林变成稀疏的村落,再到荒无人烟的红土路。 车厢内极度寂静。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将外界的燥热隔绝在外。夏知遥却如坐针毡。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那昂贵的孔雀王面料被她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沈御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没跟她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似乎在闭目养神。 可越是这样,夏知遥越是心慌。 车子开得越远,她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是要把她带去哪? 昨晚她犯了错,没有跪好,还睡着了。 难道……真的是要把她送人? 或者是直接扔到那种罪恶的园区里自生自灭? 一想到之前园区的那些画面,被抽血,被强迫接客,最后连器官都不剩下的惨状,夏知遥的呼吸就开始急促,眼眶迅速泛红。 她不想死。 更不想生不如死。 “沈……沈先生……” 夏知遥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凌迟般的死寂。 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沈御敲击手指的动作没停,也没睁眼,只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哼出一声:“嗯?” 尾音微微上扬,有种掌控一切的慵懒。 他明明知道她在怕什么。 夏知遥攥紧了裙摆,昂贵的丝绸在指尖被揉得皱皱巴巴。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环境,巨大的恐慌冲垮了理智。 她转过头,怯怯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 “我们……我们要去哪?” 沈御没说话。 夏知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墨绿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您……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染着哭腔, “我……我知道错了,昨晚我不该在您罚我的时候睡着……求求您,别把我送走……我今晚一定好好跪……” 沈御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睁开了眼。 深沉的黑眸里并没有睡意,泛起几分恶劣的玩味。 他微微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小东西。 女孩眼尾泛红,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配上这身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衣裙,确实有一种让人想狠狠欺负的破碎感。 “哦?” 他似笑非笑, “不送走?那你说说,留着这只不听话的小狗,有什么用?” “我会听话的!” 夏知遥急切地保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的会听话,没有您的命令我哪也不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别把我送给别人,求求您……” 她在极度的恐惧下,逻辑已经混乱,只能本能地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浮木。 哪怕这根浮木是个恶魔,也比掉进必死的深渊要好。 看着她满是恐惧和依赖的美眸,沈御轻轻一笑。 他心底那种暴虐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说出的话却依旧恶劣。 “你想在我这待着?” 夏知遥小鸡啄米一般拼命点头,生怕慢一秒就被扔下车。 沈御唇角微勾,深沉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除了我身边,哪里都不想去?” “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就想待在您身边!”女孩吸着鼻涕哭着保证。 “不怕我打你了?”沈御继续故意问道。 夏知遥连连摇头道: “沈先生就是……我的空气和水,离开沈先生……我,我一秒都活不下去……” “沈先生的惩罚就是……就是对我的奖赏,雷霆雨露,俱是……俱是天恩。” 十诫。 已经深深刻进她的骨髓。 第43章 爸妈 沈御幽深的眸子静静看了她半晌,像是在剖析她的灵魂。 夏知遥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要被他看透,紧张得几乎都要窒息。 终于,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笑一声。 “好。” 愚蠢小狗。 记性倒是不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收回摩挲着她脸颊的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夏知遥点头如捣蒜,泪花飞溅。 沈御倚靠回宽大的椅背,不再说话,继续闭目养神。 车厢内再次沉寂。 夏知遥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会送她走了? 只要不被扔进那种地狱,让她做什么都行。 但她还是不敢完全放下心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无法安宁。 车队突然减速,缓缓驶入了一个被铁丝网层层围住的区域。 有点像她之前待过的那种园区,但这里似乎更破旧一些。 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的牲畜转运站。 车队在此时缓缓停下,引擎的轰鸣归于沉寂。 阿KEN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沈先生,到了。” 到了? 到哪里了? 夏知遥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从旁边的茶色防弹车窗看出去。 几座简易的铁皮房散落在泥泞的空地上,周围站着不少端着AK47的武装人员,皮肤黝黑,眼神凶狠。 而在空地边缘,蹲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 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华人面孔。 他们像是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眼神麻木而惊恐。 夏知遥透过茶色的防弹玻璃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哪里? 猪仔中转站。 沈御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要让她亲眼看看,如果不听话,最终的下场是什么吗? 车队停在距离人群约五十米的地方。 沈御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按下车窗降下一半,外面湿热的空气涌了进来,他点了根烟,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群蝼蚁。 夏知遥不敢乱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看。” 沈御下巴微扬,示意窗外。 看……看什么? 夏知遥僵硬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那片绝望之地。 那群人被武装人员呵斥着换位置。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那人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衬衫,头发花白凌乱,背也佝偻了下去。 但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熟悉身影。 如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夏知遥的心脏。 她立刻趴在车窗上仔细看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呼吸骤停,甚至忘了眨眼。 旁边那个扶着他的女人……瘦脱了相,满脸憔悴,手里紧紧抓着半瓶矿泉水。 两个人正被武装人员带着,踉踉跄跄地走到空地中央。 那是…… 那是! 那是爸爸和妈妈! 巨大的冲击力让夏知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是幻觉吗? 是因为太想回家,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沈御,泪水瞬间决堤,眼里是巨大的震惊。 沈御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吸着烟。 “沈先生……我看见……我看见……” 她想说那是她的爸爸妈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 她知道沈御不准她想家。 她也怕这是一场如果不小心戳破就会醒来的美梦。 沈御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看见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哭着说道: “我……我看见我爸爸妈妈了!就在那边!就在那边!” 沈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这种生离死别,久别重逢的戏码。 但是,身边小狗如此激动的样子。 很是有趣。 阿KEN从副驾驶下来,一个园区老板模样的矮胖人,早就远远的等候着,此刻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过来。他跟阿KEN说了几句,又隔着安全距离对着车上的沈先生连连鞠躬,笑容谄媚,但不敢上前。 没一会儿,阿KEN走过来,在车窗外恭敬说道:“沈先生,都交代好了。” “嗯。”沈御微微点头。 阿KEN绕过车子,为夏知遥打开车门,用礼貌的语气说道: “夏小姐,请下车吧,这次会面,是沈先生为您安排的。” 夏知遥满眼的震惊和疑惑,她猛地转身,再次看向沈御。 沈御慵懒地夹着烟靠在座椅上,正侧头看她。见她望来,他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 他轻轻点点头,说道: “去吧。” 语气竟还有些温柔。 这一刻,夏知遥再也顾不上其他。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车,因为太过心急,鞋崴了一下,差点跪在泥地里,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爸爸!妈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蹲在地上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几个看守下意识举起枪托想要砸人,但看到夏知遥身后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防弹车,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退到了一边。 孔雀王的裙摆很窄,是为了限制女人的步伐,让她们只能摇曳生姿地行走。 根本不适合奔跑。 夏知遥管不了那么多,她提着那昂贵繁复的裙子,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两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蹲在地上的那对中年夫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震,呆滞的眼神动了一下,颤巍巍地抬起头。 逆着光,他们看到一个身穿墨绿华服的女孩,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光,正向他们跑来。 直到女孩扑到他们面前,因为裙子太紧蹲不下去,只能重重地双膝跪地,将那条价值千金的裙子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她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了他们。 “爸爸!妈妈!是我……我是遥遥啊!” 夏知遥放声大哭,积压了十几天的恐惧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滚烫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淡妆,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遥……遥遥?” 夏母颤抖的手抚上女儿的脸,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她才敢相信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真的是你?我的女儿……真的是你?” 夏知遥大哭着点头,泣不成声: “是我!是我!爸爸妈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遥遥……太好了,你还活着……” 夏父老泪纵横, “遥遥……你受苦了……” 他一把抱住女儿和妻子,痛哭失声, “是爸爸没用……爸爸没保护好你……” 一家三口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旁若无人地抱头痛哭。 “夏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阿KEN冷静的声音,打破了三人沉浸的悲伤, “沈先生, 给您五分钟的时间。” 阿KEN提醒道。 第44章 五分钟 “什么?五分钟?” 夏知遥全身一抖,久别重逢的狂喜还未在胸腔完全点燃,就被这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身旁一脸肃穆的阿KEN,赶紧又颤抖着问道, “阿KEN先生,那五分钟之后呢?我爸妈他们去哪?他们……” “夏小姐,请您放心。” 阿KEN回答道, “沈先生已经安排了专人,五分钟后车队出发,走VIP通道过境,今晚之前,您父母就能安全抵达国内。”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听到“回国”两个字,夏父夏母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死里逃生的光亮。 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彼此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能回去了……” 夏母喜极而泣,但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切地看向阿KEN,又看向女儿: “那遥遥呢?遥遥跟我们一起走吗?” 这一问,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KEN没有丝毫犹豫,冷淡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不行。 “沈先生还要留夏小姐住一段时间。”他说。 “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夏母追问,有一点侥幸的期望,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阿KEN沉默了。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夏母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墨绿色裙装。 刚刚只顾着哭,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女儿身上这套裙子,美得惊心动魄。 她虽然被关在园区受尽折磨,但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虽然此刻狼狈不堪,但基本的眼力还在。 触手生温,滑若无物。 墨绿与宝蓝交织的色泽,在阳光下流淌着奢靡的光晕,那暗金色的刺绣图腾,活灵活现,几乎要从布料上飞出来。 夏父也愣住了,他哆嗦着伸出脏污的手,想要摸一下那布料,却又在距离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生怕弄脏了。 “这……这是孔雀王?” 夏父声音干涩,话语里有些不可置信, “我在拍卖会上见过一块手帕大小的布料,就价值非凡……遥遥,你……”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曾听说过,这种面料基本是王室权贵专供,有价无市。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精致的妆容,还有发间那支名贵的沉香木发簪。镶嵌在上面的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妖冶非常。 这一身行头,怕是能买下半个园区。 而女儿原本清纯的脸蛋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美得惊心动魄。 在这满是泥泞鲜血的园区里,女儿干净高贵,如同异类。 夏母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不是傻子,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费尽周折救了他们,又给女儿穿上这样的衣服,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没有什么好心人会无缘无故从地狱里捞人,更没有哪个老板会给员工买这种价值连城的衣服穿。 自己的女儿,这是成为了某位大人物的……禁脔。 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夏母眼眶通红,颤声问道: “遥遥,刚刚说的……那位……沈先生,他是做什么的?” 夏知遥心头一跳。 做什么的? 他是金三角的王,是杀人不眨眼的军火贩子,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周边小国政权更迭的无冕之王。 可这些话,她怎么敢对爸妈说?她怕吓到他们,更怕他们知道真相后,宁愿死也不肯走。 “他……他是……” 夏知遥眼神闪躲,支吾了半天,最后脱口说道, “他……他是……卖……卖东西的……” “噗——” 一旁站得笔挺的阿KEN,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连忙背过身去咳嗽了一声。 自家那位掌控着地下军火命脉,让周边各国政要都头疼不已的老大,竟然被夏小姐说成了一个……小卖部主理人? 要是被沈先生听到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卖东西?卖什么东西能有这排场?”夏母显然不信。 夏知遥急得脸都红了,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对沈御车辆毕恭毕敬,头都不敢抬的园区持枪守卫,硬着头皮,只想安抚住父母: “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反正他很有钱,也很有权势,这里的人都怕他。” 夏母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心下了然。 “很有钱……” 夏母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丈夫就跪在了阿KEN面前。 “这位先生!” “妈妈,是阿KEN先生。”夏知遥在旁边小声提醒。 “这位……阿KEN先生,” 夏母哭得声泪俱下, “能不能求您帮忙跟那位沈先生说说,我们可不可以把遥遥赎回去?不管多少钱都行!虽然现在我们手头没现金,但回去我们就筹钱!只要能把我们的女儿赎回去,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 夏父也跟着跪下,老泪纵横:“是啊,求求您了,遥遥她才19岁,她还要上学……” 夏知遥眼眶通红,拼命摇头:“爸,妈,你们别这样……” 阿KEN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站着看向这对有些天真的夫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二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阿KEN道, “但是,您二位现在能够获救,已经是承了沈先生天大的恩情。在这个地方,有些事,并不是钱能够解决的。” 如果沈先生再稍晚一步,这被榨取干净的二位,已经被送去抽血或者当成大人物们练枪的活靶子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这片罪恶的土地,最后落在远处那辆黑色的防弹车上, “更何况,沈先生并不缺钱。他本身也与园区这些肮脏的勾当毫无关系。这次出手,纯粹是看在夏小姐的面子上才破例的。 “希望二位珍惜这最后的机会,不要再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请求,免得……” 免得激怒了那位爷,最后谁都走不了。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夏小姐,您还有一分钟。” 阿KEN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醒道。 这一分钟,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第45章 感谢 夏知遥心里一惊,她顾不得其他,连忙去推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听阿KEN先生的,先回去!我没事的,真的!” 她抓着自己的裙摆,忍着眼泪说, “你们看,沈先生对我很好的,真的!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穿得也这么好,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 就在她伸手去拉父亲的手臂时,夏父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缩了一下。 但夏知遥还是看见了。 在那满是污垢和血痂的右手手掌上,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暗红色结了痂的肉茬包着脏污的纱布。 轰—— 夏知遥惊恐叫道: “爸爸!你的手!!” 她一把抓过父亲的手,看着那残缺的伤口,眼泪瞬间决堤。 “没事……没事……没事遥遥,别怕,” 夏父慌乱地想要抽回手,脸上挤出一点苍白的笑,安慰道,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我自己不小心弄的,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切口那么平,分明是被人活生生剁下来的! 夏知遥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伤口,却又不敢。巨大的悲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然警醒,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如果她不留在沈御身边,如果不是她还有那点让沈御感兴趣的价值,她的父母,甚至她自己,都会变成这样,甚至更惨。 这一刻,她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能护住他们,只要能让他们平安回家,哪怕是给那个恶魔当一辈子的玩物,她也认了! “夏小姐,还有30秒。”阿KEN再次提醒。 夏知遥猛地抬起头,用力擦掉眼泪。 她不能哭。 她要让父母安心地回国。她必须留下来,替他们挡住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快走吧!” 夏知遥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父母,急道, “我真的没事的!沈先生他……他不会伤害我的!只要你们平安回去,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夏母看着女儿决绝的样子,心如刀绞。 她明白,无论如何也带不走女儿了。 她转过身,对着阿KEN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夏父也跟着跪在一旁。 “阿KEN先生,能不能请您转告沈先生一句话……” 夏母抬起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血丝,卑微恳求, “遥遥她还小,她被我们宠坏了,她什么都不懂…… “万一她说错了什么,冲撞了沈先生,或者……或者沈先生有一天对她失去了兴趣……” 夏母哽咽着,再次深深地伏下身去,对着远处那辆紧闭车窗的黑色越野车,长跪不起。 “到那时,还希望能……饶她一命。” 夏父也伏下身去,颤抖着身躯,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向那个夺走了他们女儿的男人,献上了身为父母最后的尊严。 夏知遥捂着嘴,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夏母站起身,最后一次紧紧抱住女儿。她粗糙的手抚摸着夏知遥细嫩的脸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遥遥,我们回去之后,不会再出国了。” 夏母含泪看着女儿的眼睛, “我们就在家里等你回来。我们永远都不会搬家。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找到……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嗯!嗯!我不忘……我一定回去……” 夏知遥语无伦次,拼命点头。 “遥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受到多大委屈,尊严,清白……这些什么都不是!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夏母语气决绝, “哪怕是为了爸爸妈妈,你也一定要活着。哪怕……哪怕活得再艰难,也要活下去。记住了吗?”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我记住了……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夏小姐,时间到了。” 阿KEN上前一步,强硬地隔开了三人,“走吧。” 几名黑衣保镖上前,架起夏父夏母,快速向另一侧的一辆商务车走去。 “遥遥!照顾好自己!” “遥遥!” 父母的回头呼喊声渐渐远去。 夏知遥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她全部希望和牵挂的车启动,卷起一阵尘土,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丁点影子,她双腿一软,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双手抓着泥土,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哭声。 这或许是今生最后的一面。 “夏小姐。” 阿KEN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语气恢复了平静, “您擦擦吧。别再哭了。” 他低声提醒道:“沈先生应该不希望看见您现在这样。” 夏知遥浑身一颤。 沈御。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开关,让她瞬间止住了嚎啕,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谢谢……谢谢阿KEN先生。” 她接过纸巾,颤抖着手,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泥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抽搐的呼吸,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木然地朝黑色防弹车走去。 阿KEN拉开车门。 一股凉爽的冷气扑来,夏知遥爬上车,缩回原来的角落,低着头,不敢看旁边的男人。 沈御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司机:“开车。” 车队缓缓启动。 车厢里十分寂静,只有夏知遥偶尔漏出一两声的抽噎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裙角和手指,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离别而剧烈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转过头,红肿着眼睛看着沈御,声音沙哑: “谢……谢谢沈先生……”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 “谢谢您……救了我爸妈……” 哪怕他是恶魔,哪怕他是这一切的主宰,但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感激他。 沈御侧过头,深邃的黑眸落在她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上,又扫过她那张花猫似的小脸,有点嫌弃。 哭得真丑。 脸上妆花了,裙子脏了,像只在泥坑里打过滚的小流浪狗。 又可怜又好笑。 “哦?” 沈御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语调戏谑, “光嘴上说句谢谢就完了?” 夏知遥愣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沈御看着她这副呆样,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刚才她在外面哭天抢地,生离死别的样子,吵得他脑仁疼。 他最烦这种黏黏糊糊的感情戏。 还是吓唬吓唬她比较有趣。 “既然这么感激,那这次,你打算怎么谢啊?” 夏知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才的悲伤被巨大的慌乱覆盖。 送命题。 怎么谢? 昨天她说帮他整理藏书室,结果被罚跪了一晚上,腿到现在还疼。 钱?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命?她的命本来就是他的。 身体?好像也是他的。 什么都是他的。她还能拿什么谢? 沈御看着她这副被吓傻了的小鹌鹑模样,心情莫名愉悦。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知道?那就慢慢想。” “回去的路还很长,你有一路的时间可以好好想。 “不过要是到了家,答案还不能让我满意……” 他顿了顿,脸一冷,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那就接着罚。” 夏知遥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缩在角落里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报恩方案。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沈御喜欢的安静。 愚蠢小狗。 终于不哭了。 沈御闭着眼睛,微微一笑。 第46章 请教 黑色防弹车队如蜿蜒巨蟒,碾过红土路,穿过层层岗哨,缓缓驶入壁垒森严的基地,最终缓缓停在了白楼前面。 引擎熄灭,厚重的装甲大门向两侧滑开。 夏知遥缩在后座角落,那种撕心裂肺的离别痛楚还没完全散去。 父母走了。 她真的变成了孤身一人。 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留在……这个男人的掌心里。 阿KEN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了夏知遥这一侧的车门。 他微微躬身,一手挡在门框上方: “夏小姐,到了。” 夏知遥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沉重的孔雀王裙摆,小心翼翼地迈下车。 脚踝上的泥点已经干涸,让她光洁的小腿显得有些狼狈。 她站在车边,有些茫然。 脑子里乱哄哄的,已经到了,可她还是没有想出那个能让恶魔满意的报恩计划。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车内。 车后座的阴影里,沈御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坐姿,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黄铜打火机。 他没有一点要下车的意思。 夏知遥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怯生生地问: “沈先生……您,您不下车吗?” 光线昏暗,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光。 听到她细弱的询问,沈御掀起眼皮,视线在她那张哭得像花猫一样的小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满是泥污的膝盖上。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错,他眼底那种令人窒息的戾气淡了不少,他微微勾唇,竟是极其罕见地,对她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 一种……像是主人看着自家弄脏了毛的小宠物时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宽容笑意。 “不舍得我?” 夏知遥脸一红,刚想说“不是”,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说,一句话噎在喉咙,不知道作何回答。 “去吧。” 沈御也没再为难她,下巴冲着白楼大门的方向微微一扬, “回去把自己洗干净,换身衣服。” 夏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身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面对他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乖顺地点头: “是……我知道了。” 刚要转身进门,一道轻佻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回来了?” 夏知遥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白西裤,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从旁边的棕榈树下走过来。 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胸膛。此时他正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季辰。 “季先生。”夏知遥乖巧打招呼。 见到夏知遥看来,季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挥了挥手。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总是含着笑的凤眼,视线在夏知遥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虽然脏却难掩绝色的小脸上,吹了声口亮哨: “小嫂子,这一身孔雀王穿得真不赖啊,也就是你能压得住这颜色,换个人穿都得跟个老妖婆似的。我哥的眼光还真不错。” 夏知遥脸瞬间涨红,连刚才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总是管自己叫“小嫂子”,让她又害羞又尴尬。 她慌乱地摆手:“季先生,我不是……” “迟早的事儿嘛。” 季辰也不在意,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走过来,直接略过她,走到了车窗边。 他弯下腰,手肘撑在车窗框上,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只有在谈正事时才有的正经表情。 “哥。”季辰低声叫道。 沈御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 “哥,矿山那边有点眉目了。” 季辰压低了声音, “不是坤沙的人,是眼镜蛇那条线上的耗子,想从咱们这儿偷弄一批稀土出去,被老三扣下了。” 眼镜蛇。 当这个词出现时,夏知遥敏感地察觉到,车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御眼底最后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下森然的杀机。 “人呢?” “在后边压着呢。”季辰扬了下手指了指后院方向。 “找死。”沈御轻声吐出冰冷的两个字,给这件事定了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辰耸了耸肩,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所以来问问你,是直接做了,还是留个活口给你玩玩?” 沈御冷笑一声:“我没那个闲工夫。你也别闲着,去处理干净。” “得令。” 季辰比了个OK的手势,又想起来什么,接着说道, “另外,东欧那个买家临时加了单,想再要两套天盾防空系统,价格给得挺高,我已经让人去拟合同了。” 沈御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说完,便没再理他,对前面的司机冷声吩咐:“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黑色防弹车再次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驶向了基地深处的军事禁区。 原地只剩下夏知遥和季辰两个人。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夏知遥才感觉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稍稍散去。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远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自己还是没想好感恩计划,虽然眼下沈御是离开了,但是她依然一刻也不敢放松。 万一他回来问起,自己没答好惹怒了他…… 她想到了那柄漆黑的**,忍不住腿软。 “啧啧啧,望夫石啊?” 季辰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知遥回过神,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季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季辰笑嘻嘻地凑近了一些。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哭过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身上脏兮兮的,这件价值连城的衣服算是毁了。 但不得不说,这丫头确实有点东西。 不仅在他那个阎王表哥手底下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听说今天沈御特意出门,就是去办她的事。 有点意思。 “怎么了小嫂子?哭成这样。” 他笑眯眯逗她, “舍不得我哥?这才刚分开一分钟呢。” “不、不是……”夏知遥连连摆手。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在这个基地里,除了安雅医生,也就这个季辰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 至少他会笑,会开玩笑,不像其他人那样凶神恶煞。 而且他是沈御的表弟,应该很了解沈御吧? 想到这里,夏知遥鼓起勇气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眸含着几分希冀看向季辰。 “季先生……我能不能……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教我?” 季辰指了指自己,笑了, “行啊,知无不言。说吧,是想问我哥的事?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暧昧地眨了眨眼, “是不是想问,我哥喜欢吃什么?还是喜欢什么颜色的领带?” “或者……喜欢什么姿势?” 第47章 花房 “不是不是……” 这恶劣的玩笑让夏知遥脸颊发烫,连连摆手。 “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窘迫,还是继续说道, “沈先生救了我爸妈,我想……我想谢谢他。但是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 她抬起头,迎上季辰那双带笑的眼眸,眼神里只有清澈的求知若渴。 “季先生,您是沈先生的弟弟,您肯定了解他。您能不能告诉我,沈先生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感谢方式?” 她不想再搞砸了。 上次说帮他整理书房,结果被罚跪了一晚上。 这次要是再弄巧成拙,她怕自己小命不保。 季辰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今天他哥出去办事,竟然是为了这个? 那可是他哥,沈御,视人命如草芥,视规则如无物的金三角之王。 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跑去园区捞人? 还是捞的毫无利用价值的猪仔? 这还是他那冷酷无情的哥吗? 不卖军火改行做慈善啦? 想到这,他不禁又一次将面前的女孩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一米六的身高,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倒。 没有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一张干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怯生生,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长得确实不赖,皮肤白嫩,尤其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就这?就这么个还没长开的小白花,至于让他那个冷血无情的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原则? 手段了得。 真是手段了得啊。 “季先生?”夏知遥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越发没底。 季辰回过神,恢复了玩世不恭的面貌,他摸着下巴,眼神在夏知遥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感谢方式?让他满意?” 季辰一边笑一边上下打量着夏知遥,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笑容愈发暧昧。 夏知遥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更加局促不安,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说错,太可爱了。” 季辰嘴角的笑意快要裂开,他强行忍住,往前又凑近一步, “想让他满意,很简单啊。” “小嫂子,你啊,就把自己洗干净,往床上一躺。或者……” 他坏坏地笑着,视线扫过她被裙子包裹的玲珑曲线, “弄根红丝带,脖子上打个漂亮的蝴蝶结,最好里面什么都别穿,跪在床上等他。保准他龙颜大悦,说不定,把稀土矿都送你当礼物了。哈哈哈……” “……” 夏知遥的脸瞬间爆红,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问他。 这都是些什么变态魔鬼建议! 看着女孩一脸无语又羞涩的表情,季辰笑得更开心了。 夏知遥站在原地,整个人风中凌乱。 “季先生,我……我是认真的!”她羞赧道。 “我也是认真的啊。” 季辰摊手, “我哥这人吧,你也知道,什么都不缺。钱?权?女人?只要他勾勾手指,想要什么没有?要说他最想要的嘛……” 他忽然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而换上了一副半真半假的严肃表情。 “行了,不逗你了。” 季辰的语气陡然变得正经起来, “小嫂子,我送你一句话。” “我哥这个人,最讨厌背叛,也最讨厌虚伪。他的掌控欲极强,他要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忠诚,和毫无保留的臣服。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动什么歪心思,我想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报答。” “好了,不说了。” 他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身往白楼侧面的拱门走去, “我还要去花房给我的宝贝们施肥,小嫂子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实在不行,把自己打包送上也行,反正我觉得我哥应该挺吃这一套的。” 说完,他冲夏知遥抛了个媚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拱门后。 只留下夏知遥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心跳,又羞又恼。 绝对的忠诚……毫无保留的臣服…… 还有……红丝带? 夏知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季辰那些不着调的建议甩出脑海。 果然,这基地里就没一个正经人! 她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白楼。 …… 回到一楼的房间。 美姨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 夏知遥把自己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稍微缓解了一些紧绷和疲惫。 雾气氤氲中,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背后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或深或浅的红痕与青紫,夏知遥眼神有些恍惚。 她想起父母离去时那个绝望又充满希望的眼神。 “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的,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他高兴,只要能留下来,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半小时后。 夏知遥擦干头发,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棉质睡裙。 裙子很宽松,遮住了身体的曲线,却显得她更加单薄柔弱,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纯净感。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半干的长发,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晚上的谢礼……到底该怎么准备? 难道真的要像季辰说的那样? 把自己脱光,然后…… 她正发着呆,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 “啊——!!!不要!!!”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短促而尖锐地刺入耳膜。 夏知遥吓得手一抖,梳子掉在了地上。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 这白楼是沈御的私人领地,平日里除了佣人和保镖,根本没人敢大声喧哗。怎么会有这么惨烈的叫声? 难道……出什么事了? 虽然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缩在房间里,但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还有点隐隐的不安,还是驱使着她站了起来。 万一……万一是有人受伤了需要帮忙呢? 她忽然想起,季辰离开时,说的就是去后院的花房。 难道季辰遇袭了? 夏知遥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雨后的后花园,空气格外清新。 花草树木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一池名贵的楼兰锦鲤在水里欢快地游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美好,仿佛刚才那声惨叫只是她的幻觉。 但是很快,那种声音又响起了。 “饶命……饶命啊季少……啊!!!” 这一次她听得真切。 是从那个巨大的玻璃花房里传出来的。 夏知遥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她猛然想起安雅曾经警告过她的话: “那个玻璃花房是季辰的地盘,别看他平时笑嘻嘻的,那可是个真正的疯子。花房里的花肥很特殊,千万别靠近,否则会做一辈子噩梦。” 夏知遥本能地想要退回去。 可是,那叫声实在太惨了。 那是人类濒死时才会发出的绝望哀嚎。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后退。 心里的好奇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她顺着鹅卵石小径,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玻璃花房,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第48章 讨好 玻璃花房很大,里面种满了各种夏知遥见都没见过的珍稀的植物,郁郁葱葱。 最显眼的,是一大片黑色的玫瑰,妖冶而诡异。 夏知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花房的一侧。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花房中央,摆着一张欧式的铁艺长桌。 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放着精致的红茶杯,还有一把银光闪闪的园艺剪刀。 季辰就坐在桌边。 他手里端着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迷人又阳光的笑容。 而在他对面,两个黑衣保镖正牢牢按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男人被强行按跪在地上,一只手被拉扯着平铺在桌面上。 那只手上,小拇指和无名指已经不见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桌下的一盆黑玫瑰的花盆里。 那盆黑玫瑰开得极其妖艳,花瓣厚重如天鹅绒,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你说你,动什么不好,动我哥的东西?” 季辰温柔地叹了口气,像是对着情人说情话, “这批稀土是黑狼的命脉,你也敢动?这不是找死吗?” “杜托给你了多少钱?让你这么玩命?” 那个男人拼命摇头, “季少……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别急,别急。” 季辰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既然你的手伸得太长,那就稍微……修剪一下。” 那个男人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季少……我错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求您给我个痛快吧……求求您……” 季辰放下茶杯,拿起那把沾着血的园艺剪刀。 他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温柔,如同在哄情人。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别吵,花儿都被你吓到了。” “你知道这株黑魔术多难养吗?它最喜欢新鲜的血肉灌溉了。” 季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你背着我哥跟我,把情报卖给杜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要喂花呢?” “我……” 咔嚓。 清脆的一声。 伴随着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嚎。 中指应声而断。 季辰熟练地用镊子夹起那一截断指,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一样,轻轻埋进了那盆黑玫瑰的泥土里。 “这样营养才均衡嘛。这可是上好的磷肥。” 他笑眯眯拿起旁边的白色手帕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一滴血珠。 那种笑容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中,比厉鬼还要恐怖一万倍。 夏知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胃里翻涌,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疯子…… 变态…… 这里全是疯子! 她以为沈御已经够可怕了。 而季辰……她想起刚才季辰还在跟她开玩笑,教她怎么讨好沈御。 转眼间,他就能面带微笑地把人切碎了喂花。 相比之下,沈御的冷酷和暴戾,竟然显得那么仁慈。 至少,沈御的惩罚是明码标价的,是有迹可循的。 就在夏知遥惊恐地想要后退逃跑时,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花盆。 帕。 极轻的一声脆响。 在除了惨叫声外一片死寂的花房外,显得尤为突兀。 花房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痛晕过去了。 季辰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含笑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和玻璃,锁定了芭蕉叶后的那个位置。 “谁?” 声音依旧温柔,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夏知遥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跑?根本跑不掉。 这里离白楼还有一段距离,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保镖就能瞬间把她抓进去做花肥。 “出来。” 季辰放下了手帕,拿起了那把剪刀。 夏知遥绝望地闭了闭眼。 她颤抖着,慢慢从芭蕉叶后面挪了出来。 隔着玻璃,她看到季辰脸上掠过些许意外。 “哟,小嫂子?” 季辰看清来人,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甚至还冲她挥了挥手里那把沾血的剪刀,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嫂子,这么有雅兴?来赏花啊?” 赏……赏花? 夏知遥看着那把剪刀,感觉脖子都在发凉。 “我……我……” 她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季辰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 他也不出来,只是隔着玻璃,指了指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人,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别害怕,这就是个偷东西的贼。我在给花施肥呢,有点血腥,少儿不宜。” 他笑得灿烂,像个邻家大哥哥: “小嫂子快回去吧,这里蚊子多。要是让我哥知道你乱跑看到了不该看的,我也得挨骂。” 说着,他对旁边的保镖挥了挥手。 那两个保镖立刻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拖向了花房深处。 “回去吧。” 季辰冲她摆摆手, “记得晚上想好怎么谢我哥哦。”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待一秒。 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花房里,季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白色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胆子真小。” 他扔下剪刀,接过保镖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看来下次得把门锁好了。吓坏了小嫂子,我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已经痛晕过去的叛徒,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冰冷。 “扔到后山喂狼。这花今天吃撑了。” 夏知遥一口气直到冲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冷汗浸透了后背。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季辰那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和那根血淋淋的断指,在她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 她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基地里,没有所谓的好人。 那些看似和善的笑脸背后,都藏着獠牙。 她以前觉得沈御是恶魔,是地狱的撒旦。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沈御才是那个唯一能镇得住群鬼的阎王。 沈御虽然可怕,但他讲规矩。 他的残忍是在明面上的,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 只要听话,只要守住他的规矩,至少……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不明不白地变成了花肥。 夏知遥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说之前留在沈御身边是为了救父母。 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怕了。 只有留在那个男人的羽翼下,做他听话的宠物,才是这个地狱里唯一的活路。 “我要听话……”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我一定要让他满意……” 她必须讨好沈御。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哪怕是季辰说的那个荒唐建议。 因为在这个地狱里,沈御的身边,竟然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颤抖着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第49章 礼物 黑色的床单上,女孩温顺地跪在床中央,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衣柜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红色真丝吊带裙,那是极艳丽的火红,衬得她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最要命的不是裙子。 而是颈项系着的,一根宽边的红色领结。那是她从一条礼服裙上拆下来的。 她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系了好久,才打出了一个看起来勉强周正的蝴蝶结。 此刻,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露出一段修长优美的后颈,像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 而沈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他刚从军火库回来,又从阿KEN那里听完关于东欧那批货的简报。 原本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有些松散,显出几分疲惫的野性。 沈御随手按开门口的昏黄壁灯,光影交错间,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可他的脚步在踏入卧室的那一刻,停住了。 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床上那个……那一团红色的东西上。 那是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黑色的床单,火红的丝绸,雪白的皮肤。 还有那个蝴蝶结。 “沈……沈先生。” 见沈御进门,女孩怯生生开了口。 沈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深不见底的黑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那个蝴蝶结扫过,滑过她颤抖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她紧张到蜷缩的脚趾上。 像是在探究某种令人费解的生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的沉默,对夏知遥来说都是凌迟。 沈先生……他在看什么? 是自己这身打扮……他不喜欢吗? 沈御随手关上门,迈着长腿走到房间一侧的单人皮质沙发前坐下。他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依然散发出迫人的巨大威压。 又是漫长的沉默。 长到夏知遥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夏知遥跪在床上,膝盖被柔软的床垫陷进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 “这是干嘛?”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死寂,语调听不出喜怒。 “我……我只是想,谢谢沈先生……” 夏知遥赶紧忐忑回答,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 也救了她父母。 这确实是极大极大的恩情。 “哦?谢我?” 沈御轻笑一声, “把自己包成个炮仗,来谢我?” 夏知遥:“……” 炮……炮仗? 她花了两个小时做的心理建设,忍着巨大羞耻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在他眼里,就像个……炮仗? 那种羞愤欲死的感觉瞬间冲上了头顶,夏知遥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来。”沈御命令道,语气懒散。 夏知遥不敢怠慢,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因为跪得太久,腿有些发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不敢站着,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乖顺地挪到沈御脚边,熟练地g了下去。 沈御垂眸,看着g在自己军靴旁边的女孩。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小东西脸上竟然还带了妆。 眼尾抹了一点淡淡的绯红,嘴唇上涂了某种亮晶晶的唇蜜,活像刚偷吃了糖果。 只是手法实在拙劣,眼线粗粗斜斜,显然是个生手。 笨拙,生涩,但能看出一种拼尽全力的讨好。 沈御伸出大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谁教你这样谢我的?” 沈御皱眉,大拇指在她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擦掉了一些碍眼的唇蜜。 夏知遥疼得眼泪汪汪,却不敢躲。 她被迫仰着头,看着男人冷峻的下颌线,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说是季辰。 如果说了,这算不算……出卖? 虽然季辰是个变态,但毕竟是沈御的表弟。 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想说?” 沈御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停在她脖子上那个鲜艳的红丝带结上。 稍微一提。 “唔……” 夏知遥被迫更加仰高,脆弱的喉管完全暴露在他的掌控之下。 “是……是季先生!”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夏知遥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问季先生该怎么谢您,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让我把自己包成礼物,脱光了跪在床上,您肯定……肯定喜欢……”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沈御松开了手。 果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东西。 看来最近给那小子的任务还是太轻了,闲得他有空来调教自己的女人。 沈御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鹌鹑,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 “哦?这么听他的话?” “既然这么听他的话,” 沈御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停在她极细的肩带上,轻轻一扯, “那怎么不脱光?” 夏知遥浑身一僵,不敢表现出一点抗拒,羞耻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现在这身打扮,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沈御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那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在楼下碰到了季辰。 他有点忐忑地提了一嘴,说今天在花房审讯,好像吓到了一只误入的小猫。 “今天去花房了?”沈御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 夏知遥心脏一跳。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那一瞬间,断指,惨叫,鲜血,黑玫瑰…… 花房里所有血腥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完了。 他们会不会……把她灭口? 她点点头,想忍住,眼泪却还是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呜……我错了沈先生,我不该乱跑……我再也不敢了……” “看到了?”沈御问。 夏知遥哽咽着,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说: “看……看到了……手指……花肥……” 她语无伦次,显然是吓坏了。 沈御看着她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叹了口气。 愚蠢小狗。 胆子这么小。 他俯身,大手扣住她的腰。 夏知遥惊呼一声,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他提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跨坐在了沈御的大腿上。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暧昧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紧实和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沈御的手掌宽大温热,顺着她脊背那条凹陷的曲线抚下去,感受着掌心下因为恐惧而产生细微的战栗。 然而,当他的手滑落到裙摆下方,触碰到那一抹微凉细腻的肌肤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空气再次凝固。 沈御的手掌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皮肤,再往里…… 是一片毫无阻隔的顺滑。 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空空荡荡。 他挑了挑眉,对上夏知遥惊慌失措的眼眸,微微诧异。 “又是真空?” 第50章 提问 沈御的手掌并没有立刻撤离。 粗粝的指腹贴着那处毫无遮蔽的柔嫩肌肤,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触感太过细腻,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夏知遥浑身一颤,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她羞愤得想要并拢双腿,却因为跨坐的姿势,反而更紧密地贴向了男人坚硬的大腿肌肉。 沈御深不可测的眼眸审视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脸上妆容凌乱,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羞耻,眼尾的绯红已经晕开,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狐狸,既狼狈又有种令人想要狠狠蹂躏的可怜劲儿。 这愚蠢的小东西。 本来脑子就不大好使。 被季辰这么一吓,更傻了。 沈御低笑了一声,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却如泰山压顶般沉沉坠下。 他收回手,掐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人往怀里重重一按。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颤抖的睫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让人心颤的危险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看来,是我刚才冤枉你了。” 沈御慢条斯理地评价道,大手沿着她脊背的曲线缓缓上移,在那根鲜红的丝带结上打了个转, “虽然品味差了些,但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听话。” 夏知遥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掉下来。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觉得她听话就好。 只要他觉得听话,那自己今晚就算过关了,对吗?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语调陡然转冷,如寒流过境,携着凛冽的寒意。 “只不过…… “听的不是我的话。” 夏知遥一怔,眼睛瞬间放大。 “不……不是……沈先生……” 她慌乱地想要解释,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伸手去推沈御宽阔坚硬的胸膛,指尖刚触碰到那紧绷的肌肉,又猛地想起那两条断掉的手指,瞬间没了力气,只敢虚虚地搭着,根本不敢真的用力。 她只是想活命。 她只是想让他高兴。 可是这种被完全看穿,又被肆意羞辱的感觉,让她仅剩的一点自尊心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上次挨打,没挨够?” 沈御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按进怀中。 还没等女孩那混沌的大脑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啪! ** “呜呜呜……别打了……求求您……沈先生……” 夏知遥哭得浑身抽搐,想要躲,可身后是大手,身前是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她无处可逃。 这是这世上最绝望的处境。 施暴者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为了躲避,她只能本能地拼命往沈御怀里钻。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领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沈御听着怀里人破碎的求饶声,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那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已经浮起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在红色裙摆的映衬下,显出一种凌虐的美感。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东西。她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沈御抬起手。 夏知遥吓得猛地一缩脖子,死死闭上眼睛。 然而巴掌并没有落下。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了那一颗晶莹的泪珠。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沈御淡淡地问,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别的男人的话倒是听得很。 夏知遥哭得一抽一抽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为什么? 疼痛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凭借本能去回答。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抽噎着说道: “因为……因为我擅自闯进……闯进花房……” 沈御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蠢死了。 大手覆盖在那片滚烫的肌肤上,感受着掌心下的战栗。 “不是因为这个。” 沈御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杀个把人而已,看见就看见了。在他的地盘上,迟早要习惯血腥味。 夏知遥心里一跳,大脑拼命转动,可越急越是一团乱麻。她真的想不明白。除了这个,她今天还做错了什么? 不是因为乱跑,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因为这身衣服太丑了? 还是因为那个蝴蝶结打歪了? 大脑拼命转动,掠过无数个念头,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面前,她的那点小聪明完全不够用。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讨好他了啊。 她怯生生地看着沈御,嘴唇嗫嚅着,却不敢再猜了。怕说错了,又要挨罚。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在提醒她,这个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看着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沈御心底那股无名火竟然散了几分。 自己捡回来的蠢东西,只能自己受着。 “我知道你想讨好我。” 沈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深邃的黑眸。 “但我不需要这样刻意的讨好。” 削尖了脑袋拼命想讨好他的人,从这里能排到边境线。那些女人为了爬上他的床,什么花样没玩过?什么手段没使过? 他要是喜欢那种千篇一律的谄媚,这白楼早就住不下了。 “也不要自作聪明去揣测我的喜好。” 沈御的手指在她红肿的唇瓣上重重按了一下,警告味十足,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我,谁的话你都不需要听。懂了吗?” 只有他,才拥有对她的最终解释权。 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不能被任何其他人沾染半分。 夏知遥怔怔地看着沈御。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 可以直接……问他? 她……有这个资格吗? 可是看着沈御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竟然在他眼底读出些许隐晦的认真。 她吸了吸鼻子,回过神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弱: “那……沈先生……您喜欢什么样的……” 既然不喜欢她这身装扮,也不喜欢她这种方式。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报恩? 第51章 拆除 沈御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底掠过极淡的暗芒。 这一眼简直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灵魂。 他轻轻一笑,突然站起身,单手托着她的臀,直接轻松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夏知遥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几步走到那张黑色的单人床边,沈御弯腰,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夏知遥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褥里。还没等她爬起来,沈御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阴影笼罩。 属于男性的侵略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沈御单膝跪在床沿,俯身看着她。 女孩一身凌乱的红裙,脖子上挂着巨大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满脸泪痕,却又不得不顺从地躺在他身下。 “你原本的样子, “就很好。” 没等夏知遥反应过来这句极其罕见的夸奖,沈御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强势地将她翻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 这是一个绝对臣服,毫无防备的姿势。 “趴好。” 沈御的声线低沉喑哑,透出危险的情欲。 夏知遥浑身一颤,但也完全不敢违逆,立刻乖乖趴好,脸埋在枕头里。 然而并没有惩罚落下。 一只滚烫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顺着脊椎线一路滑上去,手掌抓住了那根系她颈项的红色飘带,在手上缠绕了两圈。 微微一收。 “我现在,要拆我的礼物了。” …… 三楼书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进来,把沈御冷硬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着一份关于克伦邦边境布防的加密文件。 他靠进黑色的皮质老板椅,劲长的手指间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雪茄,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此时的神情。 桌对面的皮椅上,季辰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个金色打火机,汇报昨天清理叛徒的后续收尾工作。 “哥,昨天那个叛徒还真吐出东西了。” 季辰笑得一脸灿烂, “杜托那老狐狸在边境线竟然埋了三条暗线,打算截我们的稀土。不过放心,我已经安排丹猜带人去清理了。不出三天,这三条线就会变成死线。” 沈御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做得干净点。最近盯着这批货的人不少,别让林凤栖那个女人闻着味儿过来。” “我明白。”季辰收起打火机,正事说完,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又冒了出来。 “哥,你就帮帮我,让我娶了凤凰得了,要是我真娶了她,咱们不也算是强强联合吗?以后也不需要再那么防备她了,多好。” 沈御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不管,但别误了我的事。” “唉我知道,我这不就是随口提一句嘛……”季辰有点悻悻的说。 突然他身子前倾,有点忐忑地往沈御脸上瞟,试探着问道: “哥,那个……昨晚小嫂子……没吓坏吧?” 昨天夏知遥从花房落荒而逃的样子,简直像见了鬼。 他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玩大了。万一那小丫头吹枕边风,沈御这护短的性子…… 沈御掀起眼皮,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带什么杀气,却让季辰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今天很闲?”沈御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 “还行?刚忙完审讯……” “既然闲着。”沈御打断他,声音平稳, “现在带人去后院,把你那个破花房拆了。” 季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拆……拆了???” 沈御吸了口烟,隔着烟雾,定定地看他。 季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不是吧哥!你说什么呢?拆那儿干嘛?那是我的心血啊!那里面的黑魔术玫瑰是我从厄瓜多尔空运过来的!那是我的艺术殿堂!那个光照,那个湿度,我调了好久的…… “再说那里审讯效果也好啊!别管多硬的骨头只要往那一跪,进去不到十分钟,什么都招了……” “再说再说……我当时建花房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这都多久了,干嘛突然让我拆!” 沈御看着他上蹿下跳,眼神依旧冷淡: “你想审讯,地牢有专门的刑房给你用。” 沈御音量不高,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威压, “我的后花园,是用来养鱼赏花的,不是给你弄得血淋淋堆尸体当肥料的。” 其实沈御并不在乎那点血腥味。 但是楼下那个胆小的愚蠢小狗,昨天在床上发着抖,做梦都在喊“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吵死了。 严重影响自己的兴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后花园,声音又沉了几分,继续道, “那是家里,不要给我搞得乌烟瘴气。” 家里? 季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你又不是没有自己家!这不就是一个办公后临时住的地方吗?! 这是基地!是军火库!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神特么家里? 以前也没见你把这当家啊! “不是,哥……” 季辰一脸肉痛,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因为昨天小嫂子被吓到了?” “那,那我以后把门锁死行不行?我换个指纹锁,再加两道虹膜验证!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不让小嫂子再误闯进去了行不行?……” 那是他的艺术殿堂啊!怎么能说拆就拆! 沈御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没再理会季辰的哀嚎,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一直立在阴影处的阿KEN,冷声下令: “阿KEN,你去安排。晚饭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那个玻璃房子。” 阿KEN面无表情地低头: “是,沈先生。如果是爆破拆除的话,十分钟就够了,就是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什么!!!爆破!!!” 季辰一听“爆破”两个字,魂都吓飞了。 那是拆房子吗?那是炸他的命根子! “别别别!” “阿KEN你大爷的!” 季辰哀嚎一声,眼看阿KEN转身要走,他知道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沈御决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我去!我自己去行了吧!”季辰咬牙切齿,一脸悲愤地站起来, “你们这帮粗人,懂什么园艺艺术!里面的花我得先移出来,要是弄坏了一株黑魔术,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他气急败坏地瞪了阿KEN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当然,沈御他是万万不敢瞪的。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幽怨地看了沈御一眼: “哥,你变了。真的,你为了个女人,你没有心。” 沈御面无表情随手抓起手边的笔直接扔了过去。 季辰身手敏捷地一侧身,接住笔放在门口的台子上,灰溜溜地跑了。 书房门关上。 沈御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火光明明灭灭。 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青烟,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女人昨晚在身下哭泣求饶的模样。 胆子那么小。 蠢得有点可爱。 第52章 衣服 夏知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昏暗得让人分不清晨昏。 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冷。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是顺滑的黑色丝绸床单。 沈御从不在她这里过夜。 无论晚上把她折腾得多狠,等到她累极昏睡过去,事后他就会悄悄离开,仿佛这只是一种单纯的发泄,或者是某种泾渭分明的界限。 不过这样也好。 夏知遥松了口气,面对清醒状态下的沈御,比面对黑夜里的他更让人窒息。 地板上,那条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已经被撕碎,皱巴巴地扔在一边。颈项上那带子已经被解开了,扔在床角,是昨晚荒唐的证明。 她撑着酸痛不已的身体坐起来,打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洒落进来。然后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锁骨和肩膀上布满了点点红印,那是昨晚疯狂留下的证据。 脖子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痕迹。 昨晚因着这蝴蝶结带,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匹马。 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要灵魂出窍了。 他是要杀了她吗? 好在,他似乎知道她的极限在哪似的,最后的一刻,他放开了她。 她满脸泪痕,趴在床上狼狈地喘息。除了被迫接受他的摆弄,别无他法。 那种将死未死的感觉让她满头冷汗。 以后再也不要系这个破蝴蝶结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找。 但沈御那种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暴戾气息,似乎比前几次少了一些。 似乎……态度上温柔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垂下眼帘,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自己是多么卑微地在他身下哭泣求饶。 只要能活下来。 这就够了。 简单的洗漱后,夏知遥挑了一件最宽松最保守的白色棉布长裙换上,遮住满身痕迹。 她现在看到那种紧身的或是颜色鲜艳的衣服就会产生生理性抗拒。 叩叩。 房门被敲响。 “夏小姐,午饭准备好了。”美姨的声音。 “美姨,您请进吧。”夏知遥喊道。 美姨准时推门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佣,手里除了食盒,还托着一个黑色的漆盘。 夏知遥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谢谢美姨。” 美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瞬间了然。她略一沉吟,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和蔼。她示意女佣将午饭摆在桌上,都是极易消化的东西。 “夏小姐,先生吩咐了,您这几天身体不适,饮食要清淡。”美姨微笑着转达。 夏知遥点了点头,乖顺地坐下喝粥。 这时,那名托着黑色漆盘的女佣走上前,将盘子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盘子里叠放着三套崭新的衣物。 夏知遥转头看过去。 那是三套剪裁利落的墨绿色制式裙装。 面料挺括硬朗,一看就是某种军用混纺材质,耐磨且透气。 款式有些像一种军装的改版,立领收腰,裙摆刚好过膝,既保留了女性的柔美,又有一种不容侵犯的严谨与肃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胸口袋上方的位置。 那里用暗金色的丝线,刺绣着一只仰天咆哮的狼头图腾。 那是沈御私人武装的徽章,黑狼。 夏知遥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心里一跳。 “美姨,这是……”她抬头看向美姨。 “这是先生交代的。” 美姨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凌乱的床铺,一边转头说道, “先生说,从今天起,要是您想走出白楼,在基地里活动,就穿上这个再去。” 夏知遥放下勺子,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刺绣徽章。 这不仅是一件衣服。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基地里,衣服代表着身份。 之前的她,穿得像个宠物,随时可以被剥去,随时可以被丢弃。 但这件衣服……带着他的标记。 这是否意味她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黑户,而是被纳入了他的体系,成为了他羽翼下被承认的一部分? 这个仰天咆哮的狼头图腾,她只在沈御的衣服上面见过。 外面那些雇佣兵的臂章上,沈御和其他人的车上,在基地每一处标志性的墙上,虽然也都有黑狼图腾标志,但似乎都是正面狼头,跟这个有所区别。 “知道了美姨,”夏知遥轻声说,“我一会儿就换。”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大的巨响从窗外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是重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还有重物倒塌的破碎声。 夏知遥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她惊恐地看向窗外。昨天才经历了花房的恐怖一幕,她现在对任何动静都如惊弓之鸟。 美姨却显得很淡定。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拉上了纱帘。 “没事,夏小姐,别害怕,不是袭击。” 美姨笑道, “是工程队。” “工程队?” “嗯。沈先生今天早上下的令,把后院那个玻璃花房拆了。” 夏知遥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拆……拆了?”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透过窗户望向后院的方向。 虽然这里也并不能看到玻璃房。 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种满名贵黑玫瑰,被季辰视若珍宝,用来当做私人刑堂的地方……就这么拆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那个地方虽然可怕,但在这个基地里存在了这么久,显然是经过沈御默许的。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拆除? 难道是因为……昨天她误闯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沈御为了防止秘密外泄,所以干脆毁尸灭迹? 一定是的,不然这也太巧了。 昨天她刚刚闯进去,今天就拆掉了。 想到这里,夏知遥脸色瞬间煞白,周身寒意升腾。 是了,一定是这样。 沈御最讨厌别人窥探他的秘密,虽然昨天没杀她,但毁掉那个地方,是不是也是对她的一种警告? 警告她,在这个家里,哪怕是他弟弟最心爱的地方,让他不高兴了,也是说毁就毁。 更何况是人。 “谁知道呢,” 美姨整理好床铺,又指挥女佣收拾浴室和其他地方,接着道, “可能是嫌那地方太反光了吧,或者是那个花房太招蚊子了? “不过先生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夏知遥看着那衣服上的黑金色的狼头徽章,又听着窗外那一声声摧枯拉朽的拆除声。 轰隆轰隆!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套墨绿色的制服裙。 不管是因为什么。 她必须更听话,更小心。 这样……就能活下去吧? 第53章 杂志 午后的阳光被纱帘过滤成静谧的色调。 房间内本应很安静。 但窗外的轰鸣声不和谐地持续了一个下午。 轰隆轰隆!咣当! 又是几声沉闷的巨响从后院方向传来,伴随着墙体的倒塌,连带着白楼的地板都似乎跟着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重型挖掘机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 “轻点!我让你轻点!” “你们把那几个花盆先搬到那边!” “哎呀我的黑魔术!根!别伤到根!” 那是季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人挖了祖坟一样凄惨。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不禁有些唏嘘。 拆了。 真的说拆就拆了。 在这个专制的男人身边,生杀予夺,全凭他一念之间。 夏知遥坐在桌子前,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放在面前的杂志纸张。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墨绿色的制式套裙。 这衣服剪裁得极好,不是雇佣兵们穿的那种较宽松的作训服,有些稍稍贴合女性曲线的设计。 收腰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刚刚过膝的A字裙摆既方便活动又显得端庄。面料硬挺,穿在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 最显眼的,是左胸口的那枚刺绣。 黑色与金色的丝线相互交织,在墨绿的底色上勾勒出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 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就是要在她身上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连衣服都是。 外面人多又嘈杂,她还是决定今天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 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全英文军事杂志上。 《Jane''S DefenCe Weekly》(简氏防务周刊)。 对于艺术史专业的她来说,这些枯燥的钢铁参数简直像天书。 但这房间里除了这几本军事杂志,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东西。 在这个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的牢笼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东西。 而且…… 她的视线停留在杂志内页的一张图片上。 那是一把二战时期的鲁格P08手枪,独特的肘节式闭锁结构,展现出一种机械工业的别样美感。 她竟然觉得,这把枪,长得还有点可爱。 没想到,艺术与暴力,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是相通的。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咔哒。 夏知遥立刻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 不用猜,能这样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沈御推门而入。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携着户外特有的烈日气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宽阔厚实的肩背线条,下身是深灰色的迷彩战术冲锋裤,裤脚扎在军靴里,显得双腿修长而充满爆发力。 狂野硬朗,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感强势侵入房间内。 沈御的视线在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桌前的女孩。 随即,他那双深邃冷漠的眸子暗了暗。 女孩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套裙,长发被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身原本代表着杀伐与冷硬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禁欲,却又诱惑。 就像是一朵娇嫩的白茉莉,被强行栽种在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墨绿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硬朗的禁欲感与她本身自带的柔弱娇怯激烈碰撞。 这种柔弱与坚硬的极致反差,让男人的征服欲在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的女人。 沈御迈着长腿走进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视了一圈。 从她纤细的脖颈,到微微收紧的腰肢,再到过膝裙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最后,停留在她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咆哮黑狼徽章上。 他的图腾。 烙印在她的身上。 就像是自己圈养的小宠物,终于戴上了刻有主人名字的项圈。 “很合身。”他给出了一句温柔的评价。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她胸前那枚徽章,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标记。 夏知遥不敢动,甚至不大敢呼吸,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热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心怦怦跳。 “沈先生……”她小声叫人。 “以后,要是想在基地里逛逛,就穿这一身。”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领口,顺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 穿上这个,外面的那些饿狼才知道,这是他人碰不得的所有物。 夏知遥乖巧地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沈御收回手,视线扫过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杂志上。 “在干嘛?”他随意问道。 “我……我看房间里只有这几本杂志,实在没事做,就翻了一下……” 夏知遥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生怕他觉得自己自作主张。 沈御微微挑了挑眉。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本杂志转了个向,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全英文的枪械结构解析。 旁边还放着一支笔,和一张画满了线条的草稿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她竟在纸上临摹了那把鲁格手枪的结构图。 线条流畅精准,透视关系完美,连枪身上的花纹都还原得细致入微。 艺术生的基本功。 “看得懂吗?”沈御问道。 “参数看不太懂……” 夏知遥诚实地摇摇头,指了指那个图, “但是我觉得这个结构很漂亮。以前在课本上学过,工业设计的流线型美学,和这个很像。” 沈御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微微笑了笑,似乎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 在这个满是杀戮的世界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谈论武器的……美学。 “只有这些,确实无聊了点。” 沈御随手将杂志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向她伸出一只掌心宽大,指节分明的大手。 “走。” 夏知遥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冷峻的侧脸,心里一跳。 “去……去哪?” “带你去看看真的。” 沈御言简意赅。 第54章 狼标 夏知遥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零点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不敢不递。 她的手很小,皮肤细腻,被沈御的大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接触的瞬间,她便立即被他反手牵住,跌跌撞撞地跟着走出了白楼。 这个男人,真是每时每刻都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沈御几乎没怎么用力,但夏知遥还是觉得自己被那粗糙的大手攥得生疼。 在夏知遥的印象中,这似乎是跟沈御的第一次牵手。 嗯,第一次……正常的,牵手。 刚出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夏知遥定睛一看。 竟是季辰。 此时的季大少爷完全没了平日里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原本精致的发型上全是灰尘,昂贵的真丝衬衫被汗水湿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活像是刚从哪个工地搬完砖回来。 见到沈御,季辰脸上那种肉痛的愠怒登时收敛,换上了一副苦哈哈的委屈神态,乖乖站直。 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敢对沈御甩脸色的。 “哥……” “嗯,拆完了吗?”沈御淡淡问道。 季辰苦着一张脸,像是刚被抄了家的地主老财, “拆完了,连地基都给你刨平了。那些土我也让人运去后山填坑了,保证一根黑魔术的刺儿都不给你留。就剩下收尾了。” 沈御瞥了他一眼,视线冷淡,拉着夏知遥继续走: “收拾干净点,我不希望明天还能闻到土腥味。” “知道了哥……”季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一抬头,视线越过沈御,落在了后面的夏知遥身上。 这一看,季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知遥那身衣服。 特别是,她左胸口袋上方,那个用暗金色丝线绣成的图腾。 那是一只仰天咆哮的狼头。 “卧槽……” 季辰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但很快在沈御凉飕飕的眼神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作为沈御的表弟,黑狼集团的核心人物,基地的二把手,他太清楚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狼窝里,衣服就是通行证,狼标就是阶层。 基地里的制服狼标分四等。 最底层的普通雇佣兵是灰色正脸狼头,小队长是黑白正脸狼头,胡狼那种级别的核心高层,是纯黑正脸狼头。 而黑色为底,配以金线刺绣的咆哮狼头…… 那是沈御的专属配标!是他的私人印记!是整个黑狼军团独一无二的家主徽章! 连他季辰的制服上,都只是黑标正狼头! 以前这个丫头或许只是被沈御当个小玩意儿养着。 但这身衣服一穿,性质就变了。 这他妈的是要进族谱了啊! 季辰的表情,一瞬间便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剧变。 他震惊地看向沈御。 沈御神色淡漠,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问道: “看够了吗?” 季辰浑身一激灵,立马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领,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神态,对着夏知遥,规规矩矩地弯腰,鞠了个大躬。 “小嫂子好!” 这一声小嫂子,喊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尊敬。 完全没有任何戏谑的意味。 夏知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后退半步,昨天这人还在花房里笑着剪人手指头,今天突然这么恭敬,让她那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她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季……季先生,您……我……” 她下意识地想要鞠躬还礼,腰还没弯下去,就被那只牵着她的大手托住了手肘。 沈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受着。” 两个字。 笃定而霸道。 夏知遥身子一僵,也不敢再动,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接受了季辰这一拜。 季辰直起腰,脸上堆起灿烂的笑,语气无比谄媚: “小嫂子,这身衣服真衬您!英姿飒爽!我就说嘛,我哥眼光那是顶级的!” “走了。” 沈御懒得听他废话,径直拉着夏知遥,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乔治·巴顿越野车,亲自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夏知遥赶紧手脚并用爬进了车里。 季辰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啧啧感叹: “完了完了,铁树这是真的开花了,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手段了得。 这小嫂子,还真是手段了得啊。 …… 车子在基地内部的水泥路面上疾驰。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压住了外面热带雨林的燥热,也让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更加明显。 沈御亲自开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神情慵懒,平视前方。 夏知遥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车子穿过了生活区,越过了训练场,最后驶向了基地最深处的那片禁区。 这里的守卫明显比外面森严了数倍。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在瞭望塔上缓缓转动,红外线探头闪烁着冰冷的光。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物越高大宏伟。巨大的钢结构厂房,随处可见的巡逻装甲车,庄严肃杀。 十分钟后,车子来到一座如巨兽蛰伏般的灰色堡垒前。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两扇厚达半米的巨型合金大门。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 见到沈御的车牌,他们立即收回审视的目光,动作划一地举枪敬礼。 厚重的防爆门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车子驶入地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这里是黑狼的一号军火库。 当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空间的那一刻,夏知遥的呼吸屏住了。 这也……太大了。 简直宛如一座地下的钢铁城市! 高达十米的穹顶下,整齐排列着望不到头的武器架。 左侧是轻武器区。数以万计的自动步枪,狙击步枪像黑色的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挂在墙上,寒光凛冽。 右侧是重武器区。几辆被帆布半遮盖的步兵战车静静地趴伏着,露出的炮管狰狞而粗壮。远处甚至还能看到整齐码放的单兵导弹发射筒,极具视觉冲击力。 不远处,几个身穿作战服的人正在清点新到的一批物资。 为首的那个,身形壮硕如熊,满脸横肉。 正是那个曾对她颇具敌意,预抓她去审讯的,胡狼。 第55章 告状 胡狼手里还拎着一把拆解了一半的M2重机枪枪管,正在训话,听到引擎声,转过头来。 看到沈御的车,他立刻把枪管随手扔给手下,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副手。 他对沈御有着绝对的狂热忠诚,眼神里满是敬畏。 沈御推门下车。 “老大!” 胡狼立正,声音粗憨有力, “新到的这批物资盘点完毕,正准备向您汇报。” 沈御点了点头,没说话,而是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胡狼愣了一下。 在这个基地里,从来都是别人伺候沈御,什么时候见过沈御亲自给人开车门? 下一秒,一只穿着米白色小皮鞋的战战兢兢的小脚从车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夏知遥低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 当胡狼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恭敬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些许错愕。 又是这个女人。 在他眼里,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弱鸡女人,除了当个暖床的玩意儿,没有任何价值。带到这重军事重地来,简直是对这里的亵渎。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了夏知遥墨绿色的制服裙上的时候,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她左胸口的那枚黑金狼头徽章上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凝固。 那是…… 那是……黑金狼标? 胡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抬头看了看沈御。 沈御面无表情,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胡狼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胡狼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粗人,但他跟着沈御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最懂规矩。 在黑狼军团,徽章就是阶级,就是军令。 而这枚金绣狼头,代表的是沈御本人的意志。 见徽章如见首领。 胡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下,咬了咬牙,拼命压下了心底的不服气。 他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除了沈御谁也不服,让他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即便这样,他依然猛地并拢双腿,挺直腰杆,对着沈御旁边柔弱的女孩,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狼团军礼。 “敬礼!” 随着他一声暴喝,身后那几个雇佣兵也被震慑住了,齐刷刷地立正,整齐划一地抬手敬礼。 夏知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面缩了缩,撞进了沈御的怀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想把她做成灯笼的凶神恶煞,此刻却如此恭敬地对自己行礼。巨大的反差感让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求助般地抬头,看向沈御。 沈御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侧头,眼神示意她回礼。 夏知遥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微微躬身,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们好。” 语调软软糯糯的,在这铁血的军火库里听起来,十分奇异。 沈御低头看着她有些胆怯又青涩的样子,微微一笑。 他的视线扫过整齐排列的武器箱,最后落在胡狼脸上,语气淡然: “整理完了吗?” 胡狼浑身一凛,他是个粗人,但能混到这个位置,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他瞬间便听懂了这简单的五个字背后的逐客令。 自家老大这哪里是在问工作进度,分明是在赶人。 带着刚收来的小媳妇来展示家底儿,闲杂人等自然得滚远点。 她是间谍也好,特务也罢,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当着自家老大的面触他霉头。 “报告老大!A区轻武器与B区单兵导弹盘点完毕,清单已上传至您的加密终端!” 胡狼大声汇报,随即利落地收势转身,冲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手下挥手, “所有人,撤!去C区巡逻!” 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如潮水般退去,动作迅速且安静,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胡狼走在最后,他在跨出大门的下一刻,立即有眼色地按下了墙上的控制钮。 一阵沉闷的液压声之后,厚达半米的防爆钢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偌大的地下空间,现在只剩夏知遥和沈御两个人。 “吓傻了?” 沈御侧过头,垂眸看着身侧的女孩。 夏知遥还维持着刚才那种略显僵硬的站姿,看着胡狼离开的方向。 巴掌大的小脸在冷白的工业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墨绿色的制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如一株钢铁夹缝中生长的兰花。 听到沈御的声音,夏知遥才如魂魄归位,眼睫颤了颤,道, “刚刚那个人……我见过。” 沈御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夏知遥想起那天在坦克面前,胡狼那双要吃人的眼睛,还有那要把她剥皮做灯笼的狠话,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夏知遥鼓起勇气,带着些告状的意味,接着小声说道: “那天安雅医生带我参观,碰到了他。他说我是间谍,还说要把我……做成灯笼。还好当时安雅医生在。她都动了枪,真的很可怕。” 沈御好整以暇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暗觉好笑,但丝毫没有安慰,轻嗤一声,故意低沉嗓音道, “谁让你不听话,趁我不在,跟着别人乱跑的。” 夏知遥心中一凛,怕又被罚,连忙低头认错: “沈先生……我再也不会了……” 沈御接着道: “胡狼是我的刀,是我最忠诚的侍卫。他怀疑一切靠近我的活物,这是他的职责。” 虽然话这么说,但沈御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些兴味。 他没告诉她,她身上已经贴了他的标志。 从今往后,就算是胡狼这把刀,也得在她这个小丫头面前入鞘。 “行了,抬起头看看,” 沈御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触控面板, “这里,就是我的军火库。”他按下的按钮。 唰,唰,唰—— 远处,一连串高功率探照灯开启的声音,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向着黑暗深处极速延伸。 那些原本昏暗的地下空间,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夏知遥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强光后,她再一次睁开眼。 然后,彻底失去了语言。 只有震撼。 第56章 军火库 震撼。 除了这两个字,夏知遥贫瘠的词库里,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够形容眼前景象的词语。 如果说,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是管中窥豹。 那么此刻,这头真正盘踞在金三角权力顶端,以钢铁烈焰为食的庞然巨兽,终于向她这只误入巢穴的幼兔,展露了它那狰狞宏伟的獠牙。 这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地下钢铁森林。 支撑穹顶的巨大立柱,每一根都如远古巨人的腿骨般粗壮。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左侧,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军火箱,一层叠着一层,如黑色城墙般堆叠至十米高的穹顶。无数把尚未拆封的突击步枪,AK12,M4A1,HK416等等,静静地躺在武器架上,枪身闪着幽蓝的冷光。 右侧,是成箱成箱尚未开封的RPG火箭筒,还有各种弹药箱,上面印着俄文,英文,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文字。这些墨绿色的木箱堆叠如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最中央那片无比开阔的场地上,几枚通体雪白线条流畅的巡航导弹,正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发射架上。 弹体上喷涂着鲜红与明黄的警示标,无声地宣告着它们那足以将一座小镇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威力。 在夏知遥的艺术史课本里,人类的历史往往伴随着艺术的创造与毁灭。 她曾为古希腊青铜剑柄上繁复的纹饰而赞叹,也曾沉迷于文艺复兴时期那些骑士甲胄优美的线条。 但那些都是已死的历史,是躺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冰冷遗物。 而眼前这一切,是活着的暴力。 是纯粹为了杀戮而诞生的工业美学。 那种极致庞大的秩序感和压迫感,让她的大脑一阵缺氧,产生了一种眩晕的生理反应。 她有些失神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排造型独特的黑色无人机上。 此刻,它们静静地停泊在支架上,流线型的机翼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展开,化作一群捕食的鹰隼,无声地撕裂夜空。 半晌,她都说不出话来。 “哇……” 许久,她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感叹。 这不仅仅是武器,这是力量。 是能够在这个混乱的金三角,制定规则,审判生死,甚至颠覆政权的,绝对力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神色淡漠的男人。 冷白的工业灯光从头顶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他刀削斧凿般的深邃五官,也让他的黑眸晦暗不明,深不见底。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他就犹如这里的君王,漠然地掌控着所有生杀予夺的权柄。 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这堆足以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军火中间,就像是站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一样轻松。 “沈先生……” 夏知遥感觉嘴唇都有些干涩,声音都在发飘, “这……这么多武器,都是您的吗?” 这得多少钱啊? 她一直知道沈御很厉害,知道他是黑狼军团的首领,知道他很有钱很有势。 但那种认识,一直都是抽象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直到这一刻,当这数以万吨计的钢铁洪流摆在面前时,她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这个站在她身边,昨晚还把她按在床上肆意欺负的男人,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是这里的神。 掌管杀戮与毁灭的神。 沈御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样,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里,浮起玩味的笑意。 “准确的说,这些都是我准备要卖出去的。” “毕竟……” 他顿了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夏知遥旁边。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低下头,低沉的嗓音有着刻意调侃的意味,继续道, “我是个,卖东西的。” 夏知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是她在父母面前为了掩饰沈御身份随口编的蹩脚谎话,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一定是阿KEN先生告诉他的。 “我……我那是……” 她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我那是,怕吓到爸爸妈妈……” 提到爸爸妈妈四个字,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不敢再多说。 好在沈御也没在意。 他走到一旁,随手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最新型的HK416突击步枪。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空仓,然后拉动枪栓,再猛地松开。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回荡。 夏知遥感觉沈御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犹豫了片刻,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最终还是被那份对父母的担忧压倒了一切理智。 她攥了攥制服的裙摆,战战兢兢地开了口,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沈先生……我,我想问……” 我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安全回国了吗? 可这话在喉咙里翻滚,到了嘴边却又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怕他。 她真的很怕触怒他,怕他前一秒还算温和的脸,下一秒就变得暴戾。 沈御在旁边漫不经心地检查各种枪支,都没抬头看她,只是淡淡问道, “想问什么?” 他完全知道,她想问什么。 这只小东西那愚蠢的小脑袋瓜里想的事情,在他面前,几近于透明。 “我……我能问吗?”夏知遥鼓起勇气,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机,反问了一句。 她不敢直接问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去试探他的底线。 沈御闻言,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微微一笑。 愚蠢的小狗。 竟然还学会了在他面前玩这种不入流的小聪明。 还想要他先给个保证。 沈御转过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瞥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道: “能啊。” 夏知遥猛然松了口气,正要下定决心,将那个问题问出口。 沈御却慢悠悠地,将那把冰冷的步枪重新挂回了架子上。 他迈步向她走来,走到她的面前,停下。 然后,继续用那种虽然带着笑意,但却让人感觉冰冷的语调,说道, “你可以问。” 夏知遥的呼吸一滞。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深沉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她惊惶失措的小脸。 “不过,” 他薄唇轻启,淡淡开口, “我也可以罚。” 第57章 步枪 空气瞬间凝固。 夏知遥后背绷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漆黑的眸子明暗不定,强势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将她包裹。 “沈,沈先生……” 她的声音都在抖,承受不了面前男人巨大的压迫力,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却被他长臂一伸拦住后腰,退无可退。 沈御看着面前的小东西吓得惨白的脸,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加深。 他微微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中,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记得……” 沈御的手指缓缓攀上她脆弱的咽喉,指腹轻轻摩挲了两秒,感受着她颈动脉的微弱跳跃。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深邃的双眸, “有人是不是,还欠了一顿打?” 轰! 夏知遥整个人都要碎了。 昨晚那些羞耻的画面,还有之前被他支配与残酷惩罚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沈……沈先生……” 她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几乎站立不住,双腿一软,要不是沈御手臂一托,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我不问了……我真的不问了……求您别罚我,求求您……” 眼泪大颗地在眼眶里打转,几欲滚落。 她是真的怕。 在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御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看了半晌。 面前的女孩瑟瑟发抖,惊恐顺从的模样,让他心底阴暗的暴虐因子压制了几分。 胆子那么小。 稍微吓一下,就又要哭了。 他并不想真把这小东西吓死。 他直起身,收回了掌控她的手,也收敛了身上刻意释放的压迫感,语气冷淡告诫。 “不要试探我,明白吗?” 夏知遥赶紧点头,如捣蒜一般,也来不及管脸上还挂着金豆子。 她不敢去擦,怕动作太大,只敢僵硬地站着,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父母没事。”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头顶飘下来。 夏知遥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错愕地看向沈御。 她幻听了? 沈御看着她那副呆样,难得地弯了弯唇角,撤销了刚刚的戾气,甚至流露出一点点温和: “他们昨天已经过境了。” “开心了?” 夏知遥还在害怕和震惊两种交错的情绪中。 他怎么知道她要问什么? 她明明都没有说出口…… 夏知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紧接着,委屈突然毫无预兆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突然想哭,想大声宣泄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但在沈御面前,她又不敢。 她只能咬着下唇,任由眼泪无声下落,一边胡乱地用手背赶紧擦去,生怕惹他不高兴。 “谢谢……谢谢沈先生……” 她抽噎着,声音破碎。 除了谢谢,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只要他的一句话,就是一家人的生路。 “行了,别谢了。” 沈御转身,迈开长腿走回旁边的武器架, “过来看看。” 夏知遥赶紧止了哭,迈着小碎步跟上,制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御在那排黑色的突击步枪前停下,这些枪械在他手里就像是毫无重量的玩具。 他随手取下刚才的HK416。 “玩过吗?”他问。 夏知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种只存在于新闻联播和战争片里的杀人利器,她连真家伙都没见过。 “拿着。” 沈御直接把枪递了过来。 夏知遥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 入手的一瞬间,入手的一瞬间,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好重! 看着沈御刚才拿得那么轻松,没想到压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块实心的铅块。 沈御眼疾手快,立即单手托住了枪托,帮她分担了大半的重量。 夏知遥脸一红,有些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勉强把枪抱在怀里。 这就是……枪。 能够轻易夺走一条生命的凶器。 沈御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墨绿色的制服,娇小的身躯,怀里却抱着一把狰狞的黑色突击步枪。 这画面不仅不违和,反而有一种充满张力的美感。 暴力与柔弱,钢铁与鲜花。 沈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认识吗?”他随口问道,并没指望她能回答。 在他眼里,女人对枪械的认知大概只停留在长的和短的这种层面。 夏知遥有些吃力地抱着枪,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枪身上那一排排精密的导轨。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枪管上方那个独特的导气活塞结构上,又看了看下机匣的弧线。 “嗯……这好像是HK416突击步枪……”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很轻,“10.4英寸枪管,原产于……德国,对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御挑了挑眉,淡漠的黑眸里,明显浮现出一些意外。 “你认识?” 他松开手,让她自己承受枪的重量。 夏知遥感觉手臂有些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在……在房间里的杂志上看见的。” 这几天被关在房间里,除了发呆就是看那些枯燥的军事杂志。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的战术参数,但是作为艺术生,她对图形和结构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这把枪的枪托线条很特别,还有这里的护木设计,可以自由浮动……” 夏知遥指了指枪管上方,惊喜道, “你看,跟杂志上的插图一模一样。杂志上还说,这是……特种部队的首选……”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天啊,她在干什么? 她在一个拥有私人军队的军火大佬面前,卖弄自己那点从杂志上看来的皮毛知识吗? 夏知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有些忐忑地偷瞄沈御的脸色。 沈御并没有嘲笑她。 “记性不错。” 沈御微微一笑,带着些赞许,接着点评道, “这确实是把好枪。” 在黑市上,这把枪的价格被炒到了三千美金,而且有价无市。 他伸出手,轻松地将那把沉重的步枪从她怀里拎了回来,重新挂回架子上。 夏知遥感觉手臂一轻,顿时松了口气,偷偷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走吧,带你去看点别的。” 沈御转过身,向着仓库更深处走去。 第58章 过期 夏知遥连忙跟在他身后。 沈御身高一米八九,常年行走在丛林与战场,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夏知遥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闲庭信步的节奏。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那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男人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微微顿了顿,之后,步伐竟是默不作声地稍稍放缓了些。 越往里走,那种被庞然巨物所吞噬的震撼感就越是强烈。 这里的空间大得吓人。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喷涂着极为醒目的警示标识。 红色的圆圈里,画着一根被划掉的香烟。 下面是一行弯弯曲曲的帕孔文,夏知遥看不懂,但那个图标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再下面,是英语印刷体:Fire PrOhibited 严禁烟火。 也是,这里堆放的炸药量,估计只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把整座山头掀翻,让所有人都跟着一起上天。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侧堆积如山的墨绿色木箱,有的箱子盖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黄铜子弹链。还有些箱子里,则是一颗颗橄榄球大小,表面粗糙的手雷,静静地躺在泡沫格子里。 数量太多了。 多到让她头皮发麻。 “这里……真的好大啊。” 夏知愈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感叹。 这里得有多少武器啊? 几万支?几十万支? 她贫瘠的想象力已经完全宕机。就算这周围的国家天天都在打仗,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为务实的问题。 “沈先生……” “这么多的武器……能……能卖得完吗?” 沈御放慢了脚步,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多吗?” 他反问,声线低沉而玩味, “这样的军火库,我还有四个。” 夏知遥瞬间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还……还有四……四个?!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 仅仅是这一个,就已经大到让她迷路,让她震撼到失语。 他竟然还有四个? 沈御看着她被吓傻的呆样,心情不错地耐心解释起来, “你知道一场中等规模的遭遇战,一个步兵营要消耗多少弹药吗?” 夏知遥迷惘地摇摇头。 沈御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那片深沉的黑暗,平静的语气里,携着刺骨的寒意。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贪婪,还有冲突,还有人想用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权势,”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她惨白的小脸上, “这些东西,就永远不够卖。” 夏知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的世界太单纯,还完全理解不了那种用鲜血和钢铁铸就的宏大战争逻辑。 她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脑回路却又不受控制地拐到了一个更加奇怪的地方。 夏知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巨大货架的顶层,上面码放着一排落了些许薄灰的火箭筒箱子。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表情认真, “那……如果要是一直没卖出去的,放在这里……它们会过期吗?” “……”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御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真诚求知的小女人,她的表情像是在超市里看着快过期的牛奶。 过……期? 沈御活了三十二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手建立了这个庞大的军火帝国,他听过威胁,听过求饶,听过奉承,听过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但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荒谬,最离谱,又……莫名有点可爱的问题。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混乱地带,武器永远是硬通货,是权力的唯一凭证。只会被抢空,从来不存在滞销这一说。 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沈御那颗早已被鲜血硝烟,浸染得坚硬如铁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他实在忍不住,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竟然真的浮起了些许清晰可见的笑意。 呵。 他侧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 她穿着隶属于他的墨绿色制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夏知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解释, “沈先生……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多了……我怕您……库存积压……” “嗯……不是,我是说……它们有保质期吗?我绝对不是说您卖不出去的意思……” 她越说越乱,急得连连摆手,脸颊涨红。 沈御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鼻息,那是被气笑的声音。 “放心,”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里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它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还没你待的长。” “走了。” 他懒得再解释,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这句话里的深意,这只愚蠢小狗恐怕是听不懂了。 这里的空气中都是枪油和冷轧钢特有的味道,对于沈御来说,这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但对于身后的小尾巴来说,大概并不好闻。 穿过几座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区,沈御在一排刚刚打包完毕的重型集装箱前停下脚步。 男人背影宽阔如山。他随手指了指左侧那一整排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深绿色板条箱。 他抬手拍了拍冰冷的箱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看到这些了吗?” 夏知遥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些箱子上,喷涂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像是俄文,又像是某种东欧语系的变种。 箱体边缘崭新,显然是刚出厂不久的尖端货。 “这三千箱,下周三就会装船,走水路,经由第三国转运,运往东欧。” 沈御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边的买家催得很急,价格翻了三倍。” 夏知遥愣了一下。 东欧? 那个只在新闻联播最后几分钟才会出现的名词,此刻却如此真实地,通过这些冰冷的木箱子,连接到了她的脚下。 “是要……打仗了吗?”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第59章 善良 夏知遥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箱子。 每一个箱子里,可能都装着几十条人命。 而这里,这里有成千上万个箱子。 沈御没说话,算是默认。 夏知遥呆呆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钢铁城墙,脑海中浮现出了真实的血肉横飞的场景。 这里的一颗子弹,可能就会带走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这里的一枚炮弹,可能就会炸毁一所学校,一个家园,一片麦田。 在和平国度的象牙塔里长大的孩子,对战争有着最本能的排斥。 “这么多武器……” 夏知遥喃喃自语,清澈的眼眸里浮出一层悲悯的水光,轻声叹息, “那……那得死多少人啊……” 走在前面的沈御,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几秒后,他才缓缓侧过身,深沉的黑眸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看了旁边的善良小狗一眼,然后用一种陈述真理的口吻,缓缓开口。 “你知道现在地球上现存的核武器当量,足够将这颗星球毁灭多少次吗?” 夏知遥茫然地摇摇头。 她只在历史书上见过蘑菇云的照片,那对她而言,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沈御继续道, “四十五次。”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又补上了更残忍的一刀, “这还只是十年前的统计数据。”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人类早就该灭绝了。” 沈御看着她惨白的小脸, “但为什么,大国之间反而哪怕只是边界摩擦,都极力克制?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变成辐射尘埃?” 夏知遥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茫然地摇摇头。 沈御继续给她上这残酷世界的第一课:“因为恐惧。” “武器最大的作用,从来不是杀戮。”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洞穿, “是震慑。” 他走到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拿起一把通体漆黑的步枪, “当你手握真理,你的敌人,才会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你讲道理。” “可……可是……” 她试图反驳,试图用书本上学到的那些仁义道德,来对抗这套丛林法则,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如果我们都能做一个善良的人……” 那么世界上,不就没有战争了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说出口的前一秒,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 沈御微微一笑,并没有责怪她的天真。 他将那把枪重新挂回架子上,发出咔的轻响,然后接着淡淡说道, “善良,从来不是一种品质,而是上位者的权利。 “善良的前提,是你手里拥有足够震慑对方的筹码。 “否则,你就只能跪在地上,乞求你的敌人,能够对你善良。” 乞求敌人善良…… 夏知遥猛然想起了那天在泥地里,父母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关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被挑选的样子。 如果不是沈御…… 如果不是这个拥有绝对暴力的男人出现,她那一文不值的善良,救不了父母,更救不了自己。 她的善良,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连个屁都不是。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他。 此时的沈御,身上没有了平日里刻意释放的压迫感,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理性的霸气,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 这套战争丛林的生存哲学,将她十九年来所有的生存认知,全部粉碎。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灵魂深处都在震颤。 这一刻,她真的被深深地震慑了。 沈御似乎并不指望这只温室里的小花能瞬间顿悟。 他说完这些,便收回了目光,也没再管她那副受到冲击的呆样,转身走向仓库尽头的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跟上。” 夏知遥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小跑着追了过去。 沈御走到门前,将掌心按在识别区。 滴—— 虹膜扫描与掌纹双重验证通过,沉重的气压声响起,大门缓缓滑开。 一间极具现代感的独立陈列室出现在夏知遥眼前。 这里和外面的粗犷风格截然不同。 柔和的射灯打在黑色的丝绒展台上,空气恒温恒湿,极为安静。 墙壁上排列着一个个精致的玻璃展柜。 这像是一间博物馆。 属于沈御个人的,杀戮博物馆。 夏知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虽然她不懂枪,但她从美学的角度来看,这里陈列的每一把武器,从造型,材质到工艺,都有一种精致的工业美感。 有一把通体镀金,枪柄上镶嵌着象牙的AK47,嚣张而奢靡;有一把造型古怪、像是某种未来科技的无托步枪,充满未来感;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火铳,木质枪托上包了浆,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是……”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我的收藏室。” 沈御走到一个并不起眼的展柜前,伸手进去,取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这把枪并不大,造型非常独特。它的枪管细长,握把倾斜度很大,最引人注目的是枪身上方那个类似肘关节的机械结构。 沈御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转身递给她, “拿着。” 夏知遥这次有了经验,双手并用,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岁月的质感。 “这是……鲁格P08?”她脱口而出。 杂志上的那把。 实物比图片更加精致,那独特的肘节式闭锁结构,简直就像是一件精密的工业艺术品。 “1902年产,这把是当年的炮兵型。”沈御点头赞许,解说道。 夏知遥拿在手上轻轻抚摸,这枪竟然还是个古董。她的指尖划过枪身线条,感受着它的漂亮与独特。 沈御倚在旁边的桌沿上,长腿随意交叠,看着女孩捧着枪爱不释手的样子,眼底泛起一点兴味, “看得懂结构吗?” 夏知遥老实地摇摇头:“杂志上说它的内部结构很复杂,像钟表一样精密……” “给我。” 沈御伸出手。 夏知遥连忙双手奉上。 沈御单手接过枪。 下一刻,他的神色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消失,化为了极度的专注和掌控力。 “看好了。” 话音未落,枪已经在他修长的指尖翻飞。 咔嚓—— 一声脆响。 夏知遥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弹匣便已经脱落。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 他的手指劲长有力,指关节处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巅峰,没有哪怕一毫秒的迟疑和多余。 拆卸卡笋,旋转连接轴,抽出枪机…… 这一堆精密的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顺从地解体和分离。 原本完整的一把鲁格P08,瞬间就变成了一桌子整齐排列的零件。 不到十秒钟。 第60章 教学 夏知遥彻底看呆了。 她学过很多年绘画,知道这种极致的熟练度意味着什么。 那绝不是简单的练习。 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后,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对这件杀人工具的每一寸结构都了如指掌的绝对自信。 暴力吗? 不。 这一刻,夏知遥只觉得…… 很美。 一种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机械之美。 “鲁格的手工装配公差极小,稍微有一粒沙子卡进去,就会故障。” 沈御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那个结构最为独特的肘节部件,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一圈。 他抬眼,看向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女孩,嘴角微勾, “所以它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不是一把完美的杀人武器。” “因为杀人,不需要这么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再次化作了一道残影。 这一次,是组装。 如果说刚才的拆解是庖丁解牛般的精准剖析,那么此刻的组装,就是上帝创世般的奇迹重现! 速度,比拆解更快。 手指翻飞间,那些精巧的零件如同有了生命,自动寻找着归宿。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演奏着激昂的乐章。 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利落的咬合声落下,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沈御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拇指行云流水地拉动枪机。 那标志性的膝关节猛地向上弹起,又在重力的作用下优雅地落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了夏知遥耳边的一缕碎发。 完美如初。 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荷尔蒙气息。是力量,技巧与绝对掌控力完美结合后,所产生的致命吸引力。 他垂眸,看着面前已经看傻的小女人,慢条斯理地将那把重新组装完美的枪,调转方向,枪口朝下,枪柄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试试?” 夏知遥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神乎其技的表演中。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情不自禁地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是外行对顶级专家本能的仰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柔和的射灯光芒从头顶打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危险而致命,却又富有极致的魅力。 夏知遥咽了咽口水,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带着他体温的枪柄。 她终于稍微回过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厉害……” 夏知遥看着这把刚刚被完美拆解又瞬间被完美组装的手枪,忍不住赞叹。 “没什么,熟能生巧。”沈御淡淡道,收回了手。 呵。 没见过世面的愚蠢小狗。 他这些年,什么样天花乱坠的恭维奉承话没听过。 那些政客,富商,买家们,用尽了华丽的辞藻来吹捧他的权势与财富。 但不知为何,那些话加在一起,都没有面前这个小东西,发自内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还带着点傻气的称赞,来得更让人身心愉悦。 他喜欢她这种未经雕琢的真诚。 更喜欢她此刻看着自己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着的,敬畏与崇拜的的光芒。 “会打吗?”沈御问。 夏知遥摇摇头。 “走。” 沈御直起身, “带你去靶场。” ……………… 走出沈御的收藏室,又穿过层层叠叠的武器架,再通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巨型室内靶场,空间大得惊人,几乎掏空了半个山腹。 穹顶极高,一排排高功率的工业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冷硬,将地面照得纤毫毕现。此时整个场地,硝烟弥漫。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汇聚成一片金属风暴,回荡在空旷的山腹中,刺激着脆弱的耳膜。 最前方的射击位上,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正在进行实弹演练。 他们动作迅猛,换弹夹,举枪,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 灼热的弹壳如金色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地上。 夏知遥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心脏狂跳,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往沈御身后缩了缩。 负责带队的教官,眼角余光扫到了入口处阴影里的高大男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那个如黑熊般壮硕的教官脸色一变,手中的哨子猛地吹响。 枪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在零点一秒内停止了扣动扳机,枪口下压,保险关闭,动作快而整齐。 教官转身,甚至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过来,在距离沈御三米处猛地刹车,双脚后跟一并。 “敬礼!” 啪! 一个极其标准的狼团军礼。 身后那十几名雇佣兵也齐刷刷地转身,立正,敬礼。 “老板!” 几十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壮汉同时吼出这两个字,声浪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她看着这些人,他们脸上都涂着迷彩油彩,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眼神中都藏着狂热与敬畏。 沈御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向外挥动的姿势。 极其随意的动作。 教官立刻领会。 “所有人!撤出靶场!” “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十几秒钟,那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如同退潮的黑水,迅速收拾装备,跑步从侧门撤离。原本喧嚣的靶场变得空空荡荡。 甚至连地上的弹壳都被最后走的人极其快速地用扫把扫成了一堆。 沉重的气压门缓缓合拢。 偌大的地下靶场,瞬间只剩下夏知遥和沈御两个人。 还有远处那几十个静默伫立的人形靶。 “怎么?还没看够?”沈御笑了笑,侧过头,看着鹌鹑一样还缩在他身后的女孩。 夏知遥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沈先生……”夏知遥轻轻开口问道, “这些士兵……为什么叫您……老板?” 沈御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他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该叫我什么?” 夏知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的想了想,犹豫着说, “嗯……应该叫……司令?或者……将军什么的吧?” 电视里不都这么叫的吗? 呵。 沈御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转过身,耐心解释道, “我不是将军,” “我只是一个商人。” 他顿了顿,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深邃的黑眸里满是戏谑。 “一个……卖东西的。” 唰—— 夏知遥的脸再次红了,低头不敢作声。 没了那些凶神恶煞的雇佣兵,这里的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冷白的灯光打在那些远处的靶子上,投下阴影。 那些都是用某种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模拟人形靶,做得非常逼真。 还有一些是特制的钢板,有些则是套着破旧迷彩服的假人。 夏知遥的视线落在最远处的那几个假人靶子上。 那是…… 她不自觉地心内一凛。 那几个假人的胸口位置已经被打烂了,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但在那破烂的边缘,有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甚至在靶子下方的水泥地上,也积聚着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印记。 她对颜料很熟悉,那种干涸后的质感,那种暗沉的色泽…… 绝对不是红油漆。 那是血…… 真正的,人血。 这里……用过活人……当靶子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腾,夏知遥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她想转头,想立刻移开视线,可不知怎的,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些靶子上的血渍。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强行将她的视线扭转回来。 “别发呆。” 沈御的声音就在头顶,凉凉的, “过来。” 夏知遥被迫仰起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显然看到了她在看什么,也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没解释。 沈御拉着她,走到一旁的装备台上。那里摆放着各种长枪短炮。 他拉开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灰色的小手枪。 比起刚才那把鲁格P08的复古机械感,这把枪线条更加流畅圆润,体积也很小巧,甚至可以说有些秀气。 枪身呈现出一种优雅的银灰色,握把上镶嵌着温润的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瓦尔特PPK。 著名的间谍之枪,也是无数收藏家梦寐以求的艺术品。 电影《007》中,詹姆斯·邦德的标准配枪。 “瓦尔特PPK,7.65毫米口径。” 沈御将枪拿出来,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然后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推入枪柄。 咔哒一声轻响。 “你的手太小,握不住大口径手枪。这把后坐力小,不容易伤到手腕。适合女人。” 他把枪递到她面前,枪口朝外,枪柄对着她, “拿着。” 夏知遥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珍珠母贝的握把细腻温润,竟然并不令人讨厌。 这把枪真的很轻,握在手里刚好填满她的掌心,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双手持枪。” 沈御的声音就在耳边,冷硬,没有感情。 夏知遥赶紧伸出左手,笨拙地包住握枪的右手,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举起手臂,努力对准前方。 “姿势不对。” 沈御皱了皱眉。 ** “站好。” “双脚分开。” 第61章 射击 “双腿与肩同宽。” 沈御拿着**,轻轻敲了敲夏知遥的小腿肚。 夏知遥听话地把双腿分开了一些。 “再开一点。” 教*没有离开,顺着她小腿线条,缓缓向上滑动,冰凉坚硬的触感,激起皮肤表面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最终停在她的膝窝处,不轻不重地一点。 “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夏知遥咬着嘴唇,努力按照他的指令调整身体。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沈御就是那个漠然的操纵者。 “手臂伸直。” 教*离开腿,又点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大臂发力,锁死手腕。这里软绵绵的,开一枪能把你手腕震断。” 夏知遥吓得赶紧绷紧肌肉。 “很好。” 沈御赞许一声,绕到了她身后。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强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夏知遥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还有喷洒在耳后那灼热的呼吸。 这种姿势,暧昧又危险。 她紧张得全身僵硬,呼吸都乱了节拍。 “腰背不要塌。” 沈御向旁边退了一步,手中的教*,顺着她的脊背向下滑动,滑过她紧绷的背部线条,最后停留在她尾椎上方,轻轻点了点。 “收腹。” 紧接着,又移到前面,轻点了一下她平坦的小腹。 “……”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努力收紧腹部核心。但因为太过紧张,又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心神打乱,她的姿势反而变得有些别扭,为了维持平衡,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撅了一些。 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御毫不留情,狠狠抽在了她的臀肉上。 “啊!” 夏知遥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弹,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枪。 疼! 虽然隔着裙子的布料,但夏知遥还是感觉十分羞耻。 “沈、沈先生……” 她满脸通红,委屈又惊恐地转过头看他。 “收腹,不是让你撅屁股。” 沈御的声音毫无波澜,英俊冷硬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的战术动作。 但深沉的黑眸里,却划过一道恶劣的暗芒。 我……我没有……” 她带着哭腔辩解。 沈御一脸坦然,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严厉。 他垂眸看着她羞愤欲死,眼眶通红的样子,教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那就站好。” 沈御用手柄抵住她的后腰,警告似的轻轻往前推了推, “再错一次,”他的声音压低, “就不是一下了。” 夏知遥被吓住了。 她太知道这个男人的恶趣味了。 他说打,那就是真打。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再有任何反驳。 她只能咬着牙,把涌到眼眶的泪水硬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臀上的麻痛感,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 收腹,沉肩,重心下沉。把屁股收了回去,站得笔直如松。 沈御看着女孩逐渐标准的据枪姿势,深邃的眼底终于浮现些许满意。 这小东西,虽然胆子小,但悟性确实不错。 身体的协调性和柔韧度都很好,是个好苗子。 当然…… 男人脑中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喉结微微滚动。 如果在床丨上也能这么听话,那就更好了。 “三点一线。” 沈御终于收起教具,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 然后靠近,高大的身躯从身后环绕住她,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凉颤抖的小手上,帮她调整枪口最后的角度。 “准星,缺口,目标。” “当这三点连成一条线的时候,屏住呼吸。”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单薄的衣料传导过来。 “看到了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红色的靶心。” 夏知遥眯起一只眼睛。 透过缺口,她看到了准星。 透过准星,她看到了那个五十米外,静静矗立的人形靶。 一旦进入这种极度专注的状态,夏知遥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那种本来萦绕在她身上的娇软怯懦,惊慌失措,在这一刻全部尽数褪去。 只余一种近乎冷酷的宁静。 这是属于艺术家的专注。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每当她拿起画笔,面对一张空白的画纸时,外界的一切天崩地裂,都无法干扰她分毫。 她能心无旁骛地构图,勾线,上色,直到描绘出最后一笔完美的线条。 而现在,她把这种对结构的敏感和专注,全部倾注在了手中这把枪上。 风停了。 心跳声也变得缓慢。 身后男人灼热的呼吸,也仿佛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五十米外那个靶子。 那个靶子上的红色圆心,在她的视野中被无限地放大,聚焦。 这不仅仅是射击。 这是构图。 这是一个完美的几何构图。 她的食指指腹,缓慢而稳定的,预压扳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扳机内部,那精密机械结构之间传来的,细微阻力。 砰——! 扳机勾动。 第62章 真枪 一声脆响,打破了靶场的寂静。 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后坐力虽不算大,但对于第一次握抢的夏知遥而言,这股力道依然凶狠地顺着她纤细的手臂传导到肩膀,也震得她半边身子一麻。 但她并没有闭眼。 她一直紧紧盯着那个靶子。 五十米外,那个模拟人形靶晃动了一下。 靶心,也就是模拟心脏的位置,那个原本只有几个陈旧弹孔的区域,此刻随着枪响,瞬间多了一个崭新的小洞,还在冒着青烟。 十环。 正中红心。 “我……我打中了?”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那个弹孔,有些不敢置信。 她真的打中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御,像是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学生,完全忘了刚才还被打屁股的羞耻。 “沈先生!我打中了!你看那个!是我打的吧?!” 她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这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世界里,这是她第一次,掌握了某种主动的力量。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沈御挑了挑眉。 他看着靶纸上的那个堪称完美的弹孔,眼底深处,掠过些意外。 第一次摸枪,五十米靶,正中红心。 这概率能有多大? 除了这把枪本身精度极高之外,这丫头的手感和专注力,以及那种在扣动扳机瞬间的绝对冷静…… 确实有点意思。 愚蠢小狗。 竟还有点……小狼崽子的潜质。 “运气不错。” 沈御给出了一个极其吝啬的评价。 这只小宠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而且,当她专注地盯着猎物时,那种眼神…… 那种将所有情绪摒除在外,只剩下目标的眼神…… 竟然和他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从她那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拿过了那把尚有余温的枪。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按下卡笋,弹匣应声滑落。 他拉动套筒,一颗未被击发的子弹,从抛弹窗里跳了出来,立即被他稳稳接住。 咔哒。 空仓挂机。 子弹放到一旁的盒子里。 倒不是怕她伤害别人,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杀人。 主要怕她不小心走火了伤到自己。 然后,他把那把已经清空了所有子弹的PPK,重新递到了她的面前。 “拿着。” 夏知遥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沈先生,这是……” “送你了。” 沈御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有天赋,就别浪费。这把枪归你了。” 夏知遥彻底傻了。 送……送给她? 他竟然,敢送给她一把真枪? 虽然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但是! 这可是一把真枪! “沈先生,这……”她不敢接。 “不想要?” 沈御见她迟疑,作势就要收回手, “那算了,本来也就是个玩具……” “要!要!” 话音未落,夏知遥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枪柄,生怕他真的反悔。 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紧紧攥着那把枪。 “谢谢……谢谢沈先生。”夏知遥脸上的开心笑意简直收不回去。 枪! 真枪! 她竟然拥有了一把真枪! 如果有尾巴,那她现在肯定摇成了风车。 沈御看着她那副视若珍宝的样子,微微一笑。 蠢东西。 给她一把空枪就高兴成这样。 没有子弹的枪,也就是个昂贵的铁疙瘩罢了。 不过…… 以后有的是机会,教她怎么装填,怎么上膛,怎么对准,敌人的心脏。 来日方长。 …… 从地下基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帕孔的丛林上,给这片罪恶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沈御亲自开车。 黑色越野车穿过层层岗哨,向着山顶的白楼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 夏知遥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极致的兴奋余韵中,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属于她的PPK手枪,感觉自己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时不时就低下头,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枪身冷硬的线条,感受着防滑纹路带来的质感,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傻乎乎的快乐。 沈御单手扶着方向盘,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但余光,却将副驾驶上女孩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微微笑了笑。 愚蠢小狗。 一把没子弹的枪也能高兴成这样。 要是让她知道,这把看似小巧精致的玩具,曾经处决过多少叛徒,饮过多少仇敌的血,枪管下死过多少亡魂…… 不知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不释手。 呵。 车子在白楼门口稳稳地停下。 夏知遥回过神,正准备推门下车,却发现中控锁并没有解开。 她疑惑地回头。 沈御侧过身,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根雪茄,夹在修长的指尖,但暂时并未点燃。 昏暗的车厢内,他幽暗的眸子深不见底,折射着某种危险光芒。 他又变回了那个令人恐惧的黑狼。 刚才在靶场的那一点点温情,如果是那算是温情的话,仿佛只是错觉。 嗡—— 沈御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加密信息,屏幕的幽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今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他锁上屏幕,转过头,声音低沉地问。 夏知遥楞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记……记得的!握枪的姿势,还有瞄准的要领……” “去吧。” 沈御没让她啰嗦完,扬了扬下巴,按下了中控锁。 夏知遥双脚并拢,轻巧地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晚上在房间等我。” 车窗缓缓滑下,露出沈御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他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窗外的女孩身上。 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悠悠地响起: “我带你复习一下姿势。” 夏知遥脸色一白。 复习……姿势? 她不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粗暴而强势,带着惩罚的意味,将她反复折腾到昏死过去。 她浑身发冷,下意识攥紧裙摆。但也不敢违抗,只能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是……沈先生。我知道了。” 看着女孩像逃难一样慌乱地跑进白楼的背影,沈御才不紧不慢地点燃了手中的雪茄。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缓缓吐出烟雾,低沉地笑了笑。 愚蠢小狗。 倒还……挺可爱的。 他发动引擎,黑色的越野车调转方向,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63章 北纬21° 夜色深沉,窗外雷声隐隐,帕孔的雨,总是来得这般毫无征兆。 医疗楼内。 三楼,走廊尽头处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基地除了沈御的禁止区域外,唯二的绝对禁区。 白色的无影冷光灯将每一寸不锈钢台面都照得亮如白昼,实验室内是福尔马林和一些不知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安雅·夏尔马,此刻正穿着一身加厚的银灰色防化服,戴着护目镜,身形被包裹得有些臃肿。 她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显微镜前,观察着载玻片上的样本。 那是一只从边境死人堆里带回来的变异黑蝇,个头比寻常的大了一圈,口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 “啧,神经毒素变种残留。” 她用英语低声喃喃,手中的特制微型镊子却稳如磐石,精准地剥离着样本上比发丝还细的组织。 作为夏尔马将军最宠爱的女儿,英国皇家医学院的双料博士,她本该在伦敦的最顶级的私立医院里享受鲜花与掌声,或者回南亚,辅佐父亲庞大的军阀家业。 但她偏偏是个怪胎。 她不爱珠宝华服,却痴迷于解剖,毒理和这些在极端环境下变异的小东西。 黑狼基地,于她而言,是乐园。 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随心所欲地解剖那些被子弹撕裂的躯体,研究丛林里最致命的毒物,并且……名正言顺地逃避家里安排的联姻。 好在,她还有个哥哥,可以完美承担起为家族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重任。 毕竟,她真的对男人“硬”不起来。 门外并没有传来任何敲门声。 但在那扇加厚的防爆玻璃门上,一道修长挺拔,且带着极致压迫感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投射了进来。 安雅的手很稳,即使感应到了背后的视线,也没有丝毫颤抖。 她稳稳地将样本封存进液氮冷冻管,用马克笔在管壁上写下一串复杂的编码,再将用过的镊子精准地扔进一旁的高温紫外线消毒柜。 做完这一切,她才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她转过身。 那道黑影依旧静立在观察窗前,像一尊从黑暗中凿出的沉默雕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为之降低。 安雅摘下护目镜,对着观察窗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她看见了。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解开厚重的防化服拉链,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英气逼人,且糅合了南亚深邃轮廓与英伦冷白肤色的混血面孔。 她随手理了理稍凌乱的短发,按下了门锁的电子解除键。 哧—— 气压阀松动,厚重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稀客啊。” 安雅走出实验室,双手抱胸,目光戏谑地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男人。 沈御今天穿得很随意,但他身上的气息依旧很冷。 “在我的印象里,大名鼎鼎的黑狼,主动光临我这里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安雅看了一眼墙上极简风格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怎么?大晚上的,跑到我这满是尸体味的地方来做什么?” 她挑了挑眉, “你那只受惊的小兔子,这次可没藏在我这。” 沈御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径直穿过实验室的外间,推开了隔壁安雅私人办公室的门。 “喝茶。” 只有两个字,简短,冷硬。 安雅耸了耸肩,跟了进去。 与外面实验室的冰冷肃杀不同,这间休息室布置得极有格调。厚重的波斯地毯,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抽象的油画,角落的博古架上还陈列着各种考究的茶具 这是她在血腥与杀戮之外的精神角落。 不等安雅招呼,沈御已经反客为主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双腿随意伸展,一条手臂斜倚在扶手上,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慵懒却充满掌控力,仿佛这里不是安雅的地盘,而是他的黑狼大厅。 安雅坐到他对面,熟练地烧水,温杯,撬茶。 滚烫的开水冲入小巧的紫砂壶,一阵氤氲的白雾升腾。 陈年普洱那特有的醇厚香气,顷刻间便在这个冷清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可是这一季最好的困鹿山古树。” 安雅用指尖缓缓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沈御面前,动作优雅, “上次小兔子在我这哭鼻子的时候,我给她泡的也是这种。有些人喝不惯这个苦尽甘来的味道,不过她好像还挺喜欢喝的。” 提到夏知遥,沈御端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戾气。 安雅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继续道, “我觉得她挺有灵气的。虽然胆子小,但直觉很准。她能分辨出谁对她好,谁对她坏。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沈御没接茬。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之后便切入正题。 “这批货,下周三准时出发。” 沈御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 “六十枚响尾蛇单兵导弹,外加两套最新的蜂鸟雷达干扰系统。既然是你父亲要的,我让胡狼亲自押车,走西线,避开坤沙的眼线。” 谈到公事,安雅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几分。 她是个优秀的医生,也是个合格的军阀继承人。 “西线?” 安雅皱了皱眉,“ 你要走死亡谷?那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流窜的雇佣兵在那边活动,而且那边,不是还有……那个疯子杜托的人。” “正因为不太平,才更安全。” 沈御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支,在指尖把玩, “越是危险的地方,盯着的人越少。杜托现在盯着我的主干道,想咬我一口肉。我偏不让他如意。” 他抬起眼皮,幽深的眸子锁住安雅。 “我要的东西,夏尔马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雅动作一顿。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北纬21度那片原始丛林的特别通行权?” 沈御不置可否,只是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头,用火机点燃。 蓝色的火苗跳动,映照着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我真的很好奇。” 安雅盯着他,试图能够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出点什么。 “那片丛林虽然在边境,名义上属于我父亲的势力范围,但那里就是块烂地。除了毒蛇,沼泽和二战时期留下的几万颗未爆地雷,什么都没有。连当地的土著都不敢进去。” “他们管那里叫做,神明的禁区。” “你要那个地方的通行权,还要我们在沿途设立三个补给点……” “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64章 措施 安雅的语气里满是探究。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金三角,没有人会做亏本的买卖。 沈御更不会。 他要走那条路,图谋的绝不止是几箱军火的过路费。 沈御深吸了一口雪茄,青白色的烟雾喷出,模糊了他刀削斧凿的面容,只留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我自然有用。” 他声线平直,听不出情绪。 “怎么,夏尔马将军不同意?” “倒也不是。” 安雅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毕竟他确实急需那批响尾蛇。只是父亲很疑惑,你一个军火商,不好好卖你的武器,为什么突然对地盘感兴趣了?” “你可以转告夏尔马将军,请他放心。” 沈御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条奇怪的弧线,点了一下某个看不见的节点。 “我对地盘,没有任何兴趣。我是商人,只想赚钱。地盘,对我来说是累赘。” 他掸了掸烟灰,眼神幽深得像一潭寒水。 “那片丛林,是连接西边出海口的一条捷径。虽然难走,但只要打通,我的货就能绕开马六甲,直接进入印度洋。” “我要的,是一条不经他人之手,直通印度洋的独立补给线。” 沈御撒谎了。 或者说,他只给了一半的真话。 打通出海口固然重要,但那并不是他非要那片死地不可的理由。 但这,不需要告诉安雅。 “行,我就当你是为了出海口吧。” 安雅显然没全信,但也聪明地没有深究,举杯示意, “我会转告父亲的。只要导弹按时送到,其他好商量。” “合作愉快。” 沈御举起茶杯,与她的杯壁轻轻一碰。 正事谈完,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安雅重新给他添了茶,目光流转间,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搞搞扬起。 “对了,今天下午我接到了季辰的电话。” 安雅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他在电话里哭得那叫一个惨,说你是个没有人性的暴君,为了哄女人,把他辛辛苦苦从厄瓜多尔空运回来的黑魔术玫瑰全给铲了。” “他还说,那玻璃花房可是花了三十万美金建的,你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让人给平了。” 沈御面不改色。 “那个花房位置不好。”他淡淡道, “挡风水。” “风水?”安雅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吧。谁不知道你黑狼总部是煞气最重的地方,连鬼都不敢靠近,还怕挡风水?” 她凑近了些,眼神揶揄, “我记得,之前你那个道士朋友好说歹说,你才答应弄了花园,” “之后季辰说要弄花房,老道士不同意,说有什么什么煞,引血光。你不也没在意,还是让他弄了。” “都过了这么久了,现在又来说什么风水了?” “承认吧,就是因为小兔子误闯进去,看到了季辰审讯犯人的场面,被吓坏了,是不是?”安娜一针见血。 沈御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小东西穿着火红吊带裙,颈间系着蝴蝶结,跨坐在他腿上瑟瑟发抖的样子。 又纯又欲,极美又极诱人。 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划过一道幽光。 他唇角不自觉微微一勾。 “看着碍眼。” 良久,沈御才吐出这四个字。 “行行行,你说碍眼就碍眼。” 安雅笑着摇摇头,也懒得再拆穿他。 这男人,嘴比合金还硬。 “看来,你对这个小宠物,还真是蛮上心的嘛。” “明天,” 沈御突然开口,打断了安雅的调侃。 “你带她出去一趟。”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从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张瑞士银行的黑金副卡,上面有一角烫金的SWISS BANK字样,不限额度。 安雅一愣,伸手拿起那张卡, “去哪?” “随便。”沈御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琐事感到不耐烦, “去镇上,去市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带她去买点好吃的,好玩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只要她喜欢的就行。” 他想到了她抱着他送她的空枪,傻乐的样子。 “我不懂你们女人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 “算了,先去镇上吧,孟邦那边的商业街?市区有点远,最近不太平,先别去了。” 市区还是等以后,他亲自带她去吧。 安雅笑了笑,“明白了,给小宠物做环境丰荣是吧?”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不用你报销。”安雅把卡推了回去。 “再说,去镇上买东西,哪用得着这个。” 安雅笑着摆摆手,眼中闪过些兴味, “不过,你真放心让我陪她出去?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小宠物给拐跑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对这种柔柔弱弱,哭起来眼圈红红的小美人,最没有抵抗力了。” 沈御缓缓抬眸,瞥了她一眼。 眼神极平淡,却又极笃定。 “你可以试试。” 他看着安雅,似笑非笑,“如果你动了这个念头,那导弹的运输方式……可能就要换一种了。” 比如说,将弹头直接空投至夏尔马将军的营地。 后半句他没说。 聪明人讲话,从来不用说得太明白。 安雅嘴角的笑容一僵,随即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OK,OK!真够护食的,开个玩笑都不行。” “我也是开玩笑。” 沈御淡淡道, “夏尔马将军的实力,我是不敢挑衅的。”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森然寒意,却让安雅毫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 沈御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 “我会让阿KEN带一队人跟着你们。不要离开核心控制区,晚上六点前带回来。” “竟然让阿KEN亲自跟着我们?”安雅挑了挑眉, “行了,我有数。” 安雅也站起身,送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御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沈御。” 安雅突然叫住了他。 沈御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事?” 安雅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沈御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看来你是真的挺喜欢这小丫头的。” “既然喜欢,那我作为医生,也是作为朋友,必须提醒你一句。” 安雅的目光瞟过他的下半身,然后直直地落在沈御的脸上。 “你……有做措施吗?” 第65章 有数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沈御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避孕。” 安雅直截了当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别忘了,她虽然看着小,但她实实在在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生理机能完全正常的年轻女人。” “女人,可是会怀孕的。” 沈御眯了眯眼,没说话。 安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也不是要管你的私事。只是……流产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很大,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地方,医疗条件再好也有限。” “一旦大出血,神仙都难救。” 她顿了顿,像是开玩笑般试探道, “还是说,你其实……想要孩子……?” “这事与你无关,”沈御冷冷打断她, “我有数。” 他自然有措施。 他做事,一向极有分寸,从不允许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一个被他从泥潭里捡回来的小玩意儿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他的孩子,未来将是他庞大军火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血统,能力,心性,缺一不可。 他怎么可能……会随便让一个女人怀孕。 况且…… 男人的脑海里忽然不自觉地闪过女孩那双清澈而略带惊恐的眼睛,还有那傻里傻气的样子。 她还太小了。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要孩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随即就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掐灭。 但安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词从沈御嘴里说出来,可以有太多种解释。 是指他每次都在严格控制,绝不越界? 还是指……一旦发生了意外,他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那个“麻烦”? 即使认识沈御这么多年,她依然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的心太硬,也太深。 最终,安雅放弃了探究,叹了口气。 “行吧,你有数就好。”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去白楼接她。” “嗯。” 沈御应了一声,起身拉开门。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安雅说, “茶给我,我拿回去喝。” 安雅一愣,随即失笑,将那包困鹿山古树茶饼递给了他, “行,都给你。” 男人接过茶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军靴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安雅才转过身。 她看着桌上那杯沈御只喝了一口的茶,茶汤已经凉了。 “有数……” 安雅轻笑一声, “有数就好。” 小兔子没怀孕,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 那代表着,她还有机会。 不过想起刚才沈御的样子,她明白,这个老男人这次,真的开始动心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丛林夜色,轻声呢喃。 “沈御啊沈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绝对无法控制的。” “一是原本应该射偏的子弹。” “二是……本不该动的心。” …… 夜幕似厚重的天鹅绒,自帕孔茂密的丛林边缘铺开。 白楼的窗外,雨声淅沥,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鸣,给这座森严的堡垒平添了几分诡谲的静谧。 卧室内的水晶吊灯调成了暖黄色,光线柔和地铺陈在地板上。 夏知遥坐在桌子前,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笔。而在纸张旁边,静静地躺着那把银灰色的瓦尔特PPK手枪。 这把枪……真美。 她知道这东西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 但此刻在灯光下,枪身的金属光泽,珍珠母贝握把上细腻的纹路,以及枪管流畅的几何弧线,都让她非常着迷。 这是沈御给她的。 在这个只有暴力才是通行证的世界里,这把枪,就像是那个男人给她的护身符,虽然里面没有子弹,却实实在在地压住了她心底那日夜翻涌的不安。 她放下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冷硬的枪身。 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咔哒。 她学着沈御在靶场的样子,笨拙地拉动套筒。机械咬合的清脆声响,简直让她心跳加速。 她又回忆起沈御拆解鲁格P08时的动作。 男人拆枪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又灵活,几秒钟就能把一把复杂的杀人机器变成一堆零件。 夏知遥抿着唇,试探性地按住枪尾的卡榫。 “是这里吗……” 她小声嘀咕着,眉头紧皱。 她想拆开看看里面的构造,看看击针和复进簧是不是像书上画的那样精巧。 可手刚用了点力,又触电般赶紧缩了回来。 不行,万一拆坏了装不回去怎么办? 这可是沈御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要是弄坏了,那个暴君肯定会把她连人带枪一起扔出去喂狼。 夏知遥悻悻地收回手,只能用指腹一遍遍地轻轻摩挲着枪柄上温润的珍珠母贝,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两声礼貌的敲门声。 “夏小姐,我是美姨,给您送夜宵来了。” “啊!” 夏知遥吓了一跳,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想拿书把枪盖住。 但转念又一想,不对,这枪本来就是沈御给她的,她为什么要藏? 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清了清嗓子。 “美姨请进。” 门被推开,美姨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是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还有几碟精致爽口的小菜。 “夏小姐,我看您晚饭吃得少,先生吩咐过,厨房里要备着夜……” 美姨的话还没说完,目光触及桌上的那把枪,声音戛然而止。 哐当一声轻响,托盘磕在桌角,燕窝粥差点洒出来。 “这……这……” 美姨脸色发白,盯着那把银灰色的手枪,像是看见了什么猛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夏小姐,这……这东西怎么会在房间里?”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在黑狼基地,等级森严。 武器是力量的象征,更是绝对的禁忌。 白楼作为沈御的私人住所,除了他本人及核心成员,任何人都是绝对禁止携带枪械的,更别说是佣人。 夏知遥看着美姨惊恐的样子,愣了一下。 但随即,她的心里竟莫名涌起一种小小的虚荣感。 嗯……这东西,确实能吓住人。 哪怕,它没有子弹。 “是沈先生给我的。” 夏知遥眨了眨眼睛,孩子气的炫耀道, “他说,这把枪适合我用。” “先生……给您的?” 美姨看看枪,又看看面前的小女孩,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第66章 依赖 “先生他……给您一把……枪?” 美姨的目光在夏知遥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和那把冷冰冰的杀器之间来回游移。 她知道这肯定是真枪。 沈先生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去特意买个假枪哄孩子玩呢。 可是,先生他……竟然真的……送了一把真枪给这个小姑娘吗? “嗯。” 夏知遥点了点头,为了安抚美姨,她连忙补充道, “不过美姨你别怕,这里面没有子弹的,是空枪,沈先生给我拿着玩的。” 听到没有子弹,美姨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她走过去,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用余光瞥着那把枪,语气复杂: “哎呀,先生也真是的……哪有送小姑娘这种东西的。人家别的老板养……咳,都是送珠宝首饰,包包钻石,先生倒好,直接送个铁疙瘩。” 美姨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语气里有着几分对夏知遥的怜爱, “虽说是个空壳子,但这毕竟是凶器。夏小姐,您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玩这个可要小心。” “我挺喜欢的。” 夏知遥伸手握住枪柄,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让她感到踏实。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很漂亮。” 而且…… “对了美姨,今天沈先生带我去下面的靶场了。” 夏知遥忍不住分享自己的丰功伟绩,小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我第一次打实弹,就打了十环哦!正中靶心!” 她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圆圈,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美姨看着她这副求表扬的天真烂漫的模样,心里一软,哪里还能指责她玩危险品。 这姑娘才十九岁啊,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被抓到这种吃人的地方。 难得她还能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 “是是是,夏小姐最厉害了。” 美姨笑着摇摇头,眼神慈爱, “咱们夏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神枪手呢。” 夏知遥颇有些得意, “沈先生还夸我,说我运气好,还说我有天赋,就把这把枪送给我了。” 美姨惊讶道,“是吗?沈先生,可是不常夸人的呢。” 虽然嘴上夸着,但美姨心里还是直打鼓。 “不过啊,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天天听着外面那些大头兵打枪,听得心惊肉跳的。虽然说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但要是真让我碰这东西,我心里可发颤。” “夏小姐,您看着娇气,胆子倒是挺大。” 夏知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其实我也怕,但是沈先生在旁边……我就,就不敢怕了。” 毕竟,什么都没有沈御可怕。 如果不好好打,可是要挨鞭子的。 特别疼! 这些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美姨伺候着夏知遥把燕窝粥喝了,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早点休息吧,夏小姐。这枪……睡觉的时候还是放远点,别硌着。” “知道了,美姨晚安。” 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夏知遥吃饱喝足,精神头却更足了。 她想起沈御下午说,晚上要考她姿势的。 她决定现在赶紧练一练,不然一会儿做不标准,肯定要挨揍的。 她拿起那把PPK,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墨绿色黑金狼标制服,长发披散,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007》电影,邦德女郎总是穿着性感的晚礼服,大腿上绑着枪套,又美又飒。 她学着电影里女特工的样子,侧身站立,双手持枪,猛地转身,眼神自以为很凌厉地盯着空气中的假想敌,低喝一声: “不许动!我是特工007……不对,我是代号孔雀的杀手,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她拿着没子弹的枪,装模作样地比划着自创的战术动作。 “前面的人听着,交出你的武器!” 她一个侧身翻滚,滚到了沙发后面,咚的一下撞到沙发靠背上,也顾不上疼,赶紧起来调整好帅气的姿势。 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和黑洞洞的枪口,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门口的衣架。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哈哈,我猜对了!” “砰!”她嘴里配着音。 “击毙目标。”夏知遥得意地吹了吹没有的硝烟,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而下一秒,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场,手里的枪也没拿稳,差点砸到脚背上。 “哎呀……” 夏知遥手忙脚乱地接住枪,她从沙发后走出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瘦瘦小小,只会虚张声势的自己,脸颊发烫。 什么女特工啊,枪都还拿不稳。 她有些泄气地垂下拿着枪的手。 不过…… 她重新举起枪,透过准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在靶场上,心脏随着扳机扣动而瞬间收紧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那是力量的味道。 在这个被沈御掌控的绝对领域里,这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个空壳。 玩累了,夏知遥把枪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半。 “沈御……”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白天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那种强大的力量感和掌控力,让她既恐惧又心悸。 他是个恶魔,虽然他拯救了她,但也是把她禁锢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可讽刺的是,在这个遍地是狼的恐怖地区,这把能给她带来唯一一点点安全感的枪,却是他给的。 “他怎么还不回来?” 以前这个点,他早就该回来了。 那个男人作息虽然不规律,但只要他在基地,哪怕是凌晨,也会回到这个房间,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变着法地折腾。 今天怎么还没来? 夏知遥趴在桌子上,随手翻着那本《简氏防务周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人的心理真是奇怪。 他在的时候,她怕得要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祈祷他快点完事,快点放过她。 可他现在不来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竟然开始有点发慌。 他去哪了?是不是去打仗了? 他会不会受伤? 虽然他强得像个怪物,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夏知遥越想越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御浑身是血倒在雨林里的画面。 “啊呸呸呸!夏知遥你想他干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但还是忍不住想,他是大魔王,大魔王怎么会死,应该是别人怕他才对。 虽然她怕他对她做那种事,怕他的喜怒无常。 怕她的惩罚和鞭打。 但相比于未知的恐惧,他在身边时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反而成了一种实质性的依靠。 这种斯德哥尔摩式的依赖,让她感到羞耻。 却又无法抗拒。 第67章 克制 夏知遥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一些疲惫和不安。 镜子里雾气氤氲,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夏知遥,你清醒一点。”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爸爸妈妈还在等你回去呢!” “你要坚强,你必须要活下去。” 一想到父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上心头。 他们现在应该安全了,可他们每日在家,又该是怎样的望眼欲穿? 她走出浴室,换上一条干净的白色棉质睡裙,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坐回到桌前,翻着那个快翻烂的杂志,强迫自己看那些枯燥的坦克参数。 “T-72主战坦克,125毫米滑膛炮……” 字一个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是催眠符。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 “不行……不能睡……” 她拍了拍脸,从椅子上滑下来,想着站一会儿清醒一下。 沈御说,让她等他。 他没回来,她便不敢睡。 上次罚跪睡着被发现,他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可是把她吓个半死。 夏知遥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夏知遥有点怕打雷。 她从书桌前挪到了床边。 那张黑色的单人床,床单每天都被美姨换过,并且收拾得平平整整,但不知为什么,整个空间就是弥漫着属于沈御的冷冽气息。 那是他的领地,虽然现在是她在这里住,但她依然不觉得,这最舒服的位置就隶属于她。 她拿着手枪,滑坐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把头靠在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她就这样把玩着手里的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困意如同深海的潮水,一波波袭来,要将她彻底淹没。她的眼皮重如千斤,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身体一歪,整个人趴在了床沿上。 “我就趴一会儿……听到声音马上起来……” 夏知遥迷迷糊糊地想着,把那把PPK抱在手里,脑袋枕在手臂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凌晨一点四十分。 卧室的门把手被无声地转动,门被推开一道缝。 裹挟着深夜雨水的潮湿凉意,侵入温暖的室内。 沈御从安雅那里回来,又去书房处理了杜托在边境线上搞的那些小动作。胡狼带人压下去了,但后续的扫尾工作繁琐得令人心烦。 他捏了捏眉心,一双黑眸中满是血丝和未散的戾气。 他本来今晚不打算回来吵醒那个小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拐向了楼梯,下了楼。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沈御扫了一眼大床,眉头微皱。 床上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 这小东西跑哪儿去了? 他的目光下移,随即眉头缓缓舒展,眼底划过淡然的笑意。 只见那只本该乖乖待在床上的小东西,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边,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裙因为姿势原因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腿,蜷缩在地毯上。 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而他送她的那把瓦尔特PPK,此时正被她当成抱枕,半边脸颊都压在冰冷的枪身上。 蠢死了。 沈御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下来,随即又涌上些无奈和好笑。 幸好没给她子弹。 不然这蠢东西,怕是全金三角第一个枕着枪睡觉把自己给崩死的。 他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过去。 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足音,直到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女孩依然睡得人事不省。 她的脸颊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樱色的唇瓣微张,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副毫无防备的蠢样。 主人还没回来,她倒是先睡得香。 看着她这副睡得人事不省的模样,沈御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 他想直接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把她从梦里拽出来,看着她在窒息中惊恐求饶。 然后狠狠地占有她,用最原始的暴行来宣泄刚才积压的怒火。 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 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地,极具压迫感,悬停在了女孩的脖颈上方。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看到她惊慌失措地睁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他掌心颤抖。 甚至,可以顺势把她按在地毯上,撕碎那层薄薄的布料,听她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和求饶…… 沈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黑眸中翻涌着暗沉的欲色。 指尖携着凉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女孩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了不适,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沈御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四十五。 如果在这种时候把她弄醒,折腾一顿,以这小东西纸糊一样的体质,明天早上绝对起不来。 算了。 沈御暂且压下内心的翻涌。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那只几乎要犯下罪行的手。 他用军靴坚硬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小腿。 “起来。” 声音不大,但含着些不耐烦。 夏知遥在梦里正被一头巨大的黑狼追赶,突然感觉腿上传来微微的钝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咬……”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脸颊在枪管上蹭了蹭,想把那个讨厌的触感甩开,继续睡。 几秒种后。 属于生物求生的本能雷达,在她大脑深处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危险! 夏知遥猛地睁开眼。 视线并没有立刻聚焦,眼前还一片模糊,但那个高大得像山一样的黑影,散发着巨大的威压,足以让她瞬间魂飞魄散。 “沈……沈先生!” 第68章 记账 恐惧的本能,比理智先一步回归。 夏知遥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就要从地上弹起来。 然而她在地上蜷缩了太久,双腿血液循环不畅。刚一用力,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过去。 “啊!” 短促又压抑的惊呼声刚出口。 下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便已伸出,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她睡裙的后领,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拎住,防止了一场脸着地的惨剧。 他垂眸,面无表情审视着面前这惊魂未定的女孩。 她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身上白色的棉质睡裙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经有些凌乱。 领口歪向一边,几乎要从她纤瘦的肩膀滑落,露出下面细腻如瓷的肌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边脸颊上,那道深深的红印,极为清晰。 那是在长时间的沉睡中,被他送的那把瓦尔特PPK手枪坚硬的金属枪身和珍珠母贝握把,共同烙印下的痕迹。 在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瓷白小脸上,这道红印十分滑稽,还有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可怜劲儿。 蠢得冒泡。 “站好。” 沈御松开手,让女孩自己站着。 夏知遥扶着床沿,用尽全力勉强站稳,两条腿还在发着抖,又麻又酸。 她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光裸的脚尖上,完全不敢去看沈御那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女孩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开始认错: “对,对不起!沈先生……我不小心睡着了……我没想偷懒的,我就是在等您……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越解释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沈御没说话,他伸出手,指腹粗糙地在她脸上那道红印上蹭了一下。 有些疼。 夏知遥瑟缩了一下,却也不敢躲。 “睡觉还抱着枪?” 沈御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似笑非笑。 夏知遥赶紧解释。 “我就是……抱着有安全感……我没,没想睡的……” 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这把没有子弹的枪,算是沈御赐予她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特权,也算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一点点心理慰藉。 沈御微微顿了一下。 安全感。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仿佛将他视为唯一的神祗,全心依赖的蠢样,心里积压的暴戾莫名消散些许,还竟然涌现出一些愉悦。 “私自睡觉,迎接主人不周。” 沈御缓缓收回手,语气凉凉的, “你说,该不该罚?” 夏知遥身子一僵,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泪意,再次涌上眼眶,水汽氤氲。 又要罚吗? 上次的伤才刚好,今天下午在靶场又挨了一教棍…… 她咬着嘴唇,不敢说话,手里紧紧攥着枪,眼睛湿漉漉的,鸵鸟一样埋着头,不敢看他。 沈御很享受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 “说话。”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舌头不用,就拔掉。” “该……该罚。” 她浑身一颤,赶紧小声艰难地说道。 沈御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可怜样,脸颊上那个枪印还在随着她的表情一颤一颤的,显得既滑稽又可怜。 他下巴朝床铺扬了扬。 “把枪放下,躺床上去。” 夏知遥一愣,大脑宕机一秒,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不罚了? 还是说,要在……床上罚?! 她心里忐忑,此时却一个字不敢多问,把枪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僵硬地爬上黑色软床。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床的另一角,拼命拉开与床边那个煞神之间的距离。 但单人床就这么大,再远,又能远到哪里去。 “这次,也先记着。” 头顶,男人低沉而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知遥傻乎乎地抬起头,水洗过的双眸中满是迷茫: “啊?记……记什么?” “记账。” 沈御瞥了她一眼,眼底划过玩味的暗芒, “私自睡觉,迎接不周。加上之前的,欠的已经不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盘算,然后用一种宣判死刑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等哪天我有空了,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夏知遥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连本带利? 那她这辈子,还还得清吗? 她简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永远也还不完的无底债坑里。 还没等她从欠债的巨大打击中缓过神来,沈御的声音再次传来。 “趴过来。” 命令再次下达。 夏知遥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先记账吗? 怎么……还是要打? 但也不敢拒绝,她咬着牙,慢吞吞地翻过身,趴在柔软的被褥里,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身后的床垫塌陷下去一块,属于男人的滚烫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沈御伸出手,劲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掀开了她的睡裙下摆。 凉意袭来,夏知遥下意识转过头,想反手虚虚去挡,声音颤抖: “沈先生……” 沈御只凉凉的瞥了她一眼,只一眼,比任何实质的惩罚都更具威力。 她便像被烫到一眼,赶紧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把脸埋起来,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沈御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一种极缓慢,极具威胁的语调说道, “还敢违逆?” “十诫,是不是应该从头到尾,复习一遍了?” 夏知遥浑身剧烈一抖,吓得眼睛紧紧闭上,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要……沈先生,我……我错了……” 沈御没理会她的求饶,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背部和臀腿处。 之前被抽过的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在右侧的位置,…… 当时是为了纠正她的站姿,下手不算轻。 “恢复得不错。” 沈御的眼神暗了暗。 夏知遥浑身紧绷,将所有的呜咽和战栗都吞回肚子里,不敢发出声音。 检查完,确定没什么大碍,沈御心里一股躁郁又涌了上来。 这小东西,自己睡得倒是香,把他晾在一边。 ! 沈御抬手…… …… 好了。 对称了。 沈御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翻过来,躺着。” 他直起身,再次命令道。 第69章 叮嘱 夏知遥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翻过身。 她也不敢去揉一揉火辣辣的屁股,只能像条咸鱼一样平躺着,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布料。 沈御站在床边看着她。 灯光描摹出她梨花带雨的狼狈模样。 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羞耻,女孩的脸颊泛着一层诱人的潮红,纯白的睡裙被揉得凌乱,堆在她纤细的腰间,露出两条细直的腿。 沈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暗流,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汹涌。 他的手掌贴上她平坦的小腹。 夏知遥吓了一哆嗦,颤抖的小手下意识抬起,刚想阻止那滚烫的大手,还没等沈御凌厉的眼神扫射到位,她自己便又先一步立马反应过来。 她被自己无心的违逆之举吓了一大跳,闪电般赶紧把手又缩了回来。 “再敢挡一次,手指头剪掉。” 沈御声音很冷。 “不……不要……我的手指头……留着还有用的……” 夏知遥吓得本能低声哀求,声音颤抖。 沈御闻言,忍不住轻笑道, “是吗?你说说,留着有什么用?” 夏知遥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男人的神色。 他好像……心情没那么差了? 这让她瞬间鼓起了一丝丝微末的勇气,大脑疯狂运转。 “留着……留着……” 她的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突然看到了枕头边的空枪,福灵心至。 她随即眼睛一亮,道, “留着打枪的!” 这个答案,倒是让沈御有些意外。 夏知遥见他没有发怒,连忙趁热打铁,用一种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孱弱语气,弱弱地补充说, “沈先生,您今天……不是还夸我有天赋吗?” “所以……所以……不能剪掉我的手指……”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但语气里竟然还有着些撒娇的意味。 沈御盯着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半晌。 夏知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终于,他收敛了那丝笑意,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阎王,撂下一句最终审判般的恐吓。 “再挡一次,立即剪掉。”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夏知遥立刻把两只小手紧紧压在身下。 沈御的目光,再次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如瓷,随着她的抽噎,肚皮微微起伏,脆弱而鲜活。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几乎就能覆盖住她整个下腹部。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缓慢地向下按压,似乎是在丈量,又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顺着那细腻的肌理,他的手一寸寸向下。 再向下。 夏知遥全身紧绷到了极致,呼吸都在胸腔停滞了。 她感觉那只手像是游走的巨蟒,正一点点探向她隐秘的禁地。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侧过头,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那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但沈御的手在那个危险的边缘地带,停住了。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女孩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因为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确实小。 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体。 这么小。 骨架还没长开,看起来脆弱得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又这么娇气,稍微碰一下就哭,要真刀真枪地干,能直接厥过去。 在这里,在他身下,连容纳他的索取都显得那么吃力,每每都是哭着求饶。 若是真的在这里孕育一个生命…… 不。 这里是混乱肮脏的金三角。 如果真的弄出个孩子…… 沈御的手在她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掌心下的肌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一瞬间,他心底涌起一股想要不管不顾,将她撕碎,在她的身体,打上永久烙印的暴虐欲望。 那是雄性最野蛮而原始的本能。 占有,侵略,然后繁衍。 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沈御缓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腹中那股几乎要冲破囚笼的躁动邪火。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愚蠢的小东西。 表面上看起来,是人畜无害的小狗。 内心深处,其实是一只还没有彻底养熟的,小狼崽子。 他收回手,拉过旁边的被子,兜头罩在夏知遥身上,遮住了那具让他心神不宁的身体。 “行了,睡吧。” 夏知遥蒙在被子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 这就……结束了? 没有更可怕的惩罚了? “明天早上九点,安雅来接你。” 头顶上方,传来沈御的声音。 “安雅医生?” 夏知遥小心翼翼把脑袋从被子里面露出来,她有点发愣,顾不得头发乱糟糟的,连忙追问, “来接我?去哪?” 上次她私自跑到医疗楼去帮安雅整理标本,结果被沈御抓回来罚跪了一晚上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我让她明天带你去买东西。” 沈御耐心告知。 “买东西?” 夏知遥更懵了,眼睛瞪大。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军事基地里,除了枪支弹药,还能买什么? 难道有……小卖部? “这里……有商场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镇上有。” 沈御再次耐心解释, “虽然比不上国内的大商场,但基本的物资都有。孟邦那边的集市最近开了,有些邻国来的新鲜货。” “那……那我买些什么呢?”她还是有点没搞懂。 “你需要什么,你就买什么。” 沈御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还有你喜欢的,想要的。衣服,首饰,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有些霸道地警告说: “多买些。买少了罚。” 最好一次性买够。 他很忙,没时间总带她出去。 他可不希望这个小东西以后总是找借口跟安雅混在一起。 夏知遥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沈先生吗?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个因为女朋友太省钱而生气的霸总? “那个……沈先生……” 夏知遥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 “买多少,才算多呢?” “买够你用的,”沈御道,“你出去的机会不多。” “那……钱呢?”她弱弱地问。她现在可身无分文。 “小的让安雅付,大的告诉阿KEN一声,回来我报销。” 沈御道。 对他来说,一亿美元以下的,都不算大。 “不用替我省钱,” “我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 这本应该颇具凡尔赛气息的话,从沈御嘴里说出来,却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淡。 夏知遥被他的气息笼罩着,心跳有些快。 “知道了……谢谢沈先生。”她乖巧地垂下眼帘。 “行了,睡吧。” 沈御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多了。 如果现在再折腾她一番,明天早上这小东西肯定起不来。 好不容易安排她出去透透气,要是错过了,肯定要哭唧唧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您……您要走了吗?”夏知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今天……就这么……放过她了? 有点不敢相信。 沈御脚步一顿,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暗。 “怎么?想邀请我?” 夏知遥吓得立刻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个蝉蛹,拼命摇头。 “没没没!我,我睡着了!晚安!” 沈御看着她的怂样,低笑一声,转身打开房门,临出去前,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道, “对了,不许乱捡外面的东西吃,听见了吗?” 乱捡东西? 她为什么要乱捡外面的东西吃? 夏知遥有点懵。 但她也没敢问,乖巧地连连点头答应。 第70章 计划 房门咔哒一声被轻柔地带上了。 紧接着是沈御沉稳的脚步声,踩在走廊地毯上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 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知遥像一只屏息装死的土拨鼠,在黑暗中僵硬了足足五分钟。 确信那个煞神真的走了,不会再突然杀个回马枪,夏知遥猛地掀开被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像是被按下了开关,dUang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跳到地上。 “走了……真的走了!” 她捂着胸口,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兴奋。 太兴奋了! 他居然真的没罚她,也没折腾她。 还让她明天出门! 巨大的喜悦和兴奋,让她瞬间把刚刚屁股上挨的两巴掌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脱缰野马遥一个猛子扎回床上,抱着被子,在黑色软床上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 出门! 明天可以出门! 这是她被抓到这个鬼地方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 而且是去镇上!去有普通的,活人,生活的地方!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没有那个煞神在旁边盯着! 只有看起来冷酷帅气,但又善良又温柔的安雅医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好运终于来了吗?老天开眼了啊!” 夏知遥把脸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两只白嫩的脚丫子在空中兴奋地乱蹬,毫无形象可言。 二十几天了,终于可以放风了! 半晌。 冲上头顶的兴奋劲儿,总算稍稍冷却,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脏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因为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 这难道不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吗? 沈御不在,只有安雅医生。 虽然安雅也算是沈御的人,但女人,总比男人好对付吧? 更何况,安雅医生是个好人。 夏知遥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双清澈纯然的眼眸里,闪烁着有些紧张的贼兮兮的光芒。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枕头边那把银灰色的瓦尔特PPK手枪。 枪身冰冷,沉甸甸的压手感,珍珠母贝的握把泛着温润的光泽。 金属的冷硬触感,复杂的机械结构,都昭示着它作为暴力工具的威慑力。 虽然没有子弹。 但是…… 她举起枪,对着空气瞄准了一下,眯起一只眼,嘴里轻轻配了个音: “不许动!” ……嗯,好像很有气势。 只要不扣扳机,谁知道里面没子弹? 孟邦集市。 她曾在一篇关于地缘政治的报道里看到过这个地名。 那里是边境贸易区,人员混杂,离国境线好像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只要到了集市,人多眼杂。 无数个电影里的越狱桥段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可以趁安雅医生在服装店里试衣服的时候悄悄溜走? 或者假装肚子疼去上厕所,然后从厕所后窗翻出去? 只要成功混进人群里,找个看起来面善的本地货车司机,把头上那个价值连城的沉香木簪子给他,求他带自己去大使馆…… 对!大使馆! 如果不顺利呢? 万一被发现了呢? 夏知遥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闪过决绝的狠意。 如果不顺利,她就…… 夏知遥的脑海里瞬间自动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好莱坞大片: 明天到了镇上,找个人多的地方,趁着安雅医生不注意,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她就拔出枪,抵住安雅的后腰,用她这辈子最冷酷,最没有感情的声音低声威胁: “安雅医生,别出声,也别回头。放我走,不然我就开枪了!” 安雅医生虽然是军医,但本质上还是个医生,应该会怕枪吧?应该会的! 然后,她就抢走安雅的车钥匙……不对,她不会开车!该死! 那就……那就把安雅锁在厕所里!然后自己拼了命地往大使馆的方向跑! 只要跑进大使馆那扇门,沈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公然冲进去抓人吧? 那可是华国大使馆! 这个计划,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 仿佛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 但是…… 夏知遥看着手里的枪,眼底兴奋的光又稍微黯淡了一点。 安雅医生……对她那么好。 在她被鞭打后,是安雅医生温柔地给她上药。 在胡狼那个变态要对她动手时,也是安雅医生毫不犹豫地拔枪护在她身前。 用枪指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 是恩将仇报。 夏知遥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可是……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纠结万分。 “夏知遥,你要狠心一点!” 她对自己说。 “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候。” “如果不跑,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给那个变态暴君当一辈子的宠物吗?” 一想到那种未来,她简直浑身发冷。 而且,如果被沈御发现她逃跑…… 那个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 可能会被打断腿,或者真的像胡狼说的那样,剥了皮做成灯笼。 不不不,不是可能,以那个暴君的变态程度来说,是一定! “不管了!” 夏知遥咬了咬牙,把枪塞进枕头底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回家。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道德感在生存本能面前被暂时屏蔽。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逃回国了,再给安雅医生烧香……不对,呸呸呸!是寄一面最大的锦旗道歉! 对!就这么办! 夏知遥重新爬回床上,把枪塞进枕头底下,又觉得不保险,拿出来抱在怀里。 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地策划着那个漏洞百出的“惊天大逃亡”,脑子里一会儿是地图,一会儿是沈御暴怒的脸,一会儿又是父母重逢的泪水。 “爸爸,妈妈……你们等我。”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 “我一定会回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抱着被角睡了过去。 这一夜,梦境光怪陆离。 她梦见自己跑进了茂密的原始丛林,身后是黑压压的狼群。 她拼命跑,拼命跑,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界碑,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两个她魂牵梦绕的字。 华国! “到家了!我到家了!” 她狂喜地尖叫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界碑扑了过去。 却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她低着头,睁开眼,一双黑色的军靴首先进入她的视线。 然后,那个男人低沉如恶魔般的低语在头顶响起: “想跑去哪啊,小东西?嗯?” 第71章 藏枪 “夏小姐?夏小姐?” 急促的敲门声如惊雷一样把夏知遥从噩梦中劈醒。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津津。入眼是熟悉的冷硬线条吊顶。 ……好吧。 没跑掉。 还在狼窝里。 “夏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美姨温和而又略显焦急的声音, “已经八点半了,安雅医生已经在大厅等您了。” 八点半?! 夏知遥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完了!她竟然睡过头了! 沈御昨晚说今早九点出发的! 要是迟到了,那个变态暴君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取消她的出门资格,然后又要跟她算那个什么连本带利的账! “醒了!我醒了美姨!您等一下!” 夏知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因为动作太猛,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啊——” 她轻呼一声,但也什么都顾不上了,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冲进浴室。 冷水泼在脸上,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夏知遥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带着惊惶的小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今天,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要逃跑! 清醒点!夏知遥! 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卧室,扑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沈御让人送来的衣服。 那些丝绸的,蕾丝的,紧身的裙子,每一件都像是花瓶的精美包装纸,根本不适合逃命。 她的手指在一堆名贵面料中飞速划过,最后,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条相对简单的米白色棉麻连衣裙。 长度刚过膝盖,裙摆也够大,跑起来不会绊腿。 最重要的是,这条裙子的腰侧,竟然有两个隐形的口袋! 夏知遥飞快地换上裙子,连头发都来不及精细打理,随手抓过梳子通了几下,用沉香木簪子挽了个简单的丸子头。 一切就绪。 她转身看向床头。 那把瓦尔特PPK手枪静静躺在枕头上。 带上它。 它是唯一的希望。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枪。 该藏哪儿? 她试着把枪直接塞进口袋,但裙子的口袋设计得很浅,枪身放进去后,握把会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一眼就能被发现。 好烦!女装的口袋为什么都这么浅!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心一横,从衣柜里扯出一条薄薄的丝巾。 她用丝巾把枪严严实实缠了两圈,硬生生地塞进了裙子腰侧的口袋里,又把上身的褶皱拉下来遮住。 有点沉。 走起路来会一下一下撞在大腿侧面。 从侧面看稍微有点鼓,但……不仔细看的话,应该发现不了吧? “夏小姐?”美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已经推开了门。 “来了!” 夏知遥吓得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口袋,强装镇定地转过身。 美姨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和一些小菜。 “夏小姐,怎么急成这样?先吃点东西吧。”美姨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有些心疼。 “不……不吃了美姨。” 夏知遥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早餐身上。 “那怎么行?沈先生特意吩咐过,说您太瘦了,必须要好好吃饭的。”美姨坚持道。 吃? 她现在紧张得胃都要痉挛了,哪里还吃得下。 “我……我真的不饿,而且安雅医生还在等,让人家久等不礼貌。我先出去啦!” “可是……”美姨有些为难。 “我回来再吃!一定吃!美姨再见!” 她绕过美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出了房门。 右手一直紧紧捂着口袋,生怕那沉甸甸的铁疙瘩掉出来。 “哎!夏小姐您慢点跑!别摔着!” 美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去个集市高兴成这样……” …… 一楼大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的防弹玻璃洒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锃亮。 安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翻看一本最新的军事杂志。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连体裤,脚踩马丁靴,腰间束着宽皮带,显得英姿飒爽,又有着些慵懒的野性。 听到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安雅抬起头,视线越过杂志边缘,落在那个朝她小跑来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朴素的棉麻裙子,大概是跑得太急,一张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耳边。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去赶早课的清纯女大学生。 清新,干净,鲜活。 “早啊,小兔子。” 安雅放下咖啡杯,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怎么跑这么快?怕我把你丢下?” 夏知遥气喘吁吁地停在安雅面前,下意识地用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实际上是确认枪还在不在。 “安……安雅医生,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我怕我迟到了。” “没迟到,我也刚来。” 安雅站起身,一米七五的身高修长挺拔。 她那双极其敏锐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过夏知遥的腰侧。 那里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作为一个跟枪械和尸体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军医,安雅几乎是一眼就判断出了那个轮廓是什么。 听说沈御昨天送她一把PPK? 还真带上了? 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有些许戏谑。 这只天真的小兔子,不会是想着拿这把没子弹的空枪,去劫持谁吧? 呵呵。 太有意思了。 安雅也没有拆穿她,反而极其温柔地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走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嗯!”夏知遥用力点头,心跳如雷。 终于。 终于要出去了! 她跟在安雅身后,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迈过门槛,一步跨入了阳光里。 然而。 就在她抬起头,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 她脸上所有的期待和雀跃,瞬间凝固。 脚下的步子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动分毫。 原本雀跃的心情,如被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从头淋到脚,凉了个彻彻底底。 这…… 这是……出门逛街? 确定……不是……去打仗吗? 白楼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支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悍马,车顶上架着一挺M2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弹链长长地垂下。 后面跟着两辆防弹版的路虎卫士。 再后面,是安雅那辆军绿色的牧马人。 再后面…… 整整两排,共八辆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气势汹汹。 而在车队的最后方,竟然还跟着两辆蒙着迷彩篷布的军用卡车! 车旁,齐刷刷地站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们穿着印有黑狼图腾的战术背心,戴着墨镜和耳麦,手持AK47,大腿外侧的枪套里别着手枪和军刀。 每个人神情肃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阿KEN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戴着白手套,正恭敬地立在牧马人的车门旁。 看到夏知遥她们出来,阿KEN立刻站直身体,微微欠身。 下一刻。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响起。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和雇佣兵同时转身,向着夏知遥的方向立正,行注目礼。 “夏小姐,请问是否现在出发?” 阿KEN恭敬问道。 第72章 排场 夏知遥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傻傻地僵在原地。 直到安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小兔子?吓傻了?不想去了?” “安……安雅医生……” 夏知遥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说……去逛集市买东西吗?” “对啊。”安雅懒洋洋地靠在牧马人车门上,笑得理所当然。 “可是……这……”夏知遥哆嗦着手指,指着那两辆军用卡车,声音虚虚的, “这……他们……全都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那些卡车厚重的装甲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泥点和划痕。 她甚至怀疑,那墨绿色的帆布底下,装的会不会是炮? 安雅看着夏知遥那副被天雷劈中的呆滞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某人就是喜欢小题大做,乱搞排场。” 安雅戴上墨镜,冲着不远处的阿KEN扬了扬下巴,用一种夸张的口气开玩笑道: “沈御可是发了话,他的宝贝疙瘩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就要把随行的人全都扔进后山的鳄鱼池。你说,阿KEN敢不尽心吗?” 沈御当然没这样说过。 但,也根本无需说。 阿KEN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安雅的调侃,神色不变,对着还在发楞的夏知遥温和解释: “夏小姐,这是常规安保配置。 “卡车里要装应急作战小队和备用物资,以防路上遇到突发交火。” 安雅闻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什么常规安保配置。 去个镇上的集市而已,搞得像要去攻打别国首都。 在这黑狼的地界,谁会那么不长眼,敢跑到这里来跟黑狼军团交火? 但夏知遥可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只听到了那几个关键词。 突…… 突发……交火? 逛个街还能遇到交火? 夏知遥突然感觉自己口袋里那把PPK手枪变得无比烫手。 她下意识地伸手,隔着裙子的布料,摸了摸那坚硬的金属轮廓。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天真地想着,靠这把没子弹的破枪,劫持安雅,杀出重围,奔向自由…… 现在…… 看看那车顶上的重机枪。 再看看那几十把黑洞洞的突击步枪。 最后看看阿KEN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真家伙。 夏知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安雅走过来,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她摘下墨镜,那双糅合了南亚风情的深邃眼眸凑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脸色这么白?不舒服?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去!去!现在就去!” 夏知遥赶紧睁开眼睛,摇头又点头。 来都来了! 就算跑不掉,去买点好吃的撑死自己也好! 她今天,就要把沈御那个暴君给花破产! 对,花光他的钱!让他后悔把她给抓过来! 夏知遥恨恨地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自发狠。 再说…… 万一…… 有机会逃走呢……? 她抱着这点连她自己都不信的微末希望,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阿KEN走上前来,提醒道, “夏小姐,安雅小姐,请上车吧。黑狼一队负责前卫,二队负责后卫,全程无人机跟随。路线已经清空,确保万无一失。” 夏知遥彻底面如死灰。 无……人……机…… 清……空……路……线…… 重机枪…… 她的逃跑计划,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在绝对碾压式的火力面前,宣告彻底夭折。 没有万一。 “那就上车吧,我的小公主。” 安雅看她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优雅的亲自为夏知遥拉开了牧马人的副驾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像个奔赴刑场的烈士,悲壮地爬上了那辆牧马人的副驾驶。 这哪里是去逛街。 简直就是武装游行。 阿KEN正准备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却被安雅伸手拦住。 “阿KEN,你坐前面那辆开道车去,” 安雅冲他一挑眉,“我来亲自为小兔子开车。” 阿KEN有点为难,“可是,老板吩咐……” “哎呀,可是什么可是,” 安雅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 “这么多人跟着,前后左右都是枪,我还能把她给卖了不成?谁开不一样。” “……好吧。”阿KEN妥协了。 安雅满意地坐上主驾。 所有士兵也全都依序上车,准备就位。 阿KEN上了前面的悍马,对着对讲机一声令下。 “出发!” 轰—— 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前后的悍马和越野车同时启动,车队如钢铁巨蟒,开始缓缓蠕动,携着肃杀之气,驶出了戒备森严的基地大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夏知遥缩在真皮座椅里,一双渴望自由的眼睛看向窗外。 车窗是顶级的防弹玻璃,从里面看外面,所有景色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褐色滤镜,有一种不真实的末日感。 车队很快驶入了蜿蜒的雨林公路。 路况很差,坑坑洼洼,但车子的减震性能极好,坐在里面只感觉到轻微的颠簸。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茂密原始丛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 偶尔能看到路边有一些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当地人,背着竹筐,光着脚在泥泞中艰难行走。 当他们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车队时,就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跳进路边的草丛里,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把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不敢抬头看一眼。 在这个地方,力量就是法律。 拥有武器的人,就是这里的神。 夏知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沈御的世界。 残酷,野蛮,等级森严。 这一刻,她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想要逃离这里,靠一把空枪和一腔孤勇,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想什么?” 安雅单手扶着方向盘,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视线仿佛能洞穿一切。 “在,想怎么跑?” 夏知遥心脏猛地一停,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惊恐地转过头,看着安雅。 “我……我没有!” 她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心虚拔高了八度,显得底气不足, “我就是在看风景!” “呵。” 安雅轻笑一声,又侧头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有些僵硬的后腰处停留了一瞬,眼神玩味。 “别紧张,小兔子。” “有想法是正常的。我要是被关在那栋楼里,我也天天想着怎么跑。” 夏知遥愣住了。 安雅……这是在安慰她? “不过呢,作为医生,还是得给你个医嘱。” 安雅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却字字珠玑。 “这方圆两百公里,都是沈御的私人猎场。” “没有他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她转过头,瞥了一眼夏知遥的裙子口袋, “还有,把你口袋里的小玩具藏藏好,别掉出来了,万一要是丢了……” “回去后,你可没法解释。” 安雅轻笑道。 第73章 集市 夏知遥整个人呆了三秒钟,手脚冰凉。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偷,在撬锁时被主人当场抓包,所有的伪装和计划,在对方似笑非非的眼神下,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计划……就这么被识破了? “安,安雅医生……” 她试图解释,话语里满是心虚和慌乱。 “我只是……我就是带着玩的……里面……里面没有子弹的……” 安雅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继续道, “小兔子,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不要惹怒沈御。” 安雅直视前方,窗外飞速掠过的热带丛林映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显得幽深莫测, “他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 “或许你觉得,他现在对你还算不错?”安雅嘴角一勾, “那只是因为他现在对你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可如果你一旦触碰了他的底线……” 安雅顿了顿,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他可能,真的会杀了你。” 夏知遥狠狠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处决三个士兵的枪响,和那个玻璃花房里传出的惨叫,让脸色煞白。 “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安雅微笑着摇摇头,话语里带些惋惜的意味。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口鼻,让夏知遥几乎无法呼吸。 她松开了捂着口袋的手,指尖冰凉。 “除非……” 安雅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有着某种致命的诱惑力。 夏知遥连忙抬头问道,睁大眼睛问道,“除非什么?” 安雅转过头,眼神在她苍白精致的小脸上流连,她唇角一勾,笑了笑,说: “除非,你跟我走。” “去南亚,去黑河特区。” “那里,是我父亲的地盘,夏尔马家族的领地。” 安雅虽语气平淡,却有种与沈御如出一辙的,根植于血脉的傲慢与底气, “只要你进入了我的防区,沈御也拿你没办法。我就不信,为了一个女人,他还真敢把导弹射到夏尔马将军的司令部里去。” 夏知遥彻底愣住了。 南亚……? 对于她而言,这只是地图上另一个遥远且陌生的坐标。 但安雅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与沈御分庭抗礼的底气,却让她感到震撼。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可以不惧怕那头黑狼。 但是…… “怎么样,小孔雀?” 安雅挑眉,转头看她一眼, “只要你想,我可以安排。” 她的眼神太过赤裸,有着某种侵略性极强的占有欲,虽然没有沈御那么暴戾,却也让夏知遥本能地感到危险。 夏知遥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避开了安雅的视线,嗫嚅道: “我……我不知道……” 安雅医生说的是真的? 还是说……这是沈御安排的……另一个试探? 一个更高级更隐蔽的陷阱,就等着她傻乎乎地往里钻? 安雅也不恼,轻笑一声: “行,你慢慢想。” “这笔买卖,长期有效。” …… 车队又行驶了大概四十多分钟。 周围的景色逐渐从荒凉的原始丛林,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香蕉林和橡胶园。 再向前走,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开始变得拥挤。 路边的建筑也多了起来,从简陋的茅草屋变成了砖瓦房,甚至还能看到些小商铺,挂着各种看不懂的蝌蚪一样的当地文字写就的招牌。 各种改装过的皮卡,坐了三四个人的摩托车,还有满载鸡笼和香蕉的大货车堵在路上。甚至还有几头披着彩布的大象,慢悠悠地在路边晃荡 ,长长的鼻子卷起一根甘蔗塞进嘴里。 孟邦集市,到了。 金三角边缘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之一。 车队没有直接开进去,在了集市边缘的一个巨大空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原本停着几辆车,但当它们看到打头那辆悍马车顶的黑狼图腾时,瞬间像见了鬼一样,车主连滚带爬地跳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泥地上挠出几道深沟,不到半分钟就跑得无影无踪,给他们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阿KEN带着八名身材魁梧,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率先下车。 他们动作干练地分散开来,不远不近地散落在人群里,形成了一个隐形的保护圈。 剩下的士兵则留在车上,车顶重机枪的枪手已经拉开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集市入口,随时准备进行火力覆盖。 “到了,小兔子,下车吧。” 安雅把车熄了火,跳下车, “欢迎来到罪恶之都的后花园。” 一下车,夏知遥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有种咖喱,香茅,劣质汽油,腐烂水果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她被这股味道呛得咳嗽了两声,但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了。 这就是孟邦集市吗?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摊位。五颜六色的遮阳棚连成一片,像是排列的调色盘。 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当地人,背着枪的武装分子,皮肤黝黑的苦力,甚至还有穿着僧袍的僧侣,在这里毫无违和感地穿梭交织。 这里混乱肮脏,但也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勃勃生机。 对于被关在冷冰冰的军事堡垒里二十多天的夏知遥来说,眼前的嘈杂和烟火气,简直就是天籁。 她甚至暂且忘记了无法逃脱的悲伤。 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有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烤罗非鱼,炸得金黄酥脆的昆虫拼盘,还有挂满整面墙的色彩艳丽的隆基(筒裙),还有一堆堆她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水果。 “这……这是什么?” 夏知遥指着路边一个摊位,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问道。 那是一个油炸小吃的摊位,锅里金黄酥脆的东西堆成小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炸竹虫。” 安雅扫了一眼, “高蛋白,想吃吗?” 夏知遥触电般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虽然不敢吃,但她的兴奋劲儿完全上来了。她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在人群里穿梭,看什么都新奇。 因为有阿KEN他们在暗处开道,周围的人群都自然地散开。夏知遥所到之处,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都会瞬间安静下来,敬畏地为她们让出一条路。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缺斤少两强买强卖的摊贩,看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阿KEN,以及阿KEN腰间的黑狼徽章,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呀!好可爱!” 夏知遥突然停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第74章 挥霍 那是一个卖宠物的摊位。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孤零零地摆在肮脏的地面上。 笼子里,关着一只小猴子,小得只有巴掌大。它有一身灿烂的金色绒毛,和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此刻,它正用两只细弱的前爪怯生生地抓着冰冷的铁栏杆,茫然地看着外面喧嚣又危险的世界。 这是一只金丝狨猴。 濒危物种。 她在国家地理的纪录片里见过。 她缓缓蹲下身,隔着生锈的笼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小猴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细瘦得像火柴棍一样的小爪子,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让夏知遥的心都要化了。 “想要吗?” 安雅站在她身后,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女士香烟, “这小东西挺稀罕,带回去给你解闷?” 夏知遥用力地点了点头,刚想说要,却又忽地顿住了。 她看着笼子里的小猴子。 那双纯黑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细细的铁链。 它被关在狭窄的笼子里,等着被人估价,买走,带到一个更大更豪华的笼子里,成为某个主人的玩物。 这……不就是她吗? 从帕孔的铁笼,到白楼的金丝笼。 她带它回去,也只是把它从集市的笼子,带到白楼那个更豪华的笼子里罢了。 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有什么资格,去主宰另一个生命的自由? 如果在白楼里养了它,那她和沈御又有什么区别? 夏知遥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她慢慢抽回手指,看着小猴子失落地缩回角落,心脏闷闷地疼。 “怎么了?”安雅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不要了。” 夏知遥站起身,强颜欢笑, “我……我自己都养不活,还是别祸害它了。” 安雅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不远处的阿KEN,轻轻打了个响指。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为了甩掉那种压抑的情绪,夏知遥决定,把注意力都转移到购物上。 对!购物! 沈御不是说让她买东西吗? 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买少了罚? 行!那她就买!狠狠地买! 花光那个大魔头的钱!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开始正式实施她的报复性消费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彻底进入了疯狂购物模式。 只要是她的视线在某个摊位上停留超过三秒,无论是劣质的塑料发卡,还是色彩艳丽的民族风披肩,安雅都会打个响指,身后立刻有保镖上前付钱打包。 “我想买几件普通的衣服。” 她有点心虚地对安雅说, “T恤,牛仔裤那种。” 万一下次逃跑,总不能还穿着裙子吧,要有几套合适运动的衣服。 安雅没意见,带着她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服装店。 老板是个胖胖的本地女人,看见好几个持枪的男人堵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几……几位长官,要买什么?随便拿,不,不要钱……” “谁说不要钱?” 安雅随手拿起一件印着海绵宝宝的T恤,在夏知遥身上比划了一下, “正常做生意。阿KEN,付钱。” 阿KEN掏出一叠美金,扔在柜台上。 那厚度,买下这半个店都够了。 老板娘眼睛都直了。 夏知遥飞快地挑了两件最简单的纯色T恤,一条深色牛仔裤,又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双帆布鞋。 她冲进简陋的试衣间,换上这身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感觉……终于找回了一点曾经作为大学生的感觉。 “还挺清纯。” 安雅靠在门边,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小腿上扫过,流露出些欣赏的眼神。 “不过,这衣服面料太差了,沈御未必肯让你穿。” “我就……随便穿穿……”夏知遥小声嘟囔。 离开服装店,她又一头扎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最豪华的工艺品店。 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脚数钱,一抬头看到两个气质不凡的美女进来,眼睛一亮,刚想调戏两句,目光不经意地一扫,看到了门口如门神般站着的阿KEN,以及几个持枪的大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两位贵客,看……看点什么?” 老板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哆哆嗦嗦地用当地的帕孔语问道。 夏知遥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她看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块挂在墙正中央的刺绣挂毯上。 那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线和金线编织而成的,图案是繁复的孔雀开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夏知遥虽然不懂行,但凭直觉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便宜。 “这个多少钱?”她指着挂毯,回头问安雅。 安雅充当翻译,用流利的帕孔语问了老板一句。 老板伸出一只肥硕的手,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战战兢兢地回答: “五……五百万帕比。” 夏知遥听不懂,连忙问安雅, “安雅医生,多少钱?” 安雅淡淡道,“五百万帕比。” 五百万! 听起来好多! 安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充了一句: “换算成美元,大概不到两千。” 夏知遥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汇率。 不到两千美元…… 那大概相当于一万多R元。 一万多块就买块布!这也太奢侈了吧!对于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三千块的普通大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价。 好! 就买这个! 让沈御心疼死!让那个暴君,为自己的暴行,付出金钱的巨大代价!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装出一副挥金如土的阔太太样子,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姿态浮夸地大手一挥: “这……这个,我要了!” 说完,她还有些紧张地偷偷瞥了一眼安雅,生怕安雅嫌贵,不给她买。 谁知,安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正点头哈腰的老板,用流利的帕孔语轻飘飘说了一句什么。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扑通一声酒跪在地上,对着安雅连连磕头,嘴里激动地喊着什么。 夏知遥懵了。 “怎……怎么了,安雅医生?他不卖吗?” 安雅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让他把店里所有这一类的挂毯,全部包起来。一共二十三条。” “啊?!” 夏知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全……全部?!那……那得多少钱啊!” 二十三条!那就是二十多万啊! “这点钱,连沈御那个打火机的零头都算不上。” 安雅轻笑一下,从阿KEN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那是真正的美金,直接扔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老板抱着那叠美金,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种试图败家来报复的快感,在这一刻,简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拼尽全力想要挥霍的巨款,在这些人的世界里,还不如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走吧,这点破布有什么好看的。” 安雅揽过她的肩膀,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第75章 宝石 安雅牵着夏知遥温软的小手,信步走在集市之中。 这个集市确实很热闹,人群拥挤,喧嚣而鲜活,各种当地特色商品,看得夏知遥眼花缭乱。 还有人当街叫卖不知名的草药和蛇酒,玻璃罐里盘踞着狰狞的眼镜蛇,隔着玻璃吐着信子。 夏知遥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什么?那个呢?哇,好香啊!” 她轻快地跑到一个小摊前,指着一种用芭蕉叶包裹的蒸腾着热气的五彩糕点,刚想开口询问。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男人,他正哼着小曲,懒洋洋地准备抬头。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夏知遥,触及到她身后几名铁塔般矗立,背着AK47,眼神凶悍的雇佣兵时,吓得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要钱!不要钱!” 小贩用当地语惊恐地摆手,满头冷汗,恨不得把整个摊子都推给夏知遥, “大小姐您拿去吃!都……都拿去!” 夏知遥完全没听懂,她被对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安雅。 “拿着吧。”安雅走过来,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夏知遥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帕比,扔在小贩摊子的油毡布上。 “不用找了。” 小贩捧着那叠足以买下他三个摊子的钱,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对着她们的背影千恩万谢。 夏知遥拿着温热的糕点,却突然没了胃口。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来逛街的,倒像是一只跟着老虎巡山的狐狸。 半小时后,穿过嘈杂的外围集市,安雅带着她来到了一条气氛截然不同的街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燥热,也更加疯狂。 路边随意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一群群男人赤红着双眼,围着嗡嗡作响的切石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有人一刀下去,抱着切开的石头狂喜乱舞。 有人则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周围全是切割机刺耳的噪音,空气里满是石屑粉尘。 赌石。 帕孔地区盛产宝石,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原石交易黑市之一。 金三角真正的硬通货,除了军火和毒品,就是这些埋藏在地下的疯狂石头。 “这里是开石头的,也就是赌石。一夜暴富,一夜赤贫。” 安雅简单解释道,有点不屑, “不过咱们不玩这个,太脏。” “赌石?” 夏知遥好奇地探头探脑,她曾在书里读到过,却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如此原始疯狂的场面。 但安雅已经拉过她的手,没有在那些混乱的摊位前停留片刻。 她带着夏知遥径直穿过赌石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街尾一家守卫森严,装修奢华的店铺。 这家店没有招牌,但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守卫。看到安雅,守卫立刻恭敬地行礼,打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门内门外,恍如两个世界。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玻璃柜台里,在精心布置的射灯下,各种切割完美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全都闪着昂贵的光芒。 这是这里真正的特产。 夏知遥看着那些标价签上一长串的零,呼吸都下意识轻了。 这一次,是真的贵。 一个穿着改良式长衫的老者迎了出来,双手合十,说的竟然是有些口音的中文: “安雅小姐,贵客临门。沈先生最近可好?” “他?好得很。” 安雅随口敷衍,拉着夏知遥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长腿伸展,气场全开, “把你们这儿新到的好货拿出来,给我们小姑娘挑挑。” “这位美丽的少女是……”老者目光落在夏知遥身上。 “我女朋友。”安雅手臂自然地搭在夏知遥的椅背上,答得理所当然。 夏知遥一愣。 女……朋友? 是……女生朋友的意思吧? 老者一脸了然,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很快,几名穿着制服的侍者端着盖着红丝绒的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的红绒布掀开,夏知遥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那璀璨的光芒晃瞎了。 全是宝石。 与柜台里那些相比,这些显然是另一个级别的存在。 那是一颗颗硕大又晶莹剔透的原石或半成品,红的像血,蓝的像海,绿的像森林深处的苔藓。很多颗看起来都至少有鸽子蛋那么大。 “挑一个。”安雅端起侍者奉上的顶级大红袍喝了一口,朝她努了努嘴。 挑一个? 夏知遥有点震惊的看向安雅。 安雅微笑着点点头,扬扬下巴示意。 夏知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最角落里一颗看起来最小的红色宝石: “这……这个,好像挺好看的。” 老者笑着将那颗宝石用镊子夹起,放在黑色丝绒垫上: “小姐好眼光,这是刚从抹谷矿区开出来的红宝石,虽然只有3克拉,但净度极高,颜色也很正。” 安雅随意瞥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太小了。” 她放下茶杯,直接伸手,从最中间的托盘里,抓起了一颗足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宝石。 那颗宝石被切割成了完美的椭圆形,在灯光下,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红得浓烈,红得妖艳,就如一滴凝固的鲜活血液。 “鸽血红。” 安雅把宝石塞进夏知遥手里, “成色一般,不过切工还凑合,也就这个勉强能入眼。多少钱?” 老者恭敬地竖起三根手指: “既然是安雅小姐带来的贵客,给您一个实价,三百万美金。” 夏知遥手一抖,那颗“鸽血红”差点掉在地上。 三百万……美金?! 两千多万R元?! 就这么一块小石头?! “行。” 安雅连价都没还,直接掏出自己的卡递给老者, “刷卡。另外,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把它镶在这个簪子上。” 她指了指夏知遥头上那根沈御送的沉香木簪子。 “不行!安雅医生,这,这也太贵了!” 夏知遥吓得赶紧把宝石放回了托盘上, “我不能要!” 万一弄丢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好了小兔子,别紧张。” 安雅按住她冰凉的手,笑着说, “一块石头而已,姐姐我还是买得起的。 “认识这么久,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上次让你帮我整理标本,还害你被沈御那个狗东西罚,这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和赔罪礼。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不……不是的安雅医生,我没有怪过你的,我……我很感激你的……”夏知遥急得语无伦次,眼圈都红了。 “那就收好。”安雅笑着把宝石递给老者,然后亲手取下夏知遥头上的簪子。 侍者立刻机灵地送上一根普通的木簪,让她暂时固定住长发。 夏知遥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眩晕中。 “安雅小姐,已经办好了。”老者双手捧着卡,恭敬地递还给安雅。 “好,那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回来取镶好的簪子。” 走出店铺的时候,夏知遥整个人都是飘的。 这个地方,人命如草芥,金钱如粪土。 “开心吗?”安雅揽住她的肩膀,笑着问。 夏知遥恍惚地点头:“开……开心。” “开心就好。” 安雅看了看表, “饿不饿?我们去吃午饭。我知道这有一家不错的……” 两个女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街角一家挂着脏兮兮油布的槟榔摊后面,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暗中盯着她们的背影。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的男人,手里正熟练地切着槟榔果。 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当地苦力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当他低下头时,破旧的领口下,隐约露出半截暗青色的纹身。 是一条昂首吐信的蛇。 男人嘴里嚼着槟榔,吐出一口红汁,目光贪婪地在夏知遥纤细窈窕的身影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张干净纯美的脸蛋上。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用当地方言低声汇报道: “蝰蛇报告。在孟邦集市发现了安雅·夏尔马,还有……一个新面孔。 “像是个华国女人,很年轻,非常漂亮。 “黑狼的人,把她保护得……像个公主。” 第76章 药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即一个阴柔诡谲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黑狼?黑狼的女人? “呵,真有意思。这些年,谁送的女人,黑狼都不收。 “外面不都传疯了,说黑狼不行,不能人道,说他……不喜欢女人吗?”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满满轻蔑, “还有人传,黑狼其实跟阿KEN是一对。 “阿KEN表面上是他的助理,实际上是他的地下情人。” “这怎么……突然又冒出个女人?” 代号蝰蛇的男人沉吟半晌,也觉得无比困惑, “这……属下也想不通。” 他眯起眼,视线重新又落在街对面那两个十指紧扣,亲密无间的身影上。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压低声音补充道: “等一下,老大!那个华国女人看起来……好像跟安雅·夏尔马非常亲密……她们手牵着手,会不会……” 电话对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安雅的人?” 那阴柔的声音里多了些忌惮, “她父亲是夏尔马将军,我们暂时倒是没必要去招惹。” “可惜了,我好不容易安插在黑狼基地里的眼线折了,不然倒是可以直接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 “你继续观察。把那个女人的脸记清楚,拍下来。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老大!” 蝰蛇挂断电话,又拨出另一个号码,用方言飞快地命令手下跟紧目标。 ………… 两辆越野车在一栋极具当地特色的吊脚楼风格餐厅前停下。 这里远离了集市的喧嚣,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门口没有招牌,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颇有几分华国西南边陲的复古味道。 “这地方叫老斋。” 安雅把车钥匙随手扔给泊车的门童,熟门熟路地带着夏知遥往里走, “老板以前是这一带有名的悍匪,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店,做得一手好菜。” 店里没有大厅,全是独立的包厢。地板是用上好的老柚木铺成的,光脚踩上去,能感到木质的温润。 夏知遥一进门,就闻到了清新的酸辣味。 柠檬草,小米辣和鱼露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奇妙化学反应,瞬间勾起了她饥肠辘辘的胃口。 两人进入包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奔腾浑浊的湄公河支流,水流湍急,卷着泥沙呼啸而过。 阿KEN带着四个保镖守在大厅门口,像几尊黑色的门神,吓得端菜的服务员战战兢兢,盘子都端不稳。 安雅把菜单推给夏知遥,“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鬼鸡和酸汤鱼是一绝。” 夏知遥也不客气。 折腾了一上午,又是惊吓又是购物,她确实饿了。 她点了一份柠檬撒撇,一份鬼鸡,还要了一大盆酸汤鱼。 菜上得很快。红红绿绿的辣椒铺满了盘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夏知遥夹了一块浸满料汁的鸡肉放进嘴里。 酸,辣,香,凉! 四种极致又对立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瞬间冲散了热带的暑气,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嘶——”她被后劲十足的辣意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又辣又鲜,太好吃了! “行啊,小兔子,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辣。” 安雅有些意外,给自己倒了一杯本地的冰啤酒,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那种甜腻腻的点心。” “我是安南人,无辣不欢。” 夏知遥辣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艳艳的,像涂了唇釉, “而且……不多吃点,以后哪有力气……” 她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住。 ——哪有力气逃跑。 安雅似乎没听出她的未尽之言,晃着啤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力气干嘛?有力气……伺候沈御?” “咳!咳咳咳!”夏知遥刚喝下一口鱼汤,被她这句虎狼之词呛得差点当场去世。 她抽出纸巾狼狈地擦着嘴,脸颊涨得通红,小声抗议: “安雅医生,你能不能……别提沈先生。” “吃饭的时候提他,容易消化不良。” “哟,胆子肥了啊?敢在背后编排你老板了?” 安雅被她逗得乐不可支,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信不信我录音发给他听听?” 夏知遥瞬间怂了,脖子一缩,“你不会的,你是好人。” 然后立刻埋头苦吃,掩饰尴尬。 夏知遥又舀了一勺汤,刚放进嘴巴里。 安雅突然又问了一句, “小兔子,你这个月的月经,来了吗?” “噗——”刚喝进去的鱼汤,这次是真的差点喷出来。 “安雅医生……”夏知遥的脸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嗔道。 安雅冷静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害羞什么,我也是女人,这是正事。”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口,阿KEN正靠在门框上抽烟,并没有注意她们这边的谈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 安雅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千万不要怀孕。” 她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安雅。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在日复一日的生存威胁和精神折磨下,这个更深层次的恐惧,一直被她下意识地忽略和掩埋。 更何况,这个问题她也根本无法左右。 现在,它就这样被安雅血淋淋,大喇喇地挖了出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觉得沈御,会要你的孩子吗? “如果你怀孕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安雅继续冷静说道。 是啊…… 她算什么呢。 一个宠物。 一个……奴隶罢了。 一旦怀孕…… 夏知遥突然感觉有些浑身发冷。 安雅继续问道,“沈御他……做措施吗?” 夏知遥被问得浑身一颤,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她克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羞怯,努力回想。 措施……吗? 在那些混乱而羞耻的夜晚,他……应该……有吧…… 每次都被他折腾个半死,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她真的不确定。她也根本不敢去想。 安雅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从自己随身的医疗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迅速塞进夏知遥的手里。 瓶身冰凉的触感,让夏知遥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一看,是一瓶陌生的药。 “快藏好!”安雅低喝道。 夏知遥下意识将药瓶飞快地藏到了裙子口袋里。 “男人也许可以不承担后果,但女人不行,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安雅轻柔又严肃地告诫, “这不是害羞的事情,懂吗?”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用力点点头。 “一天吃一粒,经期停用。”安雅飞快交代用法。 “可……可是,安雅医生,万一……万一被沈先生发现……” 夏知遥浑身发抖,光是想到沈御发现她背着他做手脚的后果,她就怕得想死。 “那就不要让他发现。” 安雅打断她惊恐的假设,严正说道。 第77章 猴子 夏知遥有些食不知味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饭。 走出老斋餐厅时,午后的阳光毒辣,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裙子两侧的隐形口袋。 左边圆圆,右边方方。 一边是药,一边是枪。 两边都同样烫手,烧得她掌心全是汗。 “发什么呆?走了,带你去采购。” 安雅戴上墨镜,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夏知遥,像是牵着自家小朋友。 阿KEN带着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三米距离,既不打扰,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稍微现代化一些的大型超市门口。 这里是孟邦最大的超市,虽然比起国内的大卖场显得有些陈旧昏暗,但在这种混乱的地界,能有这样物资齐全的地方已是极为难得。 “这地方物资匮乏,好东西都在这儿了。想要什么,随便拿。” 安雅下了车,也没管身后的保镖,带着夏知遥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冷气扑面而来。 货架排列得满满当当,上面摆放着许多夏知遥从未见过的商品。 花花绿绿的东南亚零食,写满弯曲文字的日用品,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水果罐头。 安雅推了个购物车,随手往里扔了几大包东西。 夏知遥探头一看,全是卫生巾。 日用的,夜用的,加长的,棉条的,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还有什么缺的,自己拿。”安雅头也没回,交代道。 夏知遥也推着辆购物车,眼神有些新奇地扫视着。 在这里,她短暂地找回了一点国内的感觉。 好像远离了枪炮,回归了柴米油盐的琐碎。 嗯,如果……后面没有跟着四个背着AK47的壮汉的话。 路过饼干区时,夏知遥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被货架上的一种饼干所吸引。 那是一盒盒长条状的饼干,包装上印着卡通图案。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看图片,应该是那种需要沾着巧克力酱吃的手指饼干。 夏知遥看着那包饼干,脑子里突然蹦出沈御阴沉的脸。 ——再敢挡一次,手指头剪掉! 夏知遥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喜欢剪手指啊! 如果……如果把这个送给他…… 他是不是就…… “怎么了?想吃零食?” 安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笑意慵懒。 夏知遥回过神,脸上一红,极诚实地点了点头,手指指着那包饼干,小声嘟囔: “安雅医生,这个……我想买。” 安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挑: “手指饼?你爱吃饼干?” “不是我吃。” 夏知遥认真地摇摇头,眼神清澈中勉强闪过一丁点儿可怜巴巴的算计, “我想……我想买给沈先生。” “什么?!” 安雅刚拿的一瓶水差点没拿稳。 她看着眼前这只小白兔一脸严肃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来。 给那个杀人如麻的黑狼买几块钱一包的手指饼干? 这大概是沈御这辈子收到的最离谱的礼物。 “为什么要给他买这个?” 安雅饶有兴致地问, “想下药毒死他?” “不是……”夏知遥咬了咬嘴唇, “就是……我觉得……他应该会挺喜欢这个的……” 安雅笑了笑,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超市老板,用流利的当地语吩咐了一句。 那个胖胖的老板立刻点头哈腰,招呼两个伙计冲向后面的仓库。 “安雅医生?”夏知遥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既然要买,就多买点。” 安雅揉了揉她的脑袋, “让他吃个够,吃到吐为止。” 不到五分钟,阿KEN面无表情地指挥着手下,将老板仓库里搬出来的整整十箱手指饼干以及各种零食,全部搬进了军用卡车的后斗里。 夏知遥看着那堆成山的零食箱子,惊得嘴巴微张。 她默默把手里那一盒攥得更紧了。 “走吧,再去那边看看。”安雅没给她发呆的时间,拉着她走向生鲜区。 这里的热带水果非常新鲜,黄澄澄的香蕉像弯月一样挂满了一整排。 “买点这个。” 安雅挑了几把熟透的帝王蕉,又拿了些山竹和红毛丹。 夏知遥的视线在一串金黄的香蕉上停留了两秒。 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猴子,如果能吃到这个,应该会很开心吧。 可惜…… 自己都还是个泥菩萨,哪有资格去同情一只猴子。 直到购物车堆得再也塞不下,安雅才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时针指向下午五点。 安雅淡淡开口, “小兔子,逛够了吗?该回去了。” 夏知遥心里一沉。 快乐的时光总是像肥皂泡,一戳就破。 一整天的放风结束了。 这一路上,虽然看似轻松,但阿KEN的人始终封锁着四周所有出口,安雅更是寸步不离。 没有逃跑的机会。 没有奇迹。 她又要回到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去面对那头喜怒无常的黑狼王。 “嗯。”夏知遥垂下头,乖顺地应了一声。 她们顺路去取回了发簪,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沉默。 夏知遥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丛林,心里一片荒芜。 四十分钟后,车队穿过那道令人窒息的电网大门,先停在了医疗楼下。 安雅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阿KEN,把那两车东西送去白楼,跟你们老板说,账单记得报销。” 夏知遥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边,对着安雅鞠了一躬,强颜欢笑: “安雅医生,那……我也回去了。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虽然没跑掉,虽然还是要面对沈御,但她感觉,今天的几个小时,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像人的时候。 “急什么。”安雅推门下车,绕到卡车后面。 她掀开一块黑色的遮光布,从里面提出来一个被盖得严严实实的笼子。 “给你看个好玩的。”安雅冲她眨眨眼。 夏知遥一愣,下意识地凑过去。 安雅掀开笼子的一角。 “吱——” 一声细弱的叫声传了出来。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金丝狨,浑身长着金灿灿的软毛,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外面。 “啊!” 夏知遥捂住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是……” 这就是她在集市上看中的那一只! 当时因为不敢买,她难过了好久。 “我看你在那个摊位前站了五分钟,眼珠子都快黏在它身上了。” 安雅随手逗弄了一下笼子里的猴子, “既然喜欢,干嘛不要?” “我……”夏知遥眼眶一热, “我怕……怕我也护不住它。”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能养活一个小生命。 “行了,别想那么多。” 安雅把笼子往她手里一塞, “你养不了,可以先放在我这,你什么时候想来看都可以。” 沉甸甸的笼子落在手里,看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夏知遥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颤。 “安雅医生,你……你什么时候买的?”她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安雅耸耸肩,“顺手的事。” “上去坐坐?喂喂它?” 安雅拿了些水果,又从夏知遥手里提起笼子,朝楼上扬了扬下巴, “正好,我那还有两瓶私藏的红酒,度数不高,甜的,适合你这种小孩喝。” “嗯!”夏知遥用力点头,眼角还挂着泪花,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夏小姐。”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温馨。 阿KEN劝阻道,“已经不早了,老板很快就会回来。咱们还是回去吧。” 夏知遥一僵,刚才那点雀跃瞬间消散,脸色发白地往后缩了缩。 “阿KEN,别那么扫兴嘛。” 安雅笑着道, “今天出门前,沈御可是亲口把人交给我的。是他说让她好好玩的。” “可是……”阿KEN有些为难。 “没什么可是。” 安雅打断他,语气慵懒却霸道, “人就在我这儿,就在基地里,还能跑了不成?一会儿喝完了酒,我亲自把人完好无损地给你送回白楼,保证连根头发丝都不少。” 阿KEN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躲在安雅身后像只受惊鹌鹑似的夏知遥,又看了看一脸强硬的安雅。 在这基地里,除了老板,也就只有这位大小姐敢这么横了。 “好吧。” 阿KEN最终侧身让开路, “九点之前,必须回来。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谢了。” 安雅勾唇一笑,拎着猴子,转身用一只手亲密地揽住夏知遥的肩膀, “走吧小兔子,带你去个没监控的地方,咱们好好喝一杯。” 夏知遥感激地看了一眼安雅,紧紧跟上她的脚步。 第78章 糯米 夏知遥乖巧地跟在安雅身后。 穿过一楼大厅,她们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推开三楼办公室的门,便来到了安雅的私人领地。 这里是整个黑狼基地里,唯一一个沈御鲜少涉足的“法外之地”。 “随便坐,小兔子。” 安雅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她将装着金丝狨猴的笼子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转身边脱外套边说道, “上次你帮我整理的昆虫标本,按色谱排列的创意真不错,比我在大英博物馆看到的还要有灵气。可惜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夏知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今天我可不敢再让你动手了。上次因为这事儿害你被沈御罚,我可心疼得要命。” 夏知遥脸颊微热,讷讷地站在原地,“安雅医生,您别取笑我了。” “我是说真的。沈御不心疼,我可心疼。” 安雅踢掉脚上的战术靴,换上一双舒适的软底拖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在我这里不用拘着。” 夏知遥乖顺地坐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茶几上的铁笼吸引。 安雅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挑开黑布。 “吱——!” 随着光线涌入,笼子里那只巴掌大的小家伙,惊恐而微弱地尖叫一声,随即立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 夏知遥感觉心里一疼。 好可怜啊。 “别怕,别怕……”安雅的声音突然变得极温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军医作风。 她从沙发上随手拿过一个刺绣精美的丝绒软垫,毫不吝惜地塞进了笼子里。 “这小东西被吓坏了,应激反应很严重。” 安雅看着小猴子小心翼翼地踩上软垫,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由得感叹道, “真够乖的,招人疼。” 夏知遥蹲在茶几旁,隔着铁笼,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个小生命。 它真的很漂亮。一身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披着一件昂贵的黄金战衣。它的脸很小,五官精致。 “它好小。”夏知遥轻声说道,不敢太大声,怕吓着它。 她拿了一根香蕉,剥开皮,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递到笼边。 小猴子闻到了香甜的气息,鼻子抽动了两下,警惕地看了看,不敢上前。 “是啊,金丝狨猴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小的猴子之一。” 安雅侧头看着她,眼神在女孩精致的侧脸和小猴子之间流转,忽然笑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来起吗?”夏知遥有些惊讶地抬头。 “当然。” 安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里面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复古酒柜前, “是你救了它,你是它的主人,当然你来起。 “再说了,我只会起什么一号标体,二号实验体这种名字。你是学艺术的,这种附庸风雅的事儿,还是你擅长。” “救?”夏知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有些迷茫。 “当然是救。”安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们不买它,谁知道它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现在它在我的办公室里,睡着几千美金的丝绒垫子,吃着空运来的进口香蕉,以后也没人敢欺负它。这不是救是什么? “就算我们把它放生到野外,它也活不下去的。” 安雅从酒柜最上层的恒温格里,取出了一瓶细长的金黄色酒液。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它太小了,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离开了笼子,它只会死得更快。 夏知遥抿了抿唇,重新看向笼子里的小家伙。 它的脖子上虽然没有项圈,但它的活动范围已经被永远限定在了这方寸之间。 它依然要靠讨好主人,表现得乖巧可爱,才能换取这一根香蕉,一块饼干。 这算是……被救了吗? 它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是吗……夏知遥。 眼前的小猴子正试探性地伸出一只小爪子,触碰那个柔软的丝绒垫子。 “就叫……糯米吧。”夏知遥轻声说道。 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但,辟邪。 她伸出手指,隔着笼子的缝隙,虚空描绘着小猴子的轮廓。 “糯米?” 安雅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瓶,正在用开瓶器钻入软木塞,随着波的一声脆响,一股浓郁的蜂蜜杏脯香气立时飘散过来。 她将酒液倒入醒酒器, “让我有些意外,我本来以为你会起一个更艺术性的名字呢。” “不过这个名字,倒是挺可爱的,很适合它。” 夏知遥再次将手里的小块香蕉递过去,“吃吧,糯米。” 这次,饥饿终于战胜了恐惧。 它伸出那只长满金色绒毛的小手,飞快地从夏知遥指尖抢过香蕉,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两只眼睛却依然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有人会把食物抢走。 夏知遥心头一酸。 她撕开手指饼干的包装袋,拿出一根细长的饼干,递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这次小猴子大胆了一些,它甚至用两只前爪抱住了夏知遥的手指。 它啃着饼干,细碎的屑沫落在丝绒垫子上。 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夏知遥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安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清纯的女孩蹲在地上,神情温柔地喂着一只小猴子。 这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像地狱边缘开出的一朵小白花。 安雅倒了一杯酒在水晶杯子里,递给夏知遥,酒液呈现琥珀色。 “这酒度数不高,只有7度,很甜,最适合女孩子喝。”安雅笑着说。 不过,后劲十足。 这句话倒是没说。 夏知遥双手接过酒杯,看着里面荡漾的金色液体,“这酒好漂亮。” “那第一杯,就庆祝我们……” 安雅举起酒杯,顿了顿,视线落在夏知遥微微鼓起的裙子口袋上,微微一笑, “庆祝我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夏知遥的心里一跳。 她知道安雅指的是那瓶药。 还有她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同盟关系。 “好。敬……秘密。” 夏知遥小声说道,仰头抿了一口。 第79章 姐姐 酒液入口,没有丝毫酒精的辛辣。 夏知遥只感觉一种浓郁又独特的甜香炸裂在舌尖。 “好喝吗?” “好喝。”夏知遥有点惊喜地点点头, “有点像……像……熟透的杏子!” “小兔子,真有品味。” 安雅笑着,又给她倒了一点, “这酒是用感染了贵腐菌的葡萄酿的。这些葡萄必须在树上等到完全干瘪,腐烂,等水分蒸发,才能浓缩出这样的糖分和风味。” “好喝……”夏知遥眯着眼睛,脸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绯红。 在这之前,她几乎滴酒未沾过。 她更不懂酒,她不知道这种酒,糖分极高,虽度数低,但后劲绵长,最容易让人在甜蜜中迷失方向。 不知不觉,水晶杯底又空了。 “小兔子,好酒量。”安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慵懒地直起身,拿起醒酒器,深琥珀色的液体再次注入杯中。 “第二杯……” 安雅的声音低缓起来, “我们就……敬自由。” 夏知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自由。 哪里有自由。 “敬……自由。”她轻声重复着,看着杯中荡漾的波光,眼神有些迷离。 自由,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仰起头,像喝一杯甜香的果汁,又是一大口闷了下去。 世界开始变得柔软,原本冷硬的真皮沙发线条似乎都模糊了起来。夏知遥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身体轻飘飘的。 好开心啊。 好甜……” 她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眼神已经没了焦距,眼睛里雾蒙蒙的。 身侧的沙发微微塌陷。 安雅不知何时坐了过来,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夏知遥迟钝地转过头,却发现安雅正撑着下巴,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着她。 “安雅医生……” 一只温凉的手,自然地搭在了夏知遥的肩头,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 安雅凑近了一些,声音蛊惑, “小兔子,总是叫安雅医生,太生分了吧。” 夏知遥晕乎乎地眨了眨眼,大脑运转迟缓, “那……那该叫什么?” 安雅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语调温柔: “叫……姐姐。” “姐……姐姐?” 夏知遥乖顺地唤了一声。嗓音软糯,携着些醉意,愈发显得呆萌。 安雅的眸色骤然暗了几分。 “真乖……” …… 车队在白楼前的空地缓缓停下。 阿KEN率先跳下副驾驶,拉开了后备箱。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帮忙搬运。 大大小小的廉价塑料袋被提了出来,里面装着几十块钱一件的纯色T恤,地摊上买的牛仔裤,还有那种几十块一双的帆布鞋。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几个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零食箱子,被杂乱地堆在地上。 美姨听到动静,擦着手从屋里迎出来,看到这一地的战利品,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美姨随手拎起一件印着不知名卡通图案的T恤,布料粗糙,感觉稍微用力就能扯变形。 “这是夏小姐买的东西。” 阿KEN已经波澜不惊地解释道, “美姨,您看看放哪?” 美姨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在这个基地里,就连女佣穿的制服,都是透气耐磨的高级面料,沈先生给夏小姐准备的那些衣物,更是各地搜罗来的顶级货色。 这些东西……怕是拿来当抹布,都会嫌吸水性不好。 “先……先放储藏室吧。” 美姨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等我再慢慢收拾,希望能挑出几件能穿的,不然先生看见了,肯定要发火。”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 “夏小姐呢?逛了一天,累坏了吧?” 阿KEN关上后备箱的手顿了一下: “夏小姐……在安雅小姐那里。” 话音刚落。 嗡—— 一阵沉闷又暴躁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后方一辆重度改装的防弹版乔治·巴顿如一头迅猛野兽,呼啸而来,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沈御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形挺拔。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握生杀的恐怖压迫感,随着他的下车,即刻如潮水将整个庭院笼罩。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和破箱子,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些许嫌弃,但也没说什么。 “老板。”阿KEN立刻躬身,姿态恭敬。 “人呢?”沈御迈开长腿,径直往屋内走去,视线扫过空荡荡的一楼大厅, “在房间?” 阿KEN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语气有些微妙的迟疑: “额,夏小姐她……还没回来,在安雅小姐那里。” 沈御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黑眸微微眯起,危险的寒光在眼底乍现。 “买完东西不回来,在那干嘛?”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如果不算路程,她们已经在那里已经待了超过两个小时。 阿KEN感到周围寒气升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安雅小姐给夏小姐买了一只金丝狨猴,她们在那里……喂猴子。安雅小姐还说……要请夏小姐喝甜酒……” 阿KEN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家老板身上那本就骇人的气压,正在以一个更加恐怖的速度急剧降低。 整个庭院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 医疗楼,三楼办公室。 酒精的作用下,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酒瓶几乎见底。 夏知遥觉得自己像是飘在温水泳池里,眼前的一切都在微微晃动。 她看着身边的安雅,感觉对方的英气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姐姐……” 夏知遥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安雅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收紧,将女孩半拥在怀里。 这种触感太好了。 怀里的女孩纤细柔软,还有种淡淡的奶香,混着刚刚甜蜜的酒香,让人几欲沉沦。 迷离的双眼如一汪水,盛满了纯真和信任,毫无防备地看着你,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一番。 “小兔子……” 安雅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停留在她泛着红润水光的唇瓣上。 “你的嘴唇……”安雅的声音喑哑,“好软。” 夏知遥的大脑一片浆糊。 她迟钝而无辜地眨了眨眼。 安雅低笑一声,内心嘲弄。沈御那个只懂暴力的蠢货,占有了这么一个极品,却连最基本的亲吻都吝于给予,真是暴殄天物。 她慢慢俯下身,英气的脸庞倒映在夏知遥的瞳孔中。 一种侵略性的气息逼近,夏知遥终于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立刻被安雅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别动,小兔子。” 安雅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了她的鼻尖上,目标明确地锁定了那张微张的红唇。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踢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笼子里的糯米被吓得吱地一声尖叫,钻进了丝绒垫子底下。 满室的暧昧旖旎,顷时破碎。 安雅动作一顿,眼底掠过被打断的恼怒,她侧过头,冷冷地看向门口。 阿KEN站在门口,身后竟然还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黑狼卫队成员。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室内的情形。 夏知遥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衣衫微乱,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安雅怀里,而安雅的手还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姿势极度暧昧。 阿KEN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 幸好老板没亲自上来,否则,这间办公室,今晚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安雅小姐。” 阿KEN语调冷硬, “沈先生让我现在,立刻,马上,接夏小姐回去。” 第80章 办法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 原本还在飘忽状态的夏知遥,像是突然被触动了灵魂深处的开关。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脸色顷刻煞白。 “沈……沈先生?!” 她猛然瞪大双眼,深入骨髓的恐惧,竟然在那一刹那间,便彻底压过了酒精带来的所有麻醉。 她慌乱地想要站起来,但忽地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狼狈地从沙发上滑落,膝盖磕在了地板上。 安雅看着瞬间空落落的怀抱,柔软的触感消失,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一个夸张的白眼,翻给了门口的阿KEN。 “哼,沈御这鼻子,真是比警犬还灵啊。”安雅语带嘲讽。 阿KEN没有接话。 作为沈御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太清楚这位夏尔马家族的大小姐是什么脾气。 她疯起来连她那个军阀老爹都敢下毒,害得老将军在厕所里待了整整三天。 平时在沈先生的雷区蹦迪更是家常便饭。 碍于合作伙伴的这一层关系,沈先生平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想做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的,也便都随她去。 但这次,不行。 阿KEN迈开长腿,径自走了进来。他停在夏知遥旁边,声线染上几分紧迫, “夏小姐,我们该走了。沈先生,在等您。” 夏知遥撑着沙发的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膝盖刚才磕在地上,有些隐隐作痛,但也顾不上揉。 她下意识地回头,湿漉漉的美眸里,此刻写满无助与哀求,她看向依然慵懒坐在沙发里的安雅。 “小兔子,舍不得姐姐了?” 安雅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你再不回去,等下怕是那头黑狼要亲自来接你了。” 哪怕是她,此时也是不敢与那头疯狂的野兽起正面硬碰的。 算了。 从长计议。 夏知遥咬了咬下唇,即将重回牢笼的窒息感让她手脚冰凉。 她磨磨蹭蹭地跟着阿KEN挪到门口。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回到茶几跟前。 她伸手,抓起了刚刚那包没吃完的手指饼干。 “安雅医生……” 她轻声道,声音因着醉酒而有些软糯, “今天……谢谢你。” “小兔子,” 安雅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夏知遥面前,眼神意味深长, “记住,你随时都可以来看糯米。”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夏知遥耳边,对她眨了眨眼,暧昧地低语: “还有,别忘了我们今天说过的……长期有效。” 夏知遥心里一跳,抬头看向安雅含笑的眼眸。 一旁的阿KEN脸色沉了下来,他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回退两步,挡住了安雅的视线,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请吧,夏小姐。”他催促道。 夏知遥不敢再看,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抱着那包饼干,低着头,跟在阿KEN身后,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医疗楼。 夜风阴冷。 沈御的黑色防弹乔治·巴顿此刻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身四周都溅满了泥点,显然是刚从某种恶劣的环境中疾驰归来。 阿KEN上前,拉开后座沉重的车门。 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动作有些僵硬地爬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一切希望。 车内开着冷气,温度很低。 阿KEN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辆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急速向着白楼驶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阿KEN透过车内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女孩。 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小团,紧紧贴着车门。刚才在安雅那里因为酒精而泛起的红晕几乎已经褪去,此刻她脸色无比苍白。 大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瞭望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阿KEN暗自叹息一声。 车子很快驶入白楼的庭院,稳稳停下。 阿KEN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夏知遥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止住颤抖,抱着饼干下了车。 夜色深沉,白楼灯火通明。 跟着阿KEN走上台阶,进入大门,夏知遥本能地要往右边的走廊走去。 她的卧室在右侧最里面。 “夏小姐。” 阿KEN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夏知遥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阿KEN站在大厅左侧,此刻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左边长长的走廊深处。 “请往这边。” 阿KEN语气恭敬,内容却残忍, “沈先生他……在地下室等您。” 夏知遥的大脑顷刻间便一片空白。 刚刚恢复的一点理智在听到地下室三个字的一刹那,便彻底崩塌。 地下室。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她彻底呆住了,整个人被潮水般灭顶的恐惧所淹没。 泪水不受控制地顷时便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的眼睛看不到,耳朵也听不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耳朵也听不到。 “夏小姐?夏小姐?” 不知道阿KEN叫了她多少遍,她才终于从那片空白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 是了。 地下室。 要去地下室。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刚要抬起重若千钧的腿。 忽然,一种更巨大更锐利的恐惧,直接如一把尖刀,猛然刺穿她的大脑! 药瓶! 安雅医生给她的白色小药瓶! 此刻,它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棉麻布料,静静地躺在她长裙左侧那个隐蔽的口袋里面! 私藏药物。 在那个男人的逻辑里,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如果…… 如果她带着这个药瓶走进地下室,一旦沈御要搜身,或者哪怕只是那个恐怖的环境让她腿软摔倒,药瓶滚落出来的瞬间…… 夏知遥几乎能想象到沈御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睛里会涌现出怎样毁天灭地的暴戾。 也能想象到那把用来抽打她的鞭子会如何撕裂她的皮肤。 不。 不行! 绝对不能带着这个东西下去! “走吧,夏小姐。” 阿KEN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惨白,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害怕受罚, “沈先生不喜欢等人。您越是拖延,后果只会越严重。” 夏知遥紧紧地捏着裙摆,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飞速运转。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丢掉?扔在哪里?现在阿KEN就站在她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发现!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她必须,立刻,马上,想出一个办法! 第81章 隐藏 “夏小姐?” 阿KEN有些疑惑地看着不远处突然僵住不动的女孩,眉头微皱,再次出声提醒。 夏知遥猛然抬起头,满头冷汗。 她眼含泪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立时捂着肚子,语气染上几分痛苦哀求道: “阿KEN先生,我……我想上厕所……可以吗?” 阿KEN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时候她会提这个要求: “夏小姐,这……” “我……我真的快憋不住了!真的!” 为了显得真实,夏知遥夹紧双腿,脸色涨红,看起来可怜巴巴, “刚才在安雅医生那里喝了太多酒,又吹了冷风…… “只要一分钟!我就去一下房间里的洗手间……求求您了,阿KEN先生,我不想在沈先生面前失态……求求您……就一分钟……” 她哭得梨花带雨,湿漉漉的美眸里满是乞求。 她本就柔柔弱弱的,现在这副样子,更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很难硬下心肠。 阿KEN看着她这副吓破胆的样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自己那地狱煞神一般的老板一吓,生理失控……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在沈先生面前失禁,那画面太美,沈先生……估计会更生气。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最终还是松了口,指了指右侧走廊,沉声道: “……好吧,夏小姐。一分钟。请您快去快回。” “谢谢!谢谢您阿KEN先生,我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夏知遥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然后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就往自己的房间冲去。 她冲进那间属于她的卧室,砰地一声甩上房门,心脏在胸腔狂跳。 她手忙脚乱地从长裙左侧的隐蔽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小药瓶。 一分钟。 只有一分钟。 藏在哪里?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仓皇扫射。 床垫下?不行,女佣每天都会换床单,连床垫都会吸尘除螨。 枕头里?不行,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翻到。 垃圾桶?那更是找死。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掠过桌子,小几,真皮单人沙发,红木床头柜…… 这些地方,佣人们每天都会消毒,并且擦拭得一尘不染。 夏知遥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柜。 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个相对混乱,并且装满了织物的地方。佣人们虽然会整理衣服,但只要衣服是折叠整齐的,她们很少会去翻动最里面的角落。 对!衣柜! 夏知遥飞扑过去,拉开衣柜门。 里面挂满了沈御让人送来的各式名贵裙装。 她努力踮起脚尖,拼命伸手探向衣柜中间层的夹层深处。 那里堆放着几条冬天才会用的厚毛毯,在这个炎热的季节,绝对不会有人去动它。 她颤抖着手,将那瓶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药,狠狠塞进了毛毯与毛毯的夹缝最里层,直到确认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夏知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刚要转身出去,突然发现右侧口袋还踹着那把PPK手枪。 她也来不及多想,掏出手枪,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到了床上那堆柔软的鹅绒被褥间。 咚,咚,咚。 “夏小姐,您好了吗?” 门外传来阿KEN沉稳克制的催促声,他用指节轻轻敲击门板,问道。 夏知遥浑身一激灵。 她飞快地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一把脸,试图冲掉脸上的惊慌,然后关掉水,按下马桶的冲水键。 哗啦。 “来……来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确认柜门确实已经关严,这才颤抖着打开了房门。 门外,阿KEN略带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女孩除了脸色更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有些发红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走吧。”阿KEN道。 夏知遥低下头,认命一般,乖顺地跟在阿KEN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台阶向下延伸,每下一层台阶,她的心就下沉一分。 但不知为何,只要想到那瓶药已经藏好了,那个最大的雷暂时不会爆,她对即将到来的肉体惩罚,竟然感觉有一些非常诡异的麻木。 只要不被发现……只要不被发现…… 她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反而迸发出一种非常扭曲的清醒。 打一顿就打一顿吧…… 那个大魔王刚给自己买了那么多的东西,还救了爸爸妈妈,总归不会立刻就杀了自己吧…… 那样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她就这样一路自己安慰着自己。 终于,走到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门前。 门虚掩着,危险的气息从门缝中溢出来,让夏知遥打了一个冷战。 阿KEN在门口停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知遥上刑一般,慢慢挪进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她本来是想着,等阿KEN走之后,她就站在门口,能多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阿KEN就像知道她的心思似的,不但没走,反而跟着走了进来。 他还继续做手势,示意她往里走。 夏知遥不情不愿地跟着慢慢挪动着,为了能多走几步,拖延哪怕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甚至还特意走了一个弧线。 阿KEN走到里侧厚重的门帘前,对着里面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沈先生,夏小姐到了。” 随后,一道声音从里面的暗室传来,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来。 “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老板。” 阿KEN转身,对低着头站在身后的夏知遥最后说了一句,“夏小姐,请。” 随即,他便离开了地下室,并随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咔哒一声落锁,夏知遥感觉她整个世界都塌陷了。 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里面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恐怖魔鬼。 她静静站在那层厚重的门帘前。 颤抖的手尝试伸向门帘,指尖触到顺滑的绒布,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去掀开它。 “怎么?” 里面传出男人有些戏谑又略嫌不耐烦的声音, “是要我……出去请你吗?” 第82章 行贿 夏知遥吓得浑身猛地一激灵。 刚刚安慰自己一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十分之一腔的孤勇,在听到这个地狱阎罗般的声音的瞬间,顷刻粉碎。 “不……不用……” 她慌乱地应了一声,半点也不敢再磨蹭,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抓住了那沉甸甸的绒布门帘边缘,狠了狠心,用力一掀,便走了进去。 门帘里面的房间不大,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暗门,此刻正虚掩着,狭窄的缝隙里,溢出几缕暧昧的昏黄光线。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迈开已经有些发软的腿,硬着头皮推门入内。 “把门关上。”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并不严厉,但极具威慑力。 夏知遥不敢不从,她僵硬地转身,双手抵着门扇,将其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咬合,隔绝地狱与人间。 夏知遥转过身,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希望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支撑。她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眼乱看。 视野里依然是巨大的暗红静音地毯,上面有些繁复的花纹。 三米开外,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随意地交叠着,再往上,是包裹在冲锋裤下修长有力的腿。 沈御姿态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侧过头,深沉的黑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门口这只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此时的女孩,看起来实在算不上体面。 身上的棉麻裙子已经起了不少褶皱,原本柔顺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慌乱和奔跑而有些凌乱,脸上有着因为酒精而泛起的潮红,让她平添几分醉意,脸颊上还有几道冷水洗脸留下来的水痕。 乌溜溜的眼睛此刻眼眶潮红,蓄着泪水,又不敢滴落,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 最违和的是,她纤细白皙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塑料包装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沈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他的视线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从上到下一点点扫落。 之后,他开口,语气淡然: “今天出去玩,开心吗?” 夏知遥眼睫一颤,眼泪瞬间就要决堤。 她泪汪汪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有些惊恐地低下头。 她不敢撒谎,更不敢不回话,只能含着两包热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开心吗? 如果没有回来后这个恶魔的惊吓,大概……是开心的吧。 “还……还好。”声音细若蚊蝇。 沈御视线缓缓下移,然后,落在了她手里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违和物件上。 他眼含着些笑意,下巴冲她手里微扬,柔声问道, “手里拿着什么?” 沈御一问,夏知遥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攥着的东西,手指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塑料摩擦声。 “饼、饼干……”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饼干?” 沈御眉梢微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度新鲜的词汇。 这个基地里,充斥着枪支弹药鲜血死亡。 饼干,这种幼稚的词汇,属实是有些……别开生面。 “小狗……爱吃饼干?”沈御笑着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压迫感却依然骤增。 夏知遥吓得本能后退了半步,脚跟几乎撞在门上,她赶紧强迫自己站稳。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抖着说道: “这……这是送给……送给沈先生的……” 沈御愣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意外了。 他在金三角这片血腥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才终于成为如今能够制霸一方的王。 每天想给他送礼的人,从基地门口能排到马六甲。想给他送钱的,送黄金的,送女人的,送情报的,数不胜数。 送饼干? 这还真是头一遭。 “送我的?”沈御的笑容重新在唇边漾开,深邃的眸底,暗芒一闪。 他修长的手指向前一伸,掌心向上。 “拿过来。” 夏知遥僵在原地做了两秒钟心理建设,然后才像只悬崖边缘的小乌龟,一步一点地缓缓挪到沈御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包已经被她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饼干,小心翼翼地放在男人宽大干燥的掌心里。 沈御接过,垂眸一看。 包装袋很轻,极其廉价,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还有几句歪歪扭扭的当地语。 透过塑料包装的透明部分,能看到里面一根根细长条状的金黄色饼干。 手指饼。 沈御的眼睫,微微瞬了一瞬。 电光火石间,他便已经明了这包饼干背后,卑微可笑的含义。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包廉价的零食,再抬头看看眼前抓着裙摆,可怜巴巴等待审判的小东西。 一种极为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有些微妙的愉悦。 “呵。” 沈御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 他拿着饼干在空中扬了扬,声线玩味。 “那,这是礼物?” 顿了顿,他拖长了语调。 “还是……贿赂?” 夏知遥没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暂时没敢吭声。 沈御接着道, “是想送我这个,贿赂我,好让我不罚你,是吗?” “这可是行贿。行贿长官。你知道按照军法,该怎么罚吗?” 沈御声音刻意低沉了几分,恶劣地故意恐吓。 “我……不是的,沈先生……” 夏知遥瞬间瞪大了双眼,慌乱地连连摆手,眼泪汪汪,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才买的……” “我就是觉得……您平时很……很辛苦,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您什么都有,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想到别的能送给您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几乎完全没了音,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抽噎。 沈御看着她,女孩这副极力掩饰,可又在笨拙讨好的模样,让他的心中因她晚归产生的戾气,登时消散大部分。 蠢是蠢了点。 但蠢得……挺可爱。 也只有这种没被社会浊气所污染的蠢东西,才能想出这种天真幼稚又好笑的讨好方式。 “哦?” 沈御劲长的手指把玩着那包饼干, “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没……没有……”夏知遥抽噎着,声音更小了。 现在,就算有,她也万万不敢说了。 “那就好。” 沈御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不会耽误……” “……一会儿的处罚了?” 第83章 酒瓶 “我……” 夏知遥简直欲哭无泪。 这个恶魔,明知道他在给自己挖坑,可是每次都不得不闭着眼睛往下跳。 她也根本不敢反驳。 沈御看着小东西吃瘪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包饼干,目光忽然一顿。 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 这饼干包装袋的一角已经被撕开了,里面的饼干也似乎少了一截。 “怎么是打开的?”他皱了皱眉,抬眼问道。 夏知遥吓得肩膀一缩。 完了。 这是刚才在安雅办公室喂糯米时撕开的,回来时候太慌张,竟然给忘了! 她也不敢隐瞒,这种小事一查就知道,撒谎只会死得更惨。 “刚刚……喂给糯米……吃了一根……”她垂着头,老老实实交代。 “糯米?”沈御眉头微蹙,问道, “什么东西?” 夏知遥缩着脖子,小声解释, “糯米……是一只小猴子……” 然后又硬着头皮,继续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 “是……是安雅医生,在集市上……买给我的……” “……” 沈御没说话。 但夏知遥能感觉得到,他周身的气压,就在这一刹那,骤然降低。 刚刚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温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顷刻间便被来自极地的寒流残酷覆盖。 沈御随手将饼干扔在茶几上,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冷硬。 “安雅的酒……好喝吗?” 夏知遥浑身一僵,不敢说话。 沈御倒也没强迫她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回沙发,锐利的眼眸盯着她的小脸,继续问道, “她给你喝的,是什么酒?” “甜……甜的……”夏知遥不敢再沉默,在男人恐怖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回答。 “哼。” 沈御冷哼一声,语带嘲讽, “她懂什么好酒。” 夏知遥不敢吭声,将头埋得更低。 沈御眼神刮过一旁战战兢兢的女孩,戾气极重的语气说道, “出去逛完,不马上回来。居然还敢跑到别人那里喝酒。” “你来说,”他顿了顿, “该怎么罚啊?” 夏知遥浑身一震。 在这持续的恐怖高压下,她的理智终于崩溃,恐惧彻底爆发。 她的膝盖一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已经先行做出了反应。 无比丝滑的…… 噗通一声。 直直地便g坐在了沈御的脚边。 “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泪瞬间决堤,她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鼻尖通红,拼命乞求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就是想去喂喂那只……那只小猴子……我很快就想回来的……” “求求您……求求您别生气……不要罚我……” 沈御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按理说,他胸中那种控制欲没有满足的暴怒,应该会在此刻彻底爆发,将她撕碎。 可不知为何,这腔怒火,在小东西哭泣的乞求声中,硬是烧不起来。 只剩下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沈御闭了闭眼,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暴虐欲望。 他拿起桌上喝了一小半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品尝了一口,缓缓道, “罗曼尼·康帝,1945年。” 沈御指尖点了点瓶身,淡淡说道, “拍卖会上拍回来的,五十五点八万美元一瓶。” 他声线平缓,听不出情绪, “既然你那么爱喝酒,连跟个女人都能喝得醉眼迷离,那我成全你。 “接着喝。” 夏知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五十五点八万美元…… 换算过来,就是三百多万R元…… “过来。”沈御命令道, “尝尝。” 夏知遥不敢违逆,她颤抖着挪动到小圆几旁,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想要去拿桌上的酒瓶。 指尖还未触碰到玻璃瓶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横空伸来,快她一步,稳稳地握住了瓶颈。 沈御拿走酒瓶,修长的双腿向两边大大分开,军靴踩实了地面。 他手腕一沉,将那瓶价值连城的红酒,直接放在了两腿之间那块地毯上。 黑色的军裤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大腿肌肉,中间是那瓶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酒瓶。 沈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个位置,黑眸幽深如潭。 “到这来喝。” 夏知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变得煞白。 那个位置……那个姿势…… 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头顶,但她不敢抗拒。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缓缓走过去,g坐在酒瓶面前。 几乎挨着他的军靴。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杯子。 只有沈御刚刚用过的一只水晶空杯,孤零零地立在小圆几上。 她犹豫了一下,刚想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拿那只杯子。 咚! 一声闷响。 沈御右脚的军靴,往地上不轻不重地一跺。 夏知遥吓得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立时缩了回来。 头顶飘来男人冷酷的声音,没有温度。 “就用酒瓶喝。” 第84章 喝酒 夏知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沈御沉静无波的眼睛。 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彻底绝望了。 认命般地将两只细白的小手伸出去,握住了那个黑色的瓶身。 瓶子里还剩大半瓶红酒,沉甸甸的。她必须双手用力才能抱起来。 她仰起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最终,她闭上眼睛,瓶口,缓缓凑近小巧的嘴唇。 醇厚又有些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灌了进去。 即便夏知遥这种对酒一窍不通的人,也能尝出这酒液有多么非凡。 这是价值连城的琼浆玉液。 但对此时的夏知遥来说,却只不过是恶魔用来惩罚她的工具。 咕咚,咕咚…… 她拼命吞咽,才喝了两大口,便气息不够,她本能地想要拿开瓶子换一口气。 然而,一只大手突然便按住了瓶底。 沈御坐在沙发上,单手微微向上抬起瓶身。 夏知遥便感觉瓶口被一股巨力裹挟,强行抵住她的唇瓣。 “不许停。” 他冷眼看着她,语气森寒, “也不许吐。洒了,就加倍罚。” 夏知遥浑身一抖。 红色的液体被迫持续灌入,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吞咽。 “唔……咳咳……” 辛辣的酒液终于失控,一部分呛入气管,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她流着泪,绝望地吞咽着。 终于,一口气没上来。 “噗——” 她再也控制不住,暗红色的酒液喷出,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染红了身上的棉麻长裙。 夏知遥终于支撑不住,双手一松,酒瓶歪倒在一旁的地毯上。 “咳咳……咳咳……!”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哭声破碎,上气不接下气。 太辣了。 胃里好难受,大脑也开始因为酒精的急速摄入,而变得昏昏沉沉。 沈御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狼狈地趴在自己脚边,小脸涨红,呜咽不止,却没有丝毫要就此饶过她的意思。 大手重新拎起那个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还有一半。” 沈御的声音淡淡的,下了最后的宣判, “继续。” 啊? 夏知遥绝望地抬起头,视野早已被泪水模糊。她只能看到面前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像山一样压在自己头顶。 她拼命摇头哀求道: “不要了……沈先生……我真的喝不下……求求您……” 沈御没说话,眼神却又冷了一分。 夏知遥浑身一颤。 她知道,如果不喝完,后果绝对比醉死更可怕。 她抽噎着,再次颤抖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噩梦般的酒瓶。 这一次,她不敢再有任何停顿,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胃里翻江倒海,意识逐渐涣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男人的黑色军靴变成了两个,四个…… 最后全部化为一片模糊。 直到瓶底朝天,最后一滴酒液滑入咽喉。 当啷。 空酒瓶从她无力的手中滚落,倒在地毯上。 夏知遥彻底瘫软在地,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如醉。 沈御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姿态慵懒。 深邃的眼眸闪着幽光。 “好喝吗?”他问。 夏知遥意识已经模糊,她哭着,本能地胡乱摇头, “不好喝……呜呜……难受……” 沈御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缓缓定下他的规则。 “以后,除我之外,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喝酒。” “明白了吗?” 夏知遥脑子里晕乎乎的,但求生欲让她连连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飞出去,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能记住吗?”沈御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有着告诫的意味。 夏知遥继续拼命点头。 “说话。”沈御冷声道, “哑巴了?” “记……记住了……” 夏知遥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软软糯糯的,乖顺又讨好, “以后只跟……只跟沈先生喝……记住了……” 听到这句话,沈御准备继续施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脚边烂醉如泥,却还在本能重复着顺从话语的小东西,自己周身几乎要杀人的戾气,竟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甚至不自觉低笑了一声。 “好。” 粗粝的指腹掐住她小巧的下巴,让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着自己。 “酒也喝完了,规矩也立了。” 沈御嘴角一扬,残忍而玩味。 “那现在……” 他拖长了语调, “是不是应该算一下,你之前欠的账了?” 第85章 选择 什么?! 夏知遥呼吸都停滞了。 刚才因为被强行灌下一整瓶红酒而混沌的意识,就如同被这句轻飘飘的话一下子劈开,酒意都立时醒了大半。 欠的账…… 这个恶魔! 怎么那么记仇啊! “沈先生……” 夏知遥眼睛瞪得老大,被酒精染红的脸颊都褪去了血色,小脸煞白。 冷汗岑岑,几乎要将单薄的衣裙浸湿。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看着面前的女孩梨花带雨,满脸惊恐的模样,沈御心情颇好。 他单手慵懒地拄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姿态闲适。 他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记得,上次私自去医疗楼,算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悠闲地欣赏着小东西因恐惧而加剧的颤抖。 “还有,私自睡觉,不等着迎接主人,又是一次。” “再加上这次……” 他顿了顿,视线扫了扫她身上被酒液染红的裙摆, “不经允许,跟别的闲杂人等在外面喝酒,晚归整整两个小时三十三分钟。” “一共三次。”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一起罚了,得了。” 最终审判轰然下达。 啊??? 一起罚? 那……那我还能活吗?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止住了,整个人都定在原地,最本能的求饶都卡在喉咙里。 沈御似乎很满意她这副惊恐到失语的表情。 他微微向前倾身,深邃的黑眸里划过戏谑的光芒。 “不过……”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小圆几上那包廉价的卡通手指饼干。 “看在你还知道给主人带礼物的份上……” “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什么机会? 夏知遥下意识吸吸鼻子,茫然地抬起一双红肿的泪眼。 只见沈御朝房间另一头,那张摆满了道具的长桌,懒懒地扬了扬下巴。 “去吧,自己去挑一个。” 他说。 “……” 夏知遥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然后彻底呆住了。 还是那个长桌。 还是那些恐怖的器具。 挑? 怎么挑? 她一个都不想挑! 她本来就处在酒醉的混沌状态,大脑里面一片浆糊,面对沈御一个接着一个的语言陷阱,又惊又怕,毫无招架之力,脑子已经全线罢工。 她就这样跪坐在原地,像被定了身,一动都动不了。 沈御的耐心显然不多。 他等了两秒,看面前的小东西毫无反应,一副呆愣愣的蠢样。 随即眉梢微挑,语气凉凉地说, “不想选?” “也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那我来帮你选。” 他的视线转向长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最左侧。 “那就选,最左边那个……” “啊啊啊!我选!我选我选我选!” 沈御话都还没说完,夏知遥就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猛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最左边…… 那是…… 那是上次那个…… 那是她做噩梦都不敢梦到的东西。 只要想起来,都会屁股幻痛!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双腿发麻又起得太猛,再加上酒劲上头,她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载倒。 但她也顾不上晕了,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张长桌。 终于,她晃晃悠悠站在了桌前。 近距离看,视觉冲击力更大了。 ** 长桌上,各种材质的道具,都按照大小材质等,分门别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夏知遥那此时有些短路的脑回路里,竟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上次……他还说要罚我来整理这里。 可是,这哪里乱了?明明摆得这么整齐,连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根本就不需要整理啊…… “选好了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再次传来,立时便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再磨蹭,我可就替你选了。” “三。” 冰冷的数字开始残酷地倒数。 “二。” 夏知遥浑身一激灵,汗毛直竖。 她的视线疯狂地在桌上扫视,大脑急速运转中。 不要疼的,不要疼的,不要疼的…… ** 到底选哪个?到底选哪个! 她的视线惊恐地从左到右,最后,定格在了长桌的最右边。 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最小,也最柔软的道具。 ** 跟其他狰狞的东西比起来,它甚至都有点慈眉善目,人畜无害,可可爱爱,像个装饰品。 不管了!就是它了! “一……” 在沈御最后一个数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秒,夏知遥眼睛一闭,伸出手一把抓起了它。 “我选好了沈先生我选好了!” 她甚至来不及细看,转身就歪歪斜斜地往回跑。 跑得太急,她在沈御面前两米处左脚绊右脚,直接跪扑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正好停在男人的军靴边。 夏知遥顾不上膝盖的疼,双手将选好的武器高高举起,呈递到沈御面前,头也不敢抬,抽泣着可怜巴巴地说道: “沈……沈先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御垂眸,看着她掌心里那个袖珍的小东西。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夏知遥被他笑得心头发毛,举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难道……选错了? 这也会……算违规吗?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沈御终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细细的手柄,拿了起来。 夏知遥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赌对了。 这个东西这么小。 应该…… 应该不会太疼吧? 他笑笑说: “你确定,要这个?” 沈御停下动作,幽深的眼底闪过玩味的光芒。 夏知遥虽然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想长桌上那些更让她无法选择的东西,她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有些侥幸的懵懂道: “确……确定。” “嗯,眼光不错。” 沈御竟罕见地夸了她一句。 不过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反讽。 沈御微微俯身,俊朗的脸庞逼近,声音低沉, “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夏知遥茫然地摇了摇头。 第86章 祖宗 “这个……” 沈御手中的道具顺着她的下巴,缓缓上移,滑过她红润饱满的唇瓣,小巧挺巧的鼻尖。 最后停在她因醉酒而绯红的脸颊上。 随即,轻轻拍了两下。 很轻很轻的力道,有点调.情的意味。 “是专门用来Zhang嘴的。” 沈御嗓音低沉,含着些残忍的笑意。 夏知遥的眼睛立刻惊恐地瞪圆。 沈御顿了顿,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皮肤,缓缓地补全了后半句, “然后,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会ZhOng得像个猪头。 “没有半个月,绝对消不下去。” 猪……猪头? 半个月? 夏知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自己脸肿得高高,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歪斜,丑陋不堪的模样。 “不……不要……” 她下意识地呢喃,不停摇着脑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全身都在抗拒。 沈御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哀求,坐直了身体,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了笑,语气轻快道, “不过也没关系。在这个基地里,除了我,你也不需要见任何人。 “肿了就肿了吧。” 他说着,笑意骤然收敛,神色一肃,属于上位者的恐怖威压,顷刻释放,沉声命令道: “来吧,站好。” “手放下来,脸抬起来。” 话音落下,沈御作势 就要挥下。 那一瞬间,夏知遥魂飞魄散。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也许真的是酒壮怂人胆,又或许是求生欲战胜了理智。 她的大脑明明没有思考,身体却自己行动起来。 她竟然直接扑了上去,平时连拿杯子都抖的小手,此时竟快如闪电,一把!就死死抓住了那个东西! 然后,死命一拽! “不要!不要不要!!” 因为太过用力,加上沈御完全没有防备,竟然真的被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从这个地狱阎罗般的男人手中…… 硬生生抢了过来! 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 沈御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怔住了。 整整,三秒。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欣赏一下她在恐惧中向她颤抖求饶的模样。 他也预判了她的反应,她也许会哭得更凶,会抱着他的军靴瑟瑟发抖,会用尽所有卑微的词汇来乞求他的怜悯。 然后他就会在逗弄够了之后,大发慈悲地同意她换个别的方式。 但他千算万算,根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东西,被他碰一下就吓得哭的小东西。 竟然,敢,直接上手明抢! 沈御气极反笑。 “胆子大了,是吧?” 他缓缓收回手。 “不仅要违逆,我看…… “你这是要谋逆了,嗯?” 夏知遥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 竟然! 抢 了! 沈御 的东西! 啊啊啊啊!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单薄的后背。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把那个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护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往后缩。 “不要……” 她一边缩,一边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求求您……沈先生……不要打我的脸……” “呜呜……我会毁容的……我本来就笨,要是再丑了,您肯定……肯定会把我扔去喂狼的……” 她哭得虽然凄切,声音软糯,她的逻辑却有一种醉酒之后奇异的清晰感。 沈御看着她这又怂又敢的模样,一时间无奈到生不起气来。 他向后靠在沙发里,语气森然: “没关系,我不嫌弃。” “不要……求求您……” 夏知遥哭得更凶了, “我嫌弃……呜呜呜……我不要变丑八怪……我不要变成猪头……” 沈御:“……”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真想立刻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拎起来,狠狠 揍一顿。 可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头,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属实有点好笑。 最终,他压了压几乎要扬起来的嘴角,深吸了一口气。 “行。” 沈御点了点头,音色低沉有力, 他朝她身后的长桌抬了抬下巴,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去换一个。” 随即他的眼神凌厉起来, “这一次要是再敢反悔……” 他顿了顿, “我就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在你身上,都试一遍。” “听懂了吗?” 夏知遥赶紧点头,连滚带爬地把怀里那个烫手的东西放回原处。 可是,当她再次颤抖着站在长桌前时,绝望感却比刚才更甚。 排除了刚刚那个最小巧的,剩下的每一个,都是噩梦。 她颤抖着手,伸向半空,却悬在那里,迟迟不敢落下。 ** 选 哪个? 到底 选哪个?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凌迟。 “三,” 身后,大魔王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夏知遥急得满头大汗,酒精和恐惧让她头晕得不行,眼前的景象都在旋转。 “二,” 沈御的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只有冰冷的催促。 “一!”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重重落下,夏知遥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仰天大哭起来。 “哇啊啊——!我选不出来……” “我不知道……都好可怕……呜呜呜……” “我不选……呜呜……我不要选……”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形象可言。 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耍赖般地瘫在地上,不停哭嚎求饶。 整个地下室里,都充斥着她凄惨无助的哭声。 沈御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 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消瘦的脊背,裙下白皙细弱的小腿。 原本想要惩戒的暴虐心思,被她这这一嗓子嚎得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宠物。 这简直就是个祖宗。 沈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吵得脑仁疼。 等她终于慢慢停下了惊天动地的哭嚎,只剩下一些可怜兮兮的抽泣时,沈御才重新开口, “过来。” 但可怜的小东西现在又醉又怕,哭得浑身脱力,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御无奈地撇了撇嘴,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两三步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大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拎小鸡一样,将那个哭成一滩泥的小东西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了,闭嘴。” 他声音虽冷,却没有了刚才吓人的戾气。 夏知遥还在抽噎,根本停不下来,满脸鼻涕和眼泪,极为狼狈。 沈御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没有松手。 他从冲锋裤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真丝手帕,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低调的“Y”字暗纹,然后有些粗鲁地直接按在了她的脸上。 “擦擦。” 他命令道。 “脏死了。” 夏知遥胡乱的擦了擦,酒劲已经彻底上头,眼皮重得几乎都要睁不开。 她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身体下意识地朝着沈御的身上趴去,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温香软玉,就这么主动撞进怀里。 沈御低头看她,眼中暗芒一闪。 “不想选道具,”他嗓音微哑, “那我只能……自己辛苦一点了。” 他将女孩带到沙发前,自己先坐下。 只轻轻一拽,早已迷迷糊糊的女孩便嘤咛一声,顺着他的力道, 整个人稳稳地趴在了他宽阔的膝头。 第87章 坏蛋 地下室厚重的防爆门在沈御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的灯光通明。 沈御单手轻松托着怀里女孩的臀部,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护在她纤细的后腰处,用一个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夏知遥此刻软得没骨头一样,脸颊绯红一片,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沈御坚实宽阔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酒气浓郁,像只考拉。 刚走到一楼大厅的转角,就看见美姨正跪坐在地毯上忙活,周围摊开了一地乱七八糟的塑料包装袋。 “哎哟,这都买的些什么呀……” 美姨手里捏起一件荧光黄T恤,眉头紧锁。 她一边收拾,一边无奈地摇头碎碎念, “这料子,还没家里的抹布软和。夏小姐怎么净买这些东西,真是个孩子心性。可能我老了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不懂……”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美姨下意识地回头。 看见沈御抱着人出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恭敬道, “沈先生。” 沈御停下脚步,随意扫了一眼这满地的垃圾。 各种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印着劣质卡通图案的零食,塑料的发夹,颜色俗气的衣服,全是廉价的地摊货。 这些东西,放在他这栋连空气都经过过滤的房子里,简直就是一种污染。 若是换了旁人敢把这种垃圾堆在他的房子里,早就连人带东西一起扔进后山喂鳄鱼了。 但他只是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没说什么,抬脚准备绕过这片狼藉。 美姨见他没发火,赶紧试探着问道: “先生,夏小姐买的这些……这些东西,实在是没地方摆。要不,我先找个箱子收起来,放到储藏室去?” 这话问得有技巧,言下之意,就是眼不见为净。 按照这里的规矩,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是绝对没资格出现在主楼的生活区的。 美姨这么问,其实是变相在请示,能不能直接当垃圾处理了。 沈御没立刻回答。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似乎睡得不舒服,在他胸口不安分地蹭了蹭,鼻腔里软软的哼唧了两声。 哪怕是在梦里,她的小手还下意识抓着他胸口的衬衫,保持一个十分依赖的姿势。 他收紧了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稳当些。 随即他沉默片刻,转身看了看地上那堆破烂儿。 他的目光扫过一包薯片,一双帆布鞋,最后停留在一枚塑料的粉色兔子发夹上。 “明天我让阿KEN找人,”他终于开口, “在藏书室里腾一面墙出来,买个架子。” 沈御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一楼藏书室方向。 美姨一愣:“架子?” “嗯。” 沈御语气随意, “辛苦美姨,明天收拾一部分零食出来,摆好。” 美姨:“……”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楼藏书室?里面放的都是沈先生之前看过的书,沈先生是爱书之人,从来不在看书的时候吃东西。 现在要把零食放在里面干嘛? 见美姨半天没答话,沈御侧目,眼神微凉。 美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凭借着多年的职业素养,硬是把自己心里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啊,是,好的,先生。” “还有,”沈御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上次我拿回来的茶,她想喝的话就早上给她泡,晚上不要给她喝。” 就在这时。 原本趴在沈御肩头,已经睡死过去的夏知遥,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动。 她似乎被刚才两人的对话吵醒了,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迷离地睁开了醉意朦胧的大眼睛。 眼里满是水汽,视线没有焦距,有些茫然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才缓慢地,艰难地,定格在了沈御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距离极近。 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 咦? 这张脸,好熟悉。 好像是……那个天天欺负自己的大坏蛋。 怎么回事,怎么做梦也不放过自己啊。 好烦。 酒精上头,把脑子给挤下去了。 夏知遥迟缓地眨眨眼,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御的脸颊。 沈御脚步一顿,垂眸看她:“醒了?” “沈……沈先生……” 声线软糯,鼻音浓重,委屈巴巴。 沈御挑眉,微微侧头,垂眸看她,“嗯?” 还算有点良心,醉成这样还认得主人。 然而。 怀里的小东西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用一种撒娇又控诉的语气,继续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大,变,态!” 美姨正弯腰捡起一包薯片,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薯片啪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巴。 还没等众人有任何反应,下一句评价已经紧随而至。 “坏人!” 紧接着,是更过分的一句。 “王八蛋!” 在这个基地里,乃至整个帕孔地区。 敢当面这样骂沈御的人,坟头草估计都有三米高了。 空气凝固了。 沈御脸色一沉,黑眸微眯,也不惯着,原本扶着女孩后腰的大手一抬,对着挺翘浑圆处,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 清脆的三声,响彻大厅。 “想死?” 看来刚才在地下室,还是太仁慈了,没下重手。 这胆子是越养越肥了,眼看着就要上房揭瓦了。 “啊!” 女孩吃痛,短促地呼喊出声,突然,她脸色一变,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响。 “唔……” 沈御立时汗毛一竖。 作为一名在枪林弹雨中将生死计算到毫秒的顶级掠食者,他的战斗本能可以预判任何瞬时抵达的危机。 就在那0.001秒的瞬间,他的大脑其实已经迅速下达了理性的指令: 把她扔出去!立刻!马上!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迟疑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的迟疑,惨剧酿成。 “呕——!!” 核弹引爆。 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未消化的胃液,如火山瞬时喷涌而出。 全部。 一滴不漏。 尽数吐在了沈御身穿的手工定制价值昂贵的黑色衬衫上。 从肩膀,到前胸,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几滴滚烫的污秽,溅到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缓缓滑落。 …… 世界,安静了。 第88章 报应 酒香变质的酸腐气味,在走廊飘散开来,让人窒息。 沈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 他是一尊石雕。 怀里的女孩吐完之后,似乎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满足地哼哼一声。 她毫无愧疚之心,还意犹未尽地在他那片已经脏污不堪的肩膀上蹭了蹭,砸吧砸吧嘴,小脑袋又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再次睡了过去。 沈御头都不敢动,视线缓缓下移,看着自己胸前那一大滩散发着酸腐气息的污秽,脸色发青。 美姨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她嘴巴张开,又合上,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哎呀呀!先生!这这这……” 她终于反应过来,惊叫一声。 美姨慌乱得手足无措,想都没想,抓起手边最近的一块布料就冲了上去。 “我给您擦擦!快擦擦!” “别动!” 沈御一动没动,身体僵直着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美姨动作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拿的是刚刚用来擦桌子的一条抹布,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扔掉,转身去找毛巾: “对不起先生!我糊涂了!我……我去拿湿毛巾! 沈御闭上了眼睛。 额角的青筋直跳,几乎要爆裂。 他想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却吸入了一肺腑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胃里一阵翻腾,几近崩溃。 他这辈子,除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几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沈御在心里,将怀里这个醉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小东西,狠狠凌迟了一万遍。 半晌。 沈御睁开眼,眼底暴戾的气息已经被他强行压制。 “没、事,美、姨。” 他咬着后槽牙,拼命抑制住自己要杀人的冲动, “我自己处理。” 说完,他抱着怀里还在呼呼大睡的顶级核弹,黑着脸,大步走到走廊尽头,一脚就踹开了卧室的房门。 砰! 房门在身后重重甩上,震得走廊都抖了三抖。 美姨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在风中凌乱。 先生居然……没发火? 这夏小姐……还真是先生的克星啊。 …… 卧室内。 沈御屏住呼吸,几步走到浴室。 他连灯都来不及开,借着窗外的月光,直接把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小东西,放进了宽大的按摩浴缸里。 “嗯……” 突然接触到冰凉的陶瓷缸体,夏知遥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想要翻身去找寻一个更温暖更柔软的怀抱。 “躺着。” 沈御按住她乱动的小身板,低声呵斥。 他动作粗鲁地扯掉了自己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 价值几千美金的高定衬衫,就像一块垃圾一样,被他嫌弃地团成一团,狠狠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结实的肌肉。 只是此刻,那线条完美的肌肉上也沾染了污渍,气味实在难闻。 沈御站在浴缸边,双手撑在边缘,低头看着浴缸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脏兮兮的蠢狗! 真想现在就掐死她! “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打开花洒,冷着个脸,调试了一下水温,确认不冷也不烫后,先对着自己身上狠狠冲刷了几遍。 直到皮肤都被搓红了,那种心理上的恶心感才稍微消退了一些。 然后,他把花洒对准了浴缸里的人。 温热细密的水流,从花洒喷洒而出,淋在夏知遥的脸上身上。 “唔?……下雨了?……” 夏知遥被温热的水流淋到,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伸出白皙的小手想要挥开。 沈御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花洒,开始给她冲洗。 “别动!” 她皱巴巴的棉麻裙子上全是污渍,必须立刻脱掉。 沈御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洗澡机器。 他三两下扒掉了那条被弄脏的长裙,将她整个人剥得像只光溜溜的小羊羔。 温热的水流滑过她白瓷般的肌肤。 她身后有很多暗痕,那是他之前留下的印记。 沈御挤了一大泵沐浴露,在手里搓出泡沫,然后粗鲁地往她身上抹,顺便泄愤。 搓到腰侧的时候,夏知遥觉得痒,竟然还咯咯笑了一声,像条泥鳅一样往水里滑。 啪! 沈御忍无可忍,抬手照着圆润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老实点!” 夏知遥被打懵了,委屈地扁了扁嘴,眼角挂着泪花,却真的不敢再动了,乖乖地任由他摆弄。 这一澡洗得跟打仗一样。 半小时后。 沈御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将浴缸里那个洗得香喷喷红扑扑的小人儿整个一裹,也不管头不管尾的直接抱起,走出了浴室。 卧室里开着昏黄的壁灯。 他刚要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忽然瞥见床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东西。 沈御定睛一看。 是他之前送她的那把瓦尔特PPK。 但这把杀人兵器,正被一条粉色的丝绸丝巾,惨不忍睹地缠绕了好几圈,还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沈御:“……” 他单手扛着小东西,另一只手拿起那把枪,眼角抽搐。 这枪要是但他那些手下看到,估计都要笑喷。堂堂黑狼送出去的枪,竟然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邋遢小狗。” “还给枪穿上衣服了?” 他低骂了一句,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随手把枪放回了床头柜上。 沈御回过身,将夏知遥放在床上,又将被子扯过来,胡乱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身上些许凉意。 刚才的衬衫已经阵亡了,裤子也湿了,他现在需要找套衣服穿,然后再回到三楼的卧室去。 沈御转身,走向那一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 这个房间在夏知遥入住之前,本来就是他平时临时休息的地方,衣柜里是有一些他的备用衣服的。 他走到衣柜前,手握住衣柜的金属把手。 咔哒。 柜门,应声而开。 第89章 衣柜 沈御站在宽大的嵌入式衣柜前,赤裸的上身携着沐浴后的水汽。 精壮的背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道长长的旧伤疤在昏黄的壁灯下若隐若现,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旧事。 他伸手拉开柜门。 衣柜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与其说是衣柜,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步入式衣帽间。 感应灯随之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挂得密密麻麻的衣物上。 里面几乎都是夏知遥刚被带到这里时,他让阿KEN找人直接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当季高定,还有一部分是当地采购的顶级丝绸常服。 沈御的视线冷淡地扫过那些衣服。 孔雀王的织锦长裙,香云纱的改良旗袍,重工刺绣的小礼服…… 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全部整整齐齐悬挂在衣架上。 吊牌虽然在买回来的一刻便全部剪去,但是能够看出,这里绝大部分的衣服,都还是全新的。 沈御仔细回想了一下。 除了上次带她去见爸妈,命令她穿上孔雀王那一次,当然,那套孔雀王当天就因为被她跪到泥水里而报废了。 其他时间,这只不识好歹的小东西,似乎一直都穿着那种宽松的棉麻长裙。 这次去集市,买回来的也都是那些廉价的T恤。 沈御冷哼一声。 没品味的小狗。 山猪吃不了细糠。 他的视线略过女装区,走到衣柜的最深处。那里挂着几件属于他的备用衣物。 他伸手取下一件墨蓝色的真丝睡袍。 正准备关上柜门时,沈御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了衣柜中间的隔层上。 那里叠放着几床厚重的羊绒备用毯,还有几床丝被。平日里美姨做事极其讲究,这些备用床品向来是叠得棱角分明,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但今天,中间那床灰色的羊绒毯,感觉似乎……有些蓬松? 折叠的边缘,也有一丁点儿极其细微的凌乱。 虽然很不明显,但沈御是有点轻微的强迫症的。 毕竟在战场上,任何细微的违和感,都可能意味着陷阱和死亡。 沈御黑眸微眯。 他下意识抬起手。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伸向那床毯子。 指尖即将触碰到柔软的羊绒。 “水……” 身后的大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弱的呢喃。 沈御的手指一僵,停在了毯子的边缘。 “渴……” 醉酒后的沙哑嗓音,软软糯糯的。 沈御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小东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颊烧得绯红,嘴唇无意识微张着,像是在寻找着水源,眉头紧皱,看起来可怜巴巴。 “……” 沈御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 “麻烦精。” 他低骂一句,随手关上柜门。 沈御穿上睡袍,随意系好带子,转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床边,侧身坐下,大掌穿过小东西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喝。” 他命令道,语气生硬。 冰凉的玻璃杯沿抵住她温热的唇瓣。 夏知遥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水源的靠近,本能凑过去,小口小口,急切吞咽。 “慢点。” 沈御皱眉,稍微抬高了杯底。 小东西喝得太急,水流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白皙修长的脖颈,隐没在引人遐想的锁骨深处,流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沈御啧了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半杯水下肚,怀里的人似乎舒服了一些,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 沈御转身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刚准备把怀里的小人儿放回枕头上。 突然,他感觉衣襟一紧。 一只白细的小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睡袍的衣摆。 紧紧攥住。 沈御动作一僵,垂眸看着那只纤细苍白的手。 “别走……” 夏知遥并没有醒,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氤氲着些许水雾,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沈御挑眉。 这是……在留他? 这小东西,醒着的时候怕他怕得要死,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喝醉了倒是学会撒娇了。 他刚想开口嘲讽两句。 就听见夏知遥把脸埋在他的腰腹间,委屈地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 沈御:“……” 沈御脸上的玩味立时凝固。 空气里的低气压,重新聚集。 行。 想多了。 没良心的小狗。 也不想想是谁把你爸妈从人间炼狱里捞出来的。 沈御冷着脸,伸手就要去掰开她的手指。 “松开。” “我不当你的便宜爹。” 夏知遥被他的动作弄疼了,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但手却抓得更紧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这个怀抱即将抽离,不太满意地蹭了蹭,又蹭了蹭。 然后她扁了扁嘴,把脸贴在他的睡袍上,软软地,继续又轻唤了一声, “沈……沈先生……” 空气里的低气压,顷刻消散。 沈御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喊完这一声后,又咂巴了两下嘴,脑袋一歪,彻底睡熟了。 沈御维持着那个姿势僵了两秒。 随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他轻哼了一声,伸手用力捏了捏她尚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手感软滑细腻,留下一道红指印。 “明天醒了再收拾你。” 他沉声威胁了一句。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襟从她的手里抽出来,重新把她的小手塞进被子里,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 离开卧室后,本来要直接上楼。 但不知怎地,他的脚步顿在楼梯口,鬼使神差地,转身走向了左侧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推开厚重的防爆门,走进最里面的暗室。 价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的酒瓶还倒在地上,地毯上有些酒液浸湿的深色污渍。 沈御径直走到沙发旁的小圆茶几前。 将上面那包皱皱巴巴已经开封的手指饼干拿在手上。 他能想象到小东西从看到它,买下它,一直到送给他,这一路的所有心路历程。 “蠢货。” 沈御不禁轻笑一声。 正准备离开时,他的余光扫过角落。 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边缘,一抹红光闪过。 那是刚才被他随手扔掉的东西。 沈御走过去,在那根黑色的沉香木簪前停下脚步。 记忆被拉回到一个小时前…… 第90章 饼干 簪头上,原本素雅的木质鸾鸟头顶端,被人强行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的红宝石。 宝石成色很不错,鸽血红,在这个光线稍显昏暗的地下室里依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熠熠生辉。 但镶嵌的工艺却略显粗糙,像是临时赶工加上去的。而且如此之大的宝石镶嵌在最顶端,属实破坏了簪子原本古朴的韵味。 真是俗不可耐。 沈御捏着簪子,看着那颗眨眼的红宝石,简直嫌弃得要命。 …… 而一个小时前。 就在暗室的这张沙发上。 他将酩酊大醉正闹酒疯的夏知遥揽过来,按在膝头,轻轻撩开垂落的裙摆。 宽厚的手掌落下,力道却没半分容让。 女孩不住呜咽,一声叠着一声。 “呜呜呜……疼……” 夏知遥伏在那里,下意识地挣动,却又不敢真的抗拒。 她哭得鼻尖通红眼泪直流,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哽咽着连声求道。 “沈先生……错了……不敢了……呜呜……” 她哭得惨烈,嗓子都哑了,听起来可怜兮兮。 沈御面色冷硬,力道半分未减。 “哪错了?”他冷声问。 “呜呜……不该……不该喝酒……不该晚归……不该……” 她抽抽搭搭地背诵着自己的罪状。 沈御低笑一声,惩罚再次落下。 “还有呢?” 夏知遥哭得更凶了。 被酒精烧成浆糊一样的脑子,实在编不出任何能逃脱罪责的话语了。 这时,沈御的视线被她头上一抹不断晃动的红光吸引,晃得他眼晕。 他不耐烦地伸手,一把将那东西拔了下来。 女孩头上插着的簪子便落入手中。 随着发簪被拔出,她一头乌黑的秀发便如瀑散开。 这本是他送她的发簪。 他送给她的东西,原是古朴雅致的沉香木,除了鸟眼处点睛的两颗极小红宝石,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现在,却被强行镶嵌了这么大一颗俗气的石头。 “什么破烂东西。” 沈御冷哼一声,嫌弃地把这价格不菲的发簪,随手扔到了房间角落。 他正要开口训斥。 然而,腿上这原本哭唧唧的人儿,却渐渐没了动静。 哭声停了。 求饶声也没了。 沈御略感诧异,低头一看。 只见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夏知遥,此刻竟然没心没肺地趴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地…… 睡,着,了。 “……” 沈御那只高高扬起正要落下的手,陡然僵在半空,许久都没能落下。 挨训竟也能睡着? 这世上还有比她心更大的人吗? 沈御只觉气极反笑,望着女孩睫尖还挂着的泪珠,抬起的手掌最终只是无奈地,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行。” 他咬牙切齿。 “你是祖宗。” …… 记忆回笼。 沈御看着手里这根镶了红宝石的簪子,眼底的嫌弃没有消减半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来画蛇添足。” 他冷漠地低语了一句。 随后,手腕一扬。 当啷一声。 镶嵌着顶级鸽血红宝石的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落入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回头,给她换个更好的。 …… 三楼,书房。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神经中枢。 沈御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墨蓝色的真丝睡袍微微敞开,隐约露出紧密结实的胸膛。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雪茄,剪头,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光柱中缭绕升腾,模糊他冷峻深邃的眉眼,让他周身的气场重新变得冰冷骇人。 他打开面前的军用级加密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 屏幕上,是阿KEN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汇总。 坤沙的毒品运输线动态,杜托上校在边境的兵力部署,以及…… 一张高精度的丛林地形图,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一条即将被打通的,穿越死亡谷的军火走廊。 那是他用六十枚响尾蛇导弹换来的特权。 也许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用足以颠覆一个小国政权的重武器,去换一片满是地雷和毒蛇的原始丛林荒地。 最多,也只能猜到,他将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开辟一条新的秘密运输通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片被当地人称为神明禁区的北纬21°丛林深处,真正埋藏着的是什么。 他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专注冷漠。 直到看见一份关于“核心资产安全等级调整方案”的报告时,他的动作忽然稍微慢了下来。 在这一行文字上,沈御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核心资产…… 他的脑海里不知怎地,忽地掠过刚才那个洗得香喷喷,浑身冒着热乎气的小东西。 竟然敢吐他一身,还骂他变态王八蛋。 真是欠教训。 沈御冷哼一声,弹了弹烟灰,嘴角却不自觉微微扬起。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不等沈御开口,房门就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哥,还没睡呢?” 季辰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桑蚕丝衬衫,领口半敞,手里转着一把银色的车钥匙,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沈御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教过你敲门?” “敲了啊,两声,我数着呢。” 季辰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真皮椅上,将手里的车钥匙随意往桌子上一扔。 下一瞬,他的视线猛然扫到桌面上一个极度不和谐的东西。 一包……卡通饼干。 “卧槽,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种小零食了?” 季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奇地探过身子, “这玩意儿不是集市地摊上五块钱一包的那种吗?你不是最嫌弃这种全是添加剂的垃圾食品吗?” 说着,季辰一脸好奇地伸出手,作势要去拿一根, “我尝尝,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能入我哥的口……” “爪子拿开。” 四个字,像四块冰坨,狠狠砸了下来,砸得季辰一愣。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距离那包饼干不到三厘米。 他感觉到一袭凝固的杀气锁定了自己,只要他再往前伸一寸,沈御深沉的眼神,就会顷刻将他洞穿。 玩真的? 这么护食? 季辰讪讪地收回手,摊开掌心,一脸委屈看着自家老哥: “不是吧哥,至于吗,我吃你根饼干都不行了?” 沈御没搭理,拿起饼干,自然地放进了手边的抽屉里。 季辰先是一愣,转念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笑得荡漾又猥琐, “哦——懂了。小嫂子送的,对吧?” “说正事。没事就滚。” 沈御没答话,吐出一口烟,神情冷库而理智。 季辰见好就收,不再皮下去,开始说他的“正事”。 “嘿嘿,哥,明天凤凰要过来,是吧?” “嗯。”沈御淡淡应了一声,明知故问。 “那……” 季辰满脸狗腿的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明天,我带人去接她呗?” 第91章 宿醉 沈御夹着指尖的高斯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淡淡巧克力味道的青白烟雾。 他眼皮半阖,深邃的眸子在烟雾后显得晦暗不明,又随意瞥了眼对面坐得歪七扭八的季辰。 “你想去就去吧。” 沈御终于开口,淡淡地说。 随即,他指尖轻弹,烟灰跌落,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 “嘴巴严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掂量清楚。不要露了我的底。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别以为她跟你调笑两句,就是对你有意思。” 林凤栖,人称凤凰。 这个女人控制着这一带大半的地下钱庄和洗钱网络。 如果说沈御是手握重器的战神,那么林凤栖就是牵动所有势力血管的神经。 能在东南亚这种吃人的地方,把钱庄生意做到黑白通吃,让坤沙和杜托都得给她几分薄面,绝不是仅仅是靠着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虽然很擅长利用自己身为女人的优势,但又能媚而不俗,不讨好,也不得罪,没有谁能真正占到她的便宜。 季辰一听这话,像是得了圣旨,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转得飞起,笑得桃花朵朵开。 “放心吧哥,我什么时候误过你的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冲沈御眨眨眼, “我就是替你去试探一下敌情。再说了哥,你也知道我的原则,” 季辰咧嘴,露出白牙,“我只谈情,不谈钱。” 沈御冷笑一声,“滚吧。” “得嘞!” 季辰嘿嘿一笑,半点也不恼,转身吹着口哨大步走了出去。 确实,季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但在正事上,他确实没掉过链子。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书房重归寂静。 沈御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闭目养神。 指尖的雪茄燃着明明灭灭的光点。 脑子里还在过着刚才看到的各种情报。 北边的航道,西边的矿脉,还有明天将会谈到的各种谈判细节推演,将会出现的每一个变数预判…… 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布局。 可今天,他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总是不受控制地偏移。 ——大变态! ——王八蛋! 呵。 真行。 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骂过。 半晌。 沈御睁开眼,眸色沉沉,轻吐一口气。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右手边的抽屉上。 他坐直身体,伸手,拉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备用弹夹,军用级加密硬盘,以及…… 一包被拆开过的,皱皱巴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手指饼干。 在这张签署过无数亿万军火订单的黑胡桃木书桌上,这包东西的存在,简直荒诞得突兀。 这种全是香精色素和反式脂肪酸的工业垃圾,平时连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它就躺在他的抽屉里,和那些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物件待在一起。 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沈御盯着它看了几秒。 饼干包装上印着简陋的卡通图案,好像是一只傻呆呆的兔子。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探进袋子里,捏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饼干。 他将这根饼干拿到眼前,仔细审视了一番。 廉价的焦黄色,散发着一股人工合成的奶香味。 他满眼嫌弃。 然后眉头微蹙,将饼干送进嘴里。 咔嚓。 咬断,咀嚼。 干涩,坚硬,全是人工牛奶香精味。 难吃。 果然是垃圾。 他面无表情地嚼碎,下颌线紧绷,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将那口食物咽了下去。 沈御端起旁边的冷茶,喝了一大口,才冲淡了口腔里的怪味。 他重新将那包饼干整理好,扔回抽屉最深处。 就算是垃圾,也只能他一个人吃。 …… 日上三竿。 白楼一层的卧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夏知遥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有把生锈的锯子,一直在她脑仁里滋滋啦啦地来回拉扯,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眼球都酸疼得厉害。 “唔……”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下意识翻了个身。 记忆开始回潮。 集市……安雅姐姐……猴子……喝酒…… 阿KEN闯入…… 地下室……那个大魔王阴沉的脸…… 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可怕的断层,只剩下一些零碎且惊悚的片段。 然后…… 她好像……吐了那个大魔王一身?! 是做梦还是真的? 夏知遥猛然睁开眼睛,惊恐之下,整个人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嘶——” 屁股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又噗通一下趴了回去,一张小脸顷刻煞白。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只盖着一条柔软的被子。 完了。 是真的。 她昨晚……不仅吐了他一身,好像……还骂了他? 骂了什么来着? 变态?王八蛋? 夏知遥绝望地用双手捂住脸,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咚,咚。 “夏小姐?夏小姐,您醒了吗?我进来了?” 门外传来美姨温和的声音。 夏知遥赶紧揉了揉脸,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 “醒……醒了。” 房门被推开。 美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 “哎哟,可算醒了。” 美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夏知遥的额头,松了口气。 “还好,没发烧。头疼不疼?” 夏知遥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 “美姨,对不起,我起来晚了……几点了?” “都十二点多了。” 美姨笑着说, “说什么对不起呀,是先生出门前特意交代的,让别吵你,让你多睡会儿。” 美姨一边摆好碗筷一边继续说道: “先生说,怕你宿醉头疼,起太早了难受。但又说,也别让你睡太晚,睡多了人也晕沉沉的。让我看着点时间,差不多这个点叫你正好。” 沈先生交代的? 夏知遥愣了一下。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来,先把这个喝了。” 美姨从托盘里拿出一个褐色的玻璃小瓶,递给夏知遥。 夏知遥警惕地看着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 第92章 凤凰 这……不会是毒药吧? 因为她昨晚骂了他,所以他要毒哑她,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念头一起,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美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看着她惊恐的样子,不禁好笑道: “这是先生一早让人拿来的解酒药,说是喝了头就不疼了。” 说完,美姨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先生也真是的,明明最讨厌别人喝酒,怎么昨晚偏偏给你灌那么多酒。这一大早的,还特意让人送药过来,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解救药? 夏知遥半信半疑,但也不敢违抗。 她乖乖地接过药瓶,仰头一口喝干。 药液有着一点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眨了眨眼,原本炸裂般的头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谢谢美姨。” “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先生。” 美姨把空瓶子收走,又把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端过来, “来,刚起来,胃里肯定不舒服,还是喝点粥吧。” 夏知遥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房间另一侧的那面巨大的衣柜。 那个灰色的羊绒毯子…… 昨晚她回来得急,药瓶藏得匆忙。 沈御昨晚肯定在这个房间待过,他那么敏锐的人,有没有打开过衣柜?有没有发现那个毯子的异样? 如果发现了…… 夏知遥不禁微微颤抖。 “夏小姐?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美姨见她发呆,关切地问道。 “啊?哦,美……美姨,我想……我想先起来穿件衣服……”夏知遥收回视线,在被子里小声说道。 “哎呀,你看我,”美姨一拍脑门, “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吃,一会儿吃完了我再来收碗。” “嗯……好的美姨。”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那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不像是一两辆车,更像是一个庞大的车队。 紧接着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守卫在列队。 平时白楼这边极为安静,除了巡逻队经过,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 “美姨,外面怎么那么吵?” 夏知遥拽着被子侧着坐起身,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但也看不到什么。 美姨也看了一眼窗户方向,解释道, “哦,应该是季少接到人了。” “接人?” “对,是凤凰小姐来了。” “凤凰小姐?” 凤凰。 夏知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 第一次是在季辰嘴里,与黑狼、秃鹫、眼镜蛇并列,是金三角权力棋盘上,四足鼎立的巨头之一。 一个女人。 一个实力很强的女人。 “是啊。” 美姨走回来,压低了声音对夏知遥说道, “那也是位大人物,连咱们先生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美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语中有几分由衷的感慨: “这金三角啊,那是男人的天下。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还能让那几位爷都客客气气的女人,也就只有这一位林小姐了。” 夏知遥的心跳一滞。 能让沈御那种大魔王都客客气气的女人吗? 那该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哦,对了,你看我差点忘了。”美姨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 “先生临走交代说,让您今天在房间里好好呆着不要出去,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 不让出去? “为什么美姨?” “那先生可没说,不过我猜,应该是凤凰小姐来了,他没时间分心照顾你吧。”美姨安慰道。 “我又不用他照顾……”夏知遥低下头,小声嘀咕。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美姨轻轻叹口气,没再多说,“那我先出去了,您别忘记吃饭。” 门关上了。 夏知遥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她屏住呼吸,将手伸进中间那层叠放整齐的羊绒毯里,指尖触及到一片坚硬的塑料质感。 还好,药瓶还在。 她把药瓶拿了出来,攥在手里。 安雅的话浮现在脑海。 ——如果你怀孕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丸,正要放进嘴里,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异样酸胀。 她把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回瓶中,盖好瓶盖,重新塞回毯子深处,然后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来月经了。 …… 帕孔东侧,私人停机坪。 巨大的螺旋桨震耳欲聋的轰鸣着,巨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黄沙,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尘浪。 一架通体银白的贝尔429直升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自动舷梯放下。 率先下来的是两名身高超过两米的黑人保镖,戴着墨镜,肌肉将黑色战术T恤撑得鼓胀,犹如两座移动的铁塔,沉默地分立舱门两侧。 紧接着,一位穿着深灰色职业西装的年轻女性走了下来,神色清冷,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密码箱,那是林凤栖的首席助理,阿SU。 最后出现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凤凰,林凤栖。 她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下摆随意地扎进卡其色的工装裤里,脚上踩着一双利落的深棕色切尔西短靴。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她的长相也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竟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的温婉。 乍一看,她不像个金融女大佬,倒像是个来这片热带雨林采风的大学老师。 但她站在那里,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罪恶之地,能靠一介女流之身,把控整个东南亚地下金融命脉,林凤栖靠的从来不是脸。 是温婉皮囊下,比谁都狠的心。 她摘下脸上的茶色墨镜,眯起眼看了看远处连绵的群山,唇角微微一扬。 “这里还是老样子,热得让人心烦。” 声音轻柔,声线甜美,却不知怎的,有一种让人不敢接话的冷意。 “天气热,是因为知道贵客到了,连太阳都得给几分面子。” 一道轻挑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 六辆经过重度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早已停在一旁,车门大开。 今天的季辰换掉了平时那身花里胡哨的衬衫,竟少见地穿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带依旧打得松松垮垮,携着一身改不掉的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竟然抱着一大束红得发黑的玫瑰花。 厄瓜多尔空运来的顶级玫瑰,黑魔术。 季辰几步上前,便将那束几乎能遮住他半个身子的玫瑰递了过去,一双凤眼笑得风流倜傥。 “最特别的花,送给最特别的美人。” 第93章 检查 黑魔术。 厄瓜多尔顶级玫瑰品种,花瓣厚实如天鹅绒,颜色深红近黑,代表着温柔的心,和深不见底的爱。 林凤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季辰,脸上冷淡的疏离感消散了些许,甜甜一笑,沁人心脾。 她轻轻开口,是软糯的吴侬软语的调子。 “季少,好久不见。” 她没急着接花,她的视线越过季辰的肩膀,扫视了一圈他身后的车队,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辰: “怎么,你哥又偷懒?这么大的生意,他不亲自来接我?”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轻描淡写的玩笑,但是却有着同级别大佬之间才敢有的随意兼质问之感。 季辰面不改色,笑容依旧。 他再次把怀里的玫瑰花往前递了递,语气夸张道, “唉,我哥那是想来接,那还不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差点抱断了他的大腿,才求着他把这个接大美女的宝贵机会让给我的嘛。” 季辰眨了眨眼,那双多情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整天板着个死人脸,哪有我贴心?让他来接你,那是煞风景。我不一样,我是来送惊喜的。” 林凤栖被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逗乐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假话。 沈御不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想来。 但季辰这个台阶递得舒服,给足了面子。 她也不戳破,也不追究。 她伸手接过那束沉甸甸的黑魔术玫瑰,低头轻嗅了一下。 浓郁的玫瑰香气灌入鼻腔,让人不禁心生愉悦。 “就你嘴巴甜。” 她手指轻轻抚过丝绒般的花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季辰, “这花不错,刚空运来的?” “那是自然。” 季辰殷勤地替她拉开防弹车的后座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框沿,绅士风度满分。 “最特别的花,当然要送给最特别的美人。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昆明转机飞过来的,每一朵都经过我的亲自选拔,长得丑的都没资格见你。” “呵呵呵。”林凤栖很给面子的甜甜地笑了笑,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让人听着心神都为之一荡。 但她身上自带的强大气场,却又让任何男人都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话虽如此,可季辰心里知道,这些花是沈御那个疯子铲平了玻璃花房后,仅剩的一批幸存品。被他当宝一样连夜移植到自己家里的备用花房,虽然那里的条件远远不如之前,但起码花的小命是保住了。 当然,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 林凤栖也没拆穿他这显而易见的恭维。 她将花束交给身后的助理阿SU,动作优雅地坐进车里,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刚刚温婉的气质在坐下的瞬间,切换为一种更为锋利的女王之姿。 “行了,走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黑狼大人到底在忙些什么大生意。连接我的功夫都没有。” 她侧过头,看着还站在车门外的季辰,笑意淡淡: “既然你哥贵人事忙,那这一路上的风景,就劳烦季少给我介绍介绍了。我也想看看,这两个月不见,你们这狼窝里,是不是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新宝贝。” 季辰心头微微一跳。 新宝贝?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只正在白楼里的小白兔。 “嗨,我哥的宝贝,那不就除了枪就是炮,有什么好看的。” 季辰脸上笑嘻嘻地钻进车里,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你想看宝贝,到我那去,各种新鲜玩意儿,包你满意。” 随即对司机命令道, “开车,回基地。” 车队应声启动,卷起漫天黄沙,浩浩荡荡地朝着那座盘踞在半山腰的黑色堡垒驶去。 车内,林凤栖向后看了一眼阿SU怀里的那束黑魔术玫瑰。 阳光下,那些花瓣红得像血,妖艳欲滴。 “这花不错,很美。”林凤栖淡淡评价道。 “那是,一般的凡品,哪能与我们凤凰相配。”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可不美嘛,这可是因为那个小祖宗受惊,差点被连根拔起的幸存者。 希望那一会儿回了基地,那只被沈御藏在屋里的小金丝雀,千万可别不长眼地撞到这位女皇的枪口上。 林凤栖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雨林,眼神逐渐幽深。 “我听说,秃鹫最近很不老实?” 季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老东西快死了,总想拉几个人当垫背。” “哦,那是沈御的事,倒是与我无关。” 林凤栖语气淡漠, “我这次来,只关心我的钱。只要有钱赚,我才不介意这片林子里死多少人。” “当然了凤凰。” 季辰笑道, “黑狼的信誉,你最清楚的了。” 林凤栖侧过头,看着季辰,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听说,沈御最近……收了一个盘总送来的小姑娘?” 季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嗨,也就是个宠物,养着解闷的。” 季辰不动声色地打着太极, “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有时候兴致来了,什么都想养两天。” “是吗?黑狼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兴致?他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 林凤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那就是一时兴起,两天半的新鲜。我就不同了,”季辰转移话题,顺便趁机自夸道, “我可是出了名的专一。” “那我倒是没看出来。”林凤栖淡淡应道。 “那你给我个机会,我让你好好看看。”季辰笑着接话道。 四十分钟后,黑色车队终于缓缓驶入了黑狼基地的最外层防线。 这里被称为鬼门关,两侧是高达十几米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上方密布着红外线感应器和重机枪暗堡。 任何未经许可的车辆一旦进入,会在三秒钟内便被交叉火力绞成碎片。 车队在第二道关卡前缓缓停下。 这里的气氛要更加肃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早已列队,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是垂下的,但依然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林小姐,例行公事,请下车接受检查。” 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面容冷硬的女兵长走到防弹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门滑开。 林凤栖闻言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真皮座椅上,隔着墨镜的视线在女兵身上不客气地扫了一圈,随后才慢悠悠跨出一只穿着短靴的脚。 她站在烈日下,看着女兵手里的正在滴滴作响的金属探测仪,似笑非笑地咭问。 “这就是你们黑狼军团的待客之道?” 语气并不严厉,有点开玩笑的意味,但却极具压迫感。 林凤栖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阿SU,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季辰。 “季少,我好歹也是带着几百亿的生意来的。黑狼还是那么谨慎。连你们这狼窝我都只身敢闯了,他还怕我行刺不成?” 说着,她微微张开双臂,姿态慵懒地继续讽刺, “要是怕死,这生意不做也罢。” 周围的气氛凝固。 女兵长面无表情,但手中的探测仪并未放下,继续认真地进行她的工作。 “哎呀我的凤凰女王,凤凰凤凰凤凰。” 季辰见状,立刻一阵风似的滑了过来。 他伸手轻轻拨开女兵长手里的探测仪,使了个颜色示意对方退下,然后转头对着林凤栖笑得灿烂。 “别生气呀凤凰,我哥那个人您还不知道?他哪是怕死,他那是怕你。” “怕我?”林凤栖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可不是嘛。” 季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你这颠倒众生的魅力,那就是行走的核武器。 “这探测仪响的哪是金属啊,那是被你这女王气场给震的。 “我哥呀,这肯定是怕您一进门,就把基地这帮糙老爷们的魂儿都给勾走了,那以后谁还有心思打仗啊?是不是?” 第94章 悲惨 “行了,少贫嘴了。”林凤栖被他逗得轻笑了一声,示意了手下的人,全部乖乖上交了手机和武器。 她轻嗤一声,没继续接他的话茬,踩着短靴径直往里走。 内层大门缓缓开启。 巨大的阴影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早已伫立在那。 沈御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黑色冲锋裤扎进军靴中,神情淡漠如水。 他就这样随意地站着,身后只带着阿KEN,却如同有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林凤栖走到沈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大胆而直接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被誉为东南亚军火之王的男人。 “黑狼先生,好久不见。” 她将声线切换成了那种软糯的吴侬软语,刻意娇嗔道, “这么久没联系,有没有想我?” 这语气熟稔又暧昧,若是旁人听了,指不定以为两人有什么旧情。 沈御神色未动,微微笑道,客气又疏离, “林总魅力非凡,想你的人太多,从帕孔排到新加坡,我可根本排不上号。” “啧。” 林凤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还是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劲。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讨女人喜欢。” 一旁的季辰立刻举手,插科打诨地接话:“我排我排!凤凰,我拿的一号爱的号码牌!” 沈御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林总,请。” 一行人重新上车,沿着内部道路,径直驶向位于基地最高处的权力中心。 白楼。 …… 楼上风云际会,大佬云集。 而楼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今天,夏知遥被彻底禁足了。 沈御已经让美姨转达了他的禁令,屁股还隐隐作痛的她是绝对不敢违令的。 再加上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嘈杂人声和汽车引擎声,夏知遥确实很识趣地把自己缩在了卧室里。 一整天,除了中午美姨送饭时那短暂的开门声,她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在午后变成了煎熬。 起初只是小腹隐隐作痛。夏知遥本来以为是昨晚被灌了冷酒的后遗症,直到她感觉到有些温热的湿意涌出,才惊觉大事不妙。 月经来了。 她在卫生间里手忙脚乱了一阵,万幸的是,之前安雅带她去集市采购的时候,十分贴心地买了一大包女性用品。 美姨显然是个细心的人,早就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收纳在浴室的柜子里。 看着那一排包装精美的卫生巾,夏知遥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安雅姐姐真好……” 她手里捏着一片卫生巾,坐在马桶上发呆,小脸有点发白。 “只有安雅姐姐什么都为我考虑周全。要是没有安雅姐姐,我在这里,恐怕连这种事都没办法解决…… “也不知道昨天我喝醉了,大魔王有没有迁怒安雅姐姐。如果因为我害得安雅姐姐受罚,那我真的就是罪人了……” 想到这里,夏知遥心里充满了愧疚。 她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换好卫生巾,然后又挪回床上,把自己裹进羽绒被子里。 然而,腹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晚饭她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美姨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多劝,收拾了碗筷就退了出去。 中央空调的冷气似乎开得有点低,夏知遥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她撑着下床,按下墙上的空调遥控,将温度调得高了些。 但是小腹的坠痛感还是一阵强过一阵。 更糟糕的是,身后那块昨晚挨了巴掌的地方,也跟着凑热闹似的疼。 “唔……” 夏知遥翻了个身,想要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却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动,吓得她赶紧夹紧了腿,一动都不敢动。 一种特别糟糕的粘稠感传来。 她绝望地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个卫生巾的生产商骂了一万遍。 “这两侧的小翅膀为什么设计得这么小啊!” 夏知遥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咆哮。 “那个背胶根本就不粘!稍微动一下就移位了,简直反人类!” “现在连导弹都能精准打击几千公里外的目标了,连载人飞船都能上火星了,怎么就不能把一个小小的卫生巾设计得科学一点?这是什么革命性的世纪难题吗?难道比造原子弹还难吗?!” 如果让她来设计,一定要把那两双翅膀做得像老鹰一样大! 还要用那种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超级胶水! “要是我是学材料学的就好了,要是让我来设计……不对,我现在学什么都没用……” 思绪转了一圈,最终又悲凉地落回了现实。 她想家了。 真的好想家。 以前在家里来例假的时候,虽然叔叔忙,但家里的阿姨会给她煮红糖姜茶,会给她灌好暖水袋。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沙发上打滚,看一整天的综艺节目。 可是现在呢? 她被关在这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鬼地方。 每天面对的不是枪就是炮,要不就是那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大魔王。 昨天还被灌了酒,挨了打,现在屁股疼,肚子也疼,今天更是连门都出不去了…… 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她。 “呜……” 夏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呜咽。 但眼泪一旦开了闸,那就成了决堤的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了。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 觉得自己就像是集市上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猴子,这辈子可能都要烂在这里了,最后被沈御大魔王扔进后山喂狼。 “哇呜呜呜……” “哇啊啊——!!!” 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 夏知遥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也顾不得会不会吵到楼上的大佬们。 她蜷缩在被子里,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一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和疼痛全部宣泄了出来。 声音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遭受什么酷刑。 就在她哭得正投入,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惨的小白菜时。 咔哒。 门锁转动。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冷冽的气息顷刻间涌入房间。 沈御站在门口,单手解着领口的扣子,眉头紧锁,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应付林凤栖那个女人比打一场遭遇战还累。那个女人每句话里都藏着钩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她套走关键情报。 好不容易把那尊大佛送出基地,让季辰带她去酒店客房休息,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主卧,本来想冲个澡清净一下。 结果一开门,就听到了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声。 沈御停住了。 他看着床上那团裹得像个蚕蛹一样,还在不停颤抖发出“哇呜呜”怪叫的东西,脑门青筋突突直跳。 就半天没见。 这是在干什么? 招魂吗?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看那个把头埋在枕头里哭得屁股一撅一撅的小东西,有点莫名其妙。 “嚎什么呢?” 声音低沉冷厉。 床上的那团蚕蛹明显僵了一下,哭声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夏知遥吓得心脏骤然停跳。 大魔王回来了?! 她慌乱地想要擦干眼泪,想要坐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肚子里的绞痛让她根本使不上劲。 再加上刚刚哭得太猛,气没顺过来,这一吓,不仅没止住哭,反而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哭嗝。 “嗝——!” 第95章 怀抱 这声哭嗝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过于响亮。 沈御:“……” 他额头的青筋又狠狠跳了两下。 夏知遥一时之间也被自己这惊天动地的大嗝给震懵了,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整个人僵在里面,呼吸都忘了。 沈御眉头微蹙,语带寒意,道, “出来。” 被子里那团东西明显瑟缩了一下,竟然没动。 沈御没什么耐心,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大手一伸,一把便掀开了蒙在夏知遥头上的被子。 “唔!” 厚重的羽绒被整个被掀飞,失去了唯一的屏障,夏知遥像只受惊的兔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此时的她简直形象全无。 一身白色棉质睡裙被她自己蹂躏得皱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纠结在一起,像个鸡窝,雾蒙蒙的眼睛红肿像两个核桃,小巧的鼻尖哭得通红,还挂着点儿没来得及吸回去的鼻涕泡。 她一只手还捂着肚子,跪坐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又狼狈又可怜。 “沈……沈先……嗝!……生……” 夏知遥一边打着嗝,一边用泪眼朦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身体还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沈御俯视着她这副鬼样子,一时间竟有点无语。 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他正要开口盘问,锐利的眼神倏地一凝,余光扫过她身侧的床单,动作便停住了。 雪白的真丝床单上,在她蜷缩的身体旁边,赫然洇开了一小块极为显眼的红色。 血? “你受伤了?”沈御沉声问道。 夏知遥还在抑制不了地打着嗝,听到他问,小脸一红, “没……嗝!没有……受伤……” “没受伤哪来的血?” 沈御眉头紧锁,他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检查她捂着肚子的手。 “别动!我看看。” “呜……不要!” 夏知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迅速往后一躲,抗拒道。 她紧紧拽住裙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积攒了半晌的羞耻和委屈在这一刻又爆发了出来,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滚落。 她无奈又羞耻地哭喊道, “是例假!是例假来了!呜呜呜……” 沈御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空气,尴尬了两秒。 沈御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一抽一抽满脸通红的邋遢小狗,又看了看床单上那抹不算大的红色印记,终于反应过来了。 哦。 原来是……那个。 他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混了这么多年,从十岁第一次摸枪杀人开始,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 断手断脚,脑浆迸裂,肠穿肚烂……这些足以让普通人做一辈子噩梦的场面,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波澜不惊。 但眼前的这个流血事件…… 着实有点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沈御触电般收回手,为了掩饰这一闪而逝的尴尬,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到墙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下意识地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 就在他即将点燃烟草的那一刻,眼角余光又瞥见床上那个还在小声抽泣的小东西,眉头一皱,又烦躁地把烟从嘴里取下,连同打火机一起扔回了桌上。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突然很忙。 “……” 夏知遥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但弄脏了他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床。 还被他看到了这么狼狈私密的一幕。 在这位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大佬面前,她感觉像个尿床的孩子。 夏知遥颤颤巍巍地爬下床,也顾不得小腹正传来的阵阵绞痛,赤着雪白的小脚站在地毯上,双手紧张地抓着衣角,低垂着头,小声道, “对……对不起……沈先生……” 她抽噎着,连嗝都忘了打了。 “我把床单弄脏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会洗干净的……” 沈御抬眼,看了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莫名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什么。”他淡淡开口, “脏了一会儿让美姨换个新的就是了。” 这小东西不是在泥里打滚,就是吐他一身,现在只不过是弄脏了床单而已。 沈御觉得自己的洁癖在这个邋遢小狗面前,都要被强行脱敏治疗了。 “刚刚,哭什么?”沈御换了个姿势,向后靠在沙发上,侧头看她,将话题拉回正轨。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委屈劲儿还没过去呢。 但她自然不敢说是因为想家,更不敢说是因为怕他有一天把她喂狼。 “肚……肚子疼……”她小声嗫嚅道。 沈御看了看她依旧捂着肚子的手,又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小脸。虽然知道她没全说实话,但见她那副随时可能昏过去的可怜样,也懒得拆穿。 “肚子疼,就疼哭了?”他挑眉。 被他这么一问,夏知遥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又再次翻涌上来。 刚刚被吓回去的眼泪,又抑制不住地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先生……” 她微微抬起头,弱弱地举起一只小手,湿漉漉的眼睛哭得红红的,轻声祈求道, “我……我可以哭一会儿吗?” 在这里,她连宣泄情绪的权利,似乎都需要他的恩准。 沈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不知怎的,忽然有点发闷。 “不可以。” 他冷酷地拒绝。 夏知遥眼里的光顷刻便熄灭了。 她绝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呜”声,紧紧咬住下唇,想要把哭声憋回去。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越是控制,眼泪便越流越凶,单薄的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 沈御看着她这副想哭又不敢哭,把自己憋得浑身发抖的蠢样,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哭。” 他的声音,莫名放缓了些许。 夏知遥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只见沙发上的男人,这个刚刚还一脸冷漠嫌弃的男人,缓缓地,朝她张开了双臂。 “只能……” 沈御正凝望着她,深邃的眸色情绪翻涌,柔声道, “……到我怀里哭。” 第96章 虾饺 夏知遥愣住了。 她含泪的双眼一眨不眨,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他向自己敞开的宽阔坚实的胸膛。 这是……大魔王? 这是那个动不动就对她要打要杀的大魔王吗? 可是……管他呢。 现在的她,真的很疼,也真的很冷。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下一秒就会万劫不复,她现在也只想要一点可以依靠的温暖。 夏知遥小心翼翼地挪到沈御面前,还没想好要怎么抱,便被他大手一揽,直接就重重揽进了怀中。 沈御一只手揽住怀里小人儿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哇——” 夏知遥再也忍不住,在这个气息冷冽却又倍感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怀里的小东西软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团刚出炉的面团,又热又湿。 眼泪很快浸透了他胸前的衬衫,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但他没有推开。 没有哄劝,没有拍抚。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静静地,任由怀里的人儿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自己的衬衫上,没有嫌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惊天动地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时不时的抽抽搭搭的吸气声。 沈御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那个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的小脑袋,淡声问道: “哭够了吗?” 夏知遥红着眼睛,不好意思地在他胸口蹭了蹭,点了点头。 “现在能告诉我,你在哭什么了吗?”沈御又问。 夏知遥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点,但没敢完全离开,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她抬头飞快地偷瞄了沈御一眼,被他深邃如渊的眸子盯着,她又不大敢直视,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盯着他衬衫上的那片被她弄出来的水渍。 “沈先生……”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带着鼻音,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让她夜不能寐的问题。 “您……您可以……不杀我吗?” “嗯,不杀你。” 话音刚落,回答已至。 沈御毫不惊讶,淡淡道。 太快了。 回答得太快,太平静,太干脆。 夏知遥一愣。 这回答太快,快得让夏知遥觉得不真实,她猛然抬头,对上了男人深幽的眼神,她脱口而出, “为什么?!” “那……”沈御挑眉,眼底掠过一点玩味。 “杀?” “啊,不,不是……”夏知遥赶紧捂住自己闯祸的嘴,把头重新埋回沈御胸口, “这个问题……我,我收回……” 过了两秒,她又按捺不住心底那一点求生的侥幸,得寸进尺地追问, “那……怎么样……都不会杀我吗?” “嗯。怎样都不杀你。”沈御再次淡然道。 夏知遥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担心的最大的生存危机,竟然……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大魔王的承诺,一字千金。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大脑,让她一时间有些昏头。她脑子一抽,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那……就算我要杀你,你也不杀我吗?” 话一出口,夏知遥就后悔了。 她猛然捂住嘴,脸色顷刻煞白。 死嘴!在说什么胡话?! 当着金三角霸主的面,问能不能杀他?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沈御周身气场的骤变。 沈御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好几度。 但随即,那刚升腾起来的凛冽杀意,便顷刻间消散了。 沈御看着她吓得缩脖子的怂样,气极反笑。 对着这么个小东西起杀念,简直就是多余。 这小东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要不是看她现在脸色苍白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真想把她按在床上再狠狠揍一顿。 “怎么?” 沈御眯着眼,声音危险地沉下去, “屁股不疼了?” 夏知遥浑身一激灵。 “疼……疼……”她把脸缩到沈御怀里,又恢复了鹌鹑样,一个字不敢再多说了。 “长本事了。” 沈御冷哼一声,大手在她浑圆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吓得她浑身一震。 “现在不但要谋权篡位,还要赶尽杀绝了是吧?” 再过段时间,这蠢狗都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没……没有!沈先生,我……我不杀你……” 夏知遥慌乱地解释,舌头都要打结了, “不是……我是说……如果……我也不是要杀你……我没胆子……” 看着她语无伦次,要把自己吓昏过去的样子,沈御心底的火气想烧也稍烧不起来。 “行了。” 他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你不杀我,我也不杀你。扯平了。” 沈御把她转过来,让她背靠着自己,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隔着她薄薄的棉质睡裙,覆上了她冰凉的小腹。 “这里疼?”沈御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悦耳。 夏知遥感觉小腹一阵温热,男人的大手干燥粗糙,温度滚烫。 灼人的暖流顺着皮肤缓缓渗进去,绞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她乖乖地点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肌,这一刻竟然觉得无比安心。 沈御也没什么手法,不轻不重地揉着。 房间里很安静。 半晌。 沈御闭着眼,感受着手掌下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突然,他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夏知遥正舒服得昏昏欲睡,脑子也是浆糊,下意识地迷糊道: “啊?我没叫啊……我不疼了就不叫了……” 沈御:“……” 沈御睁开眼,看着怀里这个蠢东西,愣了一秒。 紧接着,胸腔震动,没忍住,一声低笑溢了出来。 “呵……” 这一下,就好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开关。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开怀大笑。 沈御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连带着怀里的夏知遥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在这个算计与被算计的世界里,她这种浑然天成的蠢萌,竟然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夏知遥彻底清醒了,一头雾水地扭过头,呆呆地看着身后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 大魔王疯了? 半晌,他终于止了笑,看着面前一头雾水的小人儿,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我是问名字。”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的名字。” 把人带回来这么久,一直只当个小玩意儿养着,除了知道她姓夏,还真没在意过她叫什么。 不知怎的,现在,突然想知道了。 “啊……” 原来是问名字。 夏知遥这才反应过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叫……夏知遥。”她小声回答。 沈御眉头微挑:“什么?” 他没听清。 “虾饺?” 他嫌弃地皱眉。 这什么鬼名字。 第97章 名字 夏知遥:“……” 沈御一句话,刚才那点温情脉脉的气氛,立时便荡然无存。 也不知道是哪里借来的胆子,或许是刚刚哭得太凶把脑子哭缺氧了,智商高地再次失守。 夏知遥猛然从沈御怀里仰起头,也顾不上什么大魔王的威压了,红着眼睛大喊了一声: “不是啦!是知识的知!遥远的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声音在卧室里回荡,还能听到一点点尴尬的回音。 “……” 吼完之后,世界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知遥大脑宕机。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在干什么? 她是在吼谁? 她在对着沈御……吼? 她在吼金三角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狼首领,吼这个对她掌握着生杀大权,而且刚刚才答应不杀她的男人。 她是疯了吗? “额……” 夏知遥一下子便泄了气,脖子一缩,声音瞬间从咆哮体变成了蚊子哼,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对……对不起沈先生……” 她结结巴巴地道歉,把脑袋重新缩在沈御的胸前藏起来。 “我……我刚才嗓子有点哑……说话可能……大声了一点点……” “我不聋。”沈御淡淡回了一句。 夏知遥把脸埋在沈御的衬衫里,拼命点头。 “刚给了你免死金牌,你就开始作死是吧?” 危险的话语轻飘飘落下。 却有着千钧之重。 夏知遥依旧把脸埋在沈御的衬衫里,拼命摇头。 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她怕自己的死嘴又不知道说出什么惊天动地大逆不道之语。 知,遥。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两个字。 “路遥……知马力?” 沈御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清丽的小脸上。 夏知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接道: “日……日久……见人心?” 话一出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沈御眼底幽光一闪,唇角微扬。 呵。 看来,还不够久。 “倒是会接。”沈御似笑非笑道。 夏知遥脸一热,慌忙避开他的视线。 这句话,放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沈御倒是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又稍微清晰了一些。 知,知识。遥,遥远。 对距离敏感,对未知探索。 难怪,爱看地图。 只不过…… 他垂眸,看着怀里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 还是小狗顺口。 “算了。”沈御懒洋洋开口,一锤定音, “还是叫小狗吧。” 夏知遥:“???” 抗议!她要抗议! 在心里无限抗议! 还没抗议完,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唔……” 夏知遥脸色一白,额头上渗了一层冷汗。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到……似乎有热流涌出。 完蛋。 如果不赶紧去处理,别说床单了,连沈御的大腿可能都要遭殃。 到时候,恐怕连免死金牌都不好使了。 “沈、沈先生……” 夏知遥夹紧了双腿,脸色难看地看着他,声音虚弱, “我……我想上厕所……” 沈御看她脸色不好,刚才想逗弄她一番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他松开揽着她的手,扫了一眼她紧捂着的小腹, “肚子还疼吗?” “有一点……但好多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绞痛感还有的,但被他那双滚烫的大手捂了半天,确实缓解了不少。 “去吧。”沈御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 夏知遥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 直到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处理完那一团糟糕的状况,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那头乱成鸡窝的长发,用凉水拍了拍红肿的眼睛,才磨磨蹭蹭地推门出去。 卧室里空荡荡的。 沈御已经走了。 空间里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了。 沈御从来不会跟她一起过夜。 现在她来了月经,他晚上应该也不会折腾她了。 所以……他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太好了!嘿嘿。 夏知遥心里暗自庆幸。 但当她看到凌乱的大床,视线触及到床单上那块显眼的红色时,心里又开始发愁。 今晚……该怎么睡啊? 就在她纠结是把床单撤下来洗了,还是直接睡地板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夏小姐,我是美姨。” 美姨温和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 夏知遥连忙应道:“美姨请进。” 门被推开,美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佣。她们手里捧着崭新的床单,被套,枕头,还有一床看起来就蓬松柔软的鹅绒被。 “夏小姐,先生吩咐了,把这套床品换了。” 美姨指挥着两个女佣动作利落地开始撤换床单,一边转头对夏知遥和蔼地笑了笑。 夏知遥看着那一堆东西,脸颊一热。 这也太尴尬了。 还要劳师动众地让人来换。 她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 “谢谢美姨……是我不小心把床单弄脏了,这么晚了还给您添麻烦……” “哎哟,夏小姐,您别这么说。” 美姨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这有什么麻烦的?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夏知遥心里一暖,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夏小姐,您别站着了,身上还不舒服吧?” 美姨指了指那个单人真皮沙发, “您先去那边坐会儿,马上就好。” 夏知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沈御刚才坐过的地方。 这个沙发虽然在她的房间里,但在这之前,夏知遥从未敢染指这个位置。 在她的潜意识里,那是属于王的宝座,哪怕沈御不在,那个位置上也似乎余留着他的威压,让她不敢冒犯。 但现在,肚子实在太疼了,腿也酸得站不住。实在不想坐那个冷硬的椅子了。 夏知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真皮的触感微凉,但也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小腹坠胀的痛感,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美姨一边指挥着女佣手脚麻利地撤下脏床单,一边转头对夏知遥说: “夏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啊,您直接跟美姨说就行,千万别这么见外。在这里,您只要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先生他,其实从小挺苦的。长大之后呢,每天要操心的事又多,压力大,脾气难免不好。但自从夏小姐您来了之后,我看他最近都有些笑模样了。” 夏知遥一愣。 她以为沈御这样的人,应该是从小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生就该站在权力的顶端。 从没想过,他能经历什么苦。 比她被至亲背叛,被拐卖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恐怖地区,还要苦吗? 第98章 止痛药 夏知遥刚想开口问问沈御以前的事情。 美姨接着温声说道, “对了夏小姐,刚刚先生出门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让您先别睡,他让阿KEN去医疗楼取药了,让您吃了药再睡。” 夏知遥眼睛睁大,“沈先生……让人去取药了?” “是啊。” 美姨笑眯眯地说, “先生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心很细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他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但是事情上一点儿都不差,都落到实处的。” 夏知遥再次愣住了。 大魔王…… 矛盾。 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是那样极度的矛盾。 他亲手撕碎了她的遮蔽,却又在她最狼狈时,用外套将她裹紧。 他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她,却又在她最脆弱时,给了她一个怀抱。 “知道了,美姨。”她轻声应道,心里不知怎么涌上了一种复杂的酸涩。 女佣们动作麻利,很快就铺好了一床雪白的新床单,被子也都叠得整整齐齐,哭湿的枕头也换成了新的。 “好了夏小姐,您先坐着休息吧。药估计一会儿就送来了。”美姨再次叮嘱道。 “谢谢美姨,晚安。”夏知遥轻声回应。 美姨带着女佣收拾好脏东西,轻轻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贴心地帮她把床头灯调到了最柔和的暖光模式,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次剩下了夏知遥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夏小姐,我是阿KEN。沈先生让我来送药。” 夏知遥连忙撑着身子从沙发上下来,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阿KEN依旧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个药盒。 “阿KEN先生。” 夏知遥接过药瓶,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全是英文,但也大概认得出是强效止痛药, “谢谢您。” 阿KEN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转达道, “不客气,夏小姐。安雅小姐交代,这药一天最多吃一粒。不能多吃。但是基本没什么副作用的。” “哦。” 提到安雅,夏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安雅姐姐给她的药…… 阿KEN任务完成,转身欲走。 “那个……阿KEN先生!”夏知遥忽然叫住了他。 阿KEN停下脚步,侧过身,温声问,“还有事吗,夏小姐?” 夏知遥攥着药盒,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 “安雅姐姐……她,她还好吗?” 因为在安雅那里喝酒,她被罚了,虽然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但她也很担心安雅被大魔王迁怒。 阿KEN微微一顿,侧了侧头,语气依旧平淡, “安雅小姐很好,正在做实验。夏小姐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夏知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您帮我谢谢她。” “好的,我会转达。” 阿KEN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床边,拿起温水,取出一粒白色的药片,仰头吞了下去。 她钻进新换好的被窝里。 崭新的羽绒被子软得像云朵,将她轻柔的包裹,还有些阳光晒过的味道。 让她整个人都舒展了很多。 药效还没上来,小腹依然有些隐隐作痛。 夏知遥盯着天花板,思维又开始发散。 “为什么女人来月经要痛经……” 她在心里愤愤地碎碎念。 “不仅要流血,还要痛,还要情绪失控,还要长痘,还要腰酸背痛……” “这是什么人类进化的bUg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什么女人痛经的时候,只能吃止疼片?治标不治本。” “人类医学发展了这么多年,连心脏都能换了,连火星都能探测了,就没有人能研究出让女人从根本上就不痛经的方法吗?就只能靠止疼片,或者,只能忍着。” “如果……” 夏知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来月经的是男人,如果每个月在地上打滚痛得死去活来的是那些男人们,这个问题也许早就攻克了吧……” “估计都不用等到现在,早在一百年前,就列为全球最高优先级的医学攻关项目了。” “要是男人也痛经,那特效药估计比可乐都还要普及。” “很难吗?比造原子弹还要难吗?比造那些杀人的导弹还要难吗?” 想到沈御那些动不动就几千万美金的一发导弹,夏知遥撇了撇嘴。 有那个钱造导弹炸人,不如多投点钱研究一下怎么拯救女性的子宫。 “如果我是学医的就好了……” 夏知遥叹了口气。 “算了,学医太难了……我连标本都不敢看……我也就能背背年代看个地图。” “……算了吧,我现在学什么都没有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能回家……” 思绪又飘到了安雅身上。 要是她有安雅姐姐那么厉害就好了。 想到安雅,夏知遥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安雅姐姐真的好厉害,那么冷静,那么专业,人又那么飒,竟然连沈御大魔王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而且对自己又那么好,给自己送药,还送了小猴子。 “好想去安雅姐姐那里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想看看糯米。” “不知道糯米睡觉了没有……它那么小,会不会冷啊……” “等我肚子不疼了,一定要再去看它……” 困意袭来,夏知遥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刚刚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闪过。 大魔王今天竟然对她开心大笑,真的很诡异。 还有,他还给自己揉肚子……嗯,也很诡异。 夏知遥想起他宽大的掌心覆盖在自己小腹上那滚烫的温度。 大魔王今天还说,不会杀她…… 至少现在,她不用担心会被扔到后山喂狼了。 美姨说大魔王小时候很苦,能有多苦呢,明天我要问问她…… 夏知遥嘟囔了一句梦话,彻底睡了过去。 第99章 权力 帕孔地区,翡翠皇冠酒店。 这是方圆五百里内,唯一一家挂牌五星级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常年不对外开放,只供极少的VIP客户使用。 季辰已提前为林凤栖预定好。 叮咚—— 门铃声克制的响了两声。 阿SU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职业装,手里捧着加急文件和平板电脑,恭敬站在套房门口。 “老板,阿SU汇报。” 过了大概半分钟,套房里间传来一声慵懒的甜美女声,语调里有着些事后的餍足感。 “进来吧。” 阿SU刷卡进门。 外间的地毯上一片狼藉,随意散落着几件男士女士的贴身衣物,蕾丝内衣,衬衫,一路延伸到卧室门口。 全都昭示着昨夜的激烈战况。 阿SU面不改色,径直走到茶几旁,将文件暂且放下。 卧室的门半掩着,林凤栖身穿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袍,倚在门框上点烟。 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锁骨,平添一分慵懒的性感。烟雾升腾,温婉如江南女子的脸上,眼眸神情淡漠。 身后一个身材精壮,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只围着一条浴巾,光着上半身,从床上捡起自己的四角裤。 “林小姐……”男人轻声唤道,似乎还沉溺于昨夜的温存。 林凤栖吸了一口烟,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懒懒地抬了抬手指,往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挥。 示意他赶紧离开。 男人的脸色僵了一下,但他显然很清楚规矩。他也不敢在这个女王面前多言,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抱在怀里,对着林凤栖微微躬身,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这种货色,下次别找了。” 林凤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淡淡的说, “长相身材倒还可以,但除了听话,一无是处。没什么劲。” 阿SU走上前,拿起一件羊绒披肩披在林凤栖肩上,低声道: “是,老板。那下次我去挑几个刚退役的拳手?有点野性的。” 林凤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走到茶几将烟蒂按灭烟灰缸里,转身走向浴室。 “说吧。”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阿SU拿起文件,站在浴室门口,声音放大了些,穿透水雾, “老板,这季度地下钱庄的流水汇总已经整理好了。还有,新加坡最近出了严查跨国洗钱的新规,我们有两条线受了点影响。大概有两亿美金被冻结。 “澳岛那边的赌场,有几个大叠码仔出事,没能及时回款。”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凤栖裹着浴袍走出来,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她坐在梳妆台前,阿SU立刻上前,熟练地帮她吹干头发,护肤保养。 林凤栖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冻结就冻结吧,当过路费了。回款也是小事,等等吧。重点是现在孟邦那边的现金流,堆得有点太多了。” “是。”阿SU放下吹风机,说道, “最近坤沙那边也很着急。还有咱们几个赌场的地下金库也都快堆满了,最近帕孔这边几个独立邦在打仗,我们的现金车队都被劫了两次。虽然说钱不算多,但影响客户信任度。” 在这片罪恶之地,赚黑钱容易,洗白钱难。 加上战乱纷争不断,想把现金和黄金安全运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林凤栖虽然掌控着东南亚庞大的地下金融网络,但她手里没有武装。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钱再多,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罢了。 “还有……”阿SU欲言又止。 “唉,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我撑得住。”林凤栖翻了个白眼,向后靠在椅子上,竟还有点小女人撒娇耍赖似的可爱。 “是。坤沙那边派人来过,话里话外是想提高他在赌场的干股比例,提高一成。” “秃鹫这老毒物,还真敢想,”林凤栖直起身,看着镜子,里面映出她浮现杀意的眼神, “他的股份是之前昂山哥时遗留下来的,昂山哥都入了轮回多少年了,秃鹫个老不死的还有脸跟我在这谈股份,不就是欺负我一个女人,背后没人,不敢跟他撕破脸硬来。现在倒好,更是得寸进尺了。个老毒物怎么不早点吸粉吸死。” 林凤栖愤愤地咒骂,妩媚的神态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娇嗔自己不回家的丈夫。 阿SU将精华乳液递过去,林凤栖仔细欣赏着自己镜子里精致的容颜。 “阿SU,你知道外面那些男人是怎么看我的吗?” “他们看我,就像看一块肥的流油的肉,每个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阿SU低着头,梳理着老板一头海藻般的长发,“老板,您多虑了。谁不知道凤凰的手段。” “有什么用?男人,一个个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想娶我,想照顾我,只爱我一个。呵,全是放屁。” 她拿起一只翡翠耳环,戴入耳洞,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他们想要的,是东南亚最大的地下钱庄,想着把我弄到手,吃绝户,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从古至今,男人玩的都是这套把戏。”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 林凤栖站起身,收起了小女人的慵懒,气场全开。 “一把……能震慑住所有野兽的刀。” 阿SU心领神会,“黑狼。” “没错,沈御确实是最好的人选。”林凤栖走到窗前,望向黑狼基地的方向, “他有枪,我有钱。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是唯一一个,不想吃我绝户的男人。他太傲了,傲到根本看不上我这点家底。” “不过……他可能也看不上我。”林凤栖自嘲又可爱的撇撇嘴。 “老板风姿绰约,黑狼不会这么没眼光的。”阿SU道。 “行了,你也别派我马屁了。再风姿绰约,他不喜欢,也没用。” 想了想,她又说道, “算了,联姻不成,生意能成就行。” “老板,我看……季辰对您似乎很有好感。” 阿SU试探着说道, “这几天他又是送花又是接机,跑得很勤。” “季辰?” 林凤栖摇了摇头。 “那个花花公子,情话说得倒是溜。但他不行。” “他手里没什么实权,只不过听命于沈御罢了。”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才是女人最好的C药。 “对了。”林凤栖又想起了什么, “昨天那个女孩,查到了吗?” 第100章 置物架 阿SU摇摇头, “没有,黑狼基地密不透风,想安插眼线也难。只知道是一个园区送的。” “园区送的……” 林凤栖单手抱胸,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沈御这个人口风真够紧的,昨天我那么试探,他竟一点都没有透露。”她嗔怪道,语气里没什么嫉妒,更多的是属于商人的权衡。 “老板,要不要我去园区那边打听一下?” 阿SU建议道, “如果是猪仔的话,身份信息底档肯定还在。” “算了,园区送的能是什么厉害人物,也就是一个小玩意儿罢了,不用在意。” “既然他不想联姻,我何必上赶着去触霉头。他爱宠爱谁宠爱谁,只要不影响我的生意就行,搞钱才是正经事。” “利益关系, 总归要比感情更牢靠。” 林凤栖边说边换好温婉的裙装, “从帕孔到港口,这三百公里的死亡公路线,只有挂着黑狼旗帜的车队,才没人敢动。”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他处理他那些过不了明路的军火资金,手续费给他降到……三个点。你觉得怎么样,阿SU?” “非常诱人。”阿SU道。 这绝对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黑狼没有理由不答应。 “走吧。” 她踩着低筒裸靴,如女王般推开房门。 “去跟我们的黑狼先生,约个几百亿的会。” …… 天光大亮。 阳光暖融融的。 夏知遥这一觉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她摸了摸小腹,绞痛感几乎没有了,只剩一点点坠胀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十点半。 天啊,已经这时候了吗?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光线洒落进来。 然后赶紧走进浴室洗漱。 “夏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是美姨的声音。 夏知遥含着一嘴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喊道, “唔……醒了,美姨您进来吧。” 房门推开,美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红枣小米粥,两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夏小姐,您好些了吗?”美姨把托盘放在桌上,慈爱地打量着她。 “好多了,美姨。” 夏知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都感觉不到疼了,安雅姐姐给的药特别管用。” “那就好。”美姨帮她把粥碗端起来, “快趁热吃。这粥熬了三个小时,特别软烂。女孩子这种时候,就是要娇养着。” 夏知遥乖乖坐下喝粥。暖暖的粥喝进胃里,让人特别舒展。 “对了。”美姨站在一旁,突然想起来,说道, “先生出门前特意吩咐了,说您今天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藏书室打发时间。” 夏知遥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眼睛一亮。 “藏书室?” “是啊。”美姨笑眯眯地说,“ 先生说,既然不喜欢在房间待着,去那看书也行,省得乱跑。” 还有一句,“麻烦”。美姨没说。 夏知遥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去过藏书室了。 自从第一次去过之后,后面又经历了好多事情,她就一直不敢再贸然前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大魔王亲口恩准的!谁也不能阻拦! “我吃完就去!”夏知遥加快喝粥的速度。 三两口吃完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美姨我中午不吃饭了!” …… 一楼,藏书室。 推开大门,书卷的水墨香气扑来。 夏知遥站在门口,当她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那个顶天立地的打书架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是在书架正对面,原本堆了一些杂物的墙面,赫然多了一个巨大的置物架。 上面竟然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全是那天她在集市上为了让大魔王破产,进行报复性消费买回来的垃圾食品。 “这……” 还没等夏知遥惊叹出声,她的视线落在房间正中央,呼吸再次凝滞。 那里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室里才会有的长桌。 桌面上,特意铺了一层灰色的专业防切割垫。 左手边,摆放了一个巨大的专业立式画架。 右手边,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工具。 夏知遥有些不可置信地走过去。 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东西。 进口的精密绘图仪,各种各样同型号的狼毫勾线笔,一整套矿物颜料,全新未拆封的羊皮纸和宣纸…… 竟然还有一整套用于古籍修复的镊子刷子等工具。 这些东西,在这军火横行毒品泛滥的地区,简直要比枪支弹药还要难搞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 夏知遥不禁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这些都是大魔王买的? 他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难道他想让自己……给他画图? 可是自己学的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充其量也就能做到自娱自乐罢了。 是想让自己帮他修复古地图? 算了吧,她的微末伎俩也就是个,额,擦鞋的本事…… 他要是想要顶尖级的人才,以他的财力,权势,会找不到吗? 夏知遥想不通。 想破头也想不通。 她在椅子上坐下,那是一把人体工学椅,支撑感很好。 她拿起一支极细的勾线笔,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找到了一点以前在学校里的感觉,竟有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算了,不管大魔王究竟想干嘛,既然给她准备了,那就大胆用好了。 反正他说……他不杀她。 她在椅子上坐好,铺开一张洁白的绘图纸。 画点什么好呢? 夏知遥从笔筒挑出一支炭笔。 笔尖触到画纸,那种专属于她的安心感回来了。 构图,落笔。 线条在纸上游走。 整个藏书室,只剩下她深长的呼吸声,和笔尖的沙沙声。 她的基本功很好,几笔下去,就定好了书架的透视关系,光影立体而深邃,似乎承载了书籍的厚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夏知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中。 画纸被渐渐填满。 书架巍峨,阴影深邃。 夏知遥停下了笔。 她歪着头,看了看画面左下角的一处留白。 构图上,那好像有点太空了。 视觉上会显得重心不稳,需要一个有些份量的东西压在那里。 画什么呢? 鬼使神差地,她开始落笔。 终于,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完美。 整个画面似乎有了灵魂。 夏知遥长舒一口气,刚要后退半步,全面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画得倒是不错。” 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 “不过,” “书架旁边,为什么有一只狼呢?” 第101章 忠贞 “沈先生!” 夏知遥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差点没拿稳。 她慌乱地转过头,沈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她的呼吸还没等喘匀,整个人就撞进了沈御幽深的眼眸之中。 那里似有个深邃的黑洞,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夏知遥不敢直视,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他属猫的吗?脚上长肉垫吗? 沈御穿着一件深灰色丝绸衬衫,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携着室外的潮湿热气。 他劲长的手指拿起绘图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画。 不得不说,小东西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确实不赖。 笔下勾勒的线条,简洁有力,书架却能描绘得巍峨厚重。 就算沈御不大懂绘图,他也能看出这里面的笔力精妙。 在书架的阴影之下,有一只线条冷硬的黑狼。 它正慵懒地趴伏着,虽然闭着眼在打盹,却又不失野性,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透纸而出。 沈御视线落在她发旋上,音色低沉,再次问道, “为什么要画一只狼在这?” 夏知遥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只要大魔王一问她问题,她就整个人都很紧张,会的题也不会了。 为什么? 她哪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随便画的啊。 随笔啊。 随笔懂吗! 艺术创作!艺术灵感!想到哪里就画哪里啊!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吗?! 这些话,她全都不敢说。 “因为……因为……”她嘟囔着, 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 沈御耐心告罄,眼眸微眯,神色一凛,沉声道, “好好说,说不好,就罚。” “啊?” 这也要罚吗? 这也太专制了吧!这是典型的文字狱! 我要抗议! 可是内心的小人儿举着横幅抗议了一万遍,现实的她却怂得像只鹌鹑。眼泪顷刻便不争气地涌进了眼眶,在长睫毛上摇摇欲坠。 沈御说罚,那就是真的会罚。 这一点,她的屁股最为清楚。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包,搜肠刮肚地找词,最后破罐子破摔的瞎编道, “因为……因为狼……狼它……狼很帅……”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沈御没说话。 这个答案,他倒是没想到。 他垂眸,看了看女孩吓得睫毛乱颤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小东西表面呆萌,内心倒还挺有见地。 世上的人多爱狮子老虎,觉得它们威风凛凛。 却不知,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只有狼,才是真正的生存专家。 沈御随手将画纸放在桌上,缓声道, “豺狼虎豹,多半是贬义。大多认为狼,贪婪,凶残。” “但世人对狼,其实多有误解。狼,其实是非常仁义的生物。” “它们不抛弃同伴,不虐杀幼崽。最重要的是,狼的作战配合,是自然界最完美的战术教科书。” “狼群作战,分工明确。头狼指挥,侧翼包抄,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也能将它撕下一块肉来。” 就如他的黑狼军团。 他们从狼群身上,学习作战战术,改良,并应用于实战。 所以他的军团,纪律严明,作战又灵活,出名的难对付。 不仅如此。 狼,也是最忠贞的动物。 它们在自然界中,普遍实行一夫一妻制。 它们会一起生活,一起狩猎,一起带领狼群,守卫它们的领地,然后,一起抚养后代,生生不息。 特别是丛林狼,更是极端的忠诚。 终其一生,只会认准唯一的伴侣。 而那个人…… 突然间,想到那个人,沈御不禁眸色一暗。 那个人,即便权势滔天,可他滥情无度,导致家族分崩离析,导致…… 总之,那个人,他就是该死。 他连狼都不如。 沈御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寒光,但随即收敛。 他重新看向夏知遥。 面前的小东西似乎听得入了迷,眼睛大睁,嘴唇微张,一脸似懂非懂的痴呆样。 伴侣……吗? 似乎,蠢了点。 沈御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腕表,一点四十五分。 刚才进门前,问了下美姨,小东西中午一直把自己关在藏书室,没有吃午饭。 美姨还在拼命帮她找补,说是夏小姐早饭吃太晚了,中午还不饿。 这小东西,人缘倒怪好。 沈御故意把脸一沉,语调骤然冷了下来, “听美姨说,你中午没吃饭?” 小东西肚子刚不疼了就开始作起来了。为了玩饭都不吃了。 夏知遥这会儿本来还沉浸在大魔王刚才那番哲学意味浓厚的演讲里,冷不丁听到这句质问,脑子里懵了一下。 “啊?” 思维跳跃太快,她有点没跟上。 “为了画这玩意儿,饭都不吃了?” 还没她反应过来,下一句质问已到。 “我……我不饿……”夏知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没吃饭,就是不听话。不听话,就得罚。” “J尺, “二十。” 沈御语调平缓,宣判却极为可怕。 “啊???” 这大魔王,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这回夏知遥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害怕了。 这和骂两句,或者吓唬她一下可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具体的数字!!! 这说明什么? 这就说明,这顿罚,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她小嘴一憋,求饶的话语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行流了下来。 沈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朦胧的泪眼,话语依然残忍,不含半分同情, “再加上上次,你不服管教,抢夺道具,意图谋逆,加一百。” “啊?????” 夏知遥吓得连哭都忘了。 夺少? 想杀她直说好吗?! 她哆嗦着,眼睛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自来水一样往下流。 沈御微微笑了笑,“还没开始罚,就哭了?那么爱哭。” “沈……沈先生……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吃,” 夏知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带, “能不能……不……不罚我……”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 绝情的话语顷刻送达。 “呜呜……”夏知遥绝望地呜咽了两声,继续作着努力, “那……能不能……轻点罚……” “不能。” “你犯错的时候,怎么不轻点犯?” 小丫头从来都是认错极快,滑跪极快,下次还犯。 沈御看着她几乎快吓晕过去的苍白小脸,眼底幽光划过,玩味地笑笑,继续道, “不过……你可以选择,现在领罚,还是……等周末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小东西现在身子还不舒服呢,还是等周末吧。 夏知遥闻言一愣。 还可以选择? 第102章 死缓 夏知遥大脑飞速旋转。 是选现在,还是周末? 今天是周四。 她的肚子还有点不舒服。 而且她才刚刚获得了可以随意出入藏书室的权利,都还没有在里面大展拳脚呢,如果现在受罚,那她这一周可能连椅子都坐不了了。 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现在。 那如果是周末的话…… 还要连本带利…… 这四个字,从沈御嘴里说出来,更增添了一分恐怖的气息。 到底选哪个啊? 真想选择现在死去! “选哪个?” 没等夏知遥考虑好,沈御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还要去开会,没空跟你在这磨。” 夏知遥浑身一抖,泪眼模糊地看了看沈御黑沉沉的脸。 死缓总比死刑好! 她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喊道, “周,周末!” 沈御闻言,薄唇意味深长地一弯,暗觉好笑。 很好。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行。那就周末。我尊重你的选择。” “哎?哥,你在这呢?”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辰手里转着把车钥匙,大大咧咧走进藏书室,视线一扫,脚步就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屋里面残存的一些暧昧的……高压。 “哟,小嫂子也在?” 夏知遥正站在桌子前,一张小脸煞白,满脸泪痕,犯错似的低着头。 自家老哥沈御,黑着个脸,眼神向他一斜,眼里那种在兴头上被打扰到的戾气,射得他一激灵。 季辰干笑了两声,有眼色的转身欲走, “额……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继续,呵呵,继续,我一会儿再来。” “站住。” 沈御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来。” 季辰苦着脸转身,蹭了回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夏知遥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轻声打招呼,“季先生好……” 沈御淡淡问道,“凤凰走了?” 凤凰? 夏知遥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两只小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嗯,走了。” 提到凤凰,季辰有点悻悻地,暗戳戳抱怨道, “被你气走的。我本来还想多留她两天,带她去逛逛呢。” 沈御瞥了他一眼, “是她的手伸的太长了。” 林凤栖,这个女人过于精明了。 她今天甚至提出,想要在黑狼基地里,建立离岸数字金融中心,把这里变成她的影子银行,通过基地的军用卫星,绕过系统监管。 哼,想得倒是挺美。 “我同意给她提供武装押运,已经是给了最大的诚意,她竟然还不满足。”沈御目光冷冽。 季辰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他哥是对的。 沈御又问道,“胡狼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尔马将军的货,预备下周三启程,沈御让胡狼亲自押运。 提到正事,季辰也正经了几分,答道, “应该差不多了,装备都检修过了。” “让他多带两组人。”沈御沉吟片刻, “最近路上不太平。” 想了想又说,“让老三也跟着去吧。” 老三是狙击手,直觉很强,性格果断,枪法神准。 季辰点头,“好嘞,我一会儿就告诉他。” 正事聊完,气氛稍稍松弛。 季辰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一旁夏知遥身上,她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了哥,明天我去赌场盘账,你……” 沈御淡漠道,“我明天有事,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行。” 季辰应得干脆,随即笑眯眯地看向夏知遥, “哎,小嫂子,整天闷在基地里多无聊啊,你要不要明天跟我去赌场玩玩?很热闹的!” 话音刚落,沈御的眼刀已经飞至他的头顶,砍得他头破血流。 季辰脖颈一凉,举起双手, “哎呀,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配得上咱们单纯的小嫂子呢!我有罪,我有罪!” 夏知遥听到赌场二字,不自觉眼前一亮。 赌场? 那是她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地方,还从来都没有去过呢。 她眼泪汪汪的看了眼季辰,又转头偷偷瞄了眼沈御,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 正挨训呢,哪敢提什么要求。 沈御看了看面前小东西低垂的脑袋,想了想,柔声问道,“想去吗?” 夏知遥抬起头,对上沈御深沉的眼眸,她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感觉他现在……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试探着说道, “我……我从来都没去过……想去看看……” 沈御极轻的笑了笑。 小东西听到能出去玩,立刻就忘了要挨打的事了。 赌场,应该还好,还比较正规,没什么吓人的东西,让她去看看也好。 沈御转向季辰,严肃道,“明天帮我照顾好她。别带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季辰笑道,“放心吧哥,小嫂子交给我你就放心,保证她少不了一根头发,明天绝对囫囵个给你带回来!” 夏知遥眼睛一亮。 这是……答应了? 大魔王竟然答应了?! 哈哈哈哈! 还没等她高兴两秒,沈御又转向她,巨大的威压让她赶紧低下兴奋的小脑袋。 “现在,去吃饭。”沈御沉声道,语气颇有些严厉, “以后,不许再为了乱七八糟的事不好好吃饭,记住了吗?” 夏知遥吓得连连点头,“记……记住了!我现在就去吃。” 她转身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审,弱弱地举起一只手,轻声道, “那个……沈先生……等会儿吃完饭,我还能来这吗?” 这里的装备这么齐全,不用多可惜啊。 还有那把椅子坐着也很舒服。 沈御看了看她满是希冀的小脸,微微笑了笑,也没说话,迈开长腿便走了出去。 季辰在门口冲夏知遥挤眉弄眼,“小嫂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啊!穿漂亮点!” 又冲着沈御大步离开的方向喊道,“哎哥你等等我!” 整个藏书室,现在只余夏知遥一个人了。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能……还是不能啊?” 说句话有那么难吗!!! 不过,既然没说不能……那就是能吧? 嘿嘿,一会儿吃完饭,她再接着来玩儿。 刚刚,她看到书架上,似乎还有一本老地图来着? 第103章 裙子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夏知遥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眼睛一睁,脑子里就疯狂地涌现三个大字。 去,赌,场! 昨晚上她因为这个事儿已经兴奋得半宿都没睡着了,可这会儿精神却依然出奇的好。 每天在这个无聊的基地牢笼闷着,只要能让她出去观光,去哪都是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昨天大魔王说他不会跟着去。 今天是季辰带她去。 虽说上次看到季辰在花房的种种残酷行为,给她幼小的小心脏,留下了很多恐怖阴影。 但是季辰这个人的性格好,看着就特别容易让人亲近。 而且,季辰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剪掉她手指头的话。 她看了眼挂钟,六点半。 她被子一掀跳下床,动作迅速洗漱完毕,然后,站在大衣柜面前,纤细的手指在一排排名贵服饰上划过。 太露了,不行。 太闪了,不行。 拖尾太长了,谁会穿这种衣服出去玩,肯定会摔跤的,不行。 还有这个什么孔雀王的,又紧又难穿,她才不要穿呢。 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上面。 中规中矩的剪裁,领口不算低,裙摆过膝。除了布料看起来很好很名贵之外,夏知遥没有挑出任何缺点。 安全又低调。 就它了。 刚刚换好衣服,房门被轻轻敲响。 “夏小姐,吃早饭了。” “美姨我醒了,您进来吧。” 美姨端着托盘进来,见她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不禁笑道, “夏小姐,今天起得这么早?” 每天这时候敲门,夏小姐基本都还在梦中。 几乎都要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敲门,她才会醒来。 夏知遥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她拉开椅子坐在桌边,眼冒金光,“嗯嗯,美姨你知道吗,今天季先生要带我去赌场玩!昨天大魔……额,昨天沈先生他同意了!” 美姨稍稍有些惊讶,把小菜蝶往她面前推了推,有些担忧问道, “哦?赌场吗?虽说先生开赌场,但是他好像从来都不去赌的。夏小姐,您还对赌博感兴趣啊?” “没有啦,美姨,” 夏知遥吃得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解释, “我知道赌博不好,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我长这么大只在电影里看过赌场呢。再说了,我也没有钱去赌,就是去看看热闹的。” 美姨看了看她小姑娘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半个当地人了。 在这个法外之地,她也见过不少因为赌博断手断脚,甚至家破人亡的例子。 她继续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夏小姐,那个东西真的是沾不得,万一染上了赌瘾,那这辈子就算完了。有些人啊,进去的时候还是人,出来的时候,就连鬼都不如了。” 夏知遥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的美姨,你放心吧,我惜命的很。” 就是好奇心有点重,嘿嘿。 早饭竟然是虾饺,还有汤包。 看着虾饺,夏知遥暗自腹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大魔王故意的。 她心里惦记着要出门,吃得飞快。 美姨边整理床铺边说道,“反正啊,不沾赌是对的,那个地方,就是看着金碧辉煌的,实际上,下面都是些肮脏事,夏小姐,您还小,可千万小心。” 夏知遥乖乖道,“我知道的美姨,我今天一定紧跟着季先生,绝对不乱跑。” 美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道,“你看我,净是瞎操心,先生都同意的事,我还跟你啰嗦那么多。” 夏知遥也笑着道,“美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的。” 正吃着说着,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门其实半掩着,但季辰也没有冒然进来,只在门口道,“小嫂子,吃完了吗?出发?” 夏知遥赶紧把最后一个虾饺整个放进嘴里,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跳下椅子道, “吃完了吃完了!季先生早!” 她边说边提着裙摆往门口跑,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 “美姨再见!” 刚一出门,看见季辰,夏知遥开心道,“季先生,我们走吧。” 季辰上下扫了她一眼,伸手拦住她,有点一言难尽,道, “小嫂子,你就打算穿这一身去?” 夏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茫然地扯了下裙摆。 “怎么了?这裙子挺好的呀,方便活动,万一要跑……跑……跑跑跳跳的,也方便。” 虽然她也知道跑不掉,但是心里总是想着这个事,难免有些条件反射。 季辰稍微正经了些,道,“小嫂子,虽然我哥不在。但是你出门,那代表的可是我哥的脸面。你要是穿成这样走在我旁边,别人还以为黑狼是不是要破产了,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还得穿地摊货。” 夏知遥:“……” 有那么严重吗?这条裙子虽然款式简单,可是看这面料做工,就不可能是什么地摊货吧? 她又不是去走红毯,至于吗? 不过既然季辰这么说了,她也确实有些心虚。 万一因为自己穿得太土,害大魔王被人嘲笑,大魔王一生气,遭殃的还是自己的屁股。 “那……那要穿什么样的?”她虚心求教。 季辰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要那种……一看就很贵,一看就是被娇养着的,一看就是沈御的女人的那种。” 夏知遥:“……” “哦……那……那好吧……” 夏知遥犹豫道, “那我再去换一件。” 她转身跑回卧室,关上门,又重新打开衣柜。 要撑场面,不能穿太低调的衣服。可是夏知遥看来看去,那些不低调的衣服,她实在是不喜欢,穿着好累。 仔细挑选了好久,终于,她看到了角落里挂着的一条红色礼服裙。 这是一条设计感很强的红色蓬蓬短裙,无袖设计,剪裁极好。 一看就很贵,一看就很娇养。 腰带上,原本还有一个很大的宽边蝴蝶结,正是她上次拆下来,系在脖子上,用来讨好沈御的那个…… 可是那个蝴蝶结上次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荣牺牲了。 还害得她差点被勒死。 夏知遥不禁小脸一红。 十分钟后,夏知遥再次出现在门口。 季辰眼前一亮,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Bingo!这就对了嘛!”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蓬蓬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高高挽起,脚上踩着双黑色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娇俏,纯真,又贵气。 “走吧。” 季辰很满意小嫂子的装扮,转身示意她跟上。 夏知遥忍不住问道, “季先生,沈先生呢?他……真的不去吗?” 季辰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一天都离不开我哥啊,小嫂子?” 夏知遥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吧,他一大早就去北边营地了,今天没空管你。” 季辰完全看穿她的心思, “不过呢,虽然他人没到,但他早就安排好了。 夏知遥一头雾水。 “安排?安排什么?” 第104章 随从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到了别墅宽敞的挑高大厅。 夏知遥原本轻快的脚步,停住了。 她知道沈御安排了什么了。 阿KEN身着黑色战术冲锋衣,站在大厅中央。 在他的身后,呈扇形排开站着四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这四个人全都全副武装。黑色战术背心挂满弹夹,手里端着短突击步枪,大腿外侧插着格洛克,脸上戴着黑色战术墨镜,面无表情。 看见夏知遥和季辰出来,阿KEN微微欠身,道, “夏小姐,季少。” “看见了吧,小嫂子,” 季辰笑着道, “我哥对你多贴心。竟然让阿KEN亲自跟随。” 阿KEN谦虚欠身示意。 季辰接着道,“还把黑狼贴身卫队给你调了一半过来。” 他凑近夏知遥,低声说道,“这可是贴身卫队,知道吗。御林军!直接听命于我哥的。连我出门都没这待遇。怎么样,感不感动?” 夏知遥呆住了,听到季辰问她,勉强扯扯嘴角。 不敢动。 真的一点都不敢动。 在这帮人的眼皮子底下,别说逃跑了,她觉得自己就连上厕所多用两张纸,可能都会被汇报给沈御。 季辰看着女孩的苦瓜脸,笑了笑,随即对阿KEN道, “行了,那咱们,出发?” 一出白楼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三辆重度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正停在台阶下。 车身全都涂了一层哑光的防爆涂层,显得野性粗犷。 中间那辆车的车旁,倚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抽烟。 他穿着一件具有当地特色的花衬衫,脖子上戴着一块翡翠牌子,看起来二十几岁,身材精瘦,长相一看便知是当地人。 见季辰出来,男人立刻将手里的半截烟头丢掉,用脚碾灭,迎了上来,用带浓重口音的华语打招呼, “辰哥!” 季辰随意地点点头,手掌一伸,介绍道,“小嫂子,这是丹猜,我兄弟。丹猜,叫嫂子。” 丹猜飞速看了眼女孩,不敢直视太久。 台阶上的女孩身穿酒红色的蓬蓬裙,皮肤很白,在太阳下几乎泛着光,长相纯真可爱。 他立刻挺直腰背,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喊了声, “嫂子好!” 夏知遥有点尴尬,脚指头默默在小皮鞋里扣地,但还是有礼貌地回应道, “你……你好。” 怎么都叫她嫂子…… 都是季先生乱说。 “上车吧。”季辰道,为夏知遥拉开后座的门,然后自己上了副驾驶。 丹猜开车。 前后各一辆护卫车。阿KEN坐在最前面那一辆。 四名卫队成员也都分别上了车。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了戒备森严的基地。 驶出沉重的大门,夏知遥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季先生,” 夏知遥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快掠过的热带丛林,忍不住问道, “赌场离这里有多远啊?” 季辰随口答道,“大概一个小时吧。山路不好走,小嫂子,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会儿。” “那么远?”夏知遥有些惊讶。 季辰从副驾置物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夏知遥,笑道, “没办法,基地太偏了,又在山里,到哪都远。不过好在,我不用天天去盘账。小嫂子,你肯定不习惯吧?” 那倒是真的。 夏知遥抿了一小口水。 哪怕沈御再有钱,她也没有感受到,总觉得这里是穷乡僻壤的感觉。 哪像在华国……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路两边偶尔能看到一些当地的村落。 破败的吊脚楼,赤着脚在泥地里奔跑的黑瘦小孩。 夏知遥收回视线,向前排的季辰问道,“季先生,那个赌场,是您的吗?” 季辰耐心道,“准确的说,都是我哥的,不过赌场他懒得管,就交给我打理。他只喜欢研究军事和枪械。” “那他为什么还要开赌场呢?”夏知遥不解。 季辰淡淡道,“赌场是以前留下的产业。既然赚钱,那也没有关了的道理。” 更何况,赌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 方便探听各种秘闻,如有必要的话,还能拿捏住一些极具赌瘾的某些重要人物。 夏知遥敏锐地抓住了季辰话里的关键词。 “以前的产业?” 她眨了眨眼,微微前倾,好奇问道,“以前谁留下的啊?是沈先生的……父母吗?” 话语刚出,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的一瞬。 正在开车的丹猜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喘。 季辰脸上笑容淡了淡。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夏知遥一眼,问道,“小嫂子,我哥跟你说过他以前的事吗?” 夏知遥楞了一下,老实摇摇头,“没有。” 别说以前的事了,就连现在的事,他也没跟她说过几句啊。 他跟她的交流,大多都是各种祈使句,还有,反问句。 ——过来。 ——gui下。 ——趴好。 ——手抓牢,再放开一次,加十xia! ——我让你gui了吗? ——我让你起了吗? ——你现在不仅是违逆,都敢谋逆了? …… 一回想起这些,夏知遥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到现在,她连沈御到底多大,生日哪天,喜欢吃什么,一切的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他是这里的王,是人人畏惧的黑狼。除此之外,他就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季辰接着道,“小嫂子,那还是等我哥跟你说吧。万一他是想亲口告诉你,让我提前说了,那就坏了他的一番心思了。你说是吧?” “嗯,好的季先生,我不问了。” 夏知遥也识趣的闭上了嘴,没在追问下去。 只是在心里,那种好奇却愈发强烈起来。 沈御那样强大,近乎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的过去会是什么样的? 是谁留下了这个庞大的军火帝国和赌场? 为什么提到过去,大家就都变得这么讳莫如深? 车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茂密的原始丛林逐渐退去,路面变宽,泥土路也变成了柏油路。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这是一个自身反差很大的地方。。 左边,是低矮连绵的贫民窟。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挤挤挨挨,污水横流,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而仅仅隔着一条浑浊的河流,右边却是高楼林立。 巨大的霓虹灯牌即使在白天也闪着七彩光芒,奢华的酒店大楼直插云霄。 “小嫂子,这里就是孟邦特区。”季辰道,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夏知遥贴在车窗上,看见路边有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乞丐,正对着一辆路过的劳斯莱斯磕头乞讨,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车队穿过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建筑前。 这座建筑属于典型的欧式宫廷风格,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穹顶,门口竟有一座纯金打造的喷泉池,水柱喷洒,折射出七彩光晕。 “下车吧,小嫂子。” 季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转身替夏知遥拉开车门, “赌场到了。” 第105章 赌场 夏知遥下了车,抬头望去。 面前的建筑上,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几个鎏金大字,阳光下不停闪烁华光,俗气,又霸气。 黄金巴比伦。 在这个欲望宫殿的门口,矗立着两尊汉白玉大象,足足三米高,长长的鼻子上顶着金元宝。 一行八个人拾级而上。 季辰一身休闲西装气场风流走在前,花衬衫丹猜跟在一旁,阿KEN全身黑色冲锋衣冷面肃杀居中,四名黑狼卫队全副武装分列左右,这种排场在孟邦这个地方其实也并不罕见。 但现在,这当中护着的,是一个身着酒红色蓬蓬裙,如冰雪般纯净白皙的可爱华国女孩,那便着实非常惹人眼球。 门口的门童连忙跑来欲接车钥匙,季辰手一挥,门童便立即弯腰退到一侧去了。 他们的车,就停在正门口,无需为任何人让路。 走进巨大的旋转门,进入挑高近十米的大厅。 远处的旋转楼梯上,一名身着名贵西装梳着背头的男人,带着两个助手,显然是得了季辰莅临的消息,正火急火燎地往下冲,看起来像是赌场的执行经理。 他边跑到近前,边点头哈腰对季辰道, “季少,您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季辰笑了笑,随意地点点头,“蔡经理,好久不见,不用客气。” 随即侧过身,让出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夏知遥,稍稍正经了些许,介绍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夏小姐。” 蔡经理在这地方混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不必说。 面前的女孩身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裙装,皮肤亮白,眼神清澈,没有一点被江湖习气浸染的污浊感。 最关键的,连季少都对她十分客气,还动用了黑狼大人的贴身卫队。 这身份,不必多说,也知道是谁的人。 蔡经理的笑容愈加谄媚,鞠了个大躬,道,“夏小姐好!夏小姐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夏知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尽量保持镇定,微笑回应道, “您……您好。” “行了老蔡,别吓着她。”季辰打断了蔡经理夸张的恭维,又指了指楼上,问道, “账本都备好了吗?” “早备好了季少,就等您来呢。” 季辰点点头,转头看向夏知遥,“小嫂子,公事无聊,你先在楼下玩会儿。我去对个账,很快就下来。” 说完,他便直接带着夏知遥走到筹码兑换处。 里面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季辰,立马恭敬地站起来。 “拿一箱筹码。”季辰斜倚在大理石台前,随意道, “最大的那种。”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迅速从保险柜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双手递了出来:“好的季少。” 季辰接过手提箱,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长方形的水晶筹码,半透明,很漂亮,与那种常见的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不同。 季辰把箱子往夏知遥面前一推,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KEN, “阿KEN,我要上去盘账,估计得费点时间。小嫂子就交给你了,别让人冲撞了她。” 阿KEN微微颔首,“季少放心。” “行,那我走了,小嫂子,玩的开心。”季辰冲夏知遥挥挥手,转身和那个点头哈腰的蔡经理上了楼。 季辰一走,夏知遥抱着那个筹码箱,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忽然感觉身边有点空空的,这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环顾了一下大厅,里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老虎机的电子音,轮盘转动的摩擦音,赌徒大声押注的话语,赢钱后的狂笑,输钱后的咒骂…… 一切都让夏知遥极为陌生。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异界,让她觉得自己本身似乎都没有实感了。 她看了看门口。大门处,两名黑狼卫队成员已经在门口分列两边,就位警戒。另外两名刚刚已经走到另一边,看不到身影,估计是去了后门警戒。 而身后,阿KEN不远不近,一直跟随保护着她。 逃肯定是没法逃了。 夏知遥心中,那一丢丢想要逃跑的小火苗,再一次彻底熄灭。 这个大魔王…… 用不用每次都这么严谨啊! 烦死! 算了,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傻站着。 玩!输光他的钱! “夏小姐,这边请吧。” 阿KEN看她犹豫不知道怎么玩,适时地出声,还顺势侧身为她挡住了一个醉醺醺撞过来的路人。 夏知遥点点头,跟着阿KEN往里面走。 她一边走一边向两边好奇地张望,认真地打量起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大厅极其宽敞,整体给人感觉都是晕眩的金色,一眼就让人想到纸醉金迷这四个字。 这里虽然大,但四周竟然一个窗户都没有,也没有时钟,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极为敞亮,中央空调持续输送过来冷气氧气,让里面的人们忘却时间,始终保持沉浸与亢奋。 赌桌旁,荷官们男帅女靓。都身着统一的制服,流利的中文,英文,泰语,切换自如。每一张赌桌前面,都围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在旁观的,有在嘶吼下注的,有哭的有笑的,热闹非凡。 夏知遥看了一圈。 百家乐……嗯,不大懂。 德州扑克,21点,玩不明白。 轮盘赌?好像有点意思,一会儿玩。 最后,她看向一张围着的人格外多的大桌子前。 骰宝。 也就是押大小,押点数。 这个好玩,简单粗暴,不用动脑子,纯靠运气。 “先玩这个吧。”夏知遥道。 阿KEN上前,接过夏知遥手中的箱子,走到围满人的桌前,给夏知遥开辟了一方可以站立的天地,然后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夏知遥看着箱子里晶莹剔透的水晶筹码。 这些筹码非常精致,简直就是像是艺术品。上面没有任何数字,只在一角有金色字体刻制的巴比伦LOGO。 她拿起一块,掂了掂,还有点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阿KEN先生,”夏知遥转头,小声问道, “这个……一个筹码,是多少钱啊?” 阿KEN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筹码,温和道, “夏小姐,这一箱是VIP专用筹码,这一块的面额是,一万。” “多少?”夏知遥瞪大双眼,还没等惊讶完毕,阿KEN的声音继续传来, “美金。” 第106章 大小 一万……美金? 一枚筹码,就要一万美金了? 也就是……七万多R元? 就这一小块? 金砖吗? 她低头又看了看筹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至少一百块这样的水晶金砖。 也就是说,刚刚季辰云淡风轻随手一推,就给了她…… 一百万美金? 夏知遥嘴巴张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个……阿KEN先生,这一块也太贵了,有没有小一点面额的那种?比如说……嗯,十块钱一个的那种?” 夏知遥吞了吞口水,把手里那块烫手的筹码小心翼翼放回了箱子里,把刚刚要让沈御输破产的豪情壮志也吞回了肚子里,穷鬼基因关键时刻出来作祟。 站在她身侧的阿KEN没忍住微微笑了笑,依旧温和道, “夏小姐,箱子里最小面额就是这个,一万美金的。” 夏知遥:“……” 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黑恶势力! 万恶的大魔王!连筹码都要做的这么丧心病狂! “请问您要下注吗?这位美丽的小姐?”面容英俊立体的荷官催促道,手里的骰盅已经稳稳扣在了桌面上。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怂怂地小声道,“我……我还是先看看……” 她还是决定先观摩一下,学习一点经验。 这是最简单的骰宝,也就是俗称的买大小。 三个骰子在盅里摇晃,买定离手,开大开小,一翻即出,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技术,不需要任何脑子,纯靠运气。 赌桌周围,人群摩肩接踵,气氛狂热。 “大!大!大!” “小!肯定是他妈的小!老子这把压全部身家!” “小!小!小!老子不信了!” “肯定还是大!这一把肯定是长龙!” “我看未必,都开了九把大了,这把该跳了吧?” “买定离手!”荷官双手一摊,高声喊道。 “开!” 荷官修长的手指揭开盖子。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里面。 四,五,六。 十五点,大。 人群一瞬间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又是大!第十把了!” “哈哈哈哈!老子赢了!老子翻本了!” “长龙!真的是长龙!” 赢了的人欣喜若狂,输了的人面如死灰。 一个头发凌乱,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凄厉嘶吼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双目赤红,扑向荷官的方向,大骂道, “出老千!你们肯定出老千!哪有连着十把都是大的!你们的骰子肯定有问题!这骰子有问题!还我钱!把我的钱还给我!” 这男人输红了眼,神志不清了,他直接伸手就要去抓桌上骰盅,想要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机关。 周围的女客们被他突然一撞,都惊叫起来。 夏知遥离那个疯狂的男人只有两步远。她吓得一缩,来不及躲。 阿KEN伸手一档,直接将她护在自己高大的身躯背后。 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内保发现了这里的骚动。 一个内保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拳狠狠砸在那个男人的腹部。 男人呕了一声,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紧接着,另外两名内保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将他往后门拖去。 “放开我!这里是黑店!出老千……唔!唔!” 又是一记重击。 男人和声音便一起迅速消失在后门方向。 大厅安静了几秒,又迅速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夏小姐,您没事吧?”阿KEN转身,看着夏知遥吓白的小脸,问道。 夏知遥喘了几口气,“没……没事,谢谢阿KEN先生。” 阿KEN小声安抚道,“夏小姐,这种人在赌场很常见的。输红眼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您别太过在意。” 周围的赌客们似乎也早就司空见惯,注意力又回到了赌桌上。 “继续继续!” “刚才那是第十把大,这第十一把……” 荷官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拿起骰盅摇晃。 叮咚咚,骰盅放下。 “各位老板,请下注。”荷官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微笑。 阿KEN对夏知遥道,“夏小姐,您不玩一把吗?” 夏知遥拿起一个筹码,手心都出了汗。 要是输了怎么办? 那个大魔王,上次不过就是给糯米吃了一块他的饼干,他都要斤斤计较,小气得要命。 这要是一下子输好几万,他会不会把她的皮给扒了?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御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他的手中拿着一柄长长的黑bian,恐怖的冷笑着看她。 ——虾饺,输了多少?什么?一百万? ——很好,一万一下,自己去那边趴好! 啊啊啊啊啊! 夏知遥打了个寒颤,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敢把筹码扔出去。她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阿KEN,小声问道, “那个……阿KEN先生,万一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阿KEN低头,看着面前女孩干净清澈的大眼睛。他想起昨天晚上,老板特意把他叫到书房,就为了交代给他今天如何照顾夏小姐的各种微小的事情。 他知道老板考虑问题一向非常细致,但是也从未曾像这样细致。 阿KEN收回思绪,微微笑了笑,说道, “夏小姐,沈先生说了,只要您别把自己输了,随便玩。” 当然,前面的称呼,“蠢东西”三个字,他没说。 “随便玩吗?是……随便输的意思吗?”夏知遥瞪大眼睛问。 “是的。”阿KEN耐心道。 “那他……他不怕我真的把他给输破产吗?”夏知遥不死心地问。 “沈先生说,您随意。”阿KEN继续微笑耐心道。 夏知遥有点搞不清楚这个随意是什么意思。 是输多少都无所谓? 大魔王是觉得,她没有那个本事把他输破产吗? 哼,大魔王,瞧不起谁呢? 哗啦啦。 说话的当口,已经无数筹码落下。 这一次,压大的人更多了。 因为刚才的疯男人闹了一场,大家更加坚信,这是天意,长龙来了,不可以断。 夏知遥握着手中的筹码,看了看桌上的情况。 怎么那么多人都往大字区域堆筹码? 还是不要跟他们挤了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 轻轻地,将那枚晶莹剔透,与众不同的水晶筹码,放在了小字的圆圈里面。 “那,我……我买小。” 第107章 心理 放下筹码的那一刻,夏知遥感觉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部远去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荷官白手套下的骰盅,和她放在小字上的透明筹码。 “买定离手。” “开!” 盖子揭开。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底座上。 五,五,六。 十六点,大。 夏知遥呆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大大大!又是大!长龙!果然是长龙!” 身边的赌客们,全都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有人用力拍打桌子,有人兴奋地数着手里的筹码。 而夏知遥,就像被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荷官手中的推耙伸了过来,动作熟练,极度无情地轻轻一勾,将她那枚还有些掌心温度的水晶筹码,连同其他押注失败的筹码一起,扫进了庄家囊中。 没了。 输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一万美金,就没了。 夏知遥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几乎是普通家庭一年的积蓄,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就这么……像个水漂一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了? “怎么了夏小姐?” 阿KEN见她脸色不对,身体僵硬,不由得低声询问。 “没……没事。”夏知遥强忍着眼泪。 不行,不能就这么输了。 必须要把刚才输的给捞回来!不然这一万美金输得太冤枉了! 赌徒心理,占据了上风。 她咬了咬牙,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枚筹码。 刚才开了那么多次大,总不能一直是大吧?概率学上来说,也该出小了。 但是……但是,刚刚大家都喊长龙,就因为自己不信邪,压了小,才输了…… 夏知遥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顺应民意。 既然是长龙,那就跟! 啪。 她把筹码押在了大上。 “买定离手,开!” 荷官揭盖。 一,二,三。 六点,小。 人群即刻爆发出整齐的叹息咒骂。 “妈的!断了!长龙断了!” “老子就说该断了!真的出了小!” 夏知遥彻底傻眼了。 推耙再次伸过来,无情地带走了她的第二枚筹码。 两万美金了。 夏知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不信邪,这会儿身上的倔劲儿上来了。 既然断了龙,那就说明风水转了,肯定还会出小! 之前已经输掉了两枚筹码,如果想回本,那这次就必须要再下两枚才行。 第三次押注。 两枚筹码恶狠狠地押在了小上。 这一把,她要逆天改命! “开!” 四,四,六。 十四点,大。 “操!跳了!单双跳!” “卧槽又开始单双跳了!太阴了今天!” 人群再次沸腾。 夏知遥站在那里,看着第三次押注的两枚筹码被收走,整个人石化。 四万美金了。 近三十万R元。 短短几分钟。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这么多的钱,现在,一下子,全输光了。 没有一点水花。 突然之间,她感觉好委屈,好恐慌,觉得自己好无能,为什么,为什么刚刚不好好分析一下就仓促下注了?如果刚刚…… 她的眼眶立刻便红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嫂子,怎么苦着个脸?谁欺负你了?” 夏知遥抽泣了一下,转过身。 只见季辰单手插兜,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到季辰,夏知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季……季先生……”她瘪了瘪嘴,委屈爆发, “我……我输了好多钱……” 季辰挑了挑眉,扫了眼桌上那个几乎没怎么动的箱子,又看了看她脸上天塌了一般的表情。 “好多钱?” 季辰走过来,看了看刚刚破了点皮的筹码箱,有点疑惑, “好多钱是多少?” 夏知遥伸出四根手指,惨兮兮比划了一下,悲痛欲绝地说道, “四……四……” “四百万?”季辰问。 夏知遥摇头,眼泪汪汪, “四……四个。” 季辰愣了一秒。 四个? 四万? 季辰:“……” 阿KEN:“……” 周围几个听到的赌客:“……” 季辰看了一眼阿KEN,阿KEN也是一脸无奈,微微耸了耸肩。 季辰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毕竟现在笑出来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小嫂子,这才哪到哪啊。” 季辰忍着笑,随意拿起一枚筹码在手里抛了抛,安慰道, “你这一箱,连一个角都还没输完呢。” “可是……可是那是四万美金啊……”夏知遥小声反驳道,满是心疼, “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如果下次想回本,就要至少押四块!如果,下次押四块再输了,那就输八万了!” 简直就是指数级增长! 夏知遥终于知道,那些赌徒们,究竟是为何能够输得倾家荡产了。 刚才她都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 这还只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游戏而已! 太可怕了。 赌博,真的太可怕了。 “我……我不敢玩了。”夏知遥往后缩了缩, “我怕再输……沈先生会生气的。” “怕什么?”季辰轻笑一声,凑近她小声道, “我哥都没怕你输,你替他省什么钱?他的钱多得发霉,正愁没地儿扔呢。你就放心大胆的输,他还得感谢你呢。” 再说了,赌场都是沈御的,跟庄家玩的话,还不就是左兜揣右兜的事。 他随手抓起一把筹码,大概五六个,强行塞进夏知遥的手里。 “接着玩。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一箱都输光。” 见夏知遥还在犹豫,季辰又半真半假地恐吓道, “我哥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玩,你就输了三四个筹码就不玩了,回去肯定得骂我办事不力了。到时候我要是挨了罚,小嫂子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夏知遥捧着沉甸甸的筹码,眨了眨眼。 输钱……是任务? 才不是呢! 她又不傻,知道季辰是在安慰她才这么说的。 不过,心里确实好过了许多。 “拿着。”季辰下巴微扬,示意赌桌, “随便押。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刚才你运气不好,在攒人品呢,再玩下去肯定就赢了。”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看看手里这一把至少六万美金的筹码,又看看季辰笃定的眼神。 “那……那好吧。” 她转过身,面对着赌桌。 刚才连输三把的阴影还在,她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下注区,觉得自己押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季先生,”夏知遥回头,求助地看向季辰, “我该押哪个啊?” 季辰走到她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桌面上,姿态慵懒,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荷官。 他的眼神只是微微眯了一下,食指不经意在桌面无声地点了两下。 英俊的荷官立即便收到信号。 荷官眼睫微垂,极度隐晦地表示收到。 季辰笑着问道,“小嫂子,你上次押哪个了?” “……上次押小,可是输了……”夏知遥委屈巴巴。 “那就在哪跌倒,在哪爬起来。” 季辰抓着夏知遥的手腕,将她的手推到小字的区域上方, “这次你想押什么?” 夏知遥犹豫道,“我想押……嗯,还是押小吧。刚才那个长龙断了,我觉得可能会补小吧。” 荷官开始摇骰盅。 骰盅摇好,白手套离开盅体。 “请各位老板下注。” “行,那就听你的,小嫂子。”季辰松开手, “别思考,扔下去。” 夏知遥闭了闭眼睛,一狠心,把手里那六枚筹码,噼里啪啦全扔进了小字圈里。 第108章 锦鲤 六块筹码! 六万美金! 加上之前的,已经十万了! 七百多万R元! 如果这把又输了,夏知遥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周围的赌客们看到这个身着蓬蓬裙的清纯华国小姑娘又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六万美金,纷纷侧目。 “小姑娘,这把悬啊,刚才可是单双跳,这把搞不好还是大。” 旁边一个脖子戴金链子的大叔好心提醒。 夏知遥一听,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回头看季辰。 季辰只是笑笑,示意她没关系。 荷官气沉丹田,高声道,“买定离手。开!”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桌面的骰盅上。 盖子揭起。 夏知遥简直不敢看,用小手捂住了眼睛,只从指缝里露出一点缝隙。 模糊中,似乎看到一颗红色的幺点。 她放下手仔细看了看。 一,二,三。 六点,小! 极微小的点数,稳稳当当地躺在那里。 周围都屏住呼吸,寂静了一瞬,夏知遥猛然瞪大了眼睛。 赢……赢了? “赢了!小!真的是小!” 金链子大叔一拍大腿, “哎哟我去,早知道跟这小姑娘押了!” 荷官微笑着,用推耙将一大堆筹码,推到了夏知遥面前。 本金六万,赔付六万。 一共十二万美金的筹码,哗啦啦地堆在眼前,像一座闪闪发光的水晶塔。 这种视觉冲击力,冲得夏知遥脑子一瞬空白。 刚刚还在绝望无助,懊悔祈祷,如今竟顷刻翻身,巨大的狂喜简直要将她击晕。 如此大起大落,刺激无比。 赌博的魅力,让人不自觉上瘾。 “季先生!阿KEN先生!” 夏知遥激动得要命,原地蹦了一下,酒红色的裙摆花朵般绽放。 她转过身,抓住季辰的袖子,开心大笑。 “我赢了!我赢了!真的是小!哈哈哈!” 她的笑容干净肆意,脸颊染上两抹绯红,十分耀眼。 季辰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微微挑眉,没有抽回。 他曾见过太多人赢钱的样子。 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疯狂。 可眼前的女孩,如此纯粹,只为赢而开心。 这是一个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纯真灵魂。 可以击碎一切黑暗。 难怪他那个半生都活在地狱之中的老哥沈御,会对她动了心。 这谁顶得住啊。 “小嫂子运气真好。” 季辰不动声色地夸赞道, “这一下子就把刚才输的全赢回来了,还倒赚两万。” “是啊是啊!”夏知遥兴奋地数着筹码, “我赢了好多钱!沈先生不用破产了!” 季辰:“……” 阿KEN:“……” “那……继续?”季辰怂恿道, “趁着手气红,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夏知遥简直信心爆棚, “我也觉得我现在的运气特别好!” “季先生,下一把买什么?”夏知遥亮着眼睛问道。 季辰道,“你想买什么?” “那我还买小!”她觉得小就是她的福地。 这次她胆子更大了,直接数了十个筹码。 荷官收到关键词,开始摇骰盅。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夏知遥的个人秀。 “押大!”夏知遥把十万筹码推向大。 荷官手一抖。 四五六,大。 “赢了!” “押小!”夏知遥把二十万筹码推向小。 荷官眼神一凝。 一二三,小。 “又赢了!” “嗯……这次押个具体的点数……十三点吧!” 夏知遥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幸运女神附体!必须开始挑战高赔率。 荷官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这这,这技术难度属实有点高啊季少! 但在季辰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硬是逼自己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死命摇出了一个…… 四,四,五! 十三点! 一赔八! 哗啦啦! 如山一般的筹码被推到了夏知遥面前。 这一下,整个赌桌周围的人,全都疯了。 “神了!这小姑娘神了!” “锦鲤啊!这就是活锦鲤啊!” “跟!快跟!她押什么我们押什么!” 本来各押各的赌徒们,此时此刻就犹如找到了自己的信仰。 只要夏知遥的手往哪边伸,无数的筹码就潮水一般往哪边涌。 “小姑娘,这把押什么?大还是小?” “美女,带带我们!我们全靠你了!” 夏知遥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周围全是狂热的眼神,以及各种恭维的话语。 她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大把筹码,指点江山, “那就……还是大吧!” “买大!全买大!” “信红裙,得永生!” 轰的一声,几乎所有的筹码都跟着夏知遥跑到了大字区域。 荷官冷汗直流,看了一眼季辰。 这要是真开了大,庄家这把得赔几百万美金。 庄家通赔!!! 季辰靠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微微闭了闭眼。 准。 荷官把心一横。 开! 五,六,六! 十七点,大! “嗷嗷嗷呜——!!!”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赌场的穹顶。 “赢了!终于赢了!” “小美女!你就是我的神!” “哈哈哈哈,庄家赔死了!” 夏知遥也兴奋得小脸通红,看着自己面前高耸的筹码山,享受着周围人的崇拜和赞美,觉得自己简直锦鲤附体,快飘起来了。 赢了!赢了好多钱! 大魔王要是知道她这么能干,是不是就能少打她几顿? 季辰和阿KEN已经退到人群外围,看着里面笑靥如花的女孩。 季辰倚在柱子旁,笑道, “看我小嫂子,多开心。” 阿KEN看着略显手忙脚乱的荷官,低声到, “刚刚这半个多小时,这桌流水已经亏损一千多万了吧?” 夏小姐赢了输了都不算什么,都是左兜倒右兜。 但那些跟风下注的赌徒们赢走的钱,可都是赌场的真金白银。 “无所谓。亏点就亏点呗。” 季辰笑道, “只要小嫂子开心,我哥就开心。我哥一开心,咱们的日子就好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至于这些跟着喝汤的……”季辰沉吟片刻,冷笑一声, “不用急。让他们先尝点甜头。等小嫂子玩累了走了,换个荷官上来。” 阿KEN看了他一眼,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做几个围骰。”季辰微微一笑, (作者注:围骰,即豹子。此时庄家大小通杀,唯有押中该围骰者才算赢。) “通杀。连本带利,让他们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 “不过现在嘛……” “先让我小嫂子过足瘾再说。” 季辰直起身,朝夏知遥走去,笑着招呼道, “小嫂子,别光玩这个,那边还有轮盘,那个转起来更漂亮,要不要去试试?” 夏知遥此时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闻言立刻点头,骄傲道, “好啊!那我要去征服那个轮盘!” 季辰哈哈大笑,潇洒地做个请的手势。 “我也去!我也去!” “我也跟着女神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轮盘区转移。 在这群人的呼喊中,季辰忽然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他仔细辨认了一番,上前一把揪住了一个人的衣领。 “老骗子,你还敢来?!” 第109章 道士 夏知遥本来正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正准备去轮盘那里继续大杀四方。 被季辰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 她连忙转头看过去。 只见季辰正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恶狠狠拎着一个人的后脖领。 而那个原本正要缩头缩脑钻进人群的人,被迫转过头来。 夏知遥看了一眼,惊得愣住了。 这人……打扮得竟然如此别致? 看脸,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华国男人,但不是短发,头顶上居然还用一根木簪子挽了个……歪歪扭扭的道士发髻。 可视线再往下移,这人身上竟穿着一件孟邦夜市上最常见的那种夏威夷花衬衫,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脚踩人字拖。 上半身修仙,下半身度假。 不伦不类。 “哎哟!松手松手!无量……那个天尊!” 那男人拼命挣扎,“季少!季少!大庭广众之下,给贫道留点面子!贫道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头有脸?” 季辰不但没松手,反而又拽得紧了几分,恶狠狠道, “我看你是没皮没脸!上次你说什么我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把我的百达翡丽骗走了。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老子他妈天天见血用你说!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季!” “那是度化!度化身外之物!” 老道士拼命辩解,语气软了几分, “季少您戾气不要那么重,所谓气大伤肝,肝火旺则易怒,易怒则损财,再说您看在您哥的面子上也不能这样对我吧,贫道可是他老人家的朋友……” “我损你大爷!”季辰都气笑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这几年你打着我哥的旗号,在这一带骗吃骗喝也就算了。上次那个后花园,你忽悠我哥花了五百多万美金,弄了一堆破石头摆在那,说什么镇龙局。 “结果呢?我想建个玻璃花房养点花,你又非说那是困龙煞,死活不让建。 “不提我哥还好,一提我哥我更来气,你到底给我哥灌什么迷魂汤了?” 老道士听到后花园,突然有点心虚,强撑着道, “季少,此言差矣。贫道那不是忽悠,那可是实打实的风水局。沈先生那是潜龙在渊的命格,建个玻璃房,那就变成了囚字局,当然建不得,贫道可是专业的!” “我专业你大爷!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今天这个必死局,我看你还怎么解?” 季辰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拔出枪来,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老骗子,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周围围观的赌客们眼见着拔枪,也都吓得四散而逃。 “哎呀!哎呀!”老道士吓得抱着头,冷汗直流。 忽然,他的余光穿过季辰的手臂缝隙,瞥见了站在一旁正不知所措的夏知遥身上。 他也不躲了,也不管脑门上是不是抵着枪了,竟然激动的拍起大腿,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这位美丽的小姐,真是不一般啊!” 季辰皱眉,“少给我转移话题。 那是我小嫂子。” 老道士嘿嘿赔着笑,十分礼貌的将季辰的枪慢慢拨开。他走到夏知遥面前,围着她转了半圈,脸上竟然浮起些许敬畏。 “哎呀!哎呀!这……这位……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啊!” 夏知遥被他看得发毛,后退半步,疑惑道, “谁?是……是说我吗?” “自然是说你啊,就是你啊小姐!” 老道士指着夏知遥对季辰说道, “季少,您看看,您仔细看看!这位小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中虽有惊惶之色,周身却蕴藏纯正清气。这是什么?这是龙章凤姿,非同凡响啊!” 季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把夏知遥拉到身后护住,满脸嫌弃, “小嫂子,你别听这个老骗子胡扯。他见谁都这么说,见到门口的看门狗都要说人家是哮天犬,骗人家根骨头吃。这人嘴里一屁三个谎,你可千万别信。” 夏知遥眨了眨眼,从季辰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季先生,那……他是谁啊?” “他?”季辰冷笑一声,枪口随意一指老道士,吓的他一缩。 “这老神棍本名葛清风,自称道号灵虚子,也是华国人,早年间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跑到这边来的,整天神神叨叨的。 “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几年前我哥受了重伤,路过个破庙,竟被他给捡个漏救了,后来我哥就对他挺客气。结果这老东西蹬鼻子上脸,整天在我哥地盘上招摇撞骗。” “非也,非也。” 老道站直了身体,摆出世外高人的模样, “贫道那是与沈先生有缘。救命之恩那是因,如今的果报那是缘。”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向夏知遥,谄媚道, “这位美丽的小姐,既然能让季少护着,想必身份尊贵。贫道能否有幸,跟小姐一起去吃个便饭?顺便也给小姐批上一卦?” 季辰一听骂道, “想蹭饭就直说!还批卦?你怎么不直接去抢?赶紧滚,别逼我在小嫂子面前动手,晦气!” 夏知遥看这个老道,虽然有些油嘴滑舌,但是感觉他并不像坏人。 在这个异国他乡,还能听到如此地道的乡音,让她内心不禁升起一些亲近感。 而且,这人说话有意思,她也想听听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来。 “季先生……”夏知遥轻轻扯了扯季辰的袖子,小声说道, “我也……也有点饿了。要不……要不我们就带他一个吧?反正……反正我刚刚赢了好多钱,我请客好了。” 灵虚子一听,立即双手合十,对着夏知遥深深作了个揖, “福生无量天尊!女善信果然心慈面善,必有后福!必有后福啊!” 季辰叹了口气,又狠狠瞪了老道一眼, “算你个老东西运气好,遇见我小嫂子,她心软。但我警告你,吃饭可以,把你的嘴给我闭上。要是敢忽悠我小嫂子一句,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老道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季辰的威胁,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人身后, “季少放心,贫道只吃菜,绝不妄语,绝不妄语。” 第110章 命格 一行人便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是赌场的VIP区域,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两侧的房间大门全都紧闭着, 赌场经理蔡经理见季辰去而复返,还把那个出了名的老神棍带来了,可纵使心里一万个问号,面上也丝毫不显,依然毕恭毕敬地将人迎进了最豪华的帝王厅。 “季少,还是老规矩?” 蔡经理弓着腰问道,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夏知遥身上掠过。 “嗯。”季辰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拉开主位的椅子,让夏知遥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阿KEN,丹猜等人,也分别落座。 季辰道,“先把招牌菜都上一遍吧。小嫂子,你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咱们再单独点。” 他又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蔡经理, “蔡经理,你出去吧,不用在那立着了,看着眼晕。这儿没你的事了,我们自己说说话。” 蔡经理一听,这种大佬局他巴不得赶紧溜呢,连忙点头哈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大门。 门一关,灵虚子立即便原形毕露。 他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夏知遥对面,抓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眼睛发亮,直直盯着刚端上来的极品澳龙,咽了咽唾沫。 “哎呀,这龙虾好,个头足,跟着季少就是能吃到好东西。” 老道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直接夹了一大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季辰靠在椅子上看他,面无表情从腰间摸出自己的配枪,格洛克19,啪一下重重拍在红木圆桌上。 黑洞洞的枪口,正好对着老道。 餐厅里瞬间寂静下来。 灵虚子整个人一震,嘴里的龙虾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腮帮子鼓起,眼睛瞪直,看着桌上那把寒光凛冽的杀人利器,喉间艰难一颤。 “季……季少……” 灵虚子勉强把肉咽下去,差点没噎死,赔笑道, “您这……这脾气啊,真是不如你哥。沈先生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您这……这……怎么一点就着。” 季辰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搭在枪身上,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保险栓。 咔哒。 “是吗?那现在呢?” 老道立刻满脸堆起笑,“您这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英雄之姿啊!您大人有大量,没现在就一枪崩了我,已经是您慈悲为怀,修养高深呐!贫道佩服!佩服!” 季辰冷哼一声, “少废话。吃你的饭。不许多嘴,不然,我就让你尝尝这铁花生米脆不脆!” “是是是,吃饭,吃饭。”老道连忙擦了擦汗,倒是一点也没影响胃口,继续对着满桌珍馐大快朵颐。 吃了半天,又扒拉了两口米饭,还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这才抹了抹嘴上的油,笑眯眯地看向夏知遥。 “这位小姐,方才楼下人多嘴杂,贫道还没请教,您贵姓啊?” 夏知遥正拿着勺子喝汤,闻言立即放下勺子,礼貌答道, “大师……您好,免贵,我,我姓夏。” “夏?”灵虚子眼睛一亮, “好姓!好姓啊!华夏之夏,盛大之意。这姓氏主火,火主礼,看来小姐是个知书达理,内心赤诚之人。” 他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前所未有的正经了些许, “夏小姐,贫道刚才在楼下所言,并非……全是虚言。您这面相,在相术中被称为坤载万物之相。外柔内韧,水利万物而不争,此乃……王后之命啊。” “王……王后?”夏知遥一脸震惊,半信半疑 “可是……可是现在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了,哪里还有什么国王,王后啊?” “夏小姐,这王,并非世俗之王位,乃是应运而生,执掌一方的时势之霸主。至于这王是谁嘛……” 灵虚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晌,咽了下去,神秘一笑, “这就要看您了。” “看我?”夏知遥疑惑道。 “对。” 灵虚子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 “您跟谁在一起,谁,就是王。”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在旁边玩枪的季辰嗤笑一声, “老神棍,真能忽悠,你这话说反了吧?要照你这么说,要是我小嫂子嫁给门口那个乞丐,那乞丐明天就能当总统了?” “季少,你这就抬杠了。” 灵虚子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 “命格这东西,讲究的是相辅相成。乞丐要是没那个命底子,若是强行娶了夏小姐,只怕第二天就会暴毙而亡。这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是吗?我哥倒是一方霸主,但可没你这说法,在小嫂子出现之前,我哥已经是王了好吧?” “非也,非也。”灵虚子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季少,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先生确实是人中龙凤,真龙之命。但他杀伐太重,戾气缠身,这叫孤阳不长。若是没有这至柔至顺的坤阴调和,他那滔天的权势,迟早会成为反噬他的烈火。”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灵虚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得太深了,连忙打了个哈哈,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哎呀,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吃饭吃饭!” 灵虚子又夹了一块排骨,边啃边含糊说道, “其实啊,看到夏小姐,贫道就觉得亲切。您这命格,跟我一个不成器的小徒弟,差不多,差不多。” 夏知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您的徒弟?也在这里吗?” “不在不在。”灵虚子摆摆手, “她也是华国人,在国内。跟您年纪差不多大,也是这种……身不由己,又不得不扛起大梁的命。等您哪天回国,倒是可以去找她玩,你们肯定很合得来。” 听到国内两个字,夏知遥的心忽然一阵刺痛。 魂牵梦绕。 却遥不可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眼眶有些发酸。 “回国……吗?”她喃喃自语, “可是……” 这简直是一个比登天还难的奢望。 她这辈子,还回得去吗…… 一滴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悄无声息掉进饭碗中。 季辰转向夏知遥,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把枪收回腰间,瞪了老道一眼,骂道, “臭道士,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废话,多嘴多舌,再惹我小嫂子不开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无量天尊!” 灵虚子吓一哆嗦,赶紧闭嘴,埋头苦吃, “吃吃吃!贫道这就吃!这鲍鱼真不错……” 季辰转过头,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孩,语调放软。 “小嫂子,别听他瞎扯。什么王不王的,什么回不回得去的。” 季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清蒸石斑鱼腹肉,安慰道, “小嫂子,只要你把我哥哄好了,以后你想去哪不行?再说了,在这儿多好,有人伺候,想买什么买什么,谁敢给你气受?你说是吧?” …… 作者有话说:我怕写在作话有宝宝看不到。过年期间家里人多事多,笔记本也用着不顺手 ,所以每天更新时间可能会很晚,宝宝们不要一直蹲哈,怪累的。我尽量不断更! 第111章 哄他 “可是……沈先生他……” 夏之遥欲言又止。 沈先生他……肯放自己回去吗…… 灵虚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又道, “夏小姐,山海自有归期,风雨终会停歇。这世间所有的相遇与离别,都是因果罢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玄乎。” 季辰不想让夏之遥沉浸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不耐烦地打断道, “吃饱了没?吃饱了赶紧滚。别在这妖言惑惑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一串数字,甩在桌子上。 “拿着赶紧滚,别总在这边招摇撞骗的,小心哪天被人点了天灯。” 灵虚子也不客气,眼疾手快抄起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多谢季少!多谢女菩萨!” 他站起身,对着夏知遥郑重地行了个道家拱手礼。 “夏小姐,贫道与你有缘。” 灵虚子放下支票,神神秘秘地从花衬衫胸前的兜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折成三角形塞到她手里, “这道护身符,可是我在三清祖师爷面前开了光的,贴身放好,关键时刻能保命。” 夏知遥捏着这枚符纸,还没来得及道谢,老道士已经抄起桌上那张支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季辰见夏知遥还捏着那张符纸,而且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便又笑着哄她, “小嫂子,别想那老神棍胡说八道。走,楼下轮盘还没玩呢,赢的钱不继续滚利,岂不是亏了?” 夏知遥确实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回到赌场大厅,季辰直接带她去了VIP区的轮盘赌桌。 不知道是确实运气爆棚,还是赌场经理得了季辰的授意,夏知遥几乎是指哪打哪。 红色,黑色,大,小…… 甚至就连具体数字都蒙对了好几次。 滚珠不断落定的声音,清脆非常。 周围的赌客们已经将她奉若神明,不管她下哪里,他们都疯狂的跟。 半晌。 夏知瑶看着面前已经堆满的三个大筹码箱,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赢钱……太容易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这么多筹码,太沉了。 她转过头,不再理睬周围狂热的眼神,在后面略一搜索,找到了季辰的身影。 夏知瑶轻盈的跑到季辰面前。 “季先生!” 她仰着头,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灯光照映下亮晶晶的。 “我不玩了。”她说道。 “嗯?”季辰回头看了眼地上满满的三个筹码箱,问道, “怎么了小嫂子,正手热呢,怎么不玩了?嫌赚得不够多?” “不是的,” 夏知遥摆摆手, “是太多了,我都有点数不过来了。” “而且……他们一直围着我,”她是指那些跟她下注的狂热赌徒们。 “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季辰不禁失笑。 “行,不玩就不玩。” 季辰道,“阿KEN,清点一下筹码,咱们帮小嫂子存起来。” “存起来?”夏知遥一愣。 “不是……不是应该还给沈先生吗?筹码都是他的呀。” 筹码都是用的沈御的,赢了钱,怎么能归她自己呢? 季辰看着她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天真样子,笑得更大了。 他弯下腰,稍稍凑近她,戏谑道, “小嫂子,你有所不知,赌场的规矩,落地生根,离手无悔。你凭自己本事赢的钱,那就是你自己的。说破天也是你自己的,连我哥也不能抢。不信,你回去问我哥?” 自己的? 她竟然能有自己的钱吗? 夏知遥看看地上的筹码箱。 大概有……几百万美金? 那是多少R元? 几千万?! 天呐! 她现在成为身家千万的小富婆了了?! 有了这笔钱,她是不是就可以逃…… 跑字还没来得及想,沈御阴沉的脸就一下子跳到她的脑海,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算了,逃跑是不可能了。 不过,有点钱傍身,那自然也是好的。 “那……那就麻烦阿KEN先生帮我存起来!”夏知遥立刻说道,生怕他们反悔。 “最好存个死期,谁也取不出来的那种!” 连沈御大魔王,没有她的允许,都取不出来! 季辰哈哈大笑,拍了拍阿KEN的肩膀。 “听到没?给我小嫂子存瑞士银行!死期的那种!” 季辰看时间不早,又让阿KEN去取了一堆赌场特制的纪念品。 什么镶金的扑克牌,纯银的骰子,水晶的筹码镇纸,全都一股脑塞给了夏知遥。 夏知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筹码,感受着它的质感。 回去的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的。 她不想当什么王后,她只想回家,回到爸妈身边。 可是……季先生说得也没错。如果把沈先生哄好了,自己是不是……也能过得好一些?甚至,有一天,他一高兴,会不会……就放自己走了? 车队平稳地驶入基地,停在白楼前。 走进客厅,巨大的真皮沙发上,赫然正坐着一个身影。 沈御。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T恤,双腿伸展,姿态慵懒,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 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威士忌。 “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比我们还快。” 季辰率先进去,看到沈御,有点惊讶,打了声招呼。 沈御嗯了一声,深邃的眸光越过季辰,瞥向他身后的夏知遥身上。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蓬蓬短裙,衬得皮肤愈发雪白。 或许是赌场里空气热,中午又喝了点果酒,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美眸水光潋滟,神采飞扬。 在看到沈御的瞬间,她身体本能微微缩了一下。 但可能因着刚刚赌场激动的余韵,竟难得地没有哆嗦,反而弯起眼睛,甜甜笑了笑,清脆地喊了一声: “沈先生!” 第112章 抵扣 这清亮雀跃的一声,竟不同以往见到他的恐惧颤抖,让他夹着雪茄的手都不自禁微微一顿。 女孩明媚鲜活的样子,和她眼中还未褪去的兴奋,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向上弯了弯,眼中因边境事务而产生的戾气,也几乎消散。 他将燃了半支的雪茄熄灭在烟灰缸,朝她伸出手,嗓音罕见的温和,道, “过来。” 夏知遥心内一跳,瞪大双眼。 可身体要比大脑反应更快,她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乖乖听从了指令,手里还攥着那块水晶筹码,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身后的季辰和阿KEN对视一眼,便默契的将赌场拿回的纪念品放在玄关,然后极其识趣的退出了白楼,顺便带上了门。 美姨从厨房出来,无声地将那些东西都搬进了一楼夏之遥的卧室。 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知遥刚走到沙发旁,还未站定,腰间便被沈御宽厚大手一把扣住。 随即,她整个人就被他一下揽进怀里,稳稳地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今天这身打扮,不错。” 沈御微笑道,难得的夸赞。 他深沉的眸子扫过她酒红色的裙摆,眼神内幽深的暗芒一闪,无端就想起上一次,他在床上,拆开“礼物”时的场景。 夏知遥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微微绷紧。 “赌场好玩吗?”他眼含笑意,搂着怀里的女孩,没在意她的僵硬。 “好……好玩。”夏知遥努力平复自己的紧张。 “都玩什么了?”沈御随口问道。 “嗯……押大小,还有转轮盘……”夏知遥睁大眼睛回想。 “对了沈先生,我今天……赢了好多钱!我一直赢一直赢!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下注!” 她献宝似的仰起头,有点兴奋的看着他, “虽然……虽然是用您的钱赢的……” “是么。”沈御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温润, “小狗手气倒好。还是个小赌神呢?” 被他这样亲昵地对待,夏知遥脸颊更红了。 她想到了什么,攥紧手里的水晶筹码,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终于下定决心颤着声开口,睁大眼睛,有点希冀地看着他,道, “沈……沈先生……我能不能……跟您说一件事?” 沈御看着她这惹人怜爱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 他没答话,忽然站起身,手臂顺势一抄,轻松地便将她公主抱,整个抱了起来。 在夏知遥小小的惊呼声中,他迈开长腿,稳步朝一楼卧室走去。 并在她耳边,低沉暧昧道, “那,回房间说。” 卧室的门被脚后跟轻轻带上。 沈御抱着女孩,径直走向窗前的单人沙发。他坐下,双臂将怀里的一团柔软牢牢锁在腿上。 室内只开了昏黄的壁灯,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将眼神覆盖,看不清情绪。 夏知遥周身几乎僵直,哪怕已经亲密多次 ,但每次那近乎蹂躏一般的粗暴,让她不自觉紧张万分。 屁股底下便是男人结实紧绷的大腿肌肉,力量强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毫无保留的传来,惹得她颤栗不断。 “沈……沈先生……” 她的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虚虚搭在沈御宽阔的胸膛,手里还攥着那个水晶筹码。 沈御没说话,静静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今天确实很漂亮,酒红色的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因为紧张和之前的兴奋,脸颊上还浮着诱人的红晕。 双眸含泪,怯生生的,莹润的嘴唇,不薄不厚,触感柔软,像两瓣樱花瓣。 他喉间颤动,眼底的暗色渐浓。 大手毫无预兆便探入蓬松的裙摆,顺着大腿内细腻的肌肤,迅速向上游走。 掌心粗砺的薄茧划过娇嫩的皮肤,让女孩不自禁微微颤抖。 夏知遥吓了一跳,娇弱的身子一弹,本能伸手,要去挡那只无情进犯的大手。 “沈先生……别……” 手刚碰到他的手腕,她便想起了之前的训.诫,一下停在半空,指尖颤抖,不敢再用半分力气去推拒。 那只大手已经越过了障碍,触碰到了阻隔。 厚实又绵软。 那是…… 卫生巾。 沈御的手顿了一下。 空气中旖旎且危险的氛围顷刻消散些许。 他眉心微蹙,眼底即将喷薄而出的欲念之火直接便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留下一些无奈的余烬。 忘了这一茬。 他内心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 夏知遥惊魂未定,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带着些哭腔小声尴尬道, “沈先生……我……我还没……” 月经还没结束。 沈御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微乱的呼吸,强压下体内乱窜的邪火。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缓声问道, “肚子还疼吗?” 夏知遥轻轻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似乎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回答, “不疼了,安雅姐姐给的药很好用,吃完就不疼了。” 沈御原本缓和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眯了眯眼,温馨的气场因着这个插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垂眸,看见女孩手中把玩的水晶筹码。 这是一枚面额一万美金的VIP专属特制筹码,此时正在她白皙细嫩的小手间翻转。 “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沈御换了个话题,音调恢复沉稳。 夏知遥把玩的手一停。 正题来了。 她咬了下嘴唇,在心里把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又默念了一遍。 “沈先生,” 她仰起头,用含着层水雾的大眼睛勇敢直视着他,真诚又乖巧, “我今天在赌场赢了好多钱,季先生说要帮我存到瑞士银行的户头里。可是我想了想,筹码都是您的,赢的这些钱本来就是您的,我觉得,我不应该私自存起来。” 回来的路上冷静下来,夏知遥又仔细想了想,就算给她把钱存到自己的账户又能怎样呢,自己在这里,还会有什么支配的自由吗? 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 还不如……用来换取眼前的实惠。 沈御倒是不知道小丫头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哦?”他似笑非笑的弯起唇角,指腹轻抚着她细嫩的脸颊, “诚实的小狗。倒是不贪心。 “季辰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赢的钱,就是自己的?” “不是,不是……”夏知遥连忙摇头,有些语无伦次, “我是觉得……不能白拿您的钱。” “所以呢?”沈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听听这天真的小东西,能想出什么自作聪明的提议, “你是想回报我?” “也不是……”夏知遥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没说完呢……” 沈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示意她继续。 夏知遥鼓起全部的勇气,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继续道, “我是说……我是说……沈先生……” 她的心脏几乎都要紧张得跳出来,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我……我可不可以……用这些钱…… “……抵扣周末的处罚啊?” ………… 作话:宝宝们新年快乐哦~爱你们! 明天太忙了,实在没时间写了 ,请假一天,明天别等了哦,后天正常更新。 谢谢宝宝们支持~ 第113章 交易 沈御微微一怔。 随即便反应过来。 呵。 愚蠢又精明的小狗。 难怪刚刚一进门,对他笑得那么甜,之后又在他怀里乖乖的表忠心。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去了一趟赌场,竟然还长了点儿脑子。 想跟他玩金融交易游戏了。 他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些许,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幽深的双眸有些漫不经心的看向女孩。 她正仰着头,睁着一双满怀希冀的大眼睛看着他,粉嫩的脸蛋因为紧张更加微微泛起红晕,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抵扣?” 他开口,温和,玩味,循循善诱。 “你想怎么抵扣?说来我听听。” 夏知遥一直屏着呼吸,全神贯注观察着沈御每一点微表情变化。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强大气场,不知怎的,让她浑身发毛,但是看脸色,似乎……没有动怒? 有戏! 夏知遥眼睛一亮,她举着手里的水晶筹码,决定趁热打铁,颤颤巍巍试探着说道, “嗯……一万……抵扣一下,可以吗?” 她报出了自己认为的天价。 一万美金啊!换算成R元就是七万多! 在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这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七万多块钱,就为了免去一下戒尺或者藤条的痛苦,这已经是天价了好吗? 就算是再贵的刑罚,这价格也足够显得有诚意了吧? 哪怕就是在这个挥金如土的金三角,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吧! 夏知遥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沈先生这么有钱,肯定懂行情的,这买卖他绝对不亏的! 夏知遥紧张地屏住呼吸,观察着沈御的表情,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沈御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一万一下……” 他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掌,极为自然的向下滑去,落在她浑圆饱满的臀侧。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隔着薄薄的小裤布料,轻轻抚摸着,让怀里的女孩浑身发紧。 “这么大方?这么舍得?” 沈御看着她那天真又努力盘算的样子,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重。 嗯,确实是长了点脑子。 可惜,长得不多。 夏知遥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还以为他是在认真的考虑她的提议,连连点头,急切解释道, “嗯嗯!沈先生……我都算过了,只要您同意,我就……我就把今天赢来的钱都给您!我不贪心的,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只要……只要不挨打就行……” 只要能躲过这一次,大不了,以后她再小心些,坚决不再犯错了! 不能不好好吃饭,不能不按时回家,不能违逆他的命令,嗯……还有什么来着? 反正,她保证,以后绝对都不再犯了! 沈御低低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价的。”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想跟我玩金钱交易……” 沈御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便即刻笼罩下来, “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赢的钱,都是你的,我一分不要。” 夏知遥一怔,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他不要钱?那他…… 沈御唇角弯起,欣赏着她脸上的茫然,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周末清算的时候,原本该多少下,还是多少下。” “但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爪下猎物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 “每多加一下,我给你两万。怎么样?” 夏知遥的脑子嗡的一声,小脸即刻便垮了下去,血色褪尽。 沈御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残忍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美金。” “上,不,封,顶。” 夏知遥脸上的希冀彻底碎裂了。 “什……什么?”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上……上不封顶? 这算什么?反向竞价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边给钱,一边把她活活打死? 这是什么魔鬼交易! “不……不要……”夏知遥吓得小脸煞白,眼泪顷刻间盈满眼眶,连连摇头道, “我……我不抵扣了!沈先生,我收回刚才的话!我错了……我不换了,求求您,我不换了呜呜呜……” 看着女孩惊恐万状的模样,沈御内心极度愉悦。 “晚了。”他声线低沉,冷酷道, “交易成立。” “你说的话,可以收回,但我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随意收回的道理。” 他的规矩,从不能用来商量。 只能用来执行。 “啊???” 夏知遥彻底崩溃了。 巨大的悔恨将她淹没。 她为什么要多嘴?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毫无同情心的残暴大魔王,是掌控一切的冷血暴君,她竟然还妄想用那点可怜的钱,去跟他讨价还价! 她刚刚也是脑子一热,或许是因为今天在赌场赢了好多钱,让她兴奋过了头,又或许是这些天沈御对她偶尔流露出的一些温情和纵容,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跟他提条件的错觉! “呜呜呜……” 夏知遥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眼泪像小溪流一样,源源不断的往下掉。 她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 活着真的是太难了啊! 在这个鬼地方,没有人权就算了,现在连财权都被这个大魔王无情碾压。 沈御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会儿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女孩的鼻尖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可怜又可爱。 半晌,他似乎是看够了,手掌在她的翘臀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 他声线低沉,可是这次听起来,竟然有稍许温和之感。 夏知遥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难道……难道大魔王看她哭得太惨,心软了?肯改主意了? 他的加价交易,要作罢了吗? 她心里刚升起一点点微弱的希冀,沈御的下一句话,就像一块冰坨,狠狠砸下。 “留着眼泪,等到周末惩罚的时候再哭。”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让你可以,哭个够。” “……” 夏知遥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被浇灭了,眼泪流得更凶,简直如决堤的洪水。 魔鬼!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变态的大魔王! “呜呜哇——!!!” 女孩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放声大哭起来。 沈御轻笑一声,看着膝盖上浑身发抖的小小一团,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就将这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小狗, 一把捞进了自己坚实的怀里。 第114章 纸钞 沈御静静抱着这团小东西,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女孩,蹭在自己胸口和脖颈上的潮湿温热。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是他的。 她的快乐,幸福,悲伤,委屈,疼痛…… 一切的情绪,都该因他而起,因他而消。 他要她,要她全身心的依赖,要她一切愉悦的沉沦。 只要怀抱着这团柔软,他那被杀戮摧残的心,似乎就能被填满。 如此平静。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需要这种感觉。 大魔王诡异的温柔,让夏知遥不敢动弹,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自己慢慢平复着情绪。 过了许久,怀里的小东西终于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 沈御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哭完了?” 夏知遥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断断续续道, “没……没有,还有一点点想哭的……但是,不……不哭也行……” 沈御被她这可怜又可笑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嘴角扯了扯,竟是无语。 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单人床上,软乎乎的枕头边,赫然放着那把他送她的瓦尔特PPK手枪。 邋遢小狗。 又把枪放床上。 那可是一把饮过无数人鲜血的枪。 要是告诉她这把枪的战绩,这个小东西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很有可能再也不敢碰它一下了。 “去,”沈御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床头位置, “把那把枪拿过来。” 夏知遥愣了一下,赶紧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头看了一眼枕头边。 然后从沈御腿上滑下来,乖乖地小跑过去,拿起那把系着蝴蝶结的手枪,双手捧着递到了沈御面前。 沈御伸手接过。 这把杀人凶器上,依然歪歪扭扭缠着那条丝带。 黑色的金属光泽,配上愚蠢的粉嫩丝带。 外表软萌,内里致命。 冲击力极强。 把杀人兵器当玩具打扮,也就是这个愚蠢小狗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枪,不是枕头。”沈御沉声道。 哪有人天天抱着个枪睡觉的。 “哦……”女孩不敢反驳,轻轻应了声,小小噘了噘嘴。 又没有子弹,抱着睡觉怎么了? 什么都管! 烦死! 沈御站起身,恢复了平时冷峻威严的气场。 “我还有事。”他淡淡嘱咐, “晚上好好吃饭,听见了吗?” 夏知遥瘪了瘪嘴,乖巧地点头,委屈巴巴道,“听见了,沈先生。” 沈御当着夏知遥的面,直接将枪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留下夏知遥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脸懵逼。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是说送给她的吗?怎么又拿走了? 那个蝴蝶结她系了好久呢! 小气鬼!大魔王! …… 夜幕降临,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美姨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食物的香气顷刻盈满整个房间。 “夏小姐,吃饭了。” 美姨笑眯眯地将饭菜摆上桌,特意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鲜虾云吞放在夏知遥面前。 夏知遥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满脑子都是沈御那句“两万一下,上不封顶”。 本来一百二十下就已经是要命了,现在因为她这一通胡乱操作,万一沈御真的心情不好给她加个几十下…… 她还活吗? 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吗? 美姨见她愁眉苦脸,难以下咽的,不由得关心道, “夏小姐,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不合胃口,美姨做的饭很好吃。”夏知遥叹了口气,戳着碗里的面条,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是……今天去赌场,玩得不开心?”美姨又问。 “没有。赌场……挺有意思的。美姨,我今天赢了好多钱,赌场里的人都叫我锦鲤女神呢。” “那是好事啊!”美姨惊讶道,“赢了钱怎么还不高兴?” 夏知遥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 “因为我不自量力……我妄想跟沈先生讨价还价,想用赢来的钱抵扣惩罚。结果他说……” 她抽泣了两声,哽咽道, “他说每加一下给我两万……呜呜呜……” 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泪又忍不住掉进了碗里。 美姨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姑娘,跟沈先生谈钱? 沈先生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缺的是乐子。 这下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美姨刚想上前安慰两句,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沉稳有力。 美姨走过去开门,只见阿KEN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些室外的潮气,手里提着两只黑色的手提箱。 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阿KEN先生?”美姨有些意外。 “美姨。” 阿KEN走进门,站在门口,微微躬身道,“夏小姐。” 夏知遥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箱子。 “阿KEN先生,这是……?” “这是沈先生让我送来的。” 阿KEN说着,走进来,将两只箱子重重放在单人沙发旁的小圆几上。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锁扣弹开。 阿KEN伸手掀开箱盖。 刹那间,一抹浓郁的绿色映入眼帘。 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两箱子美金! 纸钞独特的油墨味顷刻间在空气中弥散。 “这是今天夏小姐在赌场赢的钱,季先生给您补了个整,这里一共是三百万美金。请您过目。” 阿KEN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夏知遥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虽然在赌场的时候那些筹码也代表着钱,可是那毕竟只是些水晶片塑料片,哪有现在这种实实在在的纸币来得震撼! “这……”夏知遥结结巴巴地指着箱子, “阿KEN先生,为什么要拿现金过来?不是……不是说存在……瑞士银行里吗?” 阿KEN温和的转达着沈御的原话, “沈先生说,给您存在银行里,那就是一串数字,您看不见也摸不到,没什么实感。” “沈先生还说,比起看存折,您应该更喜欢直接拿在手里玩。这些钱就放在这,您想怎么玩都行。” 夏知遥:“……” 这……什么意思啊?! “好了,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夏小姐用餐了。” 阿KEN合上箱子,对着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夏知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深藏功与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箱子美金,像两座绿色的小山,静静地伫立在圆几上,诱人又讽刺。 美姨收拾好餐具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夏知遥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两箱子钱发呆。 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箱子内一叠叠崭新的钞票,是纸币特有的粗糙质感。 她低下头,深深嗅了一下。 是钱的味道。 好多钱。 真的好多钱。 如果是在华国,她能拥有这么多的钱,她一定会开心到疯掉,然后美滋滋的规划未来。 可是现在…… 夏知遥看着看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大魔王,真的很会杀人诛心。 他不但不减免她的处罚,他还要加码,可他又要把这赢来的钱,一分不少地摆在她面前。 什么意思啊! 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在嘲讽她吗? 嘲讽她为了这点钱就敢跟他讨价还价的愚蠢? 还是在告诉她,钱,她可以拥有。 可是尊严和自由,她想都别想? 这到底是什么顶级恶趣味啊! 大魔王! 大变态!!! 第115章 失恋 新加坡,圣淘沙湾,屿海庄园。 海风轻润,拂动着巨大的白色纱帘。 林凤栖身穿一件真丝香槟色睡袍,慵懒的陷在米色云朵沙发里。手里摇晃着半杯刚刚空运过来的鲜榨石榴汁。 此刻,这位金融女皇正对着一张照片发呆。 “这就是沈御养的那只……小宠物?” 林凤栖有点漫不经心问道。 她用指尖轻轻捻起茶几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焦距拉得很长,使得图像有些颗粒感,不过里面女孩的鲜活气息依旧透纸而出。 背景是嘈杂奢靡的赌场大厅。 女孩一袭鲜艳的酒红色蓬蓬短裙,青春有活力。 她正在一个大的赌桌前,侧着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笑容纯净飞扬,没有杂质。 “是的,老板。” 阿SU一身干练的灰色职业装,身姿笔挺,立在沙发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进行汇报。 “据我们在孟邦的线人回报,这个女孩是跟季辰一起来的赌场。当时排场很大,季辰亲自作陪,沈御的那个贴身助理阿KEN也全程紧跟。都对这个女孩十分客气。这张照片就是线人当时冒死拍到的。” 阿SU停顿片刻,继续道。 “最关键的是,沈御竟然出动了一队他的贴身狼卫。分列于赌场的前后门。” 林凤栖闻言,睫毛微动。 她轻笑一声,将照片举高,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细细端详。 “狼卫啊……” 她叹息似的念出这两个字。 整个东南亚的道上人都知道,黑狼沈御手底下有支强大的雇佣军团,是他用来攻城略地的战争机器。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支私人贴身卫队,一般称为狼卫。 人数极少,不过百人,但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顶级单兵,忠诚度极高。 他们通常只负责沈御本人的安全,以及看守黑狼基地的核心机密,堪称御林军。 其中,长期随侧的有八人,更是顶级中的顶级,均可以一敌百。 平时连季辰这个亲表弟都无法调用。 现在,为了一个逛赌场的小姑娘,竟然出动了一队? “这么大阵仗……”林凤栖眯了眯莹润的美眸。 “看来,黑狼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照片上的女孩还在天真的笑。 这些年,比这女孩漂亮妖艳的,林凤栖见过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个女孩绝对算不上什么顶级美女。 充其量就是纯真可爱而已。 可是林凤栖知道,她输了。 “阿SU。” 林凤栖忽然手一松,任由那张照片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她仰起头,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失恋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可是语调里也没有多少悲伤。 “我还没开始恋呢,就已经失恋了。” 林凤栖抬手遮住眼睛,遮住了眸光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老板,您别灰心。”阿SU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或许就像季少之前说的那样,沈御只是一时新鲜而已。毕竟,以男人的德行,养猫逗狗也是有的。” 林凤栖挪开遮在眼前的手,眼神清明冷峻起来。 “像季辰那种花花公子,可以说是一时新鲜。但他哥沈御……” 她摇了摇头,端起手边的石榴汁抿了一口,酸酸涩涩。 “这个男人,他要是看不上,你就是脱光了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看一眼。可他要是认准了……” 林凤栖停了片刻,眼前浮现出沈御凌厉幽深的双眸。 “他要是认准了,那就是认准了,谁来也没用。” 大厅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凤栖闭上眼睛靠回沙发,像是在祭奠自己还未萌芽就已经宣告死亡的暗恋。 她是喜欢沈御的。 这片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凤凰,掌控无数人的生计命脉。 可周围那些男人,要么是想图她的钱,要么是想借她的势,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满是贪婪。 只有沈御不一样。 这个男人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她的财富,强到可以不屑于她的手段。 他是唯一一个,能让她产生慕强心理的同类。 可惜啊。 同类相斥。 “行了。” 林凤栖睁开眼睛,眼内那一点柔情消散。 她是个顶级的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及时止损。 再深的感情,在她面前,也必须要为利益让路。 就像……当年的昂山哥…… 既然感情投资注定失败,那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情绪成本了。 “阿SU,你别在那儿假惺惺地安慰我了。”林凤栖瞥了一眼身旁的助理, “你要是真想安慰我,今晚就去给我找个干净的猛男。让他过来,好好安慰一下我受伤的灵魂。要那种阳光型的,调查好背景,不要烂黄瓜。” 烂黄瓜狗都不要。 “是,老板。” 她答应得干脆,但脚下却没动,一脸欲言又止。 林凤栖挑眉,“怎么了?还有事? 你说吧,我坚强着呢。” “那个……” 阿SU犹豫片刻,道, “抱歉老板,为了确认情报的准确性,我还是私自让人去帕孔园区那边做了调查。” “嗯哼?”林凤栖不以为意, “查到什么了?” 阿SU继续道, “那个女孩叫夏知遥,是华国一所重点大学的学生,学什么艺术的,一个月前被她亲叔叔骗过来的,确实是猪仔。” “但是……” “就在沈御把她带回黑狼基地没多久,沈御又找人,去另一个园区捞出了一对中年夫妇。” “随后他们连夜就被送往了边境线,安全送返了华国。他们……便是那女孩的父母。” 阿SU抬起头,看向自家老板。 林凤栖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嘲道, “好啊……” “阿SU,你这拳补得可真是到位啊。” “你这是对我重拳出击,生怕我死得不够透是不是?” 之前赌场的阵仗,或许还可以解释为沈御对宠物的占有欲作祟。 可现在,这一手千里救亲,可以说彻底坐实了那个女孩在沈御心中的地位。 沈御这个本应利益至上的疯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打破了他自己定下的无数条规矩。 “抱歉,老板。”阿SU垂下头。 林凤栖摆摆手,忽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略兴奋道, “阿SU。”林凤栖红唇轻启。 “沈御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女孩……” “你说,如果我们从这个女孩入手,沈御会不会……” “就同意我们的提议了?” 第116章 等闲 之前的谈判,因为她提议在沈御的基地建立影子银行而不欢而散。 现在,突破口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阿SU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老板,您的意思是……绑架她?” “什么?!绑架???!!!” 林凤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助理,音调不自觉拔高八度。 “阿SU,我看你是真的嫌我命太长啊!” “绑架她?你是想让黑狼把导弹直接轰到我这庄园里来吗?” 阿SU松了一口气,“抱歉老板,我刚刚突然有点思维定式了……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林凤栖重新走回沙发边,姿态优雅的坐下。 “我是说,既然她是沈御的心头肉,那我们就哄着她,供着她,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 林凤栖眨眨眼,有些狡黠的笑笑,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你想想,沈御是个大直男,他能懂什么风花雪月?懂什么女孩子的心思?” “那个女孩才十九岁,正是单纯好骗……哦不,正是渴望友情和关爱的年纪。” “我们要做的,就是送温暖,成为她的精神寄托,然后……” 林凤栖弯弯唇角。 “只要她在沈御耳边,就算只是轻轻吹那么一口枕边风。” “或者是撒个娇,卖个萌,说一句,凤凰姐姐人那么好,我不希望她破产。” “你猜,效果会不会比我们送去的一卡车黄金还要好?到时候,沈御还会那么硬邦邦的拒绝我的提议吗?哪怕就是能让步一点点,那也算是胜利。” 这就是擒贼先擒王,擒王先擒……后。 阿SU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缓过神,由衷感叹道,“老板英明。这招夫人外交,实在是高。” “哈哈,阿SU,你拍马屁的功力越来越好,越来越自然了。离了你,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这么哄我开心。” “能为老板解忧,是我的荣幸。” 林凤栖心情大好,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石榴汁,这次喝起来,竟然觉得甜丝丝的。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去,给黑狼基地那边发个消息。” 她抿了一口果汁,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就说我刚买了艘新游艇,要举办一个私人的游艇酒会,想邀请沈先生……极其家眷,过来度个假,散散心。” “重点提到,我想请夏小姐来做客。” “另外,把爱马仕这一季最新的限量款包包,还有之前我看上的那几套高定珠宝,全都给我调过来。” “既然要交朋友,见面礼总要给足诚意。” 阿SU迅速在平板上记录着,说道, “是,老板英明。这种怀柔政策,沈御就算察觉了,也挑不出错来。” “不过……”阿SU迟疑道, “如果沈御不肯让那位夏小姐出席,怎么办?” 林凤栖略一沉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上次我们去基地,他把她藏得好好的,压根没让露面。” 她想了想,问道,“你刚刚说,她学什么的?” “似乎是艺术之类的。”阿SU应道。 “艺术……”林凤栖想了想,皱了皱眉, “我不懂艺术啊。这样吧,你帮我去搜罗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什么艺术画册,顶级的那种颜料,还有……对了,她不是华国的吗,肯定会想家吧,给她弄些华国的小零食,反正就是她应该能喜欢的东西,越多越好。” “咱们诚意十足,不怕黑狼不带她来。” “明白,老板。” 林凤栖停顿片刻,又改了主意,道, “算了,还是我去说吧。我去找季辰,让他去跟沈御说。” “好的,老板英明。那……今晚的猛男还找吗?”阿SU问道。 林凤栖白了她一眼。 “找!为什么不找?” “生意归生意,享受归享受。” 林凤栖举起酒杯,与远在帕孔的女孩隔空对饮。 “可爱的夏小姐,” “既然沈御把你当个宝,那从今天起,你也就是我林凤栖的宝了。” “能让沈御那种大佬看上的人,我想,你也绝非等闲之辈。”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 白楼。 慵懒的午后。 大家的宝,非等闲之辈,夏知遥小姐,正坐在桌子旁,看着自己的杰作发呆。 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传来阿KEN的声音。 “夏小姐,我是阿KEN。” “阿KEN先生,您请进吧,门没锁。”夏知遥有点懒懒的应道。 自从昨天跟沈御大魔王讨价还价无果,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她就一直情绪低低的,一想到马上就到惩罚时刻了,就什么精神都提不起来。 阿KEN推开门,刚要开口,话就堵在了喉咙。 视线所及,屋内的桌子上,此时堆满了绿色的……建筑材料。 一捆一万美金,厚度约一厘米。 三百捆,就是三百厘米的厚度。 这已经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财富,正被夏知遥当成乐高积木一样,整整齐齐的码成了一座…… 城堡? 还有护城河和塔楼。 城堡的顶端,还被她插了一根手指饼干,充当避雷针。 阿KEN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开口道, “……夏小姐,沈先生让您去一下后花园。”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夏知遥心里一惊。 她连忙问道,“阿KEN先生,是后花园,不是地下室吗?” 阿KEN看着女孩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是的,夏小姐,是后花园,沈先生正在那等您。” 夏知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是地下室就好。 虽然知道沈御说罚,就一定会罚,但是,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她跟着阿KEN走出白楼,穿过蜿蜒的小路,步入宽敞的后花园。 之前那座让她做噩梦的玻璃花房已经不见了,清出一片平整的空地,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战术遮阳棚。 沈御就站在棚下。 黑色的战术T恤和冲锋裤,更显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隆起,青筋蜿蜒,力量感十足。 他正低头组装一把拆解开的黑色枪械。 夏知遥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才慢慢走过去,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小声唤道, “沈先生,您找我?” 第117章 脱靶 后花园的风,有一种东南亚特有的草木湿气。 阿KEN将人带到遮阳棚旁,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他挥了挥手,将花园周围的巡逻卫队也全部清空,撤到了花园之外。 夏知遥站在原地,呼吸莫名一紧。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组装零件,却还是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场,让她不敢靠近。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御侧过头,给了夏知遥一个眼神,示意她过来。 夏知遥咽了咽口水,挪动着脚步走过去。 沈御站在一张铺着防滑垫的长条桌前。 桌上,散落着几十个繁复精密的黑色金属零件。 他的手指劲长粗糙,正在将这些枪械零件行云流水的飞速进行组装。 他的动作极快,眼神几乎没有停留在零件上,完全是靠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操作完成。 咔哒。 咔哒。 一声声脆响,一把黑色的MP5冲锋枪便已经在他手中成型。 最后一声撞针归位。 沈御用修长的手指拉动了一下枪栓,检查了一下,随即他单手持枪,将它随手放在桌上,枪口朝向侧面的空地。 随后,他从桌角拿起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是那把瓦尔特PPK。 枪身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之前被夏知遥系在上面的粉色丝带已经被拆掉了,所以现在乍一看,竟然还感觉有点光秃秃的。 沈御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它递给了夏知遥。 夏知遥不敢怠慢,立即伸出双手,战战兢兢的接过来。 小巧的手枪一入手,有种冰冰凉的触感,还有些沉甸甸的分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小声问道, “沈先生……这是您给我的那把枪吗?” 沈御抬眸,黑沉的眼珠子里,倒映出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脸。 他随口嗯了一声,转身伸手去拿旁边盒子里的黄铜子弹。 夏知遥盯着光秃秃的枪柄,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上面的丝带呢?” 沈御一怔。 他抬起头,看着女孩清澈无辜的双眼。 空气沉默了半晌。 沈御微微叹了口气, “……一会儿还你。” “哦。”夏知遥眨了眨眼,乖巧的应了一声。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御似乎有些阴沉的脸色,想了想,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沈先生,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御摆弄着手里的弹夹,没回头,语带无奈, “……习惯了。” 愚蠢小狗,又怂又勇。 “看好了。”沈御终于转过身,从她手里拿过枪,干脆利落地将弹夹咔的一声推进去。 “这里是弹夹释放。” 咔哒一声,弹夹应声滑落。 “这是保险,这是套筒。” 他耐心演示,演示得并不快,很是清晰有力。 “上膛的时候,左手握住这个套筒后部,这里有防滑纹,然后用力向后拉到底,松手。” 咔嚓。 机件复位。 “学会了吗?” 他把枪重新递回给她。 夏知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学起东西来也很快。 她学着刚刚沈御的样子,一点点完成了退弹,上膛,开保险的一系列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都做得很准确。 沈御没说话,不过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不动声色的微微松弛了半分。 愚蠢小狗虽然手软了点,力气小了点,但脑子……偶尔还算好使。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沈御问道。 夏知遥立刻用力点头,“记得的。” 怎么可能不记得! 屁股挨了狠狠一教鞭呢! “那试试。” 沈御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前方三十米处的那个白色的人形靶。 夏知遥转过身,双手举起枪,对准标靶。 这把枪虽然很小,但是满弹的状态下,如果平举,对于夏知遥这种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别人帮忙拧的娇气包来说,也确实不算很轻。 她努力回忆着上次的感觉。 嗯…… 三点一线。 调整呼吸。 可是手臂有点轻微抖动,准星也在晃。 沈御站在一旁,审视了两秒,似乎并不满意,眉头微蹙。 他突然迈开长腿,一步跨到她身后。 男性的侵略性气息,顷刻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夏知遥浑身一僵。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直接覆盖在她细嫩的手背上。 沈御温热坚硬的身躯,从背后覆了上来。 他的胸膛很结实,紧紧抵着她单薄的后背。 他太高了,一米八九的身高,对于只有一米六的夏知遥来说,就犹如一座不可撼动,也无法逃脱的大山。 “手臂伸直,手肘微曲。” 低沉嘶哑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夏知遥的耳垂瞬间有些泛红。 沈御宽厚的大手,轻易便包裹住她的小手,强势的调整着她的握枪姿势。 “左手托住右手。” “虎口卡实。”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掌很大,几乎一只手便掐住了她半截纤腰,强硬地将她的身体摆正。 “别耸肩,放松。”他说道。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她几乎是整个人被他圈在了怀里。 夏知遥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要躲避耳边那灼热的呼吸。 然而就是这一侧头,意外发生了。 沈御正微微低着头看她的准星,两人的脸本就离得极近。 她这一转头,柔软的唇瓣几乎是擦着沈御刚毅的下颌线滑了过去。 微凉的唇瓣,触碰到男人刚硬的脸颊。 时间慢放。 一刹那,夏知遥感觉有些慌乱。 不知怎的,她的呼吸开始凌乱,举着的枪口也开始更加的颤抖。 沈御所有的动作,也停顿了半秒。 他垂眸,视线里,怀里的女孩脸颊绯红,惊慌失措,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他握着她手腕的大手,下意识地,又攥得紧了些许。 “专心。” 沈御的嗓音有些嘶哑。 夏知遥如梦初醒,慌乱地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盯住前方的靶子,脸上泛起一些不正常的潮红。 “是……是……沈先生。” 她结结巴巴的应着,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一下自己慌乱的心跳。 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擦过的一瞬触感。 全是沈御近在咫尺,俊朗的脸。 自己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 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有些僵硬,沈御喉间微动,稍稍退开半步。 “开枪。” 命令声突然落下。 夏知遥根本没来得及再次确认瞄准,手指因为过度紧张,便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枪口喷出火焰,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急忙看向远处的靶纸。 …… 白色的靶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脱靶了。 第118章 红心 树上的蝉鸣,似乎都停了一瞬。 沈御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又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夏知遥。 他眉头微蹙,深邃的眸光中泛出几许玩味。 “怎么了?” “没有教鞭,连瞄准都不会了?” 他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算是有些揶揄。可是落到夏知遥耳朵里,就是死神的倒计时。 “我……我……” 她支支吾吾,根本解释不清。 她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你刚刚贴在我身后的存在感太强? 难道要说你的体温,你的呼吸,都在干扰我的感官? 难道要说是因为你靠得太近,所以才让我心跳失控了吗? 她不敢说。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 沈御忽然伸出手。 他一只手扶住她的纤腰,另一只大手抬起。 帕! 响声清脆。 结结实实便落在臀侧。 “啊!” 夏知遥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痛! “专心点。”沈御面无表情地教训道, “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在战场上走神一秒,这会儿你已经是具尸体了。” 夏知遥疼得眼圈都有些泛红,她瘪了瘪嘴,简直委屈得不行。 明明……就是他先靠得那么近的…… 再说了,她又不上战场!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浮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的侧过脸,看向沈御,小声的试探着问道, “沈先生,您刚刚……打了我一下……” 沈御挑眉,眸色深沉, “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 夏知遥吓得连忙摆手,然后咽了咽唾沫,细弱游戏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沈先生,刚刚已经打了一下了,那……周末的时候……是不是就剩……一百一十九下了?” 沈御:“……” 空气有些尴尬。 沈御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跟自己算这种账的女孩,脑子里一瞬间竟然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活了三十二年,在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黑狼。 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 呵。 沈御气笑了。 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瞥了她一眼,眸色微沉, “再跟我讨价还价,周末就加倍。” “!!!” 夏知遥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闭嘴,把心里剩下的那点小心思憋了回去。 “不说了!沈先生!我不说了!” “继续。”沈御冷冷道, “再不认真,加罚。” 这一次,夏知遥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比起心里那些兵荒马乱的旖旎,还是保住小命和屁股更重要。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努力屏除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那个黑色的圆心上。 三点一线。 呼吸放缓。 屏息。 凝神。 食指预压扳机。 万物静止的心流状态,再次回归。 砰! 枪声清脆,划破长空。 这一次,远处的靶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九环。 靠近十环的边缘。 夏知遥看着靶纸上的弹孔,眼睛瞬间一亮,像一只突然看见肉骨头的小狗,兴奋的转头,仰着小脸看向沈御。 “中了!沈先生!我打中了!” 沈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小东西,只要不犯蠢,学东西倒是挺快。 “不错。”他淡淡夸了一句。 这难得的夸奖,也让夏知遥心里一阵雀跃。 沈御转身,从桌上的战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尼龙腿带。 他走到夏知遥面前,单膝跪下。 夏知遥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沈先生?” “别动。”沈御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他将战术枪套一圈圈缠绕在她大腿外侧。 黑色的尼龙带勒住她白皙细腻的大腿肌肤。 黑与白的对比,暴力与纯洁的反差。 沈御低着头,神情专注的为她调整好松紧扣。 咔哒。 卡扣扣紧。 沈御站起身,将那把PPK插进她的枪套里,拍了拍她的腿侧, “正好。” 夏知遥试着走了两步,觉得又点硌,不过确实比拿在手里方便多了。 而且……她忽然感觉自己这样好帅气,就像电影里那些又美又飒的女特工。 “不开枪的时候,手指要放在护圈外。” “平时,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除非你想杀了他。” 沈御又叮嘱了几句。 “我还有事要处理。” 他看了一眼腕表, “你自己练。累了就回去。这把枪以后归你保管。”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稍稍严肃道, “弹夹平时卸下来。” 夏知遥愣了一下,“啊?” 沈御看着她呆萌的样子,意有所指道, “尤其是抱着睡觉的时候。” 夏知遥:“……” “记住了,沈先生。”她乖巧地应道。 沈御这才迈开长腿,大步离开了后花园。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拱门后,夏知遥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感觉腿有点软。 刚才那种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太吓人了。 跟这男人待在一起,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又亲手教你杀人,一会儿打你屁股,一会儿又给你送礼物的。 精神分裂吗! 她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又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黑色枪套。 夏知遥从枪套里拔出枪,站起身,再次举起枪来,对准远处的靶子。 很好。 现在,没有那个扰乱心神的怀抱了。 砰!砰!砰! 连续三枪。 九环,八环,九环。 枪枪命中红心附近。 夏知遥看着靶纸,得意弯了弯唇角。 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嘛! 本来就是可以打得准的! 刚刚就怪那个大魔王! 是他非要贴在她身后捣乱! 他的胸膛那么滚烫,他的气息那么潮热,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么强势有力…… 还有……那个差点发生的吻。 夏知遥呆呆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似乎比平时要快了几分。 “我一定是疯了。” 她用力甩甩头,要把脑子里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夏知遥,你要清醒一点,他是大魔王!这就是斯德哥尔摩!”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然后重新举起枪,对准那个沉默的靶子。 黑色圆心上,渐渐映出沈御冷硬又英俊的面庞。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 扳机勾动。 砰! 十环。 正中红心。 第119章 监控 夜幕沉沉。 白楼,三楼书房。 黑胡桃木办公桌旁边,亮着一排高清显示屏的光。 监控画面里,正传出女孩软萌的声音。 【“……代号孔雀……砰!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哈哈哈哈……”】 【“大魔王大魔王大魔王……烦死!给我这些钱做什么!搭积木吗?大变态!”】 沈御刚处理完北边最新的防线布控图,以及几个卖家的货运清单,略显疲惫,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带子松松的系在腰间,隐约露出坚实的胸肌与腹肌。 他随手端起手边的冰威士忌,冰球摇晃,丁玲作响。 他抿了一口。 另一只手握着鼠标,随意点选着书桌左侧超大屏幕的监控画面。 他看着监控画面,不禁低沉轻笑一声。 呵。 蠢死了。 胆子也肥了。 人前唯唯诺诺,怕得要死,人后张牙舞爪,重拳出击的小东西。 还敢在背后骂他变态。 欠收拾。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正准备再看一遍这蠢得可爱的回放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 还没等沈御应声,厚重的实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敢在白楼这么没规矩的,没别人。 “哟,哥,欣赏小嫂子呢?” 季辰探进半个脑袋,一脸痞笑。 他的视线在大屏上转了一圈,一眼就瞥见了屏幕上那个显眼的现金城堡,忍不住赞叹, “还得是小嫂子,视金钱如粪土,拿三百万美金当乐高玩。” 沈御见他进来,收敛了眼中的笑意,指尖轻点,迅速关掉了监控画面。 他转过椅子,冷冷瞥了季辰一眼,放下酒杯, “没正事就滚。” “正事啊!是正事!我哪一次找你不是正事了?” 季辰早就习惯了自家表哥这冷酷德行,毫不在意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从桌子上沈御的烟盒里摸出一根雪茄。 他放在鼻端嗅了嗅,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哥,我想了想,咱们资金的事,说来说去,还是绕不过凤凰。” 季辰一边剪雪茄,一边煞有介事的分析, “你想啊,现在各国的反洗钱系统都在升级,就凤凰那里是最专业的。钱要是洗不白,那就是死钱,根本没法在国际市场上流通。你也知道,那些老外都学尖了,现在只要干净的账户。” 沈御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眸,语气淡然。 “没法流通就不流通。帕孔的现金流不够你花的?” “不是,哥,咱们得有国际眼光啊!”季辰身子前倾,继续试图说服, “再说,这样下去也影响你做国际交易啊。现在人家只要干净的离岸账户转账,谁还跟你提着麻袋在丛林里点现金啊?再说,这样下去也影响你做高精尖的生意啊,那些原材料,还有芯片,现在哪家供应商敢收一车车的现金?” 沈御没说话,目光沉沉看了季辰两秒。 “……凤凰给你打电话了?” 沈御突然开口道。 “嘿嘿,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我哥。”季辰一愣,干笑了两声,坦白道, “凤凰说,这周末她要在她的新游艇办个家宴,想请你……及家眷,一起去散散心。” 他特意加重了家眷这两个字。 沈御眸光一凛。 随即冷笑道, “哼,还是让她知道了。这个女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沈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明天去赌场看看。”他话锋一转,突然冷冷下令道, “去把那个内鬼揪出来,不管是谁,立即处理掉。” “是,哥,我明白。”季辰立即收敛了嬉皮笑脸,严肃应道。 沈御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会因为他是凤凰安插的人,你就放水吧?” “哥,瞧你说的,绝对不会!正事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御点了点头。 季辰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御的脸色,试探着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哥,凤凰这次确实有点诚意。她说……她说小嫂子是华国人,又是学艺术的,她特意搜罗了不少那个什么……古代的孤本画册,还请了华国那边的顶级大厨,还有好些华国的零食点心。说是怕小嫂子想家,给她解解闷。” “她倒是会算计。”沈御冷笑一声。 “哥,去不去?”季辰追问, “合作的事到时候再商量嘛,实在谈不拢,咱们再走也不迟啊。而且……” 沈御沉吟片刻。 如果是以前,这种无聊的宴会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但是现在…… 而且,这是一场博弈。 他确实需要凤凰的路子,但是这女人的要求过于离谱,触碰底线,他也不得不以退为进。 如今,谁先给台阶,谁便输了。 至于这个台阶要不要下,现在,全在自己这边。 “你去吧,我想想。”沈御下了逐客令。 季辰一听这话头,眼睛一亮,知道这事儿有门, “好嘞哥,等你消息!我觉得小嫂子肯定会喜欢的。那合作的事……” “周三要走夏尔马将军那批货。”沈御打断他, “这条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件事目前要放在最高优先级,其他的事,都先放放。” “明白,我一直盯着呢,胡狼已经带队去踩线了。” “嗯,去吧。” 季辰比了个OK的手势,带上门离开了。 沈御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处理。 半点马虎不得。 唯一的慰藉只有…… 半晌,他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再次握住了鼠标,重新点开了监控视频。 画面跳出。 小东西正在睡觉。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沈御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眸光逐渐柔和。 这个世界只有杀戮,只有无休无止的算计。 可只有她是干净的,是蠢笨的,是完全属于他的。 他移动鼠标,随意地拖动着进度条,想要看看她之前还干了什么蠢事。 画面飞速倒退。 突然。 沈御一晃看到了什么。他手指一点,按下了暂停键。 慵懒放松的身体,也骤然绷紧起来。 他看着已经被定格的屏幕。 慢慢放大。 再放大。 沈御盯着那个已经被放大到有些失真的像素点,眼底刚刚泛起的一点柔情,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很好。”他低声自语,寒意凛然。 “小东西,呵,真是……好得很。” 第120章 倔强 周日。 对于黑狼基地的其他人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可对于夏知遥而言,这是恐怖审判日。 一整天,夏知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她如一只惊弓之鸟,外面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浑身一颤,心脏骤停。 就连美姨中午来送饭,都把她吓了一大跳,以为大魔王来抓人了。 她今天就要做一只鸵鸟,她甚至在内心愚蠢的祈祷着: 只要自己不出门,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不让大魔王看到,那个大魔王,或许他就会因为公务繁忙,把她这号人给忘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 沈御简直是她活得为数不多的年纪里,见过的最精的人,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冷峻威严,不动声色就能掌控所有,运筹帷幄。 极为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 夏知遥越来越害怕。 她根本坐不住,一直在房间里焦躁地转圈,脑补了一百种自己在地下室被大魔王活活打死的惨状。 “怎么办……怎么办……” 一百多下……还是上不封顶…… 大魔王说过,他说的话从来不会收回的。 夏知遥视线在房间里绝望的四处乱扫。 忽然,她看到床上的被子枕头,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找个厚一点的软垫,偷偷塞进小裤里…… 可下一瞬间,她就绝望地否决了这个蠢主意。 沈御那个大变态,每次惩罚前,都会特别变态的,像一个变态一样,撕碎她的所有防御,别说垫子了,就连根线头他都不会允许存在。 她颓然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绝望的呜咽。 腹部隐隐作痛,经期已经结束了,可能是紧张导致的胃部不适吧。 对了,药! 前几天痛经时,安雅姐姐给的强效止痛片还在。 不知道这药效能不能作用于屁股,不管了,吃了再说! 夏知遥连忙拉开床头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套,夏知遥小脸一红,随即拿走了旁边的药盒。 她飞快抠出一粒,和着温水吞了下去。 “希望能有点用……哪怕只能麻痹一点点痛觉也好。” 吞下药片的那一刻,她混沌的大脑突然又划过一道白光。 药…… 药! 还有一种药!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白色小瓶子。 安雅姐姐给她的避孕药。 在这里,她连人权都没有,如果再怀上一个具有这个恶魔血统的孩子…… 夏知遥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鬼地方,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没有保证,虽说大魔王说过不杀她,可是,毕竟自己的小命是实实在在攥在人家手里的,想反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虽然大魔王好像确实有做措施,但是,女人自己的子宫,绝对不能掌握在男人手里! 吃。 必须吃。 夏知遥几步冲到嵌入式衣柜前。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那个药瓶,被她塞进了衣柜中间层那条灰色羊绒毛毯的夹层里。那个位置很隐蔽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翻动。 她拉开柜门,手伸进那叠厚重的毛毯里,急切地摸索着。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夏知遥慌了,她加大了动作幅度,把整条毛毯都拽了出来,抖开,又伸手去摸更里面的被褥。 空的。 还是空的。 冷汗顷刻间便从额头渗了出来。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的……” 她难以自抑的颤抖着,几乎染上了哭腔, “难道……掉到缝隙里了?” 她不死心,整个人几乎半钻进衣柜里疯狂翻找。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极度的恐慌让她手脚冰凉,如果被发现了…… 如果被沈御发现了她偷偷藏了这种药…… “是在……找这个吗?” 低沉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怒气,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大,可以称得上平静。 却瞬间让夏知遥浑身的血液,全部凉透。 她整个人僵住了。 忘了哭,忘了说话,忘了呼吸。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一点,一点的,转过身。 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有门口走廊透进来的昏黄光线。 沈御就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无情的挡住了一切生路。 他身着黑色丝绸衬衫,微微敞开领口,黑色冲锋裤扎进军靴,线条冷硬。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条粉色的丝带 而右手…… 修长有力的指间,正把玩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 夏知遥眼睛都忘了眨。 那是她的药。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想哭,可是眼泪不知为什么,就跟开了闸一样,自动流下来。 沈御抬脚进门,沉稳走到她的面前,身躯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俯视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夏知遥本能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这是什么?”沈御平静问道。 夏知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她不敢说话。 也不敢撒谎。 “说话。”两个字,音量微微提高了些许,压抑着怒火。 “避……避孕……药。”夏知遥浑身一颤,嗓音破碎。 沈御停顿了片刻。 “我数过了。”他缓缓说道, “现在里面一共有六十片。” “你吃了几片?”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夏知遥大脑一片空白,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她抽噎着,恐惧让她简直无法组织起完整的语言来回答。 沈御眸光一沉,最后一点耐心告罄。 “说话!”他一声厉喝。 他还是第一次对她用如此严厉的语气。 “啊!!!” 夏知遥吓得闭着眼睛尖叫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呜呜呜……没……没,没吃……我还没吃……” “一片都没吃?”沈御眯了下眼睛,继续问道。 “一片……一片都没吃!呜呜呜……”夏知遥拼命摇头。 “刚刚,你在找它,是吗?”沈御柔声道,声线玩味。 找它,就证明想吃。 只不过,是被他发现了,没来得及吃而已。 夏知遥身子一僵,哭声都噎住了。 她不敢撒谎。 也不敢承认。 只有沉默。 “谁给你的?”沈御再次开口,声音又冷了几分。 夏知遥攥紧了裙摆,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却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不想说出安雅。 沈御看着跪在脚边,明明怕得要命,却死活不肯看口的小东西。 好啊。 真行。 对他撒谎隐瞒,对别人,倒是讲义气得很! “你说实话,这瓶药的事,我不加罚。”沈御压着火,抛出诱饵。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可是…… 夏知遥颤抖着,紧紧攥着裙摆,脸上眼泪无声流淌。 她依旧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安雅,没有别人。”沈御缓缓开口。 呵,倔强小狗,真有骨气,好得很啊。 他竟不知道,这个平时怂怂的小东西,为了安雅,竟是能这样的不怕死。 夏知遥绝望的闭上眼睛。 “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过纵容,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次是藏药,下次,是不是就要下毒了?” “不……不是的……”夏知遥疯狂摇头,哭得几乎窒息。 “别在这跪着。”沈御眸光最后一点温度褪去。 冷冷下达最后的审判。 “要跪,去地下室。” “我让你,跪个够。” 第121章 质问 白楼,地下室。 恒温二十四度。 夏知遥坐在地毯正中央,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身上是一件淡绿色棉质睡裙,长度刚好及膝。鞋子早已脱下,一双白皙的脚丫不安地蜷在柔软厚实的地毯里。 沈御不在。 他把她带到这里,便转身离开。 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她不知道。 黑暗里,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回来。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煎熬。即便他不在,夏知遥也不敢擅自异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各种慌乱的念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好在膝盖下的长毛地毯绵密柔软,比起一楼卧室坚硬的地板,这里已经算是温柔。 终于。 身后传来厚重隔音门被推开的轻响。门开了,却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被轻轻扰动的气息。 夏知遥浑身一震,紧张得瞬间绷直了身体。 沈御刚冲过冷水澡。刺骨的凉意压下了他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意。 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一下,否则在那样失控的情绪里,他不敢保证,会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说出什么。** 他在门口站定。 黑色丝绸睡袍松松系着,水汽氤氲,几缕微湿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他静静望着地毯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看着她瑟瑟发抖。 但他不想心软。 原则,是他的底线。背叛,必须付出代价。 夏知遥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后颈一阵发紧。 四周静得可怕,这片沉默,让黑暗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几乎将她吞噬。 终于,沙沙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慢慢靠近。 她感觉他走到墙边长桌旁,有轻微的翻找声响。 夏知遥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脚步声再次移动,缓缓逼近,最终停在她身后。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能感觉到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坐好。”* 男人声音冷冽,命令从头顶落下。 夏知遥不敢迟疑,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只能模糊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眸底的冰冷,那冰冷里,没有半分从前的纵容。 她的脊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因紧张而轻轻发抖。 沈御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没有多余训话,没有半句解释。 话音落下,空气里只剩沉默。 夏知遥浑身紧绷,指尖蜷缩,鼻尖的酸涩越发浓重。 沈御面色冷然,一语不发,没有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隙。他不开口,不解释,不缓和。这种陌生的沉默,和从前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夏知遥忽然明白过来。 从前无论多生气,他身上总还藏着几分纵容与温柔。因着如此,她无论有多恐惧,可在潜意识中,总归是有些虚假的底气,可以敢于违逆。 可这一次,那点温情,好像彻底消失了。 她默默掉着眼泪,承受着这让人窒息的氛围,连求饶的勇气都一点点消失。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眼泪,涩得眼睛发疼。 原本压抑的哽咽,渐渐变成细弱的呜咽。 终于,在又一段漫长的沉默后,夏知遥的情绪彻底崩了。 无边的恐惧与委屈压垮了她。她本能地往前缩了缩,想要逃离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不…… 不要了…… 沈先生…… 呜呜呜……” 沈御神色未变,态度依旧强硬,没有半分缓和。他没有靠近,只是冷冷站着,目光沉冷。 ** “没认错,就继续待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有错……”夏知遥哭得声嘶力竭,胡乱抬手抹着脸上的泪水,视线渐渐清晰,也终于看清了沈御。 他神情平静得可怕,可她分明能感受到他压在心底的怒火,还有些若有似无的…… 悲伤。 “过来。” 他冷冷开口。 夏知遥紧紧缩在原地,哭着拼命摇头。 男人站在地毯中央,看上去干净柔和。 看着缩在角落的她,沈御并不急躁。 他转身,从容落座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黑眸微眯。 “我再说一遍。” 他语气低沉,强势。 “过来。” 夏知遥依旧摇头,泪花飞溅。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御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 “什么?” 夏知遥抬眼,望着这个能轻易掌控她一切的男人。忽然之间,积压已久的委屈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为什么?!” 她提高些许音量,红肿的眼睛直直撞进他眼底,恐惧到了尽头,竟生出一腔孤勇,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隐瞒了一点事,** “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 第122章 敕令 空气安静了十秒。 刚才那一嗓子,几乎耗尽了夏知遥毕生的勇气。 回声的尾音渐渐消散,地下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御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就坐在那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怒气,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惊讶。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夏知遥还在抽泣,哭声却越来越小,渐渐变成细弱的哽咽。 刚才冲上来的肾上腺素彻底褪去,巨大的惊恐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竟然……竟然吼了大魔王? 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说完了吗?” 半晌。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 夏知遥狠狠一哆嗦,膝盖一软,整个人从刚才紧绷的状态里瞬间垮塌下来。 幸好后背靠着的墙壁,她才勉强撑住身子,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说……说完了。”夏知遥颤声回答。 沈御垂眸,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给你一分钟。” 他放下手腕,淡漠的视线落在她惨白憔悴的小脸上, “自己平复好情绪,然后过来。” “还剩六十二句。” “如果等我亲自去抓你,数量翻倍。” “呜呜呜……”听到这句话,夏知遥再也绷不住,崩溃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她想动,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只能缩在墙角,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满心绝望。 沈御没有丝毫动容,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哭,神情淡漠。 “还有三十秒。”他报时。 “不……我不行……我动不了……呜呜呜……”夏知遥哭喊着求饶。 沈御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开始冷静倒数。 “十。” “九。” “八。” 夏知遥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肢体的瘫软。 “七。” “六。” “五。” “呜呜呜呜……” 夏知遥彻底崩溃了,她不敢再耽搁一秒,一边绝望地哭泣,一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向着沙发的方向挪动。 地毯很软,可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在她眼里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沈御停下了倒数。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小东西,一点点挪回自己的脚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等她刚刚挪到沙发旁,沈御便伸手扣住她纤细的后颈,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沙发上。** 眼前一黑。 刚才被她扯掉的粉色绸带,再次被覆上了她的双眼。 黑暗重新降临,剥夺了她所有的安全感,只剩无边的惶恐包裹。 “五十九,继续数。” 沈御的声音从头顶冷冷落下,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夏知遥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里,泪水透过粉色绸带,慢慢打湿了沙发皮面。 “……六……六十……”她哽咽着,声音细若游丝。 空气里依旧只有她微弱的哽咽声,没有多余的声响,可那迫人的压迫感,却没有丝毫松懈。 “六十一……六十二……” “七十……” “八十……” 汗水混着泪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又可怜。 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细弱的呜咽,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一百一十八……” “一百一十九……” “一百二十。” 最后一句落下,周遭的压迫感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连空气都轻盈了几分。 夏知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地趴在沙发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开始有些涣散。 结束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脑袋昏沉得厉害,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委屈。 然而,下一刻,黑暗中传来了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还没等夏知遥反应过来,一只宽厚的大手便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浑身酸软无力,挣扎也只是徒劳。 男人高大的身躯缓缓靠近,极强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将她彻底包裹。 沈御低头,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语气低沉,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 夏知遥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心底的委屈和恐惧再次翻涌上来。 “因为,你是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 “我不允许,你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他的声音低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意,还有那种想要将她彻底纳入掌控的强势。 “唔……”她无助地轻哼一声,浑身绷得紧紧的,黑暗让她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连他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急促的呼吸交织,他毫不掩饰的掌控欲,没有半分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那窒息般的压迫感依旧没有散去,夏知遥大口喘着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角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沙发。 “沈先生……求求您……饶了我吧……”她求饶道。 她真的怕了,从身到心,彻底被恐惧淹没,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孤勇。 沈御不为所动,“你从来都该清楚,在我身边,顺从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该有私心,不该有隐瞒,更不该有违逆我的念头。” 夏知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没有温情,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掌控,一场关于所有权的宣告,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不知过了多久,夏知遥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趴在沙发上,意识不断涣散,几乎要陷入昏迷。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沈先生……我……我真的不行了……”她细若游丝地呢喃,哀求, “求您……放过我吧……沈先生……” 沈御俯身,大手轻扣住她的后脑,森然下达最后的敕令, “,*,*。” 第123章 涂药 沈御终于出来。 他站起身。 赤脚踩在长毛地毯上,背部肌肉满是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有一种饱餐后的餍足感。 他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拿起上面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他将戒指重新戴回中指,随后,慢慢套上黑色的丝绸睡袍,随意将腰带在腰间一挽。 他转身,垂下眼眸。 真皮沙发上,女孩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淡绿色的棉质睡裙早就碎成了几块破布,散落在地毯上。 沙发上面,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留下一小片浅浅水雾。 她双目紧闭,睫毛上还挂着些未干的小泪珠,颤颤巍巍的,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御走过去。 他弯下腰,随手扯过旁边的一条宽大羊绒毯,将她绵软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 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沈御皱了皱眉。 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防爆门。 清晨的冷空气倒灌进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冲散了一些地下室残存的靡丽之气。 天光微亮。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白楼在雾霭中显得影影绰绰,万籁俱寂。 整座军事堡垒,此时仍在沉睡之中。 一楼走廊的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房门悄然拉开了一条缝。 美姨起得早,刚推开一楼佣人房的门,准备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早餐。 刚迈出半只脚,美姨的视线扫过空旷的走廊。 地下室的楼梯口。 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拾级而上。黑色丝绸睡袍下,他步履稳健。 他的怀里,横抱着一个被羊绒毯裹得密不透风的一小团。 那团柔软中,只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随着怀抱一悠一荡。 美姨反应极快,条件反射一般立即缩回了门后。 不用想也知道,沈先生怀里抱的是谁。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美姨才敢探出头来。 她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 “老天爷哟……” “这都几点了?外头天都快亮了!先生这是……这是在下头折腾了一整夜啊!” 折腾了一宿,到现在才出来。 就夏小姐那娇花一样的小身板,哪里能受得住先生那种狠劲儿? 美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腹诽归腹诽,美姨知道自己在这座堡垒里的本分。 先生的私事,不是她该管的,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余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她随即便轻手轻脚地去干活了。 …… 一楼,主卧室。 沈御用脚跟带上门,轻微的咔哒一声响。 他径直走到床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 羊绒毯散开。 夏知遥刚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便不安地嘤咛了一声,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试图找到一处遮蔽,将自己完全藏起来。 沈御站在床边,将她翻转,让她趴在上面。 视线寸寸扫过她身上的痕迹。 昨晚,他是真的动了怒。虽然没有用力,但也绝没有留情。 加上后来的那场掠夺,对她而言,确实也是难以承受。 沈御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瓶药膏。 他拧开瓶盖,挖出一坨淡绿色的药膏。 他大手按住小东西的后腰,防止她乱动。 微凉的指腹,带着药膏,触碰上她大腿后侧的红痕。 “唔……” 清凉的触感渗入皮肤,小东西似乎觉得舒服了些。 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下来,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沈御垂下眼眸。 视线扫过她紧闭的眼眸,他脑海里突然又窜出昨晚的画面。 倔强的小东西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供出安雅。 她躲在角落里,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冲他吼叫。 ——“我只是不想怀孕!我有错吗?!” ——“这是我的身体!我连吃药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藏药。 还敢吼他。 沈御眼神一暗,心里的火又隐隐往上冒。 他抬起手,有些恨恨的,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胆大包天。” 沈御冷声自语。 女孩在睡梦中吃痛,瑟缩了一下,委屈的闷哼一声,却没有醒。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沈御心中的暴戾,消散了大半。 不管怎样,终究是他的。 他收回手,扯过旁边的天鹅绒薄被,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废物小狗。 身娇体弱,稍微用点力,就哭得要断气。 没一次能让他彻底放开手脚,没一次能让他真正尽兴。 怕把她弄四。 沈御冷冷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深邃的黑眸中情绪复杂,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无声地合上。 …… 上午九点。 白楼,三楼书房。 沈御已经洗过澡,换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开。 他坐在黑胡桃木办公桌后,神色冷峻,眉宇间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疯狂,也没有半分疲惫之色。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绝密文件,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和军事部署图。 咚咚咚。 阿KEN敲门。 “进。”沈御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阿KEN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老板,您之前让我找的人,找到了。” “说。”沈御抽出一根雪茄,剪口,点燃。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咱们这边活动,所以才一直没有踪迹。昨天晚上,刚在口岸露了个头,就被口岸的人盯上了,便通知了我们。人现在已经扣下了。老板,怎么处置?” 沈御吸了一口雪茄,火星在烟头明灭,烟雾升腾中,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先扔水牢。”他缓缓开口道。 “让他好好品品滋味。别死了就行。” “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没时间处置。” “等从新加坡回来再说。” “是,老板。” 阿KEN领命而去。 第124章 奴隶 夏知遥觉得自己简直陷入了一场无边的规则怪谈之中。 到处都是规则。 到处都是红线。 只要稍不留神触碰了其中任意一条,立刻就会跳出一个大魔王来把她给抓走! 睡梦中,她来到了一个奴隶社会。 天际是一轮毒辣的烈日,脚下是滚烫粗糙的黄沙。 在那里,她是一个最卑微的奴隶。 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铁项圈,磨着她娇嫩的皮肤。 锁链的另一头,无限向上延伸,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 她的主人,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大魔王,非常之恐怖。 他高大的身躯,就覆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 他宽大的手掌,扣住自己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黄土之中。。 他冷冷命令道, “叫,主,人。” 夏知遥无力抵抗。 她整个人已经几近虚脱,汗水淋漓,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黄沙里,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太累了。 她真的太累了。 如同被强制干了一整宿的活,没有片刻的休息喘息,每一次掠夺都真实得可怕。 实在太累了,她的体力根本就支撑不了这种强度的摧残。 她只能绝望的妥协的向奴隶主大魔王求饶,眼泪决堤般涌出, “是……主人……主人……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命令……” “我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 “全部都是主人的……” 然而,奴隶主并没有因此生出丝毫的怜惜。 “你只不过是我的奴隶,不配得到我的怜惜。”他冷冷道。 他的眼神,冷漠,又狂热。 温情,又残酷。 不哄,不停。 巨大的威压,将她狠狠压制于身下,似乎永世不得翻身。 “啊!” 夏知遥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她倒抽一口凉气,双眼大睁。 入目是白楼卧室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没有烈日,没有黄沙。 也没有那个恐怖的奴隶主。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壁灯散发着幽微的暖光。 看样子,似乎已经是晚上了。 她抬了抬手指,还能动。 只是关节僵硬,微弱的抗议着。 她在床上睁眼歇了一会儿,才积攒起一点力气,试图起身。 浑身酸痛。 尤其是腰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了。 她咬着牙,艰难地翻了个身。 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出现。 屁股上……似乎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不仅不太疼,反而有一种凉凉的感觉,渗入肌肤。 她忽然想起,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似乎有人给她涂了药。 混沌中,有一双粗糙的大手,蛮横的按着她的后腰,指腹微凉,一点点抹平她的痛楚。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瓶淡绿色的药膏。 是了。 是大魔王。 他总是这样,狠厉,又温柔。 像神明一样救赎她,将她从绝望的猪仔笼里拉出来,给她华服美食,给她足以震慑他人的庇护。 又要像恶魔一样,亲手撕碎她的尊严,不断的折磨她,逼她交出身体和灵魂的所有权。 让她无所适从。 “大变态。” 夏知遥喃喃的说出这三个字,满含委屈。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好饿。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滴水未进,体力被彻底榨干。 胃里一阵阵痉挛,不停的发出抗议。 房间里没有什么吃的,藏书室倒是有些零食,可是夏知遥又不想走出去。 门外是什么?是冷冰冰的空旷走廊。 她真的很害怕,万一走出去了,突然碰到那个恐怖的大魔王,会不会将她再次拖入地狱。 她缩在柔软的天鹅绒薄被里,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又饥饿,又孤寂。 她抱紧自己,低低地哭了起来。 房门叩叩叩地敲响。 “夏小姐,醒了吗?”是美姨的声音,轻柔地询问。 夏知遥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 “美姨,我醒了,您等一下,我换身衣服。” 她胡乱擦了擦眼泪,掀开被子,忍着浑身 的酸痛从衣柜找出一件保守的真丝长袖睡裙,手忙脚乱地套好。 长长的下摆遮住了满身的印痕。 “您请进吧,美姨。”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美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 食物的香气顷刻间便盈整个房间。 美姨一眼就看见了夏知遥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还有惨白的小脸。 她不禁有些心疼地放下托盘,快步走上前。 “夏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美姨柔声问道, “是不是哪里还疼?要不要我去请安雅医生过来看看?” 听见美姨这么问,夏知遥有点不好意思,耳垂泛起微红。 她摆摆手,小声嗫嚅道, “不是不是……就是……饿了。” 美姨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哎呀,你看我!”美姨慈爱道, “刚刚我来了几次,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后来前头送来一批新鲜的食材,一忙起来,就来晚了。别哭别哭,快点吃饭。先生特意交代了,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单独做的,一直温着呢。” 美姨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饭菜一一摆好,将筷子和汤匙递到夏知遥手里。 夏知遥接过筷子,手腕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她努力稳住,夹起一个灌汤包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便在口腔里爆开,温暖了她空荡荡的胃。 她吃得很快,但还是极力保持着仪态。 美姨站在一旁,看着她这狼狈又乖巧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小姑娘,生得这么娇弱,偏偏落到了先生的手里。 先生那种刀口舔血的男人,哪里懂得什么怜香惜玉。 美姨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先生白天就出去办事了,听说今晚不回来。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你休息,让你好好睡一觉。” 夏知遥心里微微一动。 大魔王走了。 今晚不回来! 这个消息简直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连带着嘴里的食物都变得更美味了。 “夏小姐。”美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劝道, “你听美姨的,你在这地方,顺着点先生,日子就好过。先生脾气是大,但他对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看先生对你很上心,你小心些,尽量别惹他生气。他就是这个性格,没办法。说真的,他要不是这个性格,估计啊,也活不到现在了。” 夏知遥心里一动,问道,“美姨,我记得您之前说,沈先生小时候很苦的,是吗?” 第125章 往事 美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轻叹一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美姨的脑中似乎回到了旧时光,嗓音略带些年代的沧桑, “我来这里的时候,大概三十岁出头吧。那时候老家遭了灾,男人也遭了意外死了,家里太穷了,实在过不下去。 “我和我姐姐心一横,就把孩子全都扔在老家老人手里,两个人从边境偷偷跑过来,想在这边找点事情做。” 夏知遥咬着筷子头,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这地方比现在乱多了,到处都在打仗,死人是常有的事。” 美姨摇了摇头,“刚好这边有个基地需要帮佣,因为太远太偏,还是军阀的地盘,很多人都不愿意来,但是给的工钱就高。我们要钱不要命,就来了。” “那时候沈先生还小,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沈先生。” “有一次,也是夏天,比现在还热。” 美姨眯起眼睛回忆道, “我经过外面的训练场,就看见一个男孩子赤着上半身,胳膊上有个狼的刺青,跪在场地中央,头上没有一点遮挡。当时地上的沙土都被太阳烤得冒烟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周围也没人敢管。” “那是沈先生?”夏知遥忍不住问。 “是啊。但那时候我不知道。”美姨答道。 “他就这么从大中午一直跪到了晚上。等我干完活回来,他还在那跪着。我就躲在墙角偷偷看了一会儿。”美姨接着说道,声音染上几分怜惜, “也没人让他起来。然后,就来了两个人,拿着那种……浸了盐水的疲编,给他施加bian刑。” “编刑?”夏知遥吓了一跳,小脸一白,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不禁想到自己屁股上挨的那几下。 “哎呀,那场面……我都不敢细看。” 美姨皱着眉,就好像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 “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那抽在肉上的声音,吓得我心惊肉跳的。可那个男孩子,硬是一声都不吭!别说求饶了,连哼都没哼一声,一直咬着牙,把嘴唇都咬烂了。” 夏知遥听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十几岁的少年,遭受那样的酷刑,竟然一声不吭? “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走了,生怕惹祸上身。”美姨叹道,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先生,我只是个打杂的。后来过了几年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带刺青的小男孩,就是沈先生。” 夏知遥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概又过了几年吧,” 美姨继续说道,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那边的领班说,想找两个华国的帮佣,去沈先生家里做事。说是他家在近郊,有个独立的小楼,环境比这边强得多,还可以离开那个荒郊野岭的鬼地方。我和姐姐一商量,就去了。” “那时候先生应该已经有些权力了,虽然年纪不大,但很忙,不怎么回来。我们主要的工作,是照顾先生的妈妈。” 夏知遥惊讶的睁大眼睛,“沈先生他……有妈妈?” 这句话问得有点傻。 美姨被她逗乐了,笑道,“傻孩子,谁没有妈妈呀?” 夏知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一红,赶紧捂住嘴,尴尬地眨了眨眼, “啊,不是……我是说,沈先生他……他从来没提起过。而且他那个样子……” 沈御大魔王,在夏知遥的脑海中,就应该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就应该无父无母,天生为了杀戮而生的。 “那他妈妈……还在世吗?”她小心翼翼问。 “在呀,一直都在。”美姨点点头,“身体不太好,我姐姐现在还在那边的小楼里,专门负责照顾她呢,大家都叫她云夫人。” “云夫人……”夏知遥小声重复了一遍称呼。 听起来,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 夏知遥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对沈御的印象一直是很虚浮的。 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噩梦,一个没有来处的大魔王。 他强大,残暴,无所不能,应该存在于二次元。 他就不应该有家人,不应该有软肋,更不应该有母亲这种充满温情色彩的羁绊。 但是现在,美姨的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他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有母亲,也曾是少年,也曾流过血。 这让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实感。 美姨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第一次见先生,正式见面的那种,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气场太强大了,强得我都不敢直接看他的眼睛。” 美姨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沈御,是在孟邦一家豪华饭店的吊脚楼包厢里。 当时,沈御坐在主位,穿着黑衬衫。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强壮的年轻男人,后来才知道那是阿KEN先生。 当时她和姐姐看见面试她们的是个年轻人,心里还挺开心的,以为年轻人好说话,活儿会很轻松。 可是没想到,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感觉整个包厢的气压都低了下来,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主位上的年轻人神情冷峻,眉骨很高,黑眸内根本看不清楚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就让她们完全不敢有任何一点不敬的想法,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虽然他说话倒还算客气,请她们坐,阿KEN问了她们几句家常,但她们姐妹俩全程战战兢兢,只敢坐半个屁股。 美姨接着道, “后来我们就去了小楼,做了几年,先生很大方,事情也不多,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有一段时间,先生突然变得很忙很忙,整宿整宿地不回来。每次好不容易回来见云夫人,母子俩虽然话不多,但气氛总是很压抑,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先生突然之间就搬到这边的白楼来了。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要塞,被他改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就让我跟着过来这边伺候,我姐姐就留在那边继续照顾云夫人。” 夏知遥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他……很苦吗?我是说,既然他那么早就开始掌权了,怎么会……” 从美姨刚才的描述中,虽说小时候似乎受了鞭刑什么的,但是沈御二十岁就已经有人跟随,气场强大,还有小楼,似乎……也不像多苦的样子。 想想自己,也快二十岁了,还在大学里为了期末考试掉头发,跟沈御一比,自己简直像个还在玩泥巴的弱智儿童。 …… 作者说:晚上去吃火锅,下一章稍晚点更(火锅护体) 第126章 地势 美姨小声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主家的事,我们也不敢多问。 “但是听阿KEN先生偶尔提过一嘴,说先生小时候吃过……额,反正就是吃过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夏知遥的心揪了一下,连忙追问, “那是什么东西啊?馊饭?剩菜?”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不好的极限了。 “不是……” 美姨含糊的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愿多说这个话题, “反正……唉……我也不好说。” 夏知遥的心沉了沉,没再纠结下去,换了个问题。 “那他小时候家里很穷吗?既然有妈妈,为什么还会让他受那种罪?他妈妈不给他东西吃吗?”夏知遥无法理解。 美姨摆摆手,“不是穷。恰恰相反,先生家里……规矩很大。先生的妈妈云夫人是华国人,性子软,身子也弱。在这边这种吃人的地方,没什么根基,应该……应该也都得听沈先生的父亲的。” “沈先生的妈妈……是华国人?” 夏知遥抓住了重点,有些惊奇道。 这一点倒是解释得通了。 难怪大魔王的华语说得那么好,没有很多当地人那么生硬的口音。 美姨点点头,回忆道,“是啊,云夫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人长得也漂亮。” “那他爸爸呢?” 夏知遥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爸爸还在吗?沈先生姓沈……那,他爸爸也姓沈?那他爸爸也是华国人?家里规矩大,那他爸爸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是这里的大军阀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直接轰炸到美姨的头顶。 “哎呀!” 美姨突然大叫一声,把正沉浸在八卦中的夏知遥吓了一大跳。 “我……我突然想起来,厨房还炖着汤呢!火候到了,再不去看就要干锅了!我得赶紧走了,夏小姐。您……您吃完了吧?” 夏知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懵,愣愣地点头, “哦……哦,吃完了,美姨……” 夏知遥话还没说完,美姨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扫进托盘,端起来就往外走,逃命似的快步走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夏知遥独自坐在寂静的房间内,愣神了半天。 她心里直犯嘀咕。 都这么晚了。 沈御又不在家。 美姨还要炖汤? 给谁喝啊? 夏知遥想不通。 她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满足的轻轻打了个嗝。 算了,不想了。 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大魔王走了。 今晚不回来! 嘿嘿……嘿嘿嘿嘿! 这个消息简直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让人狂喜。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她是自由的。 她不需要提心吊胆地看人脸色,不需要担心随时会被那个精力极度旺盛的大变态抓去做某种不可描述的运动! 夏知遥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觉得实在无聊。 “既然大魔王不在,那我就去藏书室吧。” 夏知遥心里盘算着, “上次那本地图册还没看完,正好去打发时间。”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探出小脑袋往走廊看了看。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确认安全! 她立即就像一只钻出洞的小老鼠,贴着墙根溜进了走廊尽头的藏书室。 推开门进入,这里显然已经被人重新整理过了。 夏知遥走到中间的大桌子前。 桌面上,上次她画随手画的那张书架的素描,正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的正中央。 夏知遥拿起那张画。 画面上,除了巨大的沉稳书架,角落还趴着一只沉睡的狼。 虽然当时只是随手一画,但是线条粗犷凌厉,光影也处理得很好。 那只狼虽然闭着眼在打盹,却依然有一种危险的强势感。 夏知遥拿起画纸,指尖无意识轻轻划过那狼的眉眼。 不知为何,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大魔王。 想起他闭目养神时的样子,想起美姨说的那个跪在烈日下的倔强少年。 “大魔王……真像啊……”她喃喃自语。 随即,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把画纸反扣在桌上。 真吓人。 怎么想到了那个变态! 夏知遥甩了甩头,把那个恐怖男人的身影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她转身走向书架,熟门熟路地抽出了上次她看到的那本厚重的地图册。 这一次,她翻到了帕孔地区的那一页。 手指沿着地图上复杂的等高线缓缓移动。 这里是金三角的腹地,山峦叠嶂。 地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昭示着地形的破碎复杂。 夏知遥的视线被距离黑狼基地约一百公里的一处地形所吸引。 “咦……” 她微微蹙起秀眉,职业病又犯了,眼睛都要贴到地图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这里的地势……好奇特啊。” 这里的等高线分布非常特别,非常不自然。 正常的山脉走势,一般都是连贯有逻辑的。 可是这片区域的等高线,却有一种奇怪的断裂感。 “这个等高线……这里的密度突然变大,然后是一片空白?接着又是极度密集的下降……” 夏知遥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经纬度标注。 “我看看经纬度……北纬二十一点一……东经九十九点……”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图发呆时。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小兔子?”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留着利落短发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正微笑着看她。 夏知遥本来吓了一跳,愣了一秒,看清来人后,随即巨大的惊喜立即便涌上心头。 “安雅姐姐!”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把地图册一合,扑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呀……” 安雅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小炮弹一样撞过来的女孩。 “哎呀,轻点扑,我这一身泥。” 嘴上虽然嫌弃,但安雅的手却很诚实地搂紧了女孩纤细的腰,感受着怀里的柔软馨香。 “难得我今天有空,过来看看你。 “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你也好久没看见糯米了吧?” 第127章 拒绝 “好啊,我也好想去看看糯米啊,它现在怎么样了?” 夏知遥听到安雅的提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自然的伸手握住安雅伸过来的手,脚步轻快地跟着她往外走了两步。 安雅见她答应,眉梢一挑,牵起夏知遥柔软微凉的小手,就往藏书室外走,笑着说道, “它现在活泼多了,已经不怕我了。我把它放出来玩,它还会蹲在我的头上,抓我的头发,像个小霸王一样,哈哈哈……” 安雅的笑声很爽朗,让夏知遥都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白楼大门的一瞬间,一种突如其来的冷意裹挟了她。 让她的脚步猛然停下,身体僵直在原地。 “不行……安雅姐姐,我……我不能跟你去了……” 她小脸一白,手不自觉的一点一点从安雅的掌心中抽离出来。 “怎么了?”安雅停下脚步,不解的回头。 “没有沈先生的允许,我……我不能擅自行动……” 夏知遥低下头,小声解释道, “如果被他知道我乱跑,或者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眸内的惊惶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又罚你了?”安雅看着女孩苍白的小脸,惶恐的神情,瞬间明白。 夏知遥瘪了瘪嘴巴,愧疚地垂下眼帘, “昨天,你之前给我的药,不知道怎么被沈先生发现了……而且,他一下子就猜到是你给我的了……” 她抬起头看着安雅,眼圈微红,有些急切问道, “对了,安雅姐姐,沈先生他……没责怪你吧?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连个药瓶都藏不住,害得你……” “唉。” 安雅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都还自身难保,却还在担心会不会连累别人的傻姑娘,心里一软。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夏知遥的脑袋,不免有些心疼。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我呢?” 随即安雅翻了个白眼,骂道, “沈御这个狗东西,也就只会欺负欺负你这种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他怎么不来找我?” 然后又道,“也怪我不好。我早该想到,你在他的地盘,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藏得住东西?是我太心急了,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反而害你受了罪。抱歉了,小兔子。” “安雅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夏知遥鼻尖一酸,心里暖烘烘的。 在大魔王的恐怖巢穴里,只有安雅把她当个人看。 “好了,既然你怕他发疯,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安雅也没有强求,微微一笑道, “下次我再来看你,偷偷把糯米揣在兜里给你带过来,怎么样?” 夏知遥眼中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捧起夏知遥白嫩的小脸。 她指腹蹭在夏知遥细嫩的脸颊上,让她有些微微的痒。 她俯下身,贴近夏知遥的耳畔,轻声说道, “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通了,我立刻想办法带你走,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安雅直起身,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转身,潇洒的离开了白楼。 看着安雅远去的背影,夏知遥在原地站了许久。 南亚吗? 安雅的家乡。 另外一个国度。 可是…… 在地图上,那里距离她的家,距离华国,似乎比这里还要遥远。 而且,普天之下,真的有沈御这个大魔王抓不到她的地方吗? …… 第二天清早。 夏知遥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浑身的酸痛感消退了不少。 屁股也不怎么疼了。 哼,一百二十下。 不过如此。 洗漱完毕,美姨准时送来了早餐。 吃饭的时候,夏知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美姨,沈先生他……还没回来吗?” 美姨给她盛了碗粥,笑呵呵的回答, “还没呢,夏小姐。听说先生去了北边营地,好像有一批新式武器要试射?在这里待久了,我也知道了些……专业名称。” “哦……” 夏知遥点了点头,尽力压制住嘴角的上扬。 太棒了! 这意味着今天又是自由的一天! 吃过早饭,美姨收拾完餐具就退了出去。 夏知遥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那些晦涩难懂的原文书她也看不进去,那几本军事杂志她也翻烂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实在有些无聊。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把瓦尔特PPK手枪静静躺在那里。 夏知遥走过去,拿起手枪。 触手冰凉,她想到了之前被她缠绕上去的粉色绸带,不禁打了个寒颤。 绸带绸带。 绸带这种东西,好像克她! 第一次的红色绸带,让她差点没被勒死。 这次的粉色绸带,又让她着实体验了一把视觉剥夺的恐惧。 以后我再也不要弄任何的绸带了! 夏知遥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她看着手里的枪,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去练枪吧,还挺好玩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练练技术。 技多不压身。 枪法准一点,总归没坏处。 也省得大魔王万一哪天突然又要考较她,然后又以她练得不好来罚她。 她拿起旁边的备用弹夹,回忆着沈御曾经教她的,动作生疏,又假装帅气的,咔哒一声将弹夹推入枪身。 上膛。 夏知遥脱下睡裙,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是上次在孟邦集市买的。 她坐在床边,将沈御给她的枪套绑在大腿上,调整好松紧,然后将瓦尔特PPK插了进去。 她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身形虽然单薄纤细,但大腿上的黑色枪套,配上冷硬的手枪,别有一番暴力的美感。 就像是……电影里那种冷酷的女杀手。 虽然是低配版的。 “酷!” 夏知遥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S,随即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后花园。 …… 后花园,临时建的射击棚内。 夏知遥戴上隔音耳罩,站在靶位前,努力回忆着那天沈御从身后环抱着她时,手把手教导的每一个细节。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重心下沉。 举枪,瞄准。 三点一线。 砰! 第一枪,七环。 后坐力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砰!砰! 又是两枪。 八环,九环! “哇!我真是个天才!” 夏知遥摘下耳罩,看着远处的靶纸,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女战士,就算现在是沈御那个大魔王站在面前,她也敢……嗯…… 算了。 她不敢。 那个大魔王反应太快,估计还没等自己开枪,就已经被他扭断脖子了。 咔哒。 空仓挂机了。 子弹打光了。 “这就没了吗?”夏知遥有些意犹未尽。 她从长桌上的盒子里又摸出一把子弹,准备重新装填。 心情不错,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点笨拙的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 “打得不错。” 沈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128章 资格 当啷! 夏知遥的手一抖,刚刚捏住的一颗子弹脱手而出,掉在地上,然后骨碌碌地滚远了。 她赶紧回过头,有些惊恐的看向身后。 逆光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沈御穿着一身作训服,黑色的战术背心,更显现他宽阔的肩背,以及劲瘦的腰身,手臂上狼头刺青正无声咆哮。 他逆着光,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她,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天才女杀手的夏知遥,顷刻便被打回原形,又变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主……” 那个羞耻的字眼几乎本能的刚到嘴边,夏知遥脑中立刻警铃大作,赶紧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啊……额……嗯……沈、沈、沈先生……”她结结巴巴的改口道。 死嘴!说什么呢! 那是前天晚上在地下室,被他逼得狠了,为了少挨几下才哭着喊出来的羞耻称呼。 没想到,被逼着喊了太多次,竟然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她赶紧尴尬地低下头,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瞬间通红。 沈御看了看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 他慢慢踱步过来,戏谑道,“差点叫成什么?” 夏知遥疯狂摇头,“没……没什么……” 沈御倒也没有继续逼问,他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大腿上绑着的黑色枪套,以及那截白得晃眼的肌肤。 眸光幽深了几许。 “小狗……倒是勤奋。” “还有力气来这里玩枪。”他语带玩味。 夏知遥心里怦怦直跳,大气都不敢出。 每次见到大魔王,她整个人就会完全被压制住,智商和勇气就会自动离家出走。 “再打两枪我看看。”沈御收回视线,扬了扬下巴,示意远处的靶子。 “啊?哦……是,沈先生。” 夏知遥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的继续装子弹。 可是刚才那股莫名的自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她越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好一点,手就越是不听使唤。 越急越乱,越乱越错。 圆滚滚的子弹在汗津津的掌心里就像滑溜溜的鱼,怎么都塞不进弹匣。 啪嗒一声,一颗子弹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似的,剩下的子弹也一颗接着一颗,从她颤抖的指缝间漏了下去。 夏知遥都要急哭了。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紧张什么?” “那天跟我吼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沈御嘲弄道。 还敢质问上他了,这整个兵营里所有人的胆子加起来都没她大。 夏知遥有些羞愤的咬了下嘴唇,不敢看他。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现在气消了,当然就怂了呗。 沈御从她手里拿过弹夹,又随手从盒子里抓了把子弹。单手操作,大拇指轻轻一压,那一颗颗子弹就如同听令的士兵,流畅无比滑入弹仓。 咔哒一声,弹夹归位。 他把枪重新递给夏知遥。 夏知遥刚要伸出双手接过,沈御却又将枪挪开几许,沉声道, “以后,不许对我有任何隐瞒,记住了吗?” 夏知遥心里一颤,赶紧点头,小声应道, “记……记住了,沈先生。” 沈御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实性。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突然问道。 夏知遥的心脏简直要突然停跳。 隐瞒? 安雅姐姐说要带她逃跑的事情……算吗? 可是,她并没有答应啊! 而且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沈御不可能知道的吧。 如果现在说了,不仅出卖了安雅姐姐,还会让沈御觉得她们真的在密谋什么,到时候安雅姐姐肯定会有麻烦,而自己…… 想到这里,夏知遥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虚,小声说道, “没……没有了。” 她决定赌一把。 自己还没有付诸行动的念头,不算背叛……吧。 沈御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夏知遥感觉那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最漫长的十秒钟。 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在夏知遥以为自己要被拆穿的时候,沈御终于收回了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伸出大手,用力捏住她软软的脸颊,把白皙的皮肤捏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最好是这样。” “啊……疼……沈先生……”夏知遥眼泪汪汪求饶。 沈御没有丝毫动容,恶劣的又捏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靶心,语气淡漠的抛出了一句让夏知遥愣住的话。 “怀孕的事,你不用担心。” 夏知遥正揉着发疼的脸,听到这句话有些发懵。 他……他是在解释吗?为了那天晚上她的质问? 她心内刚刚要升起一点点感动,沈御的下一句话便又砸过来。 他轻描淡写道, “我也不会让你怀孕的。 “你没有资格,怀我的孩子。” 什么? 没,资,格? 那一瞬间,她感觉又羞耻又荒谬又愤怒,好多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全部复杂交织,让她的脸都涨得血红。 你才没资格! 谁稀罕怀你的孩子啊! 谁要给你这个变态大魔王生小魔王啊! 明明是她自己不想怀,明明是她在担心受怕,是她在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而勇敢抗争! 结果到了他嘴里,却变成了她不够格? 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还有这种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傲慢,简直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很是不服气。 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不服气什么。 本来她也不想要怀孕的,不是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可是…… 自己不想怀是一回事。 可他不允许自己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知遥此时突然有些可悲的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理解沈御之前生气的点了……? “行了,你自己玩吧。” 沈御撂下一句,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夏知遥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呆立。 她在心里把这个大魔王全家都问候了一遍,然后愤愤然举起枪,对着靶心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仿佛那就是沈御那张可恶的脸。 第129章 独食 夜色将盘踞在山腰的巨型军事堡垒彻底吞噬。 白楼,三楼书房,灯火通明。 墙壁上的巨大东南亚军事地形图上,用各色记号笔,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各个势力分布与资源走向。 沈御早已换下沾染了火药气息的作训服,此刻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战术T,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若隐若现。 此时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眸光深邃,看着地图上的一处红圈标记出来的狭长地带。 那里,便是死亡谷。 “阿KEN。” 沈御声线低沉醇厚,对垂立一旁的阿KEN说道。 阿KEN立刻上前一步,恭敬伫立,“老板。” “去找八个女卫。” 沈御视线依旧落在地图上,却思维跳跃,说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阿KEN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老板身边,从来不留女人。 这八个女卫是给谁准备的,答案不言而喻。 阿KEN点头道,“是,老板。对人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要综合素质最好的,特别是格斗,枪械,急救。退役特种兵也好,职业雇佣兵也罢,身手要利落,嘴巴要严实。” 沈御的眸光微敛,“只要顶尖的,价钱不论。” 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华国的。” 阿KEN心领神会。 夏小姐虽然心眼不多,但是实在惹人怜惜。 身上自带的纯真无助,实在太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了。 他跟季先生可都领教过。 华国人又大都重情重义,若是时间久了,真的难保不会被策反。 老板这是既要护她周全,又要断绝任何她对外联络的小心思。 “明白,老板。我会亲自筛选,确保她们背景干净。”阿KEN低头应道,然后又问了一句, “老板,女卫的雇佣期限是?” 沈御想了想,说道, “长期。永久。” “是。” 沈御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转向地图,眸光凌厉,问道, “胡狼呢?” “胡狼在军械库,在做最后的清点和装车。”阿KEN汇报道, “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出发前往西线。” 沈御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这是我们第一次走这条线。” 他的手指沿着等高线划过。 “让他留神些。这里,还有这里,两处隘口。如果有人想动手,只能选这两个地方。” 虽然概率很低,但最好也还是提前提防。 “还有,”沈御继续道, “过一线天的时候,让无人机先上去把两侧峭壁扫一遍。前车和后车拉开距离。如果遇到伏击,别突围,直接用重火力把两头封死,把人闷在山谷里打。让老三另领一队,不要跟主车队,单独走。” 这生意做的,每天跟打仗一样。 阿KEN肃然领命,道,“是,老板!我会原话转达。” 笃笃笃。 书房大门被敲响了三下。 阿KEN看了一眼监控屏,随即走到门边打开门。 安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身着干练的沙色工装裤,脚踩马丁靴,短发利落。 她看了一眼阿KEN,微笑道,“在忙?” “安雅小姐。”阿KEN礼貌地点头致意,随后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沈御回到桌前坐下。 安雅踩着靴子,径直走到桌前,将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往桌上随手一抛。 啪的一声,档案袋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沈御面前。 “给你的大礼。”安雅双手抱臂,神色略显疲惫, “特别通行证,我从老头子那儿取回来了。北纬21°原始丛林,我跟我哥都没去过的禁地。” 沈御淡淡瞥了一眼那个档案袋,神色未动。 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是他应得的。 “不过,”安雅话锋一转,耸了耸肩, “补给点的事儿,老头子说设不了。你也知道,那片丛林里的地雷比野草还多,要想清理出三个安全的补给点,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而且风险极高。老头子不愿意。” 沈御淡淡道, “预料之中。既然夏尔马将军有困难,我也不强求。但我的人会自己择地休整,到时候如果在丛林里搞出什么动静,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随你便,只要别把那片林子烧了就行。”安雅无所谓地摆摆手。 正事谈完,书房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滞。 沈御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药瓶。 药瓶被扔在桌上,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刚好停在安雅的手边。 安雅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挑眉看向沈御。 “我也给你个大礼。” 沈御眸光凌厉,语调森然道。 他靠回椅背,盯着安雅,冷冷警告, “别打她主意。” 安雅捏着那个药瓶,停顿了几秒,随即轻笑道, “这么上心?” 安雅把玩着药瓶,看向沈御的双眸,试图找出一些破绽, “沈御,你不会是认真的吧?难道……你真打算让她怀你的孩子?” “我想怎样,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冷了几度, “安雅,你越界了。” “虽然你是甲方的女儿,但是你别忘了,现在,好像是卖方市场。” 沈御轻飘飘看了眼桌上的档案袋,继续道, “我想夏尔马将军也不会因为你这点儿女私情的小事,就影响了家族的战略布局。” 安雅咬了咬牙,脸色微变。 沈御看了眼她吃瘪的表情,轻笑一声,略带嘲弄道, “况且,她也不喜欢女人。” 安雅一愣,随即气笑了, “好好好,你行!我放弃,行了吧。我只不过看她可怜,当她是个小妹妹,同为女人,我心疼她而已。” “最好是这样。”沈御冷哼一声, “毕竟,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安雅耸耸肩,将药瓶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安雅。” 身后再次传来男人寒气森然的声音。 “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翻脸。 “这不是一句威胁。” 安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抬手挥了挥,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130章 早餐 翌日清晨。 夏知遥还在梦里和一只巨大的烤鸡做斗争,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夏小姐……夏小姐?” 美姨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知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吸溜了一下口水,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美姨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淡粉色居家服。 “唔……美姨?几点了?”夏知遥刚醒,声音软软糯糯的。 美姨很少直接进来,这会儿进来叫她,她还以为是自己起得太晚了。 “七点了。”美姨笑着把衣服放在床头, “沈先生说您要是醒了,就去餐厅跟他一起吃早餐。今天好像就先生一个人在那吃早餐,特意让我来叫您。” 夏知遥睫毛微颤。 “啊?我……我没醒……” 一听到沈先生三个字,迷糊的大脑立时清醒了一半,把小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小声嘟囔道。 美姨看着被子里拱成一团的小鼓包,忍俊不禁,她弯腰将被子拉下来一点, “夏小姐,您说什么呢?先生还在等着呢。” “没,没什么。”夏知遥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她哪敢让大魔王等。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像只树懒一样挪动着四肢,走到衣柜前,开始磨磨蹭蹭换衣服。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 “美姨,你刚才说今天就沈先生一个人吃早餐是什么意思?那平时都有谁一起吃啊?” 她来了这么久,几乎都是在房间里吃饭,什么时候上过桌,连餐厅都没正儿八经的去过。 美姨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随口答道, “平时啊,就是先生信任的那几个人,阿KEN先生,胡狼先生,还有季少爷,如果他们在基地,早上通常会边吃早餐边跟先生汇报工作。安雅医生在医疗楼离得稍远些,而且她起得晚,不大来这边吃。” 听到胡狼这个名字,夏知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在白楼住吗?”夏知遥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啊,基地里有专门的高级军官兵营,他们自己在基地外也都有家的,但是忙起来的时候就在那边兵营住。只有阿KEN先生为了方便照顾先生,经常会住在白楼。” “哦……”夏知遥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还好还好,今天大魔王没让自己也出去跟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一起吃。 本来自己就很社恐,再加上那个超级恐怖的胡狼,看着都消化不良,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去。 “夏小姐,您洗漱过后就快去吧,别让先生等久了。我看先生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美姨催促道。 “哦哦,好的美姨。” 夏知遥不敢再磨蹭,赶紧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看起来比刚来时有生气了不少。 五分钟后,快速洗漱完毕。 夏知遥换上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磨磨蹭蹭往餐厅走去。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腰部两侧都有微微的开口,显得腰肢更为纤细。A字型裙摆,露出细白的小腿。 白楼的餐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奢华。 长长的红木餐桌此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沈御正坐在主位上。 他还是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冲锋裤,踩着军靴,双腿修长有力。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加密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神色冷峻,似乎正在处理军务。 晨光从侧面的落地窗洒进来,投射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化了几许。 听到脚步声,沈御从平板上抬起头。 门口出现一个粉粉嫩嫩,犹犹豫豫的小身影。 身着鹅黄色连衣裙,衬得她粉雕玉琢,像一只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崽,又嫩又软。 沈御幽深的眸底不自觉浮出些许温度。 夏知遥站在门口,抓着裙摆,像小学生见教导主任, “沈……沈先生早。” 沈御将平板锁屏,随手放在一旁。 他下巴朝自己右手边紧挨着的位置扬了扬,柔声道, “过来坐。” 夏知遥看着那个距离他不到半米的死亡座位,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 “想吃什么?”沈御侧过头看她,语气竟出奇的柔和。 夏知遥小心翼翼看了眼桌子。 真的很丰盛。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既有东南亚特色的鱼汤米粉,椰浆饭,咖喱角,也有精致的广式早茶,水晶虾饺,干蒸烧卖,豉汁凤爪,流沙包……还有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 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自助餐现场。 这是两个人吃的量?太浪费了吧! “都……都可以。” 她小声说,眼神在那笼虾饺上停留了两秒,刚想伸手去拿筷子。 一只大手却先她一步,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只粉嫩嫩的虾饺,放进了她面前的小碗里。 夏知遥一愣,转头看向沈御。 沈御黑眸里噙着些戏谑的笑意,说道。 “吃个虾饺。” 夏知遥小脸一红,拿起筷子。 碗里的虾饺皮薄如纸,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虾肉,还有一点诱人的汁水,咬一口,汤汁鲜甜,虾仁弹嫩,非常美味。 “好吃吗?”沈御问。 “好吃。”夏知遥吃得脸颊鼓鼓,诚实地点点头。 “那就好。”沈御看着她,心情颇好,微微笑笑。 “你是华国哪里人?” 沈御把离她稍远的菜品都夹了些放在她面前的盘子内,突然问道。 “安南人。”夏知遥边吃边说。 “爱吃辣?”他手里没停,又盛了碗鱼片粥放在她旁边。 “嗯嗯。”夏知遥点点头。 “好,那我让美姨学几道安南菜,做给你吃。”沈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随口道。 这种闲唠家常的温馨感觉,让夏知遥周身放松,她脑子一抽,随口顶了句憋在心里的话, “我又没资格。” 话语落下,气氛沉寂了一瞬。 夏知遥嘴里还咬着半块食物,瞬间反应过来,心都凉了半截。 她愣愣的转头看向沈御。 完了。 死嘴。 又闯祸了。 沈御没说话。 微微眯起眼,看着她。 夏知遥后背冷汗直冒,她本来想道歉,想解释,可不知道怎么了,浑身僵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 “呵。” 一声低沉短促的笑声。 沈御笑了。 纯粹是被这个不知死活的愚蠢小东西给气笑了。 她这话硬的,直接把他噎在原地好几秒钟。 自从他踩着无数尸骨坐上这个位置,这金三角方圆几百里,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记仇的小狗。 这是报昨天说她没资格怀孕的仇? 报复心还挺强。 一身反骨。 打得轻。 沈御舌尖顶了顶上颚,看着面前这个被她自己说出去的话吓呆了的小东西,眼含玩味道, “行。” 他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慵懒。 “你没资格,我也没资格。” 沈御似笑非笑,略带痞气, “咱俩都没资格,这下公平了?行了吧?” 夏知遥:“……” 什么情况? 大魔王……竟然没生气? “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消消食。”沈御道。 他站起身,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战术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路过她身后,大手在她头顶狠狠揉了一把,将她柔顺的长发揉成一团乱。 …… 作者说:小宝们,本书全文免费,请勿相信任何人说的所谓的收费内容! 第131章 态度 吃饱喝足,夏知遥知道沈御正在外面等她。 她也不敢过于磨蹭,快步走出白楼大门。 早晨八九点,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芒铺洒在白楼门前的水泥地上,将空气都染成淡金色。 沈御就站在台阶下的阴影中。 他背对着光,身形高大挺拔,指尖夹着半支烟。 听到身后传来细碎又略急促的脚步声,他侧过头,幽深的眼眸在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秒。 随后抬手,将那只才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旁边的高垃圾桶顶端。 沈御迈着长腿大步走向停在空地中央的黑色乔治·巴顿。 漆黑的装甲防爆车身,在阳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 夏知遥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站在这辆大车旁,显得自己更是娇小得可怜。 沈御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随口问道, “会开车吗?” 夏知遥愣了一下,诚实的摇摇头。 “不会……本来还打算这个暑假去学的,结果……” 结果被骗到了这里。 沈御没说什么,他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副驾驶位,拉开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上车。” 夏知遥连忙快步走过去打算上车。 这车底盘实在太高,她今天穿的裙子虽然不紧身,但终究也有些不方便。 沈御站在车门边,垂着眼睫,看了两秒她努力攀爬的笨拙动作,暗自好笑,随后宽厚的大手一托,便托着她的屁股把她送了上去。 “啊!” 夏知遥惊呼一声,整个人便稳稳的被送到了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沈御随即砰的关上车门,留夏知遥独自在座位上满脸通红。 车内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清凉。 夏知遥想起以前夏天的时候,坐叔叔的车时,刚坐进去,简直就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大蒸笼一样,空调要开启半天才能有些凉意。 难道,大魔王他……是提前开了空调等她? 夏知遥简直不敢想。 沈御绕回驾驶座,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身上车,点火,挂挡。 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着,车子平稳地滑出白楼区域,朝着基地后面的深处驶去。 夏知遥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也不敢乱动,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开车的男人。 他单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腕骨上戴着一块功能复杂的黑色战术手表。 侧脸冷峻,目视前方,不发一言。 这种沉默让夏知遥心里不免有点打鼓。 “沈……沈先生,我们……要去哪儿啊?”她鼓起勇气问道。 沈御目不斜视,随口答道,“看玛莎。” “玛莎?”夏知遥心一沉。 那只狮子? 上次去看它,自己就吓了个半死。 大魔王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带她去看狮子呢。 她真的很想建议一下,其实她更希望能去看看糯米。 自从上次一别,就再也没去过了。 糯米小小一只,毛茸茸的,长得软萌可爱,难道不比狮子好吗? 沈御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副驾驶的女孩,见她小脸煞白,长长的睫毛也一颤一颤的。 他知道她紧张,微微笑笑,没有说话。 车子一路向后山疾驰。 这边的路况比前面要原始得多,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巨大的阔叶植物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影洒在路面上。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便到达了那道高达六米的巨型铁门前。 车子稳稳停下。 沈御熄火,拔下钥匙,“下车。” 夏知遥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前面不远处阴森森的铁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去推车门。 沈御已经先一步下了车。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沈御伸出一只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臂给了她些支撑。 夏知遥借着他的力道跳下车,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正好撞进他坚硬的胸膛。 硬邦邦的肌肉像是一堵墙,撞得她鼻尖一酸。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沈御顺势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将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人儿扶稳,语带戏谑。 “没抱够?回去抱。” 夏知遥脸一红,赶紧推开两步,站直身体。 沈御也没再逗她,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铁网门。 他随手把刚才从后备箱拎出来的黑色冷藏箱放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哨声穿透丛林,几秒钟后。 一道金黄色的巨影闪电般窜出,径直扑向铁网。 夏知遥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了,但还是下意识躲在沈御身后。 狮子的兽瞳一直盯着沈御,喉咙呼噜呼噜的,趴在铁网上激动的撒娇。 “好了,玛莎,坐好。” 沈御命令道。 刚才还凶相毕露的猛兽,听到命令后便立即收敛了爪牙,乖乖地在铁网前蹲坐下来,就像一只大狗一样的温顺,还讨好地甩了甩尾巴。 沈御打开冷藏箱,用巨大的长柄夹子,从里面夹出一块血淋淋的新鲜带骨牛肉。 闻到血腥味,玛莎的眼睛都亮了,不安分地在地上踩着爪子。 “喂喂它。” 沈御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小东西。 夏知遥壮着胆子从沈御手里拿过夹子。 “从那个投喂口扔进去。”沈御指了指铁网下方的一个活动窗口。 夏知遥屏住呼吸,飞速把肉往里一塞,然后立即缩回手。 玛莎一口叼住牛肉,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了夏知遥一眼,喉咙里又呼噜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 沈御转身走到车旁,高大的身躯有些慵懒的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淡淡道, “摸摸它的头。” 夏知遥颤颤巍巍伸出小手,隔着铁网的缝隙,轻轻触碰了一下玛莎那颗硕大的脑袋。 它的毛发粗硬,钢针一样,野性十足。 这次玛莎似乎态度好了不少,虽说也没多亲近,但至少也没再对她龇牙了。 直到喂完了一整箱牛肉,玛莎已经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舔爪子。 沈御把烟头踩灭,看着蹲在铁网前的女孩,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想去新加坡吗?” 夏知遥正盯着玛莎的大爪子发呆,闻言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句中文。 她茫然地抬起头,疑惑道,“啊?” “什么?” “新加坡?” “我吗?” ………… 作者说:小剧场晚点补 第132章 证件 沈御看着她这仿佛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的呆样,不禁轻笑一声。 夏知遥有些难以置信。 大魔王,这是准许自己出门了? 而且,还是那么远的……新加坡? 一个法制健全,高度文明的现代化国家! 她没听错吧? 她也耳背了? 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她强压下心脏的狂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结结巴巴地问, “我……我可以去吗?” 不等沈御回答,她又赶紧补充,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 “我……我想去。” “可是……”夏知遥突然想起来什么,这个致命的问题让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她咬着嘴唇小声道, “可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护照,全都被……都被那些人给收走了,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自从她被骗到那个园区,就再也没见过这些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了。 没有证件,她连这个鬼地方都走不出去,更别说跨越国境了。 沈御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刚刚还兴奋得一张小脸通红,这会儿又瞬间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的沮丧模样,唇角微弯。 “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他淡然说道。 “哦……”夏知遥乖巧地点点头,也没敢过多追问。 “那沈先生,我们去新加坡干什么呀?是……是有生意要谈吗?”她试探着问。 沈御向她招招手,夏知遥赶紧乖乖过去。 沈御拉开车门,把她抱起来往副驾驶上一塞。 他俯身,双臂支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住,看了两秒。 线条清晰的冷峻脸庞近在咫尺,夏知遥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随后,沈御眸光染上一抹柔色,说道, “去遛小狗。” 夏知遥:“……” 遛……小狗?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铁网里正在悠闲啃骨头的玛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沈御也没再解释,直起身关上车门。 “玛莎,回去吧。” 沈御朝密林的方向挥了挥手,温顺的狮子叼起骨头,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留恋的看了看,庞大的身躯便转瞬间没入了密林深处。 沈御将冷藏箱搬回后备箱,转身上了驾驶座。 车子重新启动,引擎轰鸣,朝着白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夏知遥的心都在狂跳,整个人的魂儿已经提前飞到了新加坡。 新加坡!真的是新加坡! 她表面上乖乖坐着,双手紧张的攥着裙子,实际上,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在心里进行着惊心动魄的盘算。 到了新加坡,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里治安那么好,街道上遍地都是警察还有监控。 还有华国大使馆,还有很多国际人权组织! 只要她能找到一个机会,脱离沈御的视线,一个只有五分钟,甚至三分钟的空档,她也许就能…… 她兴奋得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她偷偷瞄了眼正在开车的沈御。 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稳健而有力。 他神情专注看着前方,侧脸轮廓俊朗。 他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女孩,正在脑中计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叛逃。 回到白楼,乔治·巴顿稳稳停下。 沈御依然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伸出手臂让夏知遥扶着跳下来。 “玩去吧,我还有事。” 沈御丢下这句话,便大步上了楼。 夏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兴奋跑回自己的房间。 …… 三楼,书房。 沈御推门而入,阿KEN正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神色略显凝重。 “沈先生。”见沈御进来,阿KEN立刻转身。 沈御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根雪茄,吸了一口, “胡狼他们到哪儿了?”他开口问道。 “刚过一线天。”阿KEN在沙盘上迅速操作了几下,一条蜿蜒的红色路线图上,几个代表车队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目前一切正常,卫星监控显示周围五公里内没有大型热源反应。” 沈御盯着那排红点,眸光深沉, “杜托那边呢?” “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阿KEN皱眉道, “照理说,我们这次这么大张旗鼓地走死亡谷,以他那个贪得无厌的性子,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是没反应,他是在观望。”沈御冷笑一声, “这条线是通往西边出海口的咽喉要道。他应该已经收到风声,知道我这次运的是给夏尔马的军火,动了这批货,就等于是同时得罪我和夏尔马,他没那个胆子。” “他是在等。”沈御吐出一口烟雾。 …… 边境线以西,隐雾庄园。 这里常年雾气缭绕。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整块鳄鱼皮蒙面的大椅上,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尼泊尔军刀。 他赤着上身,从脖子到胸口处,纹着一条巨大的眼镜蛇,栩栩如生,蛇瞳的位置,正好是他的心脏。 他便是金三角四大势力之一,幽灵上校,杜托。 “老大。” 一个精悍的心腹手下,黑蛇,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恭敬汇报, “黑狼的车队已经过了死亡谷。胡狼亲自押运,据无人机远距离观测,确实是重型卡车,车辙吃水很深,看轮胎印,装的绝对是重家伙。” 杜托阴鸷的眼眸划过一道银光,他抬起头,看着刀锋内的倒影, “确认了吗?是给夏尔马的那批导弹?” “八九不离十,而且,大概率还有别的更先进的东西。” 黑蛇舔了舔嘴唇, “老大,那可是上亿美金的货啊,要是咱们截下来……” “蠢货!” 杜托骂道, “沈御那个疯子既然敢明目张胆走那条路,就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钻。而且现在动夏尔马的货,你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黑蛇有些不甘心道,“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看着。” 杜托阴狠道。 “让他走。他这次走通了,下次,下下次,肯定还会走。等他以为那条路彻底安全了,开始运那批真正值钱的稀土矿石的时候……” 杜托阴恻恻地笑了, “那就是他的死期。” 第133章 预演 回到房间,关上木门。 夏知遥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忍不住扑通扑通狂跳。 新加坡。 新加坡! 那里不是一个法外之地。 那里有高度发达的文明,有严密的安保体系,有华人公会,有大使馆,还有成千上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只要能混入人群,哪怕脱离沈御和他的手下的视线三分钟! 她就有机会求救! 沈御似乎……是很厉害。 但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就是在这种三不管地带,才能够称王称霸罢了,她就不信,他还能管到新加坡了? 哼! 夏知遥越想越兴奋,一下子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湿热的风涌入清凉的空调房间,夏知遥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沈御那个人,心思那么深沉,不管做什么事情,肯定都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 他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带她出去遛弯! 他要去新加坡,肯定是为了那边的什么生意! 那就说明,他会很忙。 他要见客户,他要开会,他要谈判,最好是谈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到她。 总之他绝不可能还像在这里一样,二十四小时把她栓在裤腰带上。 那个时候,就是她的机会! 只要他转身,给她一个空档,只要她能冲进任何一个有警察的地方,大喊救命,沈御难道还能当街绑架杀人吗? 夏知遥越想越觉得可行,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枕头边。 那里静静躺着她的瓦尔特PPK。 要带枪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把枪抓在手里,不免有些心慌。 枪似乎确实会有一些震慑力。 但是…… 大魔王能让她带枪吗? 肯定不会的。 “算了……” 夏知遥憋憋嘴,把枪塞到了枕头底下。 “衣服!对,要收拾衣服!” 要准备一些方便行动的装备! 夏知遥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立即冲到巨大的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按照色系挂好的高定礼服,真丝长裙,每一件都是累赘。 她看了看最角落的一个收纳箱。 夏知遥一股脑的把箱子拖出来,倒在床上。 全是上次去集市报复性消费的产物。 几十块钱一件的纯棉T恤,虽然布料粗糙,但是吸汗透气。 牛仔裤虽然版型一般,但是耐磨,最重要的是, 有兜! “这个好,这个兜大。” 夏知遥抓起一条工装裤,在腿侧的大口袋里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可以用来装一些必备的东西,对了,装一些美金。” 她又开始在一堆衣服里挑挑拣拣。 “这件不行,太透了,容易走光。” “这件……这件居然是个露脐装?要是需要在草丛里爬行,肚皮都要磨破吧。” “这件好!纯棉的,吸汗!” 房门被敲响。 “夏小姐?” 美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来送今天的午饭。 一进门,美姨就被床上的景象惊呆了。 各种花花绿绿,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T恤,各种水洗做旧的牛仔裤,在床上堆得像小山。 “夏小姐,您这是……”美姨把托盘放在桌上,一脸错愕。 夏知遥手里正抓着一件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T恤,闻言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额,美姨,沈先生说……说要带我去新加坡。” “是吗?”美姨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喜色。 “先生要带夏小姐去旅游啊?那可是大好事!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先生带谁出去旅游呢,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旅游? 这个文明词汇,不知道怎么,听起来距离她好遥远啊。 旅游。 大魔王带她出去,能算作旅游吗? 她脑海中简直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来形容。 ——“溜小狗。” 脑子里突然蹦出沈御早上在车里说的话。 他清晰的下颌线就在眼前,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 夏知遥的耳根莫名一热,赶紧甩了甩头,不再想下去。 美姨走过来,随手拿起一件皱巴巴的粉色T恤,嫌弃地摇了摇头, “夏小姐,您在干嘛?是在收拾要扔掉的衣服吗?我帮您吧。” “别别别!美姨!” 夏知遥眼疾手快地把衣服抢回来,护在怀里, “这些是我要带的!我去新加坡要带这些的!” “啊?”美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夏小姐,您出去玩,就打算穿这些?” 那么多的漂亮裙子不穿,穿这些? “我……我嫌那些裙子不方便活动。”夏知遥眼珠子一转,编了个理由, “而且新加坡很热的,穿那些紧绷绷的容易出汗,还是这种……这种吸汗!” “这倒也是。” 美姨虽然不太理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到了那边,我想先生肯定也会安排好您的着装的。您不用担心,缺什么先生都会给您买最好的。” 我担心的就是他安排! 夏知遥在心里哀嚎。 “没事美姨,我就带两件,当睡衣穿也行。” 夏知遥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美姨摇摇头,叹了口气,夏小姐的脑回路,有时候她确实不太懂。 “行吧。夏小姐,快吃饭吧,一会儿鱼凉了就腥了。” …… 夏知遥草草吃了几口饭,送走了美姨,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筛选。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白楼外的原始丛林被黑暗吞噬。 卧室里灯光昏黄。 夏知遥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已经被她精简过的逃亡装备。 三件T恤,两件是有卡通图案的,一件纯白的。 两条裤子,都是宽松款,口袋巨大,甚至能塞进一瓶矿泉水。 还有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至于那把枪…… 夏知遥又把PPK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拿在手里掂量着。 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如果真的跑掉了,但是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新加坡虽然治安好,但是万一我跑到什么偏僻的小巷子里……” 夏知遥皱着眉头,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带吧,是祸害。不带吧,没安全感。 要不还是带吧,万一遇到阻拦,还可以吓唬他们一下。 当然,真让她对着人开枪,她是不敢的。 她手里拿着枪,像拿着个玩具一样在空中比划,“biU!biU!不许动!打劫!” 她脑补着自己拿着枪指着沈御,逼他交出护照的画面,冷酷道, “大魔王,我并不想杀你,识相的赶紧把护照交出来!别逼我开枪!” “还有钱!把你的黑卡也交出来!统统交出来!” “大魔王:虾饺女侠饶命!” “嘿嘿嘿……” 演着演着,夏知遥忍不住笑出声来。 “想什么呢,那么好笑?” 门口响起慵懒戏谑的男音。 “说出来,我也乐呵乐呵。” 第134章 揉脚 “啊!!” 夏知遥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手中沉甸甸的瓦尔特PPK直接便脱手而出,重重砸在了她光裸白嫩的脚背上。 砰! 一声闷响。 纯钢制造的枪身狠狠砸在脚趾骨上的声音。 “嗷——!!!” 随即一声更惨烈的尖叫响彻卧室。 夏知遥抱着自己可怜的脚,整个人立刻蹲在了地上。 太疼了! 脚趾上面传来的钻心的疼痛,让她的眼泪直接便飙了出来。 “呜呜呜……疼……好疼……” 门口,沈御身穿一件黑色真丝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系着。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木质皂香。 他倚在门框上,垂眸看着正蹲在地上,被她自己砸到,疼得龇牙咧嘴的小东西,太阳穴狠狠一跳。 蠢死了。 愚蠢小狗。 比上次那个玩枪走火崩死自己的人还要搞笑。 这小东西每次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提供一些奇怪的笑料。 沈御反手关上门,迈开长腿走到床边。 他扫了一眼床尾的一堆花花绿绿的破烂,眉头微蹙,稍显嫌弃,随即在床边坐下。 夏知遥还在旁边抱着脚哼哼唧唧,眼尾泛着红。 沈御伸出手,长臂一捞,便将那一团还在抽泣的小东西捞进了怀里。 “啊……沈先生……” 男人熟悉又危险的气息侵入鼻端,夏知遥身体本能僵硬了半秒。 “我看看。” 他的声线虽然听起来冷淡,手上动作却还算轻柔。 沈御的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把那只遭了殃的小脚丫抬起来,稳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脚很小,白嫩如玉,足弓的弧度尤其优美。 只是此时,原本粉嫩圆润的小脚趾上,已经被抢身砸得红肿一片,还有点微微肿起。 又惨又好笑。 “骨头没断。”沈御大拇指在肿块边缘微微用力捏了捏,下了结论。 “嘶……疼……”夏知遥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把脚缩回来,却被男人大手牢牢扣住。 “别动。”沈御沉声道。 他放缓了力道,粗粝的指腹在红肿处慢慢揉搓,帮她化开淤血。 “刚刚在笑什么?那么开心。” 沈御一边给她揉脚,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夏知遥心里一跳,有些心虚。 完了,大魔王看见了! 总不能说,自己在盘算着怎么在新加坡甩掉他跑路吧? 那她今晚就会屁股开花! “嗯……因为……因为可以出门……”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我想着……想着去新加坡可以吃好吃的……所以就……就开心……”她垂下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内的心虚。 “是吗?”沈御抬起视线,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也没戳破。 小东西脑子里那点弯弯绕绕,连草履虫都骗不过。 沈御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怀里的小人儿身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还没洗澡,身上忙活得出了一层薄汗。 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软乎乎香喷喷的一小团,抱着极度舒适。 “在收拾东西?”沈御慵懒开口。 他眼角余光扫过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 T恤上的海绵宝宝正咧着大嘴,傻乎乎的对着他笑。 沈御的额角青筋不禁再次狠狠跳了两下。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荧光黄的上面,是海绵? 芭比粉的上面,是只猪? “嗯……”夏知遥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更是心虚,小手攥着他胸口的睡袍布料, “沈先生……我……我想穿我喜欢的衣服去,可以吗……” 沈御垂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不发一言。 “它……它很舒服的!”夏知遥硬着头皮,继续据理力争, “而且这个颜色很亮,如果……如果我走丢了,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沈御轻笑一声, “你丢不了。” 小东西撒娇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虽然是装的。 “随你吧。”沈御淡淡应允。 “真的吗?!谢谢沈先生!”夏知遥眼睛一亮,激动得小屁股在他腿上弹了弹。 耶! 夏知遥在心里比了个V。 第一步计划通! 沈御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些污染眼睛的衣服。 他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黄色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鬼画符,被折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 沈御松开她的脚,长臂一伸,把那个东西拿在了手里 。 “啊,这是……这是上次去赌场的时候,遇到的一位大师给我的,说是护身符,能保平安的……”夏知遥赶紧解释。 沈御捏着那个皱巴巴的护身符。 哦。 他想起来了,阿KEN跟他提过。 是灵虚子。 这个人当年曾救过自己一命。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像个神棍,骗吃骗喝,也没少骗他的钱。 但沈御心里清楚,这是一位既出世又入世的隐士高人。 看着符纸上那苍劲有力的朱砂笔迹,笔走龙蛇,暗含道韵。 沈御的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这笔力,可不是一般的神棍能写出来的。 金三角这块权力真空的地带,神神鬼鬼的事情太多。 越是刀口舔血的人,越是敬畏这些。 他沈御虽然信奉力量即真理,但也绝不轻视那些超自然的法则。 “那就留着吧。” 他淡淡道,将符纸放回原处。 沈御看了看怀中柔软的黄色小面团,大掌顺着她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 “这裙子的设计不错。” 沈御眸光幽暗,声线喑哑。 他看着她腰线两侧的开口设计,玩味道, “只是这两侧的开口……” “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夏知遥闻言一楞,呆萌的低头,还在检查自己的裙子两侧。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只强势的大手已然沿着裙摆下方, 深深探入。 第135章 反常 “沈……沈先生……” 夏知遥浑身一抖,话语细碎颤抖。 劲长的手指已然蛮横的拨开纤薄的阻隔。 没有任何前戏。 也没有任何温柔的铺垫。 沐浴之后,男人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已摘。 指腹的薄茧,刮擦着腿侧娇嫩的肌肤。 如同严酷的审讯,探知所有未及出口的秘密。 ** 夏知遥完全没有防备,被这突如起来的攻势几乎吓呆。 她僵直着脊背,腿根发酸。 恐惧与羞耻涌上眼眶,她立时便泪眼朦胧。 水汽氤氲,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至唇边。 男人两指粗粝的指腹压在她的下唇上,重重摩挲许久,似乎欲抹去那道水痕。 夏知遥的眼泪却越抹越多,愈发汹涌,浸湿了他指节的皮肤。 “唔……”她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沈御望着女孩满脸的泪痕,眸光幽深。喉间微动,恶劣玩味道: “流这么多泪。” 夏知遥简直羞愤欲死。 她紧紧咬着嘴唇,兀自忍耐。 不敢有半点抗拒,只能将脸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试图藏起自己的溃不成军。 她的顺从取悦了他。 粗粝的手指稍稍用力,探抚樱 唇。 扰乱她的神志,嗓音喑哑, 不管是哪里,都软得不可思议。 夏知遥脸颊绯红如血,呼吸凌乱,大脑缺氧,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 然而,沈御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沈御抽出手,扯过一旁的纸巾随意擦了擦。 然后掐住女孩的纤腰,将她从膝盖上放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腿间的地上。 夏知遥双脚落地。床边铺了一块地毯,但夏知遥还是觉得两脚发软,根本站立不住。只能靠着沈御结实的大腿,勉强获得一些支撑。 沈御坐在床边,姿态慵懒,审视着她身上鹅黄色的连衣裙。 “脱掉。”他命令道。 女孩不敢有丝毫违逆。 在他的注视下,夏知遥缓缓抬起双手,颤抖着摸向侧腰的隐形拉链。 慌乱中拉链卡了一下,她急得又掉下眼泪。 沈御冷眼看着,不帮忙,也不催促。 他喜欢看她被逼到绝境,又不得不屈服的笨拙模样。 这是他恶劣的趣味。 终于,鹅黄色的外裙顺着光洁的大腿,无声滑落在地。 灯光下,她只穿着白色的棉质背心和同色系的小裤。 布料单薄,女孩的曲线娇小纤细却很曼妙。 她抱着双臂,试图遮挡住自己胸前的光景,却反而让她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沈御眸色渐深。 他双腿稍稍向内一收,便将退无可退的女孩再次带入怀中。 “啊……”夏知遥短呼一声,站立不稳,再次扑倒在沈御宽阔的胸膛上。 沈御顺势揽住再次投怀送抱的女孩,略一用力,搂着她从床沿站起身来。 他将她腾空抱起,转身,直接将她丢在了那一堆她精挑细选的廉价衣服上。 海绵宝宝的笑脸被压在身下。 夏知遥惊呼一声,慌乱地想要爬起。 沈御单膝已压上床垫,大手扬起,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臀侧。 “趴好。” 夏知遥浑身一激灵,乖乖软下身段,认命的趴在花花绿绿的衣服堆里。 沈御俯身压下,温热的胸膛贴上她光洁的后背。 “现在,我们来好好交流一下。” 男人语调危险, “你刚刚,到底在开心什么。” …… 次日上午。 白楼,三楼书房。 太阳热辣,光线很好。 沈御穿着工装衬衫,靠在黑色真皮宽椅里,指尖夹着根雪茄,面容冷肃。 阿KEN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手中拿着平板,正在汇报今日的要务。 “老板,巴赛那边来消息。”阿KEN沉稳道, “他说,他那批货想这周提前走。” 巴赛,当地一个搞黑色园区的地头蛇。 虽然干的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但他运气好,手里竟捏着一条成色极好的天然宝石矿脉。 他的矿在南边山区,地势险要,局势动荡。沿途全是被各路军阀和毒枭盘剥的死亡关卡。 几年前,巴赛为了保住这颗摇钱树,托官方的关系搭上了沈御的线。 沈御不仅提供最先进的火力护航,还给他划定了一条安全的运输走廊。 作为回报,黑狼军团抽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他这笔生意,我是真不想做。”沈御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淡淡道。 若不是当初为了给官方一个顺水人情,换取一条关键航线的便利,他根本看不上巴赛那点利润。 “巴赛这老狗,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沈御冷笑,黑眸中掠过杀意, “提前走的理由?” “说是客户要得急。”阿KEN如实回道, “时间卡得很紧,非要在我们去新加坡的这三天内走。” 沈御夹着雪茄的手指停顿片刻。 黑狼的规矩,任何一次出货,都必须提前报备路线,由他的参谋部评估风险并定下安保级别。 这次搞突然袭击,还想改时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金三角,巧合往往都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他是不是有别的出路了?”沈御掸了掸烟灰。 “是想改换门庭,投靠坤沙了?” 他虽然看不上巴赛那点矿石的利润。但若是巴赛自己倒戈,那便是在打他黑狼的脸。 “老板,我去调查一下。”阿KEN肃然应道。 沈御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但他不说,阿KEN也懂。 黑狼的规矩,背叛者,杀无赦。 “明白。”阿KEN继续道, “还有,胡狼那边,已经安全往回返了。一路都很太平。夏尔马将军已经验收,非常满意。” 沈御颔首,表示知悉,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阿KEN收起平板,神色微敛,“还有件事……” “说。” “水牢那位,快不行了。” “才关这么两天,就不行了?”沈御冷哼一声。 “是。水牢看守的兄弟说,昨晚上他就有些撑不住了,差点淹死。”阿KEN道。 “还真是吃不了苦的命啊。”沈御嘲讽道。 “看来他是熬不到我从新加坡回来之后了。” 沈御转过椅子,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隐没在厚重的阴影之中。 “提前处理吧。”沈御道,语调中是生杀予夺的漠然。 “通知水牢那边,先把他从脏水里捞出来。别让他就这么舒服的死了。”他轻飘飘道, “让季辰去接手。他喜欢搞这些逼供的事。” “好的,老板。”阿KEN领命。 第136章 水牢 黑狼基地。水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 室内弥散的各种腐败发酵的腥臭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地下挖出的深坑里蓄满黑绿色的死水,水面上方罩着生锈的铁笼,铁柱与水面之间,仅仅留下一个勉强能让人露出头颅呼吸的空间。 水里沉浮着无法分辨的脏污。 黑色水蛭在暗处扭动,水面上肆虐的蚊虫如乌云般盘旋。 囚徒只能仰着头,想要活命,只能把双臂卡进头顶的铁栏杆缝隙里,将身体从水面微微浮起,稍有松懈,就会一头栽进齐脖深的粪水里,被活生生溺毙。 这里,是所有囚徒的终极噩梦。 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 季辰踩着黑色军靴,顺着湿滑的水泥台阶走下,步入水牢。 他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真丝衬衣,白色裤子。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用修长的手指嫌恶地捂住鼻子。 深坑里,一个浑身长满脓包与水蛭的男人正仰着头,几乎呼吸停滞。 “把他拖上来。”季辰冷漠开口。 两名穿着全套防水防化服的守卫上前,拉开水面上的笼门铁栓。 他们手里握着连着锁链的硕大铁钩,动作粗暴地往前一抛。 噗嗤一声。 钩子直接贯穿了男人的锁骨下方。 男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从脏水里被拖上了水泥地。 腥臭的泥水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水痕。 男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浮肿溃烂,皮肤泡得发白,大腿和腹部还叮咬着十几条吸饱了血的肿胀水蛭。 季辰停在两步开外,嫌恶的瞥了一眼。 “臭死了。先冲干净,带去审讯室。” 十分钟后,基地审讯室。 强光探照灯十分刺眼。 男人手脚被镣铐固定在纯钢刑讯椅上,强力高压水枪冲掉了他身上大半的污垢,也冲破了他本就溃烂的皮肤,血水顺着椅子腿滴答下落。 他艰难地撑开红肿的眼皮,瞳孔涣散的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季辰。 “你……你们……”男人声音嘶哑, “到底是谁?是债主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们……把我弄死了,你们也拿不到钱……” 季辰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灯光下,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把医用止血钳。 “债主?”季辰残忍勾唇一笑, “呵。没错,是你的,冤亲债主。” …… 白楼,一楼卧室。 夏知遥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在室外,屋内昏暗静谧。 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风,吹淡空气中残留的旖旎。 夏知遥刚想翻个身,腰际立即一阵酸软。 体型差距太大了。 更别说…… 所有的泪水,求饶,在他面前,统统无济于事。 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或恶魔,掌控着她所有的呼吸。 迷迷糊糊的梦境之中。 男人粗粝的指腹压住她发颤的唇,声线喑哑。 ——“叫我什么?” 她哭得喘不上气,理智全线崩塌,只有顺从。 ——“主……人……” ——“这就不行了?” 男人轻笑。 ——“才一半呢。” “啊!” 夏知遥轻呼一声,满脸通红,一把揪住被子,把脸深深埋起来。 半晌,她拼命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床边。 地上是一片狼藉。 昨天她精心挑选的逃跑战袍,海绵宝宝,粉红猪猪,此刻全部皱皱巴巴的散落在地,还沾染着一些暧昧气息。 夏知遥轻叹一声,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身上意外的清爽干净,还被换上了柔软的真丝睡裙。 那个男人虽然在惩罚她时恶劣又粗暴,但每次事后,却又诡异的温柔,亲自将她里里外外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光着脚走到浴室,站在宽大的镜前。 瓷白的肌肤上,红痕遍布。 锁骨,前胸,大腿内侧,全是指腹粗暴碾压留下的淤痕。 特别是身后。 她微微侧过身,眼眶又红了。 小屁股上更是两团明显的红晕。 “暴君!变态!大魔王!” 夏知遥咬着牙,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 她打开花洒,快速冲了个澡。 拉开衣帽间,夏知遥扫了一圈,最终挑了一件相对日常的蓝色连衣裙。 面料挺括,领口带着两根白色的丝带,略带一点水手服的风格,将她衬得越发清纯无害。 刚换好衣服,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夏小姐,您醒了吗?” 美姨端着午饭走了进来。 “夏小姐,先吃饭吧,先生特意吩咐厨房炖了花胶鸡汤,给您补补身子。” 美姨笑容慈祥,将托盘放在桌上。 “谢谢美姨。”夏知遥小步挪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感觉屁股有些肿痛,她又拿了一个软垫垫在下面。 美姨转身,走到床边,开始收拾地上的那一堆衣服。 她弯下腰,将那堆花花绿绿的廉价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团成一团,拿在手里。 “美姨!”夏知遥含着半口饭,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些衣服,您要拿去哪啊?” 还拿回来吗? 美姨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面露难色, “夏小姐,先生出门前交代了,让我把地上的这些都收拾掉。他说这些衣服都脏了,不要了呀。” “啊?” 夏知遥大脑嗡的一声。 谁说不要了!!!她在心里疯狂大喊。 那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自带大口袋能装干粮和护照,防磨耐造方便跑路的,绝版战袍! “那个……美姨。” 夏知遥放下碗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其实没多脏,洗洗还能穿的。布料很好的,纯棉吸汗!不能洗洗再穿吗?” 美姨叹了口气。 “额,先生的命令,我不能违抗啊夏小姐。您别心疼这些衣服了,先生肯定还会给您买更好的。这里的衣服,您随便挑。” 在黑狼基地,沈御和夏知遥的衣服,基本都是穿过一次就处理掉。 哪怕是价格不菲的孔雀王面料,也是脏了就扔,绝不送洗。 更别提这一堆地摊上买来的破烂了。 可是!我不想要好的! 不想!!! 夏知遥在心里疯狂咆哮。 她坐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美姨利索地把那些衣服团成一团,装进黑色垃圾袋,无情地提了出去。 她的装备!全没了! 该死的大魔王!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甚至都没有一句质问。 昨天晚上,他强迫她用最恶劣的方式,在衣服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然后就光明正大,兵不血刃的,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降维打击。 杀人诛心。 混蛋! 坏人! 大变态!!! 我恨你! 第137章 叔叔 夏知遥坐在床沿,哀悼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战袍,三秒钟。 算了。 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安慰自己。 穿什么衣服都不要紧。 现在最重要的是…… 地图! 她需要新加坡的详细地图,摸清大使馆和各种逃生路线。 衣服嘛,无所谓了,怎样都能跑。 她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左右看了看。 走廊很静,美姨不在,女佣们这个时间一般也都做完工作了,不在白楼。 OK,安全! 虽然去藏书室是大魔王亲口应允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夏知遥就是感觉无比心虚。 她捏着裙摆,贴着墙根,又猥琐又故作镇定的小步快走。 安全抵达走廊尽头的藏书室。 推开大门,藏书室里淡淡的纸墨香气,以及一点点陈旧纸张的霉气萦绕鼻端。 夏知遥没敢耽搁,直奔最里侧的那面大书架。 她凭着之前的记忆,在整面墙的地理图册上快速搜寻。 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停住。 找到了! 《东南亚地缘战略全图》。 这本图册是大开本,很厚重。 她踮起脚尖,吃力地将它抽出来,搬到书桌上摊开。 目录页密密麻麻。 “新加坡,新加坡……在这!” 她快速翻到对应页码。 这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市区街景及行政分布图。 手指顺着经纬度线快速滑动,略过繁华的商业街。 先找到大使馆的位置。 港口。街区。附近地标。主干道。 必须记下来。 不行啊,根本记不住,太复杂了吧。 关键是,现在连具体去新加坡的哪个地方都不知道呢。 “夏小姐,您在这。” 门口突然传来沉稳冷硬的男声。 “啊!”夏知遥惊呼一声,手腕一抖,厚重的图册一下子合上了。 她迅速转头,看见阿KEN挺拔的身影就站在虚掩的门外。 “阿KEN先生。”夏知遥连忙站直身子,声线发颤。 “夏小姐,沈先生叫您出去,他在外面等您。” 阿KEN今天神色略有些冷肃,但语调还算柔和。 “哦哦,好的阿KEN先生。” 夏知遥脑子飞速运转,强作镇定, “那个……您先等我一下,我把书放好就去。” “好的,夏小姐。” 阿KEN目光锐利,隔着几米的距离,极快的瞥了一眼夏知遥手底下按着的那本图册。 但他没说什么,兀自转过身,在门外静静等候。 他看到了吗? 夏知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算了,看到就看到,是沈先生允许我来藏书室看书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咬着下唇,不再犹豫。 再次翻开图册,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新加坡市区那一页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扯,将那一页连根撕下。 她飞速将那一页纸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反手塞进蓝色连衣裙的侧兜里。 做完这一切,她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口袋,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走出藏书室。 阿KEN走在前面引路。 白楼外的空地上,黑色的乔治·巴顿装甲车静静停在那里。 阿KEN上前,为夏知遥拉开后座厚重的防弹车门。 沈御坐在里面。 “沈先生……” 夏知遥站在车门外,怯怯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靠在真皮椅背上,深黑的工装衬衫显现出利落的肩颈线条,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 听到声音,他掀起眼皮,侧头看她。 看到女孩今天穿着一身蓝色水手领连衣裙,清纯乖巧,他冷硬的眉眼间泛起淡淡的柔色。 但不知为什么,车门一开,夏知遥的直觉就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沈御今天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场,跟以往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并没有直接的威压。 可是。 杀意。 是的,他周身散发出掩饰不住的森冷杀意。 夏知遥知道,这杀意不是冲着自己。 但是她还是不自觉地被威慑到,全身有些僵硬。 她咽了口唾沫,笨拙地爬上高大的车厢。 她老老实实缩在挨着车门的角落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裙兜里那张折叠的地图硬邦邦的,硌着她的大腿。 她今天,连去哪里,都不敢问。 车门重重关上,阿KEN坐上驾驶位,车辆启动。 车子平稳驶出生活区防线。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军火库的隐蔽入口。 门外荷枪实弹的守卫齐刷刷立正,枪托砸在地面,对着车牌致敬。 阿KEN拉开车门。 沈御长腿迈下车,夏知遥紧跟其后。 穿过一道需要多重虹膜和指纹验证的厚重防爆门,顺着潮湿阴冷的水泥楼梯一路往下。 夏知遥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上次沈御带她来过的地下射击场。 不过上次他们是从军火库的内部通道穿过来的,这次走的似乎是正门。 射击场内,几盏高功率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阿KEN大步走过去,搬来一把宽大的黑色皮椅,放在场地中央。 沈御走过去坐下。他随手将雪茄盒扔在旁边的长桌上,目光沉静,看着前方。 夏知遥跟过去,停在他身侧。 她顺着沈御的视线转头看去,呼吸骤停。 稍远处七八米的地方,冷硬的水泥地上,正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狼守卫。 还有季辰也在。 季辰今天穿着一件很扎眼的粉色真丝衬衣,正站在一旁。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医用止血钳。 见他们进来,季辰轻松一笑,打招呼道: “哥,小嫂子。” 夏知遥根本没听清季辰叫她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那个人身上,再也挪不开。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破烂衬衫,浑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满是冲淡的血污。 他奄奄一息地瘫着,几乎连跪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水正顺着肿胀的指尖往下滴。 夏知遥看清了那双手。 右手齐根断了三根手指,左手断了两根。 暗红色的血肉翻卷着,还在往下滴血。 地上的水泥板被染红了一小片。 听见季辰的声音,那个男人艰难地抽动了一下。 他脖颈僵硬,撑开红肿的眼皮,一点一点,缓缓抬起头。 一张浮肿变形的脸露了出来。 右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嘴角撕裂,结成黑色的血痂。 夏知遥的血液,彻底凝固。 “叔……叔叔……?!” 第138章 敌人 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正是夏知遥的亲叔叔。 夏宏文。 听到声音,夏宏文肿胀染血的眼球迟缓的动了动,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聚焦在前方精致的白色小羊皮圆头皮鞋上。 视线顺着纤尘不染的皮鞋缓缓上移。 白皙纤细的小腿,未过膝的白色棉袜。 再往上,是一条裁剪精良,版型挺括的深蓝色水手服百褶裙。 领口的白色丝带飘逸,衬得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瓷白透粉。 电光石火间,巨大的震惊,转为不可思议的狂喜,让他近乎狰狞。 遥遥。 是遥遥! 在这恐怖的魔窟之中,她竟然毫发无伤,甚至神色红润,一看便知被娇养得极好。 这让夏宏文在绝望之中,疯狂的抓到了最后的一点生机。 “遥遥!遥遥!是我啊!我是叔叔啊!” 夏宏文不顾一切地往前爬去。 一旁的守卫一脚将他踢倒,将他重新按回地上。 “遥遥!救救叔叔!快让你老板放了我!” 夏宏文趴在地上,带血的手指划在地面,满是血痕,涕泪横流,嘶哑地哭喊, “我是你亲叔叔啊!遥遥!” 夏知遥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 她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她此刻有千言万语想问,可是嘴唇哆嗦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御坐在椅子上,双腿伸展,把玩着一把小巧的伯莱塔手枪。 “认识吗?”他问。 女孩站在身侧,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咬着嘴唇,一直看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在蔓古的地下赌场欠了赌债。”沈御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 “把你卖了七十万。” “把你爸妈打包卖了三十万。全都拿去填了牌桌的挥霍。” “我没有!我没有卖你!遥遥!” 夏宏文在地上疯狂挣扎,对着沈御的方向磕头, “老板!老板!那都是误会!我是被骗的!我也是被逼的!那些债主说要是我不给钱,就剁了我全家!我也是为了保全夏家啊!我要是知道是把你们卖到那个地方,我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见沈御不为所动,他又转头看向夏知遥,打出了感情牌。 “遥遥,遥遥,你帮叔叔求求情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一直都是叔叔照顾你的,你爸妈只顾着在外面挣钱,都是我在管你!你,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你穿得这么漂亮,你……”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攀上高枝了! 只要这丫头开口,自己这条命没准儿就保住了! “遥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亲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夏宏文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子弹擦着他的脑袋飞过,他的右耳直接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削掉了一半,鲜血立即喷涌而出。 “啊——” 迟了半秒的剧痛袭来,夏宏文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着,凄厉的惨叫。 沈御手里举着黑色手枪,枪口还冒着一丝的青烟。 “吵死了。”他淡然道,将手枪随手放在一旁。 夏知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枪声吓得“啊”的一缩。 沈御伸手,一把将旁边发抖的女孩揽进怀里,夹在双腿中间,让她倚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他是谁?” 沈御搂着女孩发抖的身体,语气淡淡的问道。 他的脸离得很近,夏知遥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他是……我叔叔……” 女孩满脸泪痕,颤抖着回答。 “他不是。”沈御决然道。 夏知遥有些茫然的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他。 “从他把你卖了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你的叔叔。” 沈御继续道, “他是你的敌人。” 夏知遥又呆呆的转向地上的夏宏文,他正在地上翻滚哀嚎,嘴里胡乱说着些求饶的话语。 沈御没有给她太多发呆的时间。 他一只手搂着女孩,另一只手将那把枪塞进她的手里。 枪身上,开火后的余温尚在。烫得夏知遥想缩手。 “啊……不……” “握紧。” 沈御的大手直接覆盖上来,包裹住她冰凉且软弱无力的小手。 他强硬的带着她的手缓缓举起,将枪口再次对准地上惨叫的男人。 “想怎么处理他?” 沈御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音色沉郁。 夏知遥拼命摇头,眼泪不断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她连杀一只鸡都不敢,她怎么开枪杀人。 杀的还是她的亲叔叔! “不忍心?”沈御问道。 “他把你和你爸妈卖到那种地方的时候,有没有不忍心?” 如果没有遇到他…… 沈御眼眸微眯,怒火翻涌。 如果没有遇到他,他的纯净的女孩,现在会在哪里? 在脏污的红灯区接客?还是在黑诊所里被摘掉肾脏?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沈御压抑着情绪,缓缓说道。 “可是……我……我想问问他……为什么……” 夏知遥哽咽着,满是被背叛的绝望。 她单纯的认知根本就无法处理这种,想都想象不到的恶。 “为什么。” 沈御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了然的轻笑一声,倒也没有责怪,继续说道,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是想听听他不得已的苦衷?” 沈御略嘲讽地弯起嘴角。 “只有弱者才会去探究原因,试图为那些加害自己的人,找一些不得已的借口,以此来获得一些自欺欺人的慰藉。” “强者,只看结果。” 夏知遥看着地上那个满地打滚的男人。 脑海里,画面疯狂闪回。 第一天被关在狭窄狗笼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高压水枪冲刷过娇嫩皮肤时的刺痛与屈辱。 还有……父亲的断指上,剩下的光秃秃的肉茬…… 恨意,从心底翻涌。 她恨他。 她是恨他的。 恨不得他死! 可是,当枪真的握在手里,当那个扳机就在指尖之下。 她却发现,自己连扣动那一毫米的力气都没有。 那可是杀人啊! “开枪。”沈御命令。 “我……我不敢……沈先生……我真的不敢……” 夏知遥崩溃大哭。 她想起小的时候,父母经常不在,都是叔叔在照顾他。 叔叔给她过生日,教她写字,替她开家长会,带她去游乐园…… 他背着玩累睡着的她,在夕阳下走回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爱,不是假的啊。 在父母常年缺席的童年里。 可以说,夏宏文,就是她半个父亲。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遥遥……叔叔疼啊……你帮我求求老板……求求他……” 地上的夏宏文似乎感觉到了杀机,忍者剧痛还在疯狂求饶。 “我不想死……遥遥……看在叔叔疼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夏知遥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恨他!可是……可是……我下不了手……” “没关系。” 沈御平静说道, “我来帮你。” 他包裹着她的大手,缓缓收紧,食指压在她的食指上。 在夏知遥惊恐的眼神中。 一点一点, 压向扳机。 第139章 空枪 咔哒。 扳机扣下。 “啊——!!” 夏知遥双眼紧闭,大叫一声,全身都剧烈抖了一下。 然而,并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也没有飞溅的血肉。 仅仅是,咔哒一声。 撞针空击。 沈御的大手依然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有几秒钟的时间,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夏知遥急促喘息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缓缓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视线被泪水糊住。 透过斑驳的水光,她看向前方。 地上的夏宏文没死。 他正翻着白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被濒死的恐惧吓得魂飞魄散。 “沈……沈先生?” 夏知遥有些呆滞地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惊愕无助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沈御垂眸看她,平静说道, “刚刚我打他那一枪,就是唯一的一颗。” “现在,它只是一把空枪。” 夏知遥怔住了。 空枪? 没有子弹? 沈御看了看她呆滞的模样,没等女孩混沌的大脑正常运转,继续问道, “没能杀他。” “你是庆幸,还是失望?” 如同灵魂受到了撞击。 夏知遥浑身一颤。 她又转头,再次看向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我……我……” 夏知遥嘴唇颤抖,声线破碎,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他把我……把我和爸妈害得那么惨……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她攥紧手中的枪。 “可是……可是……” 夏知遥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再次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可是……我还是不想他死……” “对不起……沈先生……我做不到……我是个废物……对不起……” 沈御伸出手,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用对不起。” 他让她的脸埋在自己坚硬温热的胸膛上,把她手里的枪拿开,淡淡说道,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他冷眼瞥向地上的烂泥, “跟他不一样。” “呜呜呜……哇——!” 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直接让女孩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双手抓着沈御胸前的衬衫,放声大哭起来。 地上的夏宏文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沈御的话,意识到自己似乎捡回了一条命。 他也顾不得耳朵上还在喷涌的鲜血,像条癞皮狗,疯狂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直响。 “老板!老板!求您开恩!求您看在遥遥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夏宏文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 “我保证!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您和遥遥面前!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见沈御只是冷冷地抱着夏知遥不说话,夏宏文又把目标转向了哭泣的女孩。 “遥遥!遥遥啊!” 他跪行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又被一旁的守卫一脚踹翻。 夏宏文不敢反抗,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遥遥啊!看在以前叔叔一直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帮叔叔求求情吧!我是鬼迷心窍,我是畜生!但我也罪不至死啊遥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叔叔去死吧!你爸知道了也会伤心的啊!” 沈御依然抱着夏知遥没动,直到怀里女孩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稍稍松开怀里的人。 “阿KEN。”沈御道。 阿KEN立刻上前一步,应道,“老板。” “把他放了。” 沈御沉沉瞥了一眼。 视线交汇,阿KEN迅速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是,老板。” 什么?! 夏宏文猛然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下便被中奖般的巨大狂喜裹挟,一时间都忘记了断耳断指的剧痛。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老板您真是活菩萨!祝您长命百岁,生意兴……” “你谢错人了。” 沈御冷冷地打断了他虚伪的恭维。 夏宏文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立刻转向夏知遥,把头磕得更加响亮。 “哦哦哦!是是是!谢谢遥遥!谢谢我的好侄女!” 他声泪俱下,简直情真意切, “是叔叔该死,叔叔不是人!我真的没有一天不后悔啊!谢谢遥遥宽宏大量,肯给叔叔一条生路!我保证,这辈子就算要饭,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夏知遥没有说话,将脸埋进了沈御的臂弯里。 沈御起身,单手轻松将怀里的女孩抱起,大步向门外走去。 一直斜倚在墙边把玩着手术钳的季辰站直了身子,挑了挑眉,走到阿KEN身边,纳闷的用手肘轻轻碰碰他的胳膊。 “什么情况?”季辰疑惑道, “这就放了?这还是我哥吗?吃斋念佛了?” 阿KEN看了看季辰,也不解释,转身对着两名黑狼卫队的队员挥了挥手,指了指地上还在千恩万谢的夏宏文。 “带走。从后门送出去。” 季辰站在原地,咂摸了一下嘴,看着夏宏文被拖走的背影,突然又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摇头感叹。 “唉,真是温柔乡,英雄冢啊。我哥比我会玩。” …… 黑色乔治·巴顿沉默行驶在基地蜿蜒的山路上。 沈御亲自驾车,一直没有说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以及副驾驶上女孩偶尔传来的吸气声。 车子缓缓驶入白楼的庭院,稳稳停在门前空地上。 熄火。 夏知遥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头,轻轻咬了咬嘴唇,随后认真道, “沈先生……谢……谢谢您。” 沈御微微侧过头。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 是他,帮她斩断了罪恶,又帮她,保留了良知。 夏知遥咽了口唾沫,强忍着眼眶又要涌出来的酸涩,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也谢谢您……没,没杀他……” 沈御沉默的看了女孩几秒,眸光渐柔,温和道, “去吧。” 夏知遥如释重负,小声说了句“沈先生再见”,便推开车门跳下,跌跌撞撞跑进了白楼的大门。 沈御坐在车里,隔着黑色的防弹玻璃,看着那抹蓝色的小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咔哒。 打火机窜起一簇幽蓝的火焰。 沈御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靠向椅背,侧仰着头,看向车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干净,透过防弹玻璃看过去,染上一层透明的黑。 他俊朗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 第140章 家眷 夏知遥忍着眼泪,一路小跑跑回一楼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她便扑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 她好想他们,想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刚刚在地下射击场的一幕幕。 “叔叔……” 是他将她亲手推入了吃人的地狱。 可是,当沈御握着她的手,将枪口对准他时。 她居然扣不下扳机。 她竟然真的,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是她没用,是她太懦弱。 可她真的……做不到。 ——“他不是你的叔叔,他是你的敌人。” 沈御冷酷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 夏知遥哭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乱成一团。 忽然,大腿外侧传来一阵轻微的硌痛。 她从床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将手伸进裙子的侧兜。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边缘。 她将那张折叠成方块的纸掏了出来。 缓缓展开。 是她从藏书室偷偷撕下来的,新加坡行政与街道地图。 泪水滴落在纸面之上。 啪嗒。 墨迹洇染,化开一片模糊的蓝黑。 “沈先生……”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他,喃喃的,念出声。 …… 夜幕深沉。 白楼,三楼书房。 胡狼一身作训服,正在书桌前站得笔挺,他从死亡谷前线回来,整顿好后续工作,前来汇报。 “老板,西线一切顺利。夏尔马将军的货已经安全送达,对方验了货,很满意。” 胡狼的声线粗憨又干练,他停了停,继续汇报, “死亡谷沿线的布防也已完成,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彻底掌握那条线。” 沈御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颔首,随后淡淡开口, “东欧那批货,每批按原计划出。”他道, “人员调配,你去安排就行。” “是,老板。”胡狼没有丝毫废话,他对沈御一向是绝对的服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胡狼走后,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阿KEN无声上前一步。 “老板,”阿KEN递上一台平板电脑, “基地新一轮的雇佣兵体能考核已经完成,淘汰率百分之七,详细名单在这。” 沈御扫了一眼,随口嗯了一声。 “另外,”阿KEN手指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绝密档案。 “您之前吩咐找的八名顶尖女卫,已经全部到位。 “三人来自以色列摩萨德,两人是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退役,剩下三人,是从哥伦比亚黑水公司高价挖来的精英。全都精通格斗,枪械,追踪与紧急医疗。 “背景已经经过三轮交叉核查,干干干净,跟华国没有半点瓜葛,保证绝对忠诚。” “明天上午九点,在后山训练场集合,您要亲自检阅吗?” “嗯。”沈御应了一声,“明天我过去。” 阿KEN神色微微一凛,没敢多说什么,应道,“是。” “还有……夏宏文……已经按您的指示处理掉了。”阿KEN再次开口, “尸体已经扔进后山,喂狼了。” 沈御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阿KEN躬身退下。 沈御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 善良,纯真,怜悯,同情…… 这些他十岁起就当做垃圾一样丢掉的东西。 这片丛林之中,善良是最没有用处的,是催命的符咒。 可她身上的…… 他却不希望被破坏掉。 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打断了沈御的思绪。 随即门被推开,季辰的脑袋探了进来。 “哥,忙着呢?” 他一身花衬衫,嬉皮笑脸地走进来,手腕一甩,将两份制作极为精美的请柬扔在了桌上。 深海蓝的底色,用暗金色的丝线滚边,封口处,讲究的印着凤凰展翅的火漆印。 “喏,凤凰派人送来的请柬。” 沈御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就我们两边的人,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哎,这你就不懂了。”季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这叫仪式感,显示对你的重视嘛!” 沈御不置可否地拿起一份请柬。 打开,里面是极为考究的手写烫金花体字。 【诚邀:沈御先生及家眷,参加本周末私人游艇酒会。】 沈御目光扫过“家眷”二字。随手将请柬扔回桌上。 他随手放下,又拿起了另一份。 这一份,明显更小巧精致一些,还有些淡香。 打开,上面同样是漂亮的烫金字。 【致:夏知遥小姐】 沈御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夏知遥”三个字上面缓缓摩挲两下,他轻轻冷笑一声。 “连名字都知道了?” 季辰一听这语气,知道他哥又不爽了,赶紧解释, “这不更说明凤凰的诚意嘛,你看,对小嫂子多重视啊。” 沈御没说话,将请柬合上,丢回桌上,转而问道, “赌场那个内鬼,揪出来了?” “正要跟你说呢。”季辰坐直了身子,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已经排查出来了,是咱们赌场一个管兑换筹码的老人儿,跟了咱们快五年了。一时财迷心窍了。” 沈御瞥了他一眼, “知道怎么处理?” “放心吧哥,正事我拎得清。” 季辰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他又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容, “嘿嘿,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沈御斜看他, “就急成这样?” “我这不是看小嫂子心情不太好嘛,今天又受了惊吓。”季辰挤眉弄眼, “想让你赶紧带她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天天在这基地里,对着咱们这群大老粗,什么天仙也得给关傻了,多无聊啊。” “你带她出去散散心,买买买,保证小嫂子对你眉开眼笑,投怀送抱,包治百病啊哥!” 沈御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到了女孩今天哭得一抽一抽的模样。 “就你话多。”他哼了一声,语调也放缓了些, “暂定后天吧。” “好嘞!”季辰立刻眉开眼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回复凤凰,让她给游艇上安排全世界最好的华国厨子!” 第141章 冲锋衣 夏知遥哭了半宿,最后实在是哭得脱了力,才在洇湿的枕头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压抑的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血泊。断了手指的男人趴在泥沼里疯狂哀嚎。 四周阴风阵阵,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们从地底爬出,张开血盆大口在后面死命地追咬她。 她拼命的跑啊跑,终于支撑不住,腿下一软便重重摔倒在泥泞里。 绝望之际,她抬起头,高坡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作训服,逆着血红的月光,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比恶鬼还要恐怖百倍千倍的威压。 男人长腿一迈,走下高坡,单手便将她从泥沼中一把捞起,冷冷说道, “我给你痛觉,也给你生路。” 枪声骤响。 “夏小姐……夏小姐……” 似乎有人在远处呼唤,夏知遥一下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边满脸担忧的人。 “美姨?” “夏小姐,快醒醒,哎呀,怎么睡得一头冷汗呐。” 美姨抽出一张纸巾,轻柔的为她擦去额头上的薄汗。 夏知遥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美姨……几点了?” “快九点了。”美姨说, “刚刚阿KEN先生来了一趟,给你送了点东西,我怕是有什么急事,才赶紧叫您的。” “阿KEN先生来了?”夏知遥一惊。 她现在穿着发皱的睡衣,没洗脸,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怎么见人。 “没事,没事。” 美姨看出她的窘迫,连忙说道, “他没进来,就在门外代了几句就走了。说是沈先生让他转交一样东西给您。” 说着,美姨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喏,就是这个。” 那是一个深海蓝色的信封,非常精美。 夏知遥迟疑地接过来。 信封纸质极厚,表面有细微的磨砂纹理,封口处还压着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印章,图案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一张请柬。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正式的请柬。 请柬上的火漆已经被人挑开过,夏知遥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抽出里面硬挺的卡片。 一排娟秀又锋利的烫金花体字跃入眼帘。 【致:夏知遥小姐。 久闻夏小姐清雅之名。同为华国血脉,异乡漂泊,实属不易。本周末,凤栖将于新加坡克拉码头海域停泊私人游轮星辰号,略备华国江南薄酒,聊表寸心。望夏小姐拨冗莅临,同赏海景。 落款:林凤栖。】 好漂亮。好正式。 夏知遥愣住了。 她把短短几十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没有提到半个字是关于沈御的。 “林凤栖……凤凰?” 她想到了这个名字。 季辰之前跟她提过的地下金融霸主。 上次凤凰来了基地,她还被大魔王禁足了一天。 原来大魔王突然说带她去新加坡,是因为凤凰邀请的。 可是这种掌控着数千亿地下资金池的顶级权势人物,为什么会单独给她发请柬? “美姨,凤凰邀请我去新加坡。”夏知遥抬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美姨一听,也有些惊讶,“凤凰?林凤栖小姐?” 夏知遥疯狂点头,指着请柬, “而且,这上面都没有提到沈先生!那沈先生他……哦对,沈先生肯定有他单独的请柬……可是,可是我竟然也有一张独立的请柬!” 自从被骗来这个鬼地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正式,平等,甚至是有些尊敬的姿态,来对待她。 尽管她不傻,知道这封请柬背后绝对藏着一些深不见底的算计,也知道这种平等尊重,几乎都是因为沈御大魔王。 但是这种被当成独立的人来看待的,一种微妙的尊严感,依然让她的心很是触动。 美姨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夏小姐可真厉害。凤凰都得给您递请柬呢。我就说,先生带回来的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美姨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向衣帽间, “哦对了夏小姐,刚才阿KEN先生还让人送了两套衣服过来。先生交代说,让您明天去新加坡的路上穿。我就说吧,先生看着冷,其实心细着呢,肯定什么都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夏知遥背脊一僵。 “啊?什么衣服?” 大魔王给她准备的,能是什么好衣服。 不会又是什么孔雀王那种修身紧绷,限制步幅的狭窄裙装吧。 美姨拎着两个黑色的防尘罩走过来,拉开拉链。 夏知遥定睛一看,愣住了。 竟然是两套战术冲锋衣! 一套高级灰,一套暗夜黑。 她光着脚跳下床,也顾不上穿拖鞋,一把抓过那套黑色的衣服。 面料触手微凉,极其挺括,一看便知根本不是普通户外品牌的尼龙。织法极其细密,竟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金属光泽。 一看就极度耐磨,防水,抗造。 最关键的是版型还很宽松,绝对不影响任何跑跳攀爬的大幅度动作。 而最让夏知遥震惊的,是它的细节。 兜。 全是兜。 好大的兜! 好多的兜! 夏知遥瞪大眼睛,惊喜的把衣服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冲锋衣的前襟有两个巨大的翻盖工装兜,两侧有斜插兜,左臂上有一个带防水拉链的臂兜。 这还不算完。 她伸手摸进衣服内侧,心脏狂跳。 内侧左右各有一个极深的暗兜,甚至在后腰的位置,都有一个隐藏的拉链夹层! 连配套的战术工装裤上,大腿两侧和膝盖侧方,全是带有魔术贴和暗扣的立体口袋。 这是兜上做了个衣服! 夏知遥的呼吸都乱了。这惊喜来得太突然,砸得她头晕目眩,开心得简直不知所措。 本来,她精挑细选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都被沈御以极其恶劣的手段弄脏扔掉,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她本以为这次去新加坡,只能被迫穿上那种束腰裙,像个精致的摆件一样寸步难行。 没想到,沈御大魔王竟然给了她这个! 沈先生可真好。 夏知遥紧紧抱着黑色的冲锋衣,开心地想。 沈先生可真是她逃跑之路的大功臣呐! 嗯,重重有赏! 第142章 阿KEN 阿KEN驾驶黑色越野车驶出了基地。 半小时前,他遵从沈先生的指示,将军工实验室提前赶工做好两套冲锋衣送到了夏小姐的房间。 那不是普通的冲锋衣。 是最新研发的高分子凯夫拉纤维混编材料,外层还覆盖了纳米级防水防火涂层。 衣服很轻薄,却能近距离防住9毫米口径手枪的射击,抵御小型手雷爆炸时的致命破片。 领口和袖口还有隐藏的防割钢丝网,防止动脉割伤。 就这么两件看似平平无奇的衣服,造价可以抵得上一辆顶配跑车。 上午,由他的副手带队,护送沈先生前往后山训练场,检阅那八名花重金雇来的女卫。 阿KEN自己则告了半天假,驶向城郊的小楼。 小楼位于很隐蔽的地方,外围还布有两处暗哨。 阿KEN把车停在铁门外。 推门走进院子,一栋白色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两名女佣正在芒果树下择菜。 皮肤黝黑,年纪稍大些的当地女佣玛伊婶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阿KEN先生。”玛伊婶低头行礼,憨厚的笑着用帕孔语打招呼。 “嗯。”阿KEN点点头,“塔娜呢?” “小姐在楼上玩。今天精神很好,早上也没有挑食。”玛伊婶指了指二楼的窗户。 踩着木质楼梯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里铺满了厚软的地毯,没有一处坚硬的棱角,连桌角都包着厚厚的海绵。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地毯中央。 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麻花辫。 她手里正用力扯着一个布娃娃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 听到开门声,女孩转过头,眼神纯稚又清澈。 “哥哥!” 塔娜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娃娃,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进阿KEN怀里。 阿KEN冷厉的眉眼顷刻间便柔和起来。 他稍稍弯腰,稳稳接住她。伸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刘海,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塔娜今天乖不乖?” “乖。”塔娜用力点头。随后又眉头一皱,指着地上的娃娃告状, “但是布布不乖。” 阿KEN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布娃娃的一只眼睛快掉下来了,身上的棉花也漏出了一点。 “布布怎么不乖了?” “它不吃饭。”塔娜很认真地告状, “我喂它,它吐出来。” “那你也不能打它。” 阿KEN走过去把布娃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塞回女孩手里,柔声说道, “它不乖,你要跟它讲道理,知道吗” 塔娜似懂非懂地点头,抱着娃娃重新坐在地毯上,尝试着说服布布好好吃饭。 阿KEN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眼神暗下来。 塔娜是他的妹妹。 名义上的。 好心的养父母二十多年前收养了在路边捡垃圾吃的他。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养父母就死在了一场军阀火拼的流弹里。 那年他十二岁,塔娜四岁。 塔娜从出生起,脑子就不大灵光,只长年纪,不长心智,好在还算听他的话。 十二岁的阿KEN带着这个傻妹妹,在帕孔这种三不管的危险地区流浪。 为了抢口馊饭吃,被人按在泥水里毒打。 直到,他遇到沈御。 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扔给他一把刀,问他, “要跟我走吗?比你现在还要苦。可能会死。” 阿KEN站了起来,捡起了刀。 从此他便成了沈御手里最快的一把刀,再后来,又成了黑狼的大管家。 而塔娜,便被妥善安置在这栋安全的小楼里,过着整个帕孔地区最干净的生活。 “哥哥要出门几天,去办点事。你要听玛伊婶的话。”阿KEN摸着她的头发,低声交代。 塔娜的手一下子抓紧阿KEN的袖口。 “不要哥哥走。” 阿KEN笑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每次都这样,哥哥哪次不是尽快回来的?” 他拍着她的后背,“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买千层糕。” “大个的。”塔娜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圆。 “好,大个的。”阿KEN宠溺的笑笑。 安抚好塔娜,阿KEN下楼。他走到院子里,叫住玛伊婶。 “这几天我不在这边。如果有陌生人靠近,就立刻按警报器。” 周围早已经安排好暗哨。 阿KEN拿出一叠美金放在石桌上, “别带她出门。就在院子里活动。” 玛伊婶神色一凛,连连点头。 “先生放心,我都晓得的。” 阿KEN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塔娜正趴在玻璃上天真笑着冲他挥手。 他也向女孩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院子,拉开车门,疾驰而去。 …… 白楼。 下午阳光很好。 夏知遥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两个打开的行李箱。 美姨正在帮她整理衣服。 “这件丝绒裙带着吧,晚上甲板上风大,穿着挡风。” 美姨将裙子仔细叠好放进去, “还有这套白色的套装,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穿正合适。” “不过先生也说了,不用带太多东西,住不了几天,而且那边什么都有。” 夏知遥有点心不在焉,随美姨怎么收拾,反正她只要有那套冲锋衣就行。 吃过晚饭,天色暗了下来。 美姨收拾完餐具退了出去。 夏知遥把黑色的冲锋衣平铺在床上,开始了她的准备行动。 先装钱。 夏知遥走到桌旁,从三百万美金堆成的现金城堡上面,抽了五沓,五万美金。 这够她在任何一个正常国家生活很久。 她把钱顺着冲锋衣内侧的暗兜塞进去,左右各藏了两万,剩下的一万,分开成两份塞进配套工装裤大腿两侧的魔术贴口袋里。 拍了拍,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完美。 然后是食物。 她跑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抓了一把手指饼干,还有两块高热量的巧克力,塞进冲锋衣前襟的翻盖兜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地图。 夏知遥从衣柜深处找出她藏好的地图,手心都有点出汗。 冲锋衣后腰位置,有一个隐藏的拉链夹层,她拉开拉链,把地图平整地塞进去,压平,拉上。 好的,完全看不出痕迹。 “呼——”夏知遥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装满物资的冲锋衣抱起来。确实好像比原来重了不少,但穿在身上,宽大的版型就能完美掩盖所有凸起。 简直不能再完美。 然后,就是演练一下明天的路线和可能的情况。 下了游艇,借口去外面的洗手间,然后找机会混进游客里…… 就在她全神贯注策划逃亡大计时。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 沈御一身黑色作训服,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 夏知遥一下子转过头,结结巴巴道, “沈,沈先生!” 沈御看了她一眼。 女孩穿着白色棉质连衣裙,手里抱着黑色冲锋衣,眼神闪烁,正心虚的看着他。 沈御视线随意一扫。 冲锋衣襟口袋鼓出来一小块,内侧的暗兜位置也有些不自然的垂坠感。 他没说话,反手关上房门。 “在干嘛?”他走进房间,坐在桌前的椅子上,随口问道。 夏知遥咽了一下口水,又老实又不老实的回答, “在……在装东西。” “哦。都装了什么?” “就是……就是一些明天路上用的东西……”女孩强作镇定。 沈御看着她因为心虚而疯狂闪躲,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暗自觉得好笑。 愚蠢小狗。 蠢得挂相。 沈御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手心向上。 夏知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拿来。” 沈御声音沉了两个度。 第143章 沉默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 真想现在就原地消失。 可她却也不敢违逆,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颤颤巍巍伸出手,极不情愿地把怀里那件衣服递了过去。 沈御接过衣服,先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眼神犀利,一下便能看穿她那点可怜又笨拙的小心思。 夏知遥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飞了,眼眶立即不受控的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她强行忍着,不能让眼泪流下来,不然也显得自己太心虚了。 她就这样有些认命的含泪站着。 沈御把目光收回。 他先把手探进衣服襟前的口袋,猝不及防摸了一手黏糊糊油汪汪的东西。 他的眉头极其明显的跳动了一下,手指间油脂的触感,让这位有着轻微洁癖的大佬,在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失神。 他缓慢而僵硬的把手一点点抽出来,指缝间还挂着几粒微小的焦黄饼干碎屑。 夏知遥此时反应极快。 她极有眼力见的一个箭步就跑到床头柜旁边,刷的一下抽出了一张湿纸巾,恭敬又卑微的递了过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还憨憨干笑了两下, “嘿嘿。” 沈御盯着她看了三秒,她被看得心里直发毛,立刻把尬笑给憋回去了,不敢再吱声。 沈御这才接过纸巾,面无表情的把油污的手指擦了擦。 “……” 室内沉寂了半晌。 “饼干放这里面干嘛?”沈御终于开口。 到底,是谁,会把,这种,没有任何包装的,一捏就碎的,油腻腻的,饼干,就这样,裸着,直接放进,衣服兜里? 这衣服在实验室研发的时候,那些顶尖的军工专家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它防得住9毫米口径的子弹,却防不住一个小姑娘的饼干油。 邋遢小狗。 沈御心里暗骂了一句,简直极尽无语。 “我……我怕路上……饿……”夏知遥垂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沈御轻叹了口气,强行把气乱的呼吸喘匀。 他继续往下搜寻。 拉开内侧的隐蔽兜,左边,一沓美金,右边,一沓美金。 “这是要逃荒吗?”他无语道。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夏知遥不敢接话,因为她最担心的重头戏在后面。 终于,沈御的手摸向了后腰处的隐蔽兜。 夏知遥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停止。 沈御自然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他修长的两指一夹,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便被抽了出来。 沈御抬眼看向她,没说话。 但夏知遥知道,这是在给她解释的机会。 “沈先生……这是,这是……” 夏知遥赶紧试图辩解,可牙齿在打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御默默将地图展开。 这是一张新加坡的市区街景及行政分布图。 一看便知是从什么书上生生撕下来的,断裂处还有着些毛刺。地图上面还有几处洇湿又干涸的地方,像是泪痕。 “是什么?”沈御轻声问道。 夏知遥闭上眼,胡言乱语道, “我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要去的地方……风土人情……什么的……” 完了。 这种理由骗鬼都不会信。 沈御盯着地图,沉默了半晌。 窗外的蝉鸣声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 夏知遥感觉自己等了足足一个世纪。 然后。 她听到了纸页折叠的声音。 沈御竟然没再说什么。 他就这样默默将地图重新叠好,又将叠好的纸页顺着原样放回了后腰那个隐蔽的暗兜里,然后随手把衣服丢在了一旁的椅子靠背上。 夏知遥心里直打鼓,浑身冒冷汗。 她有点懵。 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大魔王竟然把地图还给她了? 他为什么不发火? 难道是要等到了新加坡,再当众把她的逃跑计划彻底粉碎? “过来。” 沈御沉声发令道。 夏知遥心里一凛。 来了! 正片来了! 是要罚了吧? 她忐忑地挪动着小碎步,一点一点慢慢挪了过去,刚站定,就听到了下一道指令: “转过去。” 夏知遥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下一刻,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便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稍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还没等夏知遥惊呼出声,一个凉凉的东西,就贴着她的颈侧垂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细细的暗银色的链子,末端挂着一个特制的小银筒。 透过复杂的纹路,她隐约看到了里面塞着的黄色符纸边缘。 是……灵虚子给她的那个护身符? 什么时候被这个大魔王拿走的? 夏知遥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却被沈御握住了手腕。 “戴好,不准取下来。”沈御命令道, “这是护身符,随身带着。” 沈御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又细细的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深意。 半晌,他放开她,站起身,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让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只听沈御嘱咐道。 “今晚早点睡,明天8点准时出发。” 他又转头瞥了一眼椅背上鼓囊囊的冲锋衣。 “把饼干拿出来。饿不死你。” 夏知遥愣在原地,呆呆的点头, “哦……知道了,沈先生。” 沈御说完,转身推门要走。 “沈先生!” 夏知遥突然出声。 沈御停住身形。 夏知遥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明天……明天去新加坡,我可以带……带枪吗?” 沈御侧头看了她一眼,夏知遥不敢对视,赶紧低下头,心里怦怦跳。 死嘴! 什么都问! 沈御沉默了一秒,随即道, “可以。”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房门合上。 夏知遥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一下子坐在床边,后背冷汗涔涔,感觉自己在死神的镰刀上跳了一场舞。 但是,大魔王竟然答应了? 他竟然答应让她带枪? 而且,大魔王,就这么……走了吗? 竟然……不罚她? 还是说,大魔王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逃跑意图? 让她给蒙混过关了? 第144章 女卫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 夏知遥睁开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竟才五点多。 天只蒙蒙亮。 她慵懒的翻了个身。 昨晚沈御走后,她满脑子都是新加坡干净的街道,巡逻的警察,还有华国大使馆鲜艳的国旗。 兴奋让她一宿都没睡好。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逃跑是一件极耗体力的事,她必须养足精神。 可是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睡不着。 夏知遥索性掀开被子起身。 她走进浴室快速洗漱,然后走向衣柜,将沈御让人送来的那套黑色冲锋衣穿好。 这套衣服简直太适合装东西了。后腰暗兜里的地图,内侧口袋里的美金,还有巧克力,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至于饼干……算了,大魔王不让带。 她转身走到床侧,把枕边的瓦尔特PPK拿在手中,又转头拿起旁边床头柜上压满子弹的弹夹。 咔哒。 弹夹推入,动作熟练,是她经常练习的结果。 她将枪揣进了右侧的工装裤口袋,口袋很深,完美掩盖了枪支的轮廓。 紧接着,她想起了什么,从衣柜翻出沈御之前给她的腿部枪套。 今天穿的是冲锋裤,自然不需要带,但万一到了新加坡,宴会上要穿小裙子,这个枪套用得上。 夏知遥将枪套折叠好,塞进了旁边已经整理好的小行李箱角落。 拉上拉链。一切准备就绪。 她又百无聊赖的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半。 啊,好早啊,时间过得好慢啊。 距离八点出发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决定出去看看,自己难得早起一次,万一美姨在厨房准备早餐,她还可以帮美姨做做饭打发时间。 夏知遥推开卧室门,放轻脚步走在白楼宽敞的走廊上。 路过餐厅,门敞开着。 夏知遥隐约听到一些低声的交谈。 她以为是佣人在收拾,毫无防备的继续往前走。 到了门口,当她看到里面的景象的时候,想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宽大的红木长条餐桌前,坐着五个男人,正在吃早餐。 沈御坐在主位。 他身穿黑色战术冲锋衣,宽阔的肩膀和胳膊将面料撑得极满。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季辰。今天季辰也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正在喝咖啡。 右手边是阿KEN。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汇报着什么。 阿KEN旁边是胡狼。 桌上还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面孔生疏,但感觉也都不是什么善人。 这早饭说是黑狼军团核心层的高级军事早会也差不多。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五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同时射来。 夏知遥僵在原地,手脚发麻。 她尴尬的保持着迈出一条腿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季辰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打招呼。 “早啊,小嫂子。吃饭了吗?过来吃点?” 夏知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阿KEN立刻便停止了汇报,将平板电脑关掉。 “老板,我吃好了。先去准备了。”阿KEN沉稳道。 沈御微微点了点头。 阿KEN起身,动作麻利地将自己面前用过的碗筷收拾好,放好后,他又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碗筷,走回来摆在沈御右手边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阿KEN转头对着门口的夏知遥微微点头致意,便退出了餐厅。 胡狼的脸抽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门口的夏知遥。 随后,他也推开椅子站起身。 “老大,我也吃好了。”胡狼声线粗哑道。 桌尾那两个生面孔也都跟着站起来,打招呼后离开了。 拥挤的餐厅,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季辰看了看主位上神色不明的沈御,又看了看门口局促不安的夏知遥,贱兮兮开口道, “额……我是吃好了呢,还是没吃好呢?” 沈御抬起眼皮,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吃好了吃好了!”季辰很有求生欲的立即起身, “不打扰你跟小嫂子二人世界了,哈哈。一会儿见,小嫂子!”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清空了。 只剩下主位上的沈御,和门口呆呆站着的夏知遥。 沈御看向门口的女孩。 一身黑色冲锋衣,乌黑的长发高高扎起,绑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军靴。 跟平日里的装扮完全不同。 飒爽又清纯。 “过来。”沈御柔声道, “还没吃饭吧。” 夏知遥挪动脚步,老老实实地走过去,乖乖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小狗今天起这么早?”沈御微笑道。 夏知遥小脸一红,随即问道, “沈先生,您每天都这么早吗?” 每天六点半就开始在餐厅吃早饭开会了吗? 这帮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那得几点起床啊? 这作息简直比大学军训还要丧心病狂! 沈御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饭团,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习惯了。”他随口答道。 夏知遥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低头吃饭。 沈御自己也不怎么吃。 他偶尔动一下筷子,给她夹一点清淡的蔬菜或者鱼肉,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吃,也不说话。 空气安静得尴尬。 又暧昧又诡异。 只有夏知遥咀嚼食物的微小声音。 她开始极其后悔早上为什么要出来。 要是早知道会碰到大魔王,还要一起吃窒息的早餐,打死她都不会出来的。 好在这种尴尬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 走廊传来稳健的脚步声。阿KEN走过来汇报。 “老板,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沈御闻言,将视线从夏知遥脸上收回。他看了一眼女孩面前吃得差不多的碟子,递给她一张纸巾。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沈御问她。 夏知遥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 沈御转身向外走去,夏知遥也立刻站起身,紧紧跟在他身后,阿KEN在后面帮着拿行李箱。 走出白楼大门的那一刻,夏知遥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天真。 白楼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六辆黑色防弹越野车。 车队旁边,站着十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八名男卫。八名女卫。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大腿外侧绑着手枪,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站姿挺拔,杀气腾腾。 见到沈御走出来,十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唰地一声,齐齐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沈御微微点头示意。 他径直走向第二辆车,阿KEN已经提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御回头看了还愣在台阶上的夏知遥一眼。 夏知遥被那一眼看回了神,她赶紧快步走下台阶。 路过那排士兵时,她又情不自禁被那八名女卫所吸引。 她们全部面容冷峻,眼神犀利,肌肉结实。 一看便知全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的顶尖杀戮机器。 太帅了。 夏知遥坐进车里,还有些恍惚。 沈御坐在她旁边,正低头回复平板上的加密信息。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车窗外正迅速上车的女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女兵? 基地里,以前有女兵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基地全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从来没有见过女兵。 她思来想去,最后,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那个全部智商都点在读书上,社会阅历不多的小脑子,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女卫,是大魔王专门为她准备的。 第145章 新加坡 车队驶出基地,一路向东。 六辆重装防弹越野车碾过帕孔崎岖的土路,最终停在帕孔东侧的私人停机坪前。 停机坪中央,停着一架改装的波音BBJ宽体公务机。 庞大的机身被涂装为深灰色,高耸的尾翼上,印着暗黑色的狼头图腾。 众人列队登机。 夏知遥紧紧跟在沈御身后踏入舱门。 机舱内部空间非常宽敞。 视线所及,全是用金钱堆砌出的顶级奢华。 全手工缝制的小牛皮航空座椅,角落设有暗红木半圆形吧台,恒温酒柜里摆放着年份久远的名贵红酒,架子上的水晶酒具晶莹剔透。 就在夏知遥看愣神的工夫,八名男卫和八名女卫已经迅速分散,无声占据机舱前后的安保死角,警戒落位。 夏知遥停住脚步。 她以前只做过民航的经济舱,连头等舱都没见过,就更别说这种能在天上开派对的顶配私人飞机了,她的视线忍不住好奇的扫过那些奢华的设施。 “沈先生。”她小心翼翼指了指左侧靠窗的座位, “我想坐在窗边,可以吗?” 沈御偏头看她。女孩微微张着红润的小嘴,眼内有着藏不住的新奇。 没见过世面的小狗。 “去吧。”他微微笑道。 得到首许,夏知遥立刻小跑过去坐下。沈御则走到她相邻的宽大主位上落座。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机头拉起,直冲云霄。 阿KEN已经提前打通了航线和入境关卡,航线已经通过防空管制局最高级别审批。 “老板,樟宜机场那边已经腾出了军用VIP区。”阿KEN汇报道, “内政部对外技术合作办公室的李司长会亲自带队在停机坪接机。路线全部保密。沿途的监控系统会由我们的人接管十分钟。” 沈御点点头,在加密平板上飞快的写下电子签。 一些无法通过公开国际渠道获取的尖端装备,只有沈御这种游走在规则之外的寡头能弄到。 他这次去,是作为唯一的中间人兼技术供应商。 不仅仅是为了赴凤凰之约。 夏知遥缩在座位里竖起小耳朵,她虽然听不大懂阿KEN说的那些专业名词,但是什么内政部,什么最高级别,属实震撼到了她的小心脏。 她本来以为沈御去新加坡只是谈一些普通商人的生意,嗯,好吧,军火的买卖,虽然也不是很普通…… 但是,现在看来,大魔王比她想象的还要不普通一百倍! 还逃吗? 夏知遥有点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这还能逃吗? 会不会连警察都跟他是一伙的? 算了,先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知遥扒着舷窗往下看。 起初她兴致很高,随着飞机高度的攀升,地面的丛林,河流和吊脚全都楼逐渐缩小,慢慢变成斑斓的色块。 半小时后,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海,毫无新意。 恒温空调无声吹出舒适的冷风。 昨晚她几乎彻夜未眠,此时那种兴奋劲已经退去了,疲倦便开始迅速反扑。 她强撑着眼皮,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坠。 终于,她向右侧一歪,彻底失去意识,软软的倒在宽大的座椅里。 沈御本来正在看平板上的军务信息,余光扫到旁边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去。 女孩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张,黑色冲锋衣宽大的领口,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沈御眸光沉了沉,锁住平板屏幕,倾身靠过去。 他按下座椅扶手旁的金属按键,座椅平缓后仰,调节成了半躺的角度。 随后,他伸手扯过搭在一旁的爱马仕羊绒薄毯,手腕微抖,随手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又面无表情的坐正身体,重新拿起平板。 斜后排的季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阿KEN,小声酸涩调侃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这么会照顾人?” 阿KEN微笑道,“老板一向都很细心。” 季辰翻了个白眼,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阿KEN,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很没意思。”季辰道, “说话办事永远滴水不漏,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我说,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阿KEN转头看他。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季少。” 大约三个小时后。 机舱内响起机长沉稳的声音: “沈先生,航班即将降落樟宜机场,我们正在降低高度,请您系好安全带。” 沈御放下平板。他侧过头,旁边没心没肺的小东西还在呼呼大睡,呼吸平缓,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心大的小狗。 沈御伸出大手,粗糙的指腹贴上女孩白皙的侧脸,微微用力捏住她的脸蛋,毫不留情的往外扯住。 夏知遥正陷入梦境。 梦里她拿着地图在街头狂奔,身后巨大的黑影穷追不舍。脸上突然一阵真实的痛感。 “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对上一张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脸。 “大魔王?”她脑子还没清醒,嘴巴本能脱口而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御有些无语的松开手,目光冷沉的看她,一言未发。 夏知遥的睡意立时消散,反应过来,顷刻便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她弹簧一样一下子便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沈,沈先生……”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赶紧拼命找补, “我刚刚睡着了,梦见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大魔王。我绝对没有说您是大魔王的意思……” 沈御倒也懒得追究。 “……起来。擦擦口水,快到了。” 夏知遥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嘴角,发现并没有口水,知道自己被耍了,也不敢说什么。 她转身看向窗外。 机身正在平稳下降。视线下方,高耸的摩天大楼,规划整齐的绿地,还有繁忙的港口海湾,全都清晰可见。 “到新加坡了?!”女孩的语调难掩雀跃。 繁华的都市,法治的社会。 没有铁丝网,没有地雷,没有随处可见的雇佣兵。 自由。 唾手可得。 她激动地挺直了背脊。 然而下一刻,她转身准备拿水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后排。 八名女卫正在沉默而熟练地检查战术背心上的实弹弹夹。 她们肌肉紧实,每个人都有着历经百战的冷血气息,看起来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夏知遥刚刚挺起的背脊,顷刻便垮塌了下去,整个人又堆缩回座椅里。 八个顶级女特种兵贴身监视。 还逃什么。 自由,遥不可及。 波音BBJ在樟宜机场VIP停机坪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沈御率先走下舷梯。夏知遥紧随其后。 停机坪上已经等候着两拨人马,泾渭分明。 左侧,是四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 几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气质干练严谨。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胸前还挂着内政部特别通行证。 右侧,则是三辆极为惹眼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头前面站着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气场全开,气质优雅而坚定。 正是四大势力之一的金融女皇。 林凤栖。 第146章 不安 “沈先生。” 中年男人上前,主动伸出双手,态度恭敬又不失体面, “我是内政部对外技术合作办公室的司长,李维。欢迎沈先生来到新加坡。” 沈御单手插在裤兜里,伸出右手与他握了半秒,随即松开。 “李司长,辛苦。”沈御沉声道。 林凤栖此时也迈着摇曳的步伐走上前。 “沈先生。” 她身着剪裁极贴合的白色西装,内搭是一件银色真丝吊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眼波流转,笑声清脆,对上沈御的黑眸, “我可是亲自来接机,这诚意够足了吧?” 沈御笑道,“林总这话,是讽刺我上次诚意不足了?” 林凤栖笑道,“那我可不敢,开个玩笑而已。沈先生可别当真。” 只言片语间,两名顶级掠食者已经谈笑着完成一轮隐秘的交锋。 “凤凰!” 一道满含兴奋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紧绷的张力。 季辰适时的从后面窜出来,满脸兴奋地凑到林凤栖面前, “凤凰,我也是亲自来看你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凤栖毫不客气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季少爷的嘴还是这么甜。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季辰也不生气,顺势推开半步。 林凤栖不再理会这个纨绔少爷,她视线一扫,便看到了始终默默站在沈御斜后方,毫无存在感的夏知遥。 女孩穿着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大半个下巴。头发随意扎成简单的高马尾。 她的皮肤瓷白,五官精致柔和,一双眼睛澄澈透明。 在这群气场强大的上位者与雇佣兵中间,她实在是过于纤弱。 弱得突兀。 林凤栖立即主动上前一步,朝夏知遥伸出手。 “这位就是夏小姐吧。”林凤栖笑语盈盈,柔声道, “我是林凤栖,他们都叫我凤凰。夏小姐果然久闻不如一见,真是个绝妙的美人。” 夏知遥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 她尽量让自己不露怯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林凤栖的手。 “您好,凤凰小姐。”她的语气很真诚,有些直愣愣的看着林凤栖,情不自禁说道, “您真的……好美。” 这句话确实发自肺腑。 这是夏知遥第一次看见凤凰。 跟她想象中的那种刻板印象女强人简直完全不一样,虽然也很有气场,但整体气质温婉清丽,穿着白西装的样子英姿飒爽,让她这个有着女强人恐惧症的人,也不会抗拒靠近。 林凤栖也是微微一怔。 她习惯了男人的垂涎和对手的忌惮,如此真诚淳朴近乎傻气的赞美,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沈御此时对林凤栖道,“林总,抱歉,我要先去政府那边办事,失陪了。” 没等沈御再说什么客套话,林凤栖便爽快应道, “明白,正事要紧。夏小姐交给我你放心。我先送他们去酒店安顿下来,等你那边办完通知我,我派人去接你。” 沈御微微点头,“那就麻烦林总了。” 随即他转头,垂眸对夏知遥缓声道,“你先去酒店等我,别乱跑。有事找阿KEN。” 夏知遥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竟突然涌起些忐忑。 大魔王他……不跟她一起去酒店吗? 在基地的时候,只要沈御在,她就觉得自己被一座大山压着,很受束缚,她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离开。 可现在,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他突然要从自己身边走开,自己竟有些不安了。 “阿KEN。”沈御对阿KEN道, “照顾好夏小姐。” “是,老板放心。”阿KEN郑重应道。 沈御带着副手及狼卫等人,转身上了李维的黑色政府轿车,车队绝尘而去。 林凤栖看着剩下的人,对着夏知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小姐,请吧?咱们女孩子坐一辆车,正好路上聊聊悄悄话?” 夏知遥有些犹豫,正不知如何应对。 阿KEN上前一步,挡在夏知遥身侧,温和又略强硬道, “林总,抱歉。老板交代过,夏小姐必须由黑狼女卫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恐怕没办法跟您同车了,不如到酒店之后,你们再聊也不迟。” 季辰见状,立即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挡在林凤栖面前。 “凤凰,别管他们。本少爷不介意跟你一车。咱们在后座正好可以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林凤栖送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毫不客气道, “我介意。” 季辰吃瘪,嘿嘿一笑,却也不恼。 林凤栖转过头,再次看向夏知遥,温声道: “沈先生对夏小姐真的很上心,连我这儿都不放心。那好吧,请夏小姐你们坐后面的车,我们在前面带路。” 夏知遥悄悄松了口气,她有些微微社恐,面对这个气场强大的陌生金融女皇,她还是有些压力,她低声道: “谢……谢谢。” 季辰见缝插针,忙不迭跑到第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旁,殷勤地为林凤栖拉开车门。 林凤栖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拒绝,走过去优雅落座。 阿SU也利落地坐进副驾。 阿KEN转过身,引着夏知遥走到第二辆防弹越野车旁。 车门拉开,夏知遥低头钻进后排。 紧接着,两名高大壮硕的黑狼女卫也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车厢内的空间本来极其宽敞,但这两个女卫一坐进来,便立刻让夏知遥感觉到了压迫感。 林凤栖那边又叫人调来一台加长商务车,装下了另外六名女卫。 车门关上,夏知遥不免有些局促。 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左边那个肤色稍深的女卫,试探着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你们好。” 第147章 换装 女卫看了她一眼,随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头,便重新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坐在副驾驶的阿KEN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温声解围道, “夏小姐,她们不懂华国语。” “哦。” 夏知遥默默把头转了回来,缩回真皮座椅里。 好吧,她心里暗自说道,自己的英语口语虽然能勉强对付几句,但也仅限于应试,完全没能达到可以熟练交流的程度。 更何况看这两人浑身散发的煞气,显然也没有和她聊天的兴致。 车队平稳启动,汇入新加坡繁华的车流。 夏知遥微微探身,偏头看向窗外。 刺目的热带阳光洒在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上。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折射着耀眼的光斑,街道两旁是修剪精致的绿植。十字路口,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手里端着咖啡。川流不息的车辆耐心地等待着红绿灯。 一切都是那么秩序井然,让人感受到现代文明的勃勃生机。 夏知遥甚至看到了一辆涂装醒目的警车,两名配枪的警察正站在路边交谈。 只要她现在拉开车门,冲下去,跑到那两个警察面前大喊救命,或许她就能回家了。 但也仅限于想想。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得笔挺的阿KEN,又看了一眼自己左右两侧的强壮女卫,再看一眼前后将这辆车严密保护在中间的车队。 连内政部的高官都要亲自去停机坪迎接沈御。 报警?警察真的敢管吗?退一万步说,在这两个能徒手拧断她脖子的女卫面前,她连摸到门把手的机会都没有。 车队在市区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缓缓驶入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顶级奢华酒店,莱佛士酒店的私人车道。 百年底蕴扑面而来,穿着复古制服的印度裔门童早已列队等候。 林凤栖带着众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直接登上了专属的复古电梯,直达顶楼的总统套房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先让服务生引季辰去了他的房间,随即带夏知遥等人来到套房门前。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 套房内空间极为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便是整个滨海湾的绝美海景,碧蓝的海水与天际线连成一片,游艇如白色的鸥鸟点缀其间。 林凤栖将夏知遥请进门,又随手将手里的名贵手袋递给阿SU。 “夏小姐,您饿吗?” 林凤栖语调轻快,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要不要先吃点午饭?这家酒店的下午茶和法餐都不错。我让他们直接送到房间里来?” 夏知遥摇了摇头:“我不饿,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沈御虽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大魔王,但在吃穿用度上,确实从没亏待过她,飞机上的餐食极为丰盛,鱼子酱都是最顶级的,她现在胃里还满满的。 林凤栖点点头,她走近了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知遥一圈。 “那正好。”林凤栖打了个响指,道, “宴会设在明晚。我先带你去挑衣服,怎么样?” 她语气熟稔热情,让人不忍心拒绝, “你可千万别拒绝,到了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我的眼光,保证让你满意。” 夏知遥愣了一下。 挑衣服?去商场吗? 去人流密集的地方?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KEN。 阿KEN上前小半步,温和道, “夏小姐,沈先生交代过,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是,女卫必须全程陪同。寸步不离。” 林凤栖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双手环胸看向阿KEN, “就这么防着我?我还能在这新加坡的地界上,把你们沈先生的心头肉吃了不成?” 阿KEN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 “林总别误会,并非对您有所防备。只是沈先生对夏小姐的关爱之意异于常人,难免紧张了些,还请您见谅。” 林凤栖笑笑,也没追究,“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真是败给你们老板了。” 她转头看向夏知遥,眼神柔和下来,“那我就带夏小姐走了?多带几个保镖也无妨,正好帮我们拎包。” 阿KEN再次欠身,“有劳林总。” 他转头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两名女卫立刻推着夏知遥的行李箱,进了总统套房。 阿KEN则带着另外六名女卫退出了房间,分别前往同楼层的其他警戒房间。 套房客厅里,只有林凤栖,阿SU,以及夏知遥,和两名像门神一样杵在她身后的强壮女卫。 林凤栖走上前,拉起夏知遥冰凉的手,语调更为柔和诚挚道, “夏小姐……这儿没外人了。我们都是华国人,在异国他乡的,不如就别这么生分了。” 她微微俯下身,提议道,“我叫你遥遥?你叫我凤凰就好,如何?” 华国人这三个字,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夏知遥的内心。 眼前这个美丽,强大且对她释放善意的同胞姐姐,对于现在的夏知遥来说,确实难以拒绝。 虽然她心里知道,能和沈御平起平坐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这份温暖。 她看着林凤栖漂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嗯,好的,凤凰姐姐。”夏知遥轻声应道。 林凤栖听到这声又乖又软的凤凰姐姐,心头竟莫名软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沈御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冷血怪物会栽进去。 女孩清澈的眼眸中,极为干净,竟没有丝毫的讨好与谄媚,只有同为国人的信任。 她眉眼弯起,笑容明艳。 “好!”林凤栖反手握紧了夏知遥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凤凰姐姐这就带你去换装。明天晚上的游艇宴会,非亮瞎沈御的眼不可!” 第148章 风格 林凤栖带着夏知遥走到酒店的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白色双开门,和其他客房房门并无二致。 阿SU上前,掏出一张特殊磁卡贴上感应区,嘀的一声之后,门锁弹开。 林凤栖边走边笑着说道, “沈御搞这么大阵仗,就是怕他的心肝宝贝丢了,他不在,我可不敢贸然领你出去逛街。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推开大门, “我早有安排。” 夏知遥跨过门口,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又独立的超级衣帽间。 应该说,更像一个小型私人高定展厅。 三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定制的胡桃木衣柜,中间被柔光灯带分隔成数十个区域。 左边一排排全是各种材质各种款式的礼服裙。 中间一片区域的中央岛台上,铺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随意散落着各种价格不菲的顶级珠宝配饰。 最右边整面墙壁,全都被各种限量款的铂金包,凯莉包占据,一个挨着一个。 房间深处还有一面三百六十度的穿衣镜,旁边摆着一张天鹅绒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香槟和马卡龙。 “哇……”夏知遥瞪大了眼睛。 林凤栖转过头,看着女孩嘴唇微张,眸底满满不可思议的真实反应,脸上的笑意不禁更加灿烂。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可太有意思了。 在金三角那种群狼环伺的魔窟里,沈御居然能养出这么一只小白兔。 “凤凰姐姐,”夏知遥回过神,有点震惊的问, “这些……都是你的吗?” 太厉害了吧。 基地里她的衣柜虽然也挂满了高定,但那是沈御让人塞进去的,她从来不觉得那些东西属于自己。 况且也远没有眼前这巨大房间更具震撼人心的视觉冲击力。 而且,这里每一件衣服的位置,搭配,排列方式,都很有讲究。 林凤栖走过来,自然的伸出手,亲密的搂着夏知遥纤细的肩膀,带她往房间里面走。 “只要你想要,”她笑意盈盈,霸气十足, “就都是你的。” 两名黑狼女卫也跟着踏入了这个奢靡的空间。 其中一人紧紧跟随着夏知遥,另一人则无声地绕道衣帽间深处,以警戒状态,扫视每一个角落和出入口。林凤栖也没有在意女卫的行动,她松开夏知遥,径直走进一排挂满当季高定长裙的衣架之中,指尖在那些昂贵的面料上划过,挑剔的翻看。 “遥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她随口问道。 “风格?”夏知遥一楞,想了想。 逃跑风? 兜多风? 最好是能完美装下地图,手枪,美金,还能跑得飞快,耐脏耐磨又不显眼的衣服? 额,总不能这么说吧。 “嗯……不要太暴露的就好,”她斟酌着开口, “稍微严实一点,不然……我会觉得很不自在。” “清纯一点的?”林凤栖回过头,美眸上下打量她一番。 面前的女孩不施粉黛,偏偏她的脸是那种越素越好看的类型,眼睛干干净净的,配上现在这种怯生生的姿态,确实惹人怜爱。 “你整体气质确实很适合清纯一点的。” 林凤栖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不想换一个风格?明天,狠狠惊艳一下沈御?” 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勾出一个衣架。 “比如……这件怎么样?” 衣架上是一条火红色的修身高定裙。 裙子是极软的真丝缎面,设计大胆至极。 深V的领口,极细的吊带,背后几乎全空,只用几根交叉的红绳固定。裙摆处开了极高的大高叉,只要走动起来,修长笔直的腿便会一览无余。性感张扬,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这条裙子确实很美,可是夏知遥一看到这火红色,脑子里就自动闪过那一晚,颈间戴着蝴蝶结的濒死窒息感。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是……不要了吧……”她摆摆手。 林凤栖捕捉到了女孩眼内的恐惧,也没有追问,很自然地把那条红裙挂了回去, “遥遥,你要不要这么乖啊?你总是这么乖,那死男人就会欺负你的。” “可是,我……我不敢不乖……” 夏知遥咬着嘴唇,有些委屈道。 鞭子可不是假的。 十诫也不是闹着玩的。 林凤栖停下翻找,转过身来。她双手抱胸,认真端详了夏知遥好几秒。 “他给你气受了?”林凤栖挑了挑眉,有些许困惑, “不会吧?我看这阵仗……”她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女卫, “他宝贝你宝贝得什么似的,还会给你气受?” 在林凤栖的认知里,一般的女孩子要是能得到沈御这种级别大佬的独宠,有这种顶级安保待遇,早就恃宠而骄飞起来了好吧。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怎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上去比打入冷宫的妃子还可怜。 夏知遥沉默了一会儿。 “凤凰姐姐,”她慢慢抬起头, “我跟沈先生,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不过是我的奴隶。” ——“你没有资格,怀我的孩子。” 沈御冷硬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夏知遥知道,林凤栖这等人物,现在能对她这么亲近,十有八九是因为沈御。 凤凰或许认为她是沈御的女朋友,是沈御心爱的人,所以才把她当作可以利用的外交节点。 可是,或许凤凰真的会错了意。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那是哪样?”林凤栖微微笑道, “宝贝,你不会是怕我求你替我在沈御面前说好话,就故意先堵我的嘴吧?” 夏知遥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凤凰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在沈先生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 这是大实话。 在沈御面前,她连自己穿什么衣服都做不了主,连一瓶药都藏不住。 说好话? 她连话都不太敢说。 林凤栖皱了皱眉,明显不太相信。 “怎么会呢?”她走上前,稍稍压低了点声音, “难道,他上来就做,做完就走?这么无情?”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毫无忸怩之态。 可夏知遥毕竟才十九岁,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羞耻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凤栖看她这窘迫的模样,眼波流转,换了一个温和点的切入角度。 “就算他真的什么也不多说,” 林凤栖重新从衣架上拎起一件淡蓝色的缎面礼服,在夏知遥身上比了比,同时不经意地继续道, “难道他还能一直吻着你的嘴不撒口?总归是有喘气说话的时候吧。” 她放下那件蓝色的,又换了一件银灰色的,继续比划。 “宝贝,别把自己放得太低了。男人,绝对不能惯着。有的时候你也要适当骄纵一些。你就把他当成一个物件,当成一个资源。你要学会利用他,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别太乖了。会吃亏的。” 夏知遥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自己裹在宽大的黑色冲锋衣里,头发随意扎成简单的高马尾,脸色苍白。 “可是……可是……”她咬着下唇, 安雅的话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人会摸宠物,会抱宠物,甚至也会和宠物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谁会跟自己的宠物接吻呢?” 夏知遥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凤凰姐姐。” “沈先生他……” 她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他从来,没有吻过我。” 林凤栖拿着礼服摆弄的手一下便停在了半空。 “什么?!”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金融女皇。 在这一刻,眼眸骤然放大。 第149章 内心 “那是什么意思?” 林凤栖看着面前眼眸含泪的女孩,对她说的话简直大吃一惊。 她将手里的礼服随意挂回衣架,转过身,美眸微微睁大。 “你们……没做过?” “不会吧?!”林凤栖不自觉拔高音量,眉头紧蹙, 这怎么可能?上次她去基地,沈御把这女孩藏得密不透风,生怕她受到一点威胁。现在,更是连来趟新加坡都要配八个女卫贴身防守,这是多变态的占有欲? 结果现在告诉她,没吻过? 这怎么可能? 林凤栖的脑洞开始疯狂运转。 “沈御他……是有什么隐疾?” “他是柏拉图?” “他不行?” 凤凰爆出一连串的问题,眼神越来越惊异。 突然,她倒吸一口凉气,瞪大漂亮的眼眸,灵机一动,脑海里倏地闪过金三角流传已久的一个离谱八卦。 “难道……传闻是真的?”她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其实……其实真的跟阿KEN……是一对?” 所以他才需要搞来一个小姑娘做自己性取向的挡箭牌? 不然的话,干嘛不吻人家? 对,通了,全通了。 “啊?”夏知遥吓了一大跳,感觉自己大脑都快炸了,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魔王跟阿KEN? 这画面太惊悚,她想都不敢想。 “那你们为什么不做?” 林凤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打量了一下夏知遥。 这女孩长得有多绝,她同为女人的看了都心动。 肌肤瓷白,五官精致,浑然天成的纯欲易碎感,让人忍不住想在床上狠狠压制和破坏。 “这么个温香软玉在身边,他能忍住不做?” 他是圣人吗?还是他修了什么断情绝爱的邪功?葵花宝典? “不是的……”夏知遥羞得快把脸埋进宽大的冲锋衣领口里, “做,做,做过……” 她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而且每一次,都如酷刑一般印象深刻。 “做过?那他为什么不吻你?” 林凤栖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男女之间那种事都做了,又怎么可能跳过接吻这个最基础最本能的步骤? 完全不符合常理。 停顿一瞬,一个极为现实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有口臭?” 林凤栖冷不丁地问道。 “啊?” 夏知遥对于凤凰跳跃又奔放的思维完全跟不上,愣愣地抬起头, “没……没有吧……” 沈御有洁癖,身上从来没有异味,最多有时候带着点一种淡淡巧克力的烟草味,说不上多好闻,但也绝对跟口臭不沾边。 “那我真的搞不懂了。” 林凤栖看着夏知遥淡粉色的小巧唇瓣,困惑道, “这饱满水润的小嘴唇,他就不想亲?” 夏知遥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她垂下眼帘,没说话。 林凤栖看着有些窘迫的女孩,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呢?” “什么?”夏知遥有点没反应过来,水灵灵的眼睛里有些茫然。 “你想亲他吗?”林凤栖问道。 “我……” 夏知遥的大脑在一瞬间短暂的死机了。 她被这个问题问到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都在恐惧,在思考,为什么沈御可以肆无忌惮地占有她的身体,却唯独不吻她。 她把这归结为安雅所说的那样,因为他只把她当成宠物,当成没有尊严的附属品。 她觉得这是沈御对她的一种蔑视,这让她感到屈辱,委屈,难堪。 可是,她从未认真诚实的问过自己。 自己,想吻他吗? 想吗? 不知道。 明明应该很害怕他,想逃离他的啊。 可是…… 夏知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见她犹豫,林凤栖美眸微眯,又逼近了一步,换了个更直白的问法: “那,你想他吻你吗?” 又是一记绝杀。 想他吻你吗? 夏知遥认真地想了半天这个问题。 最后,无论她怎么为自己找借口,无论她怎么试图用过往的恐惧来说服自己。 她都可悲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隐秘角落里,在层层防备和恐惧之下,她自己内心的小孩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叫嚣同一个答案。 ……她想。 她想让他吻她。 想证明她在那个暴君心里,不仅仅是一个宠物,想感受大魔王那张总是吐出冷酷言语的薄唇,是否也有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柔软温度。 这算什么? 这是斯德哥尔摩吧? 是吧…… 夏知遥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水汽氤氲在清澈的眼底,还有一点不甘的倔强。 林凤栖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了然一笑。 “你要是想的话,那就简单了。” 林凤栖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女人想拿下这种站在权力巅峰的顶级大佬,光靠楚楚可怜的乖顺绝对不行。你要做最高端的猎手。” 林凤栖微微低头,凑近夏知遥的耳畔, “听姐姐的,你就……” 她小声而快速的传授了几招高阶钓系法则。 对男人的软肋和占有欲,句句直戳。 第150章 同住 林凤栖后面的话,夏知遥其实都没怎么听进去。 一整个下午,夏知遥都处在一中恍恍惚惚的状态。 林凤栖后来又带她试了什么鞋子,挑了什么首饰,跟她传授了什么御男之术,她几乎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是怎么换好衣服的,怎么回到房间的,晚上又是怎么去到凤凰安排的接风宴上的,她几乎都没有记忆。 接风宴设在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里,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新加坡繁华璀璨的夜景。 夏知遥入场时,沈御已经坐在了主位。 他也没时间换衣服,或者说也不屑于特意换什么正装,依旧是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坐在主位。 夏知遥被安排在他旁边的位置,呆呆坐着。 她换了件林凤栖替她挑的月白色刺绣长裙。 林凤栖的眼光不错。 这裙子款式虽然保守,却偏偏用了最软的料子,丝滑的贴着她纤细娇小的身躯,每一处弧度都若隐若现,衬得肌肤莹润,诱人深入。 林凤栖坐在主陪位,白西装干练。 席间还有几个本地的商界大佬,都是林凤栖特意请来作陪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集中于主位上那个气势迫人的男人身上。 林凤栖笑盈盈起身,端起高脚杯,红唇微启,站起身来说了一番漂亮的欢迎词。 大意是热烈欢迎沈先生及夏小姐莅临狮城,希望未来可以促成金三角与东南亚金融体系的深度合作,大家互利共赢,长长久久。 “沈先生,这杯酒,敬我们未来的千亿蓝图。” 总之,各种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随后的大佬敬酒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言辞交锋间,暗流涌动。 夏知遥也听不懂他们谈论的那些深奥名词,什么资金流向,离岸账户,港口吞吐量,灰色清关。 她一直浑浑噩噩的坐在那,看到别人端起酒杯,她也就木木地跟着端起酒杯,给面子的跟着喝上一口,有人跑来敬酒,她也不会说什么,傻傻的喝上一口。 林凤栖特意给她准备的是一种气泡小甜酒。入口甜丝丝的,喝起来跟荔枝汽水似的,夏知遥觉得还挺好喝,咕嘟咕嘟灌了好几杯。 沈御侧眸看了她一眼。 小东西今晚安静得出奇。 平日里就算再害怕,眼珠子也会滴溜溜地转,又机灵又傻。 今晚却像丢了魂似的,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浮现两团绯红,眼神迷离,水雾蒙蒙。 他确认了一下她喝的酒,看那酒精度数低得可怜,也就没出声阻止,任由她一杯一杯的喝。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林凤栖八面玲珑地招呼着客人,季辰在一旁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把几个老狐狸绕得晕头转向。 沈御话极少,只是偶尔沉声应上两句。 夏知遥就这么一直恍恍惚惚地坐着。 酒精开始在血液里缓慢地发挥作用,她的思绪变得更加迟钝,可感官却开始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一旁沈御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偶尔拂过桌面给她布菜时,带起的微风。 脑子成了浆糊,胆子却被酒精烧开了。 她的视线开始在沈御脸上大胆乱晃,最后鬼使神差的,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很好看,可是削薄又冷酷,跟他这个人一样。 如果……碰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夏知遥猛然一个激灵。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念头太疯狂,她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直挨到大人们的酒宴结束。 大佬们识趣地先行告退,林凤栖也笑着和沈御道了声晚安。 临走前,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摇摇晃晃的夏知遥一眼,偷偷朝她眨了下眼睛,对沈御道, “沈先生,夜色撩人,祝有个好梦。” 一行人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 黑狼的女卫们无声地跟在后面,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沈御走在最前面,长腿迈得不疾不徐。夏知遥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夏知遥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沈御宽阔挺拔的后背都开始出现重影。 终于,走到总统套房门前。 沈御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门卡,抬手去刷感应区。 夏知遥正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 咚的一下。 她的额头和鼻尖,结结实实撞上了沈御坚硬的后背,如同撞上了一堵铁墙。 “唔……” 她一声闷哼,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鼻子,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御回过头。 走廊昏黄柔和的壁灯光线倾泻而下,女孩捂着鼻子,眼眶红红,水光潋滟,委屈巴巴。 他垂眸看着她这蠢萌的醉酒模样,略有些无语。 滴的一声,总统套房的门锁弹开。 沈御推开门,高大的身躯侧了侧,站在门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夏知遥捂着鼻子,低着头,像个受气包一样,慢吞吞挪进了房间。 沈御跟在她身后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门彻底关上的这一瞬间。 夏知遥猛然停住脚步,身体僵直,呆立在玄关处。 她的瞳孔倏地放大。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凤栖开的这个套房,并不是只单单给她一个人的。 她今天晚上。 一整晚。 都要跟沈御。 单独,住在一个房间!!! 第151章 想法 一出飞船,眼前就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淡淡的盐腥味顿时扑面而来。不愧是水族,整个星球一眼看去,全都是水。姚思忍不住四下看了看,想一赌传说中的美人鱼真容。 我说完这句话,只见汪叔极不明显的笑了一下,跟着眼光深邃的看着我。 不过虽然害怕,甚至有点心寒,但也同时放下了心,因为这表明董恒还是信任他的,甚至要把他当做心腹发展,否则又提什么家人? 因为之前,去林氏药业总部参观的时候,罗辰听秦奋提到过,要去机密研究区,先要在电梯里用专门的磁卡刷卡,然后输入密码,都做对后,才会有又通向机密研究区,也就是最高三楼的按钮。 我和刘思彤之后又在屋里逗留了一阵,看看能不能找到多一点的线索,可是找了好一阵,除了那个碎纸削拼成的字母,其他的一无所获。 “罗天旺,你的车怎么这么新?跟刚买来的一样。”程明辉骑着一辆七成新的越野自行车来到罗天旺的身旁,看着罗天旺崭新的自行车有些疑惑地问道。 晚稻田晒得很干,穿着鞋子也可以踩到田里去。即便如此,以罗天旺的年龄,拿着一把镰刀割稻禾还是有些吃力。 “可惜了!”一声淡淡的叹息在皇宫深处响起,随即、一道道命令开始下达。 不过她也不算撒谎,她在安阳巨城生活了十三年之久,半个月前才被李天江突然召回灵云门。 “云果,你之前在家里就不爱看直播屏,家里也没条件配备光脑,所以许多事情你都不清楚。 白云镇离白云村不过十余里路,多年前住着一位辞官的武将,与乔昭的祖父乔拙关系颇好,一来二去两家人便成了世交。 这种痛苦,不知道是不是还传染给了爱蜜莉雅,使爱蜜莉雅的眉头都开始紧紧的皱了起来,娇躯亦是缓缓的颤抖,脸上不断的浮现痛苦、绝望和悲伤的情绪。 萧逸明知此四人皆为劲敌,但他也要试一下自己的功力究竟有多深厚,故微一提气,身体霍地拔高两三丈。 如今,汪海这家公司居然找上门,对佛朗茨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让身为乌合之众的叛乱军团结一致,屡次战胜强大的罗马军,拥有着极大的人望。 易边再战,刚刚大黑第一球打的不错,也打出了信心来,克拉克直接又把球传到了孙大黑的手里。 可惜,方里与亚里亚同样是s级的武侦,对于枪口早已见怪不怪。 魈居认为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了,而他的急躁也让黑法望而却步。 我纳闷金眼是谁,好奇你疯疯癫癫的这几天到底都在臆想着什么。所以我当机立断……也算替你自私的做了一回决定吧。 这些人的到来,极大的刺激了法租界的经济。况且,法租界还能对他们收人头税。 现在的陈卫可是准备了许久,他终于不再是幕后的看客了,他是一位强大的法师。 此时,南冬野躺在床上痛苦的紧闭着眼睛,因为剧痛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汗水浸透了衣衫,难受极了。 南夏夜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南王妃的轨迹,今天唱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要诈她认罪罢了,可是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的上当。 “觉明方丈,我早就对佛门的炼丹之术向往已久,所以想有偿学习一下贵寺的炼丹之术。”秦毅开门见山道。 时候差不多就起身告退,回了淑雅苑却刚进门就听到一身摔东西的响声。 此时的前山,到处都是点燃篝火,篝火旁,零星坐着不少的兽人,在吃肉聊天。 估计也都是一些‘你交过几个男朋友’、‘有没有讨厌的人’这类的问题了。 李庆直接让人拉上那十几辆拉货的马车,准备将其运到义庄去,至于载人的马车昨晚上便被劈开当柴烧了。 叶阳想到一系列自己火后,发家致富,便开始迫不及待,便开始查询起四周。 随着石奇话音落下,只见虚空中,突然出现七道弥漫磅礴气息的拳印,这七道拳印在一瞬间融合为一,随着石奇拳头的挥舞间,向着雷吟风脑袋爆轰而去。 而且这彩凤霞冠似乎只有我能用,当初那怪人便是曾强行穿上我的彩凤霞冠来激发其内的鬼帝威压,不过其却被彩凤霞冠所伤,晕倒在地,这才给了我逃走的机会。 “那是那是。”院长笑着,这件事便是这样的决定下来,我被正式确定为毕业班的学生,而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林泽天,还有一个便是幽幽怨怨总盯着我的白巳。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青色甲壳的高级虫将青背虫,每一只的实力都在四阶到七阶,同样是属于近身战斗类型的虫族。 第152章 平等 林雪毕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她看到众人都点头,甚至连叶红叶也沉默了下来的时候,心里一沉。 老麦那电光火石般的一眼,看完光头罗的绝顶全貌,这才听到那声“哎唷”以后的话,觉着一个英年早谢的秃顶男人撇着学生腔说那样的话语,心里不由一阵腻歪,手臂上鸡皮疙瘩纷纷坟起。 这张符可不简单,不仅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抵御天劫,还能够吸收雷霆之利力,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最早关进自己石室的阿黄却是不知,就这一会功夫,他的石头洞府空置石室,已然被阿金随手瓜分精光。 老邪做个奇异的手势,却见星盘自行平躺下来,中间的十字指针晃动一下,长针尖指向飞舟左舷方向。 万千禄先前还有些犹豫,后来伸出了手掌,对着辛气节咧嘴笑了笑,便走到了左边区域。 严承池将信封拆开,伸手往信封里摸,没有摸到纸张,却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没、没有,就是有个讨厌的家伙,我自己能应付。”严舒茉端过汤碗,就乖乖的将汤都喝了。 两个实力极强的‘门’派鏖战,将极其的惨烈,会有极多的强者陨落,哪怕是他和天魔‘门’‘门’主,彼此只怕不死也会重伤。 可灵根是自己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了的,若没有灵根那这人这辈子都和修炼无缘。 这是他奶奶,今年七十岁了,不过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也是练家子的。 “那就辛苦丁大人了。”陈昭起身,接过蝉衣递来的伞后,朝着后宅而去。 李天流岂能容他这样张狂,抬脚就朝他走去。戚老爷还是很畏惧他的,下意识地往旁躲了两步,才又挺起胸膛,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如今仙踪林蜕变在即,又有梁丘霜这个“长辈”在场,她自然不好乱来,只能乖乖地听话。 是的,就这样滑出来,没有人推动,却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样子,上面全部躺着病人,甚至有一部分还带着吊瓶,带着监测设备。 通过铁门上的缺口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铁门外,就是一条宽阔的隧道,在隧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有几盏油灯,昏暗的摇曳光线并没有给人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而且更增添了几分恐惧色彩。 此前看到林鸣时,她其实很有优越感,有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感觉。 几个羽林卫笑说着‘蝉衣姑娘威武’的话,老老实实过来将碎石都捡着扔到草坪去了。 “大兄弟,下一步嫩打算去哪里?回学堂还是去石域?”神鸦道士摆弄着头上亮闪闪的白翎羽开口。 倒是觉得自己这么拉着锯子,胸前两坨肉老是左右摇晃,不习惯。这衣服穿紧一点嘛,她嫌浑身不自在,衣服穿松了吧,好是好,就是容易泄露,成为男人们开玩笑的话题。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时间飞逝,让雪灵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以前的鼎盛状态,经过日聚月累,许多硬霸的拳法渐渐被雪灵琢磨出来。 阿发的母亲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猪食到猪圈里去喂猪,今天喂的比较晚。 每天早晚,她开始帮含笑擦洗一下脸部。这一天,她本来想给含笑灌一些水喝,可是却现他嘴巴紧闭,根本就打不开。 “这个可不敢给你胖子,因为我也不知道它能做何用。”尧慕尘立刻就摇头拒绝了,对那丹药他也心有所惧意。 “这死猫猫还真不怕死哟!”神鸦道士做作慌张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却被它低垂的睫毛掩饰过。 “呵呵!这深山之处只要是你仔细的寻找,就会找到一处山泉,只不过不够我们这几万人吃的而已,但是你只要是按量定时配置,我们坚持个三、五、七日是应该没有问题的。”理仁笑着对他说到。 咔嚓,骨头的断裂声传来,那只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吼,全身瘫倒在地上,转眼化成一团紫雾消失不见。 “很有可能,不过魏了瓮此人的心里想法,我们目前就不得而知。”陈林隐隐的有点担心。 至于潘材青和寒月心,他们两人的实力是无法和任何一方去争的,所以也没有用强的想法。 之后道士们就开始霍霍霍地磨刀了,准备宰杀咱们。但就在他们要动手、而咱们又还没想出办法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三个道士对于如何吃咱们产生了分歧。 冷,气温开始莫名的下降,而且下降的速度惊人,虽然已经没多少活人惊讶了,地表上生命力保护的最严密的,龟缩在军事基地中的人类也凝固了,任何热量都在这短暂的一刻无力回天。 就在雷霆闪电将要扑到的时候,哈利拼着最后一点‘精’神力,将自己传送到了基鲁他们附近,躲开了雷霆的袭击。 无论自己的本源能量再怎么强大,但一触碰到那黑暗能量便会瞬间被吞噬的干干净净,相反,那黑暗能量虽然在极力扩张,但遇到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本源能量,短时间内页侵蚀不进去,这才形成了此时不上不下尴尬的局面。 第153章 相拥 在李成和学生会成员的带领下,围观的人逐渐散去,两人也放下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从楚晨和寒素的对话中,五个黑衣人也感觉出了事情发展有些诡异,似乎楚晨和寒素还有些恩怨的样子。 一直到吃完早饭,都没有搞明白事情的真相,看着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的老秦,我和心姐也就放弃了。 “爸爸……爸爸……爸爸你醒醒,爸爸……”苏格的心早就已经乱的不行,这会儿和那个护士一样,拼命地晃动着轮椅上已经昏迷不醒地苏雄明,大脑一片空白,她除了不断地叫着“爸爸”之外,别的话是一句都不出来。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算了,我也不想再陪着你们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贺川,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明天不陪我去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不气了。”赵雅雅说着,直接上楼了。 看来是她太过紧张了,只是闪光灯那么一下下,他应该不至于发现什么。 年前陶灼华又拿银票请德妃娘娘帮着找内务府打了些崭新的银祼子,预备着除夕夜里赏给宫人。娟娘吩咐完了外面的事情,又挑帘进到里间,忙着请陶灼华的示下,那些个荷包里要装多少银子。 李不忘看着很开心,这就是自己现在的目的了,要是他真的能把这个关系也缓和了,那说那个事儿的时候,肯定会是事半功倍的,到时候,就真的要看他自己怎么随机应变了。 然而,墨衣在抢走遥控器之后,根本就当花妖不存在了,就这么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刚才花妖说不喜欢看的电视节目。 他很害怕,害怕现在的周晓灵突然从他的身边离开,为了不让周晓灵再次的离开自己,贺川没有离开周晓灵半步,一直将周晓灵抱在怀中。 于是,她又按照同样的办法研制出同样的疫苗,注射进沈棠体内。 “这样~”裴管家苦恼皱眉,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自己有没有患中年痴呆什么的了。 却不想,门外的云璃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人泼了一盆冰水,遍体生寒。 十二个堂口,五个堂口的扛把子选择了恐龙,基本上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当这个消息公布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在欢呼雀跃,宣布着胜利的到来。 穿行于林地中,卡尔仗着动力甲的坚固,对迎面而来的木质蘑菇几乎从不闪避。 大秀的过程中效率高的媒体记者已经当场出图出新闻稿了,再慢的也在第二天出通稿了。 花费了一些功夫,将香吉士酒吧附近的Y1街Y2街百宝箱全部一扫而光。 于飞扬面容缓缓沉下,未发一言,但身后悬浮的灵剑“嗡”的一声,发出尖锐的剑鸣。 这些金属锭将在未来被加工成卡尔所需要的铠甲部件,而废渣则会被混入泥胚,用于制作更加结实的陶器或者耐火砖。 至于五大势力为何不站出來,其实五大势力都很清楚,凌霄宫拥有着整整五百万神皇军队,就算五大势力联手,都未必能够拿出一万神皇,要是真的开战,那么结果可想而知,最终落败的一定是五大势力。 那个空间的面积许久不见,已经扩大了一倍不止,那黑土地上的果树都长大了,果树上都开始挂果实了,有的已经开始成熟了。 翼洲,这里现在成为了一个战场,铁狼这个大将军带着自己麾下百万大军跨越千山万水,前来讨伐翼洲。 “此事确切?”陈乾停下手中的动作,能被蛮,妖二族翻天覆地不惜人手抢来抢去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贾相公则被晾在一边。进京数月以来,官家只召见他一次,也不过是嘘寒问暖,吩咐他好生休息。谁知这一休息,竟然就是数月,堂堂平章政事,竟成了陈恪那样的散官,他心中的郁闷也就可想而知了。 审忍不住吞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多年未曾有过的危险感觉,再次涌向心头。好在这一次,那金光没有再进攻,而是退到了韩雨的身上方,来回一条直线的飞着,好似在保护他一般。 可这一切竟然是完全无法逃避的,不论是为了飞升修士,还是为了张潇晗本人,而他,哪怕看到了这些,竟然也无能为力。 辽人的好运还在延续,宋人连打了七八次门,都没有入网。最后一次击中门板,反弹入场,正落在一名黑骑士的脚下。怕极了被围抢,那辽人看也不看,便将球全力开向对面。 点点头,随后林凡没有再继续留在百宝堂,毕竟他身上还有着螺旋王八的气息,万一四大灵兽将怒火殃及到百宝堂的话,那岂不是很无语。 “而我恰巧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所以你来探清楚我的内心世界,这样的话你可以去帮助你的兄弟,对么?”莫洛伊平静的说道。 说罢,叶楠直接挂断了电话,收拾了下自己的着装,准备着今晚正华集团的投资会。 可,就算这个冯可既不认识她,也不知道林西,还可能不认识安尘,她也是冯可。 八颗玉在会场正上方处撞到一起,然而却没有发生爆炸,随后直线朝着云层上方飞去。 可是刚才听老太太的话里,好像刚才家族遇到了危机,而且是叶楠出手解决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现在看到来的是这对姐妹花,孟了了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再隔个半个月才能见到他人了。 牛头马面姐妹俩一人一边拉着孟了了脚下不停,都不敢回头直直冲到了冥界大门处她们俩的值班室。 周时越礼貌的和他打着招呼。此刻他可并不知道王新博和白晓天的爱恨情仇,跟不知道对方此刻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 第154章 压制 “大家等等,我说几句话。”眼看众人就要一哄而散,杨单适时高声说话,并附带灵力扩张声音,以至于形成千里传音之术。 这也是正常的,要知道日本的总人口还不到华夏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训练师数量也同样不到华夏的十分之一。 对于巴伦对自己动手这件事,冯宝宝打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相反,听到李天罗所言,冯宝宝更觉得那次伤受得值得了。假如真的能搞明白自己是谁,她冯宝宝就算天天跟人打架被虐都无所谓的。 “怎么出去了?”周沁澜刚刚还在感悟着召唤哲尔尼亚斯到来后的变化,回过神却发现周梓忻和哲尔尼亚斯一起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在现实中唯唯诺诺,但我很清楚他们在网络上重拳出击。 以前,曾经想过你是“在世上”最美的。现在,想了想,你活在那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因为,你不必承受人的一生中的生老病死,也不必因为世间嘈杂而使自己多愁善感。 唐晓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傅拂一把推到了里头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坦锤用巨大的双手拍击胸膛,然后一拳打断一颗蘑菇树,抓起巨木向兽人隐藏的地方扔过去。“轰隆隆”,巨木扫过,一片狼藉,有几个倒霉的鹿族战士倒地身亡。 那副自如的姿态仿佛等等极有可能要进行的不是什么生死时速的逃亡。 宇智波斑不愧是将写轮眼进化成了轮回眼,顺便还有柱间细胞的人。 他心知这和他身负逆天体质,修炼的功法特殊有关,越往后突破越艰难,但是一旦突破反馈回来的效果也是惊人。 唐唐笑着绕到他身边替他捶了捶肩膀:“累了吧,我刚在太液池和灵紫商议着……”然后有意停顿了一下。 而在阎王如此威名之下,今天在聚宝堂居然会被人给挑战,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新闻,虽然宋帝王实力几乎是所有阎王之中最差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依然没有被任何挑战者给击败过。 “恩,不错,修为又进了一步。看来此次进阶筑基期,不是什么问题了。”杨柳看到周磊的修为之后,甚为满意。 “呵呵,你还认识我?”王虎对于这条修为接近半圣层次的龙魂完全没放在眼里,不过看到对方第一时间竟然认出了自己,还是感觉有些讶异,尼玛,自己在北俱芦洲这么有名了吗? 听到王虎的话,蛟魔王脸上顿时显得有些惊疑不定,对于王虎他还是很了解的,在他的感觉中,这头虎妖一直给他的感觉就是手段层出不穷。 一声巨大轰鸣的吼叫声从城主府发出,响彻在恶魔城之中,直到声波蔓延到整个城中之时,才渐缓下来,对于恶魔城的百姓来说,他们早已习惯了清早这每天准时的吼叫,只要是轰鸣声一响起,就意味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那好,本王也不占你便宜,我最弱的就是力量,就先和你比拼力量!”花豹王缓缓向着王虎走去,一声低喝,双手之上肌肉隆起,一拳向着王虎轰来。 更何况,以帝王应天的冷漠,哪怕明知自己错了,他也未必就有过后悔。 下方天将们的脸上不由一僵,一时间没人说话,猪八戒看了看下方,大多数天将都略显迟疑,毕竟让他们给随猪八戒下界可以,但和妖族势力合并,不论是谁都会有一些抵触的。 “要不被压下底层地狱,要不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彻底消亡。具体需要用地府的人进行审判。”廉歌看着男孩,简单回答道。 抬起目光,看了看晓玲姐,这才发现,晓玲姐的头发变成了两个丸子头。 武青林虽不想落井下石,却更知道一时的心慈手软就只会害人害己。 想了想,他如今刚刚脱困出来,身上的东西在这几千年间,为了换取对自己有用的脱困之物,已经没有什么了。如今他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用来换此宝。 廉歌再看了眼老人,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挪开了脚,往着后院外走去。 他自身却不再上前,而是下令士兵追击后,自身骑上马,回几里外的大帅府拉人。 话语声,招呼声,旁边不远处买家禽地方的些鸡鸭叫声,混杂着。 叹息的同时,楚璃取了一瓶丹药递给了他。万仞天脸色灰白的坐在哪里,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精致的玉瓶。 众人拥簇着老夫人走过去,那里等了一院子的下人们全都面面相觑。 出来之后,就轻手轻脚的回到桌旁,她怀里抱着的衣裳,连带着武昙包袱里的东西都一一仔细的检查过,就连衣物的边角就一点一点的摸过,没发现可疑的东西,就把她的东西拿到柜子里收好。 本来只是想拍两张照片,借此问些事情的,谁能想到成了对方的救命恩人。 君一笑的五行镯顿时激射出耀眼的五色光柱与刀光狠狠撞在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传来,刀光消散,五色光柱同样湮灭! 第155章 电话 总统套房。 夏知遥终于从晕死状态中幽幽醒转。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 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奢华天花板。 大脑卡顿了半天,宕机的意识才一点点恢复。 终于记起自己在哪。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 以及,昨晚那场单方面的压制。 夏知遥不禁脸颊一热。 她双手撑着丝滑的真皮床垫,忍着腰间的酸涩,懒懒的坐起来。 可还是感觉浑身酸软,困意盎然,她扑通一声,又懒懒的仰着躺了下去。 沈御大魔王!王八蛋! 平等什么了平等! 她又闭着眼睛,在床上整整缓了五分钟,才终于睁开眼睛,再次撑起身体。 她掀开宽大的羽绒被,双脚试探性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主卧里非常安静。 沈御不在。 对了,大魔王出去了! 早上在她哭得几乎要断气的时候,那个突如其来的加密电话叫走了他。 等等…… 夏知遥混沌的大脑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沈御不在。 随行的女卫如果没有沈御的命令,应该也绝对不敢擅自踏入房间半步。 那也就意味着,现在整间套房里,就她一个人! !!! 机会!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顾不上身上的酸痛,随手抓起床尾凳上一件浴袍裹在身上,胡乱系上腰带,便冲出了主卧。 套房实在太大,她放轻脚步,在会客厅书房偏厅之间快速穿梭,到处观察搜寻。 没有监视器,没有守卫。 这里是法制健全的新加坡。 对了,电话! 只要有通讯工具! 如果可以打电话,是不是就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御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只要能尝试着跟父母联系一下,确认他们已经安全回到华国,她这颗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一半。 或许,她还可以想办法向大使馆传递求救信号…… 不行,沈御在新加坡的能量太恐怖了,大使馆或许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接走她。 但至少,是个希望。 夏知遥的心怦怦直跳。 她开始在各个房间里到处找电话。 如果是普通的酒店,座机应该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床头柜,茶几,桌子……都没有。 全都没有。 给大魔王用的这种高档套房里怎么可能连个电话都没有? 夏知遥急得跺脚。 最后,她看向大厅的黑色实木桌。 桌角的位置,镶嵌着一块约莫巴掌大的纯黑色的方形玻璃面板。 它平整的嵌入木材之中,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种极简风的桌面装饰设计。 她走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冰凉的黑色玻璃。 嗡。 一阵极为轻微的震动。 漆黑的面板一下便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个很富有科技感的触控拨号键盘浮现在桌面上。 她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电话。 这种高级货,她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整个拨号面板是触控的,完全嵌入在桌子里,并且……没有话筒。 扬声器和麦克风应该也是隐藏式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沈御也随时可能回来。 “求求了,一定要能用。” 夏知遥在心里疯狂祈祷。 夏知遥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半空,紧张的按下了一个类似于绿色电话听筒的开启键。 面板闪烁了一下,等待输入。 加上华国的国际区号,她凭着记忆,快速按下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嘟——” 一声悠长的等待音响起。 通了! 夏知遥眼眶顷刻便泛红,呼吸都忘记了。 妈妈……接电话,快接电话…… 可是下一秒钟,一道让人绝望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的响起,用字正腔圆的英文切断了她的所有幻想。 “SOrry, yOUr rOOm haS been Set With SeCUrity reStriCtiOnS. EXternal CallS are nOt allOWed. PleaSe COntaCt the frOnt deSk fOr aSSiStanCe. (对不起,您的房间已设置安全限制,不允许拨打外线,请联系前台寻求帮助。)” 提示音循环播放了两次,随后通话自动切断。 光芒暗了下去,面板又恢复成没有希望的黑色。 夏知遥一下便颓然地跌坐在一旁的沙发里。 她失望地盯着那块玻璃,感觉自己心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无情浇灭。 安全限制……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 既然可以联系前台,那就说明通讯线路本身是通的。 她重新振作起来,再次点亮面板,尝试着按了代表前台的通话键。 不到三秒钟。 电话被接起。 一道甜美,又不失职业性的女性声音,从隐藏扬声器中传出。 “GOOd mOrning, Mr. Shen. ThiS iS the VIP bUtler frOm RaffleS HOtel. HOW may I aSSiSt yOU tOday?” (早上好,沈先生。这里是莱佛士VIP管家服务,请问今天有什么可以帮您?)” 对方一开口就是流利的英文,且直接称呼沈先生。 显而易见,这间房在酒店系统里是绝对的最高优先级。 夏知遥大概听懂了,她稍稍犹豫了一下。 她的英语口语水平应对日常交流都略勉强,她不想露怯。 她想了想,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犹豫开口道: “嗯……嗯……” “……请转华语。” 第156章 无痕 对面的前台听到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仅仅半秒,立刻从善如流地切换成华语。 “哦,对不起。原来是夏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夏知遥告诉自己要冷静,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假装漫不经心的试探道, “我想问一下,这个电话,怎么才可以拨通国外的号码呢?我有个……学校的急事,需要打一个跨国电话。” 安静了一秒钟。 夏知遥明显感到对面安静了一秒钟。 随即,对面前台女生依旧甜美的回答道, “对不起,夏小姐。您的房间目前处于Level S级别的特殊安保状态,不能直接拨打任何外线。这是为了确保客人的绝对隐私与安全。” Level S级别。 特殊安保。 夏知遥攥了攥手指,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 “那如果我必须要打呢?这真的很重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接一下?” “抱歉,夏小姐。”前台的回答温和,又滴水不漏, “如果您想开通外线权限或进行人工转接,我们这边必须得到沈先生本人的亲自许可。或者,需要您使用沈先生留存在前台的动态安全口令。请问,您有口令吗?” 沈御的亲自许可。 动态安全口令。 夏知遥心里凉了半截。 她哪里来的许可? 她有个鬼的口令! 沈御那个大魔王怎么可能给她这种东西!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夏知遥的声线迅速萎靡。 “不客气,夏小姐。请问您需要客房服务为您整理房间吗?” “不用了,谢谢。” 挂断电话,夏知遥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整个人又瘫软在沙发里。 该死的大魔王! 控制狂!大变态! 要不要这么严谨啊!!! 都已经到了几千里外的新加坡了,还把她看得像个犯人一样。 连酒店的网络和通讯都全盘接管,真正做到了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烦死! 夏知遥突然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捏紧小拳头,无能狂怒地狠狠捶了两下空气。 狗男人!去死吧! 忽然,咕噜噜—— 一阵闷响。 夏知遥挥舞的拳头停在半空。 原来是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饿了。 从昨天的大人局接风宴开始,她就没怎么吃饱,应该说迷失在凤凰的问题里,没什么胃口吃,就一直在喝甜酒。 晚上又被发狠的一阵折腾,早上到现在她也是几乎滴水未进。 夏知遥揉了揉干瘪的小腹。 算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她可是要在魔窟里活下去的女人。 要坚强! 先去洗漱一下,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再去想办法找点吃的吧。 就算逃不掉,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出去找点吃的,或者让客房送个餐,大魔王总不会不让吧。 他总不能,饿死自己的……小狗吧? 哼! 她转身走回主卧,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进了浴室。 总统套房的浴室非常大,足有她在基地那个卧室的两倍大。 地面铺设着防滑的大理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双人冲浪按摩浴缸。 洗漱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全套的奢侈品牌的护肤品和洗浴套装。 奢华至极。 夏知遥站在巨大的半身镜前,缓缓解开了浴袍的腰带。 纯白的浴袍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面对满身斑驳和惨状的准备。 毕竟,昨晚沈御发了那么大的火,那副凶狠模样,那双燃着熊熊占有欲的黑眸,现在想来还让她胆战心惊。 然而。 当她忐忑地睁开眼睛,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镜中的女孩,皮肤瓷白,身形娇小纤细。 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憔悴,可是身上…… 竟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惨不忍睹。 没有触目惊心的青紫,也没有暴力的淤痕。 除了胸前有几处稍微明显一点点的红印,以及腰侧留下的淡淡指痕外,其他地方竟然出奇的完好。 皮肤上也没有多少红痕。 这怎么可能? 是错觉吗? 夏知遥靠近镜子,仔细检查着。 脑海中不禁想起昨夜的画面。 感觉昨天,大魔王好像确实……温柔了一些? 至少,就是跟他自己之前那种冷血无情的暴行相比,昨晚的他,更像是一个被惹毛了却又舍不得下死手的…… 正常男人。 好吧,也不是很正常。 夏知遥的心里情不自禁泛起一丝涟漪,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怎么样,总之,这是个好消息。 至少她可以不用担心今晚穿礼服时,会露出那些尴尬的的红痕了。 夏知遥快速地冲了个澡,冲去身上的不适感。 吹干头发,她重新换上浴袍走出浴室。 正想着去衣帽间挑一件轻便的衣服换上,然后研究一下怎么弄点吃的。 突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夏知遥心里一惊,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会是谁? 大魔王有房卡,绝对不可能按门铃。 客房服务吗? 可她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明确拒绝了呀。 难道……是凤凰? 第157章 家常菜 夏知遥脚步放轻走到玄关处。 视线投向可视门铃的液晶屏幕。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地显现出来。 走廊上。 一个身着莱佛士酒店制服的客房服务生,正推着一辆银色的精致餐车。 餐车上蒙着洁白的台布,银色的保温罩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夏知遥松了一口气,伸手按下门把手。 门刚一拉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就被门口两旁矗立的人影吸了过去。 是两名身材魁梧高大的黑狼女卫,她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面无表情,戒备的扫视着走廊。 夏知遥不由得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还没等她发出声音,站在餐车后的服务生已经扬起职业微笑,温和地开口: “夏小姐中午好,这是您的午餐。沈先生出门前特意吩咐过,说您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给您送过来。一定要保证食物的温度。” “啊?”夏知遥脑子有点懵。 她愣在原地,有些迷茫,脱口而出: “你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的啊?” 话刚一出口,她就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不到五分钟前,是她自己给前台打了一个试图求救的电话。 等等…… 服务生说是沈御吩咐的。 也就是说,沈御那个大变态,早就已经预见到,她醒来之后,发现他不在,一定会试图联系外界。 他甚至料到了她在发现根本打不出外线之后,她一定会不死心地打去前台问询! 前台接到她的电话,就等于收到了她已经醒了的信号。 然后,前台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通知客房部,把早就准备好的午餐送上来。 沈御这个大变态! 正常人一般都会在出门前提前警告,冷酷地甩下一句, “女人,这个套房里的电话是打不了外线的,别白费力气。” 以此来扼杀她耍小聪明的念头吧? 只有沈御。 只有他这个大变态! 他偏偏什么都不说。 他就是故意把一部看似能用的电话放在那里,然后,自己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猎人,隐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自作聪明地挣扎,满怀希望地拨号,最后绝望地撞上他亲手焊死的铜墙铁壁。 他享受这种过程。 享受这种,不管她怎么扑腾,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掌控欲,怎么可以变态到这种地步啊!!! 不仅在床上变态。 简直就是处处都变态! 夏知遥在心里一阵疯狂咒骂,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夏小姐?” 服务生见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礼貌地轻唤了一声, “可以为您推进去吗?” “……啊?哦,请,请进来吧。” 夏知遥咬着牙,侧过身子让开路。 服务生动作利落地将餐车推进宽敞的客厅,停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 两名女卫依旧像门神一样站在走廊,头都没偏一下。 “夏小姐请慢用。” 服务生将餐盘一一摆放好,揭开银色的保温罩,微微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 厚重的房门重新关上。 夏知遥有些脱力地走到餐桌旁,气鼓鼓的低头随意看了一眼桌面,整个人立即愣在当场。 桌上摆着的,竟全是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华国菜。 没有东南亚惯用的咖喱,也没有西式的冷餐。 一碟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裹着浓郁糖色酱汁。 一盘翠绿欲滴清炒菜心,散发着炝锅的蒜香。 一盅清透见底的莲藕汤,冒着热气; 还有一碗盛在青花瓷碗里,粒粒分明,软糯香甜的白米饭。 虽然都不是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可能都比不上昨晚接风宴的一道前菜,可是浓烈的饭菜香气,却是独属于家乡的味道,独属于父母厨房里的味道,直接钻进夏知遥的鼻腔。 她怔怔地站在桌前,眼眶就情不自禁的酸了。 大滴大滴晶莹的眼泪迅速汇聚,“吧嗒”一下,落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她畏惧沈御。 可是,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能在把她逼到绝境无路可走时,在让她看清现实的残酷之后。 再轻飘飘递上一份…… 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慰藉。 夏知遥拉开沉重的餐椅坐下,拿起筷子。 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肉质软烂,酸甜醇厚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太好吃了,好吃的想嚎啕哭。 好想家…… 好想爸爸妈妈…… 夏知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狠狠嚼着排骨,眼泪和着饭菜一起咽进肚子里。 就在她含着泪把半碗米饭扒进嘴里时。 叮咚—— 门铃又响了。 夏知遥吓了一跳,赶紧扯过一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酱汁。然后快步跑去玄关。 视线扫向可视门铃的屏幕。 这次站在门外的不是服务生了。 是林凤栖。 屏幕里的凤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微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气场两米八。 她手里还拎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巨大防尘袋。 林凤栖温婉大气的脸庞凑近了镜头,声音透过大门清脆地传了进来: “遥遥,在吃饭吗? “准备好……今晚惊艳沈先生了吗?” 第158章 送礼 夏知遥将房门缓缓拉开。 “凤凰姐姐。”她轻声唤道。 见夏知遥开门出来,林凤栖立即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后她冲门外的黑狼女卫微微颔首,便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进套房。 她将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爱马仕袋子随手放在真皮沙发上。 “昨天光顾着跟你八卦,正经事都给忘了。” 林凤栖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向夏知遥, “这是给你的一点见面礼。 “我知道,黑狼那边什么都不缺,沈御也绝对不会少了你的吃穿用度。不过,这是我作为东道主的一点地主之谊,你别嫌弃就好。” 夏知遥看得一呆。 她从小家境还算可以,所以也认得出那几个橙色袋子里装的是顶级奢侈品包包,以及几只丝绒首饰盒,半开的盒盖里折射出一点宝石的光芒,一看就知道都是价格不菲的顶级珠宝项链。 “这么贵重……” 夏知遥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 “凤凰姐姐,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 “拒绝就是嫌弃。” 林凤栖直接便打断了她,故意板起脸说道。 看着女孩局促的样子,林凤栖又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打破了伪装出来的严厉。 她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对夏知遥调皮地眨了眨眼,安抚道, “你可别有心理压力。这次是我有求于沈御,要跟他谈一笔大生意。这些东西送给你,也算是间接给沈御塞面子。你要知道,他平时可是冷血得很,油盐不进的,我想送都没机会。 “你不拿白不拿,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一番话不仅给了夏知遥台阶,还巧妙地拉近了两人的阵营。 夏知遥咬了咬下唇,看着林凤栖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那,谢谢凤凰姐姐。” “这就对了嘛。” 林凤栖满意弯唇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落地窗前的餐桌上。 只见大理石桌面上,银色的保温罩被揭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华国菜正冒着腾腾热气,一碗白米饭已经被吃下去了小半。 “在吃饭?”林凤栖眉尾微挑,随即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用餐了。” “没有没有。”夏知遥赶紧摆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坐下。” 林凤栖不由分说地拉着夏知遥的手腕,将她重新按回餐椅上。 自己则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单手托着腮,姿态随性, “你就接着吃你的,别管我,也别把我当外人。不然沈御要是知道我来了,害得他的宝贝饿肚子,回头该在谈判桌上找我麻烦了。” “哦……好。” 夏知遥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接着吃那盘糖醋排骨。 林凤栖目光如水,静静打量着桌上的菜色,半晌,她玩味轻笑道, “这是沈御专门吩咐莱佛士酒店的中餐大厨,特意给你做的吧?这菜心看着火候就极好。真看不出来,那个活阎王一样冷冰冰的男人,私底下,居然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时候。” “咳咳……” 夏知遥刚刚咽下去的一口饭差点呛在喉咙里,白皙的小脸瞬间飞上一抹红晕,眼角都呛出了一点泪花。 体贴? 沈御大魔王吗? 明明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变态掌控欲! 虽然说这顿家乡菜甜枣……确实很甜…… 夏知遥在心里疯狂吐槽反驳,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能端起手边的温水假装喝了一口,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本来呢,我为了今晚的晚宴,是特别高薪聘请了一位华国的大厨,专门想给你做一顿地道的家乡菜尝尝的,解解乡愁。” 林凤栖看着夏知遥那副忍气吞声的小模样,偷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是让沈御那家伙给抢了先。他这护食的劲儿,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夸张。” “不过……” 林凤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又狡黠, “这局,应该还是算我更胜一筹。” 夏知遥停下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林凤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着道, “这酒店里的华国厨子手艺虽然也不错,但我请的那位大厨,可是正宗的华国安南人。做安南菜,那是绝活。” 她停了一下,笑着看夏知遥, “你是安南的吧?” 夏知遥瞪大了双眼,澄澈的双眸盛满错愕, “凤凰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林凤栖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要招待好你这位贵客,自然要在你到来之前,就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你的口味,喜好,我当然要摸得一清二楚。” “我?我也是……贵客吗?”夏知遥天真地问道。 突然被人捧上如此高位,还是这么厉害的金融女皇,这让她深感不安。 她小声道,“沈先生那种人,才算贵客吧。我只是……” “你比他贵。” 林凤栖还不犹豫打断她的妄自菲薄,语气笃定。 接着又半开玩笑道, “你可是我正儿八经的老乡,纯正的华国血统。他算什么?他顶多只能算……半个老乡。” 半个? 夏知遥心头一跳。 脑海中瞬间闪过美姨神色不定的脸。 当时美姨说,沈先生的妈妈云夫人是华国人。 但当她问及沈先生父亲的身份,美姨却借口炖汤仓皇而逃了。 半个老乡…… 那也就是说……? 沈御有一半华国血统。 那另一半呢? 夏知遥回想起沈御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硬朗。 确实带着些许混血特质。 此时无数个疑问在夏知遥的脑海里盘旋,她微微张了张嘴,刚想出声探究到底。 “吃好了吗?”林凤栖却掐断了这个话题,她站起身, “吃好了的话,就跟我来。试试那件礼服,我找了最顶级的专业裁缝,连夜按照你的尺寸改了一下。保证完美。” “啊?吃,吃好了。” 夏知遥被打断了思绪,咽下了满腹狐疑,乖顺地放下了筷子。 第159章 视线 傍晚。 新加坡克拉码头。 夕阳的余晖漫染江面,波光粼粼,尽是流动的金芒繁华的商业区霓虹初上,与天际线的晚霞交相辉映。 一艘犹如海上巨无霸般的超级豪华游轮“星辰号”,此时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的深水泊位上。 这艘游轮极为庞大,足足有五层甲板之高。船身通体洁白,线条流畅,又极富有科技感。 顶层甲板上,布置着一个巨大的无边恒温泳池,池水倒映着渐暗的天光,呈现出深邃的蔚蓝。 泳池周围,纯白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天然水晶雕琢的茶几,以及从南美雨林空运而来的珍稀绿植,错落有致的摆放着。 一条长达百米的法兰绒红毯,从码头入口一直铺设到游轮的登船舷梯。 红毯两侧,站满了穿着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双手背在身后,跨立而站,严阵以待。 悠扬慵懒的爵士乐在二层甲板上飘荡,海风咸湿,花香馥郁芬芳。 这是整个东南亚商界金融界的名利场。 沈御单手端着一杯金色的香槟,面无表情地站在二层甲板的自助台前。 他今天少见的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高定西装,完美衬出他肩宽腰窄,线条利落的身材,凛冽的威压,自行由他周身漫开。 在这衣香鬓影的喧嚣里十分突兀,却又如无声的黑洞,让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他聚拢。 几位在新加坡乃至东南亚金融圈举足轻重的商界大佬,端着酒杯,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凑上前来,试图过来混个眼熟。 “沈先生,久仰大名。关于上次印尼那个矿产项目……” “沈先生,我是大新银行的执行董事,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敬您一杯?” 沈御心不在焉的敷衍了几句。 他的视线一直越过人群,不自觉的看向通往底舱的豪华旋转楼梯。 空无一人。 不知怎的,他莫名感觉有些烦躁,他仰起头,将杯中大半的香槟一饮而尽。 白天,他在李维的安排下,与几个核心高层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闭门会谈。 谈判桌上的拉扯与试探,他早习以为常。 但结束之后,他甚至没来得及回酒店,就被林凤栖派来的车队直接接到了星辰号上。 整整十个小时。 他已经有将近十个小时没有看到小东西的身影了。 本来,他想让阿KEN去酒店看一眼,顺便把人带过来。 但就在半小时前,黑狼女卫的队长通过加密频道汇报,林凤栖的造型团队已经接管了夏小姐,正在赶来码头的路上。 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沈御的太阳穴不住狂跳。 就在沈御的耐心即将告罄,眼中的杀意都快要压抑不住时。 嗡。 一阵低频的麦克风试音响起,铺满整个顶层甲板。 喧闹的交响乐全部戛然而止,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直接打在甲板中央临时搭建的小型舞台上。 林凤栖换上了一身香槟色的高定亮片鱼尾裙,手持麦克风,优雅从容地走上舞台。 她一出现,便顷刻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温婉而不失气场的女声通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星辰号,参加今晚的晚宴。这本来只是一场私人性质的家宴,感谢各位大佬百忙之中拨冗光临,让这艘船蓬荜生辉。” 林凤栖的视线在台下扫过,最终停留在沈御的方向,微微一笑。 “当然,我们也要特别欢迎远道而来的,沈御沈先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又带着几分敬畏的掌声。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隐在暗处气场骇人的男人。 沈御不为所动,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台上的林凤栖。 “不过…… ” 林凤栖拖长了尾音,脸上笑意加深,继续道, “今晚,我还要向大家重磅介绍一位,我最最尊贵的客人。她也是我一见如故的小妹妹。” 林凤栖微微侧过身,手臂优雅地指向舞台侧方那条连接着船舱内部的水晶通道。 “有请,夏知遥,夏小姐!” 啪——! 舞台另一侧,一道明亮的白色光路瞬间亮起,似划破黑暗的流影,径直延伸至晶通道的尽头。 沈御立即转头望去。 全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集体停滞。 光路的尽头,一个女孩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 她穿了一件火红色的修身高定长裙。 纯正浓烈的红,在夜色里熊熊燃烧,灼人眼目。 裙子采用了极软的顶级真丝缎面,如第二层肌肤般,完美贴合着她娇小却曼妙的身段。 裙子的设计也极为大胆。 胸前是极深的V领,边缘镶嵌着隐秘的细钻。 两条极细的红宝石吊带挂在圆润雪白的直角肩上。 后背几乎全空,露出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几根交叉的纤细红绳在脊背处绘出诱惑至极的几何线条。 裙摆在左侧开了一个很高的开叉。 随着走动,修长笔的双腿在火红的绸缎中若隐若现。 不可方物。 女孩乌黑浓密的头发高高挽起,盘成了一个优雅复杂的法式发髻。 几缕微卷的发丝慵懒地垂落在脸颊两旁,中和了红裙的攻击性,为她平添了一份纯欲感。 她似乎有些紧张。 清澈的眼眸微微泛起水光,睫毛不安地轻颤。 甲板上一片寂静。 无论是那些见惯了风月的大佬,还是自诩美貌的名媛,都被这种极致的反差美震慑得失了声。 夏知遥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手里的银色小手拿包。 这是她第一次穿成这样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强忍着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踩着不太会穿的细高跟,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视线在昏暗的甲板上,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群中,不自觉的,焦急的,扫来扫去。 终于。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越过名利场的喧嚣浮华。 在自助台光影最晦暗的地方。 她找到了他。 沈御高大的身影很好辨识。 他就站在那里,也在望向她。 两人的视线便就这样在空中, 倏然交汇。 第160章 家宴 视线触碰的一刻,夏知遥心内一跳。 奢华的游轮宴会厅中,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灯光目眩神迷,音乐悠扬流淌。 那些掌握着东南亚经济命脉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香槟,社交性的笑着,低声交谈着动辄数亿的生意。 夏知遥站在入口处。 望向那个男人的一瞬,时间似乎放慢。 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竟无端涌上心头。 但还没等夏知遥从这荒谬的安全感中回过神,沈御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站起身,修长的双腿迈开,大步稳稳向她走来。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落驻在夏知遥身上的那些目光,也在这骇人的杀气中纷纷收敛。 沈御边走,边扯开西装的纽扣,将黑色西装外套脱下。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手工衬衫,布料之下隐约可见肌肉撑起的轮廓。 他走到夏知遥面前,停住。 直接便扬起手中的黑色西装,还带着男人灼热的体温的外套,兜头裹在了夏知遥的身上。 宽大的西装将一片火红,和裸露的肌肤遮挡得严严实实。 对于夏知遥来说,西装很大,长及她的大腿,把她裹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抬起头,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沈御。 沈御低眸,女孩轻轻颤动着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伸出手,粗暴将她胸前的西装衣领拢紧,轻叹了口气,只板着脸,冷硬问了句, “不冷吗?”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双手抓紧西装边缘,没敢说话。 这,这是夏天啊,哪里冷了。 她在心里想。 沈御转头冷冷瞥向不远处舞台上的林凤栖。 “哎呀,是我的错。” 林凤栖立刻从舞台上走下来,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近。 她笑道,“沈老大,别那么凶嘛。吓到我们遥遥了。” 沈御没理会她的打趣,冷声问: “你给她穿的?” “漂亮吧?”林凤栖笑眯眯地反问,三言两语化杀气于无形, “这件衣服特别衬我们遥遥的肤色。我一看到她,就知道这裙子非她莫属。是不是眼光不错?沈老大可还满意?” 沈御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夏知遥的脚上。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银色细高跟鞋。 鞋跟又细又高,足有十厘米,绑带近乎透明,缠绕在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 沈御的眉头一皱。 愚蠢小狗。 穿那么高的鞋子,也不怕把自己摔死。 “阿KEN。”沈御沉声开口。 阿KEN原本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稍远的地方。 自从刚才夏知遥穿着那身火红礼服出现,他就非常有求生欲地移开了视线,绝对不往夏小姐身上多看半眼。 此刻听到老板召唤,阿KEN立即快步走上前:“老板。” “去找一双平底鞋给夏小姐。”沈御淡然吩咐道。 “是。”阿KEN点头答应。 还没等阿KEN转身抬腿,林凤栖立即出声拦住: “好啦好啦,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阿KEN兄弟。我那里有平底鞋,早就备好了。”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夏知遥的手臂,对沈御笑道, “外头人多眼杂,也吵闹。我在里面设了真正的家宴,没有外人,都是遥遥爱吃的家乡菜。黑狼先生不会不给面子吧?” 一直在舞台旁,悠然欣赏凤凰美貌的季辰,这时候也凑了上来。 他今天是一身明黄色丝绒西装,笑嘻嘻地接茬道, “家乡菜?什么家乡菜?我爱吃。” 林凤栖白了他一眼,怼道, “是你家乡吗你就爱吃?你一个在帕孔喝泥水长大的,装什么华国胃。” 季辰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微笑道,“凤凰在哪,我家乡就在哪。” 林凤栖将他推远了些,嗔道,“滚一边去。”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斗了两句嘴。 因为季辰的插科打诨,气氛也自然松弛了下来。 沈御懒得看季辰那不值钱的样子。 他低下头,看了眼身旁眼馋巴巴的夏知遥。 小东西虽然没说话,但明显已经被家乡菜三个字勾起了心思,大眼睛已经亮起了微光。 “走吧。”沈御收回视线,淡淡地说。 林凤栖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毫不掩饰。 “走,今天我谁也不搭理,就只负责招呼好我的遥遥妹妹。” 沈御伸出手,揽住夏知遥的后腰。 他半扶半抱着走得步幅不稳的小东西,跟着林凤栖,绕开宴会厅的喧嚣,步入了游轮深处的私人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这是一个面积不算太大,但很考究的私人空间。 墙壁上挂着国外的真迹油画,脚下铺着柔软的手工地毯。 中央则放着一张华国传统的紫檀木圆桌。 桌子不大,正好适合七八个人围坐,显得紧凑温馨。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浓烈的辣椒香气,正宗的安南特色菜。 剁椒鱼头色泽红亮,鱼肉雪白,上面铺满了鲜亮的红剁椒。 小炒黄牛肉香气扑鼻,牛肉切得极薄,伴着野山椒的酸辣。 干锅肥肠在酒精炉上咕噜咕噜冒着泡。 还有一碗清淡解腻的水蒸蛋,上面还撒着葱花和几滴香油。 各色安南菜肴十余种,真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真真切切看到这些家乡菜,夏知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属于华国南方城市的烟火气,一下便撞进她的胸腔,撞进她的心里。 她的鼻尖一酸,眼眶温热,几乎要热泪盈眶。 但她咬住下唇,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御偏过头,看了小东西一眼,眸光微闪,没说什么。 “来来来,都坐。”林凤栖招呼着。 大家便都依序落座。 沈御自然被请在主位。 夏知遥被他按在了左手边的位置。 林凤栖作为东道主,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夏知遥的另一侧。 林凤栖的另一边,是死缠烂打非要坐这的季辰。再往下,是阿KEN。 夏知遥刚刚在椅子上坐稳,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林凤栖的贴身女助理阿SU,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鞋盒走了进来。 她走到夏知遥身边,半跪在地,打开鞋盒,拿出了一双极柔软的小羊皮平底鞋。 “夏小姐,这是凤凰姐特意为您准备的。”阿SU轻声说。 夏知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弯下腰,避开那件宽大的西装下摆,去解高跟鞋透明的绑带。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她一步,按在了她的脚踝上。 第161章 换鞋 沈御的手指略粗的触感划过夏知遥脚背细腻的肌肤。 他将女孩的脚稍稍抬起,三两下挑开上面繁琐的绑带,将这让他看着心烦的高跟鞋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又拿过阿SU手里的平底鞋,理所当然又霸道的为她穿好。 夏知遥一呆,耳根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不敢说话不敢动。 脚底的平底鞋触感温柔,确实比高跟鞋舒服一百倍。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种酷刑,虽然确实能增高一点,但穿着真的难受。 阿SU见状,低着头起身,顺手在阿KEN身边的空位上落了座。 林凤栖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着开口道, “沈老大,今天算是咱们私底下的聚会。我也就不给你们倒酒了。敬酒词那些虚的,我也懒得说了,遥遥肯定已经饿了,这桌子菜凉了可就糟蹋了。” 她看了看桌上众人,“不如,我们就都随意些,开吃,怎么样?” 沈御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眼巴巴盯着桌上那盘小炒肉,正在悄悄咽口水的夏知遥,暗自好笑,柔声道, “吃吧。” 说罢,他拿起自己面前的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仔细剔去了边缘的几根软刺,然后,旁若无人的放进了夏知遥面前的骨碟里。 这一幕,让桌上的其他三个人同时一僵。 季辰刚伸出去准备夹肉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林凤栖也是眼皮一跳,一阵恶寒。 阿KEN面无表情的将视线自然移开。 虽然也看过沈御之前为夏知遥布菜,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沈御就是似乎格外温柔,十分诡异。 夏知遥则完全没察觉周遭的奇怪氛围。 她自然的拿起筷子,将鱼肉塞进嘴里。 浓郁的剁椒味立即在口腔里散开。 真的很辣。 但是真的好香。 就是这个味道!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吃过了。 林凤栖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问道, “怎么样,遥遥?还算正宗吗?厨子是我专门从安南花重金请来的,绝对地道。” 夏知遥连连点头,“嗯嗯,真的很好吃。” 真的很像小时候家里的味道。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 心底的刚被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辣味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感觉有点想哭,但是还好,今天中午在酒店房间吃那顿午餐时,已经哭过一场了。所以现在,她还能忍得住。 沈御自己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他偶尔端起手边的清水喝一口,剩下的时间,就是时不时往夏知遥的碗里夹菜。 夏知遥也没工夫说话,只负责埋头大吃。 不管是牛肉,肥肠还是青菜,只要是沈御夹过来的,她头也不抬,一律照单全收,全部乖乖吃光光,此时的她就是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 沈御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一样,把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脸色都渐渐舒缓。 林凤栖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头问夏知遥: “遥遥,你以前来过新加坡吗?” 夏知遥咽下一口饭,摇了摇头: “没有,第一次来。” “那正好。”林凤栖道, “明天没什么事,要不要跟我去逛逛?乌节路那边新上了不少当季的限量款,还有几个不错的艺术展。你不是学艺术史的吗?肯定感兴趣。” 逛街? 离开酒店? 夏知遥停下了筷子,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御。 季辰在旁边一边啃着排骨,一边插嘴道, “逛街啊?凤凰,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们去呗。我还可以帮你们刷卡。” 林凤栖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你走开。我们女孩子逛街,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嫌你不够招蜂引蝶吗?我又不是没卡,用不着刷你的。” 季辰委屈地撇撇嘴: “凤凰,你这话就伤人心了啊。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看过别的女人?再说,咱俩还分什么你我,我的不就是你的。” “你闭嘴吧你。” 林凤栖懒得理他,再次转头,目光直视沈御,笑着探问, “要不,黑狼先生也一起?就当是放松放松。” 沈御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问向夏知遥, “想去吗?” 夏知遥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沈御转过头,对林凤栖和季辰说道: “我明天还有事。你们带她去吧。” 林凤栖刚要露出喜色,只听沈御接着说道,“不过,护卫要跟着。” “好啊。”林凤栖答应得痛快, “不过,也给我们两个男护卫吧。负责拿包。” 季辰又贱兮兮插话道,“凤凰,我帮你拿包!保证服务周到。” 林凤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季辰也不恼,咧着嘴笑。 夏知遥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林凤栖也跟着笑作一团,连一向严肃的阿KEN,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包厢里的氛围,竟然真的有了一种普通朋友聚餐的热闹。 整顿饭吃得很是温馨。 直到最后,林凤栖也没有提过关于商业合作的半个字。 只谈风月,只谈家常。 她知道,她越是这样不提,这份人情其实也就卖得越深。 她既然不提,那沈御也就乐得装糊涂。 林凤栖见夏知遥吃得差不多了,便道,“遥遥,吃好了吗?” 夏知遥随手接过沈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嗯嗯点头。 林凤栖笑道,“那我先出去招呼一下,也不能真把大家都晾在外面,好歹也是我做东。” 沈御站起身道,“那我们回去。” 众人也赶紧全部起身。 林凤栖道,“好,我让人送你们。” 又转头对夏知遥道,“遥遥,明天等你醒了,我带你去逛街。” 季辰也笑嘻嘻学道,“遥遥,明天等你醒了,我也带你去逛街。” 林凤栖憋不住笑,白他一眼,“烦不烦。” 季辰嘿嘿一笑,对沈御道,“哥,小嫂子,你们先回去,我在这给凤凰撑场子。” 林凤栖又无语又好笑,“谁用你撑场子。” 回去路上。 夏知遥裹着沈御的宽大西装,缩在车座一角。 她心里有点忐忑,侧头偷偷望了一眼静静坐着的沈御。 沈御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夏知遥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道, “沈……沈先生。” 沈御侧头看她。 “嗯……您,您生气了吗?” 沈御看着女孩望向他的眼神,心下了然,微微一笑,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她没敢说下去。 她知道这件衣服很是暴露。 她自己穿着其实也有点别扭。 但是下午的时候凤凰不由分说把她带上车,一众化妆师服装师围着她,把她搞得晕头转向,她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已经华丽变身了。 她不由得想到了十诫,随即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第162章 读心 夏知遥下意识拽着西装两侧,把它裹得紧了些。 坐在副驾的阿KEN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的伸手,将空调冷气调高了两度。 “今天的菜好吃吗?” 沈御突然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夏知遥还在想上一个问题怎么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她抬头看向沈御。 沈御也正侧过脸看向她,神情平静。 夏知遥对上他深邃的双眸,还是没敢第一时间回答,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心思飞速运转。 大魔王干嘛突然问这个? 突然关心起她的民生问题了? 不对劲。 会不会有陷阱? 难道是 刚才在游轮上,她多往出口那个方向瞄了两眼被他给发现了? 这绝对是个坑。 大魔王的思维方式她一向捉摸不透,还是要谨慎为上。 她要是说好吃,会不会被认定为在想家,想逃跑,然后…… 然后罚她? “不会。” 沈御忽然开口说道。 夏知遥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看向沈御, “什么?!” 沈御的唇角微微上扬,继续道, “没有陷阱。” “你……你……” 夏知遥的舌头打了个结,连尊称都忘了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有读心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半秒。 她刚才是不是把脑子里所有的活动全写在脸上了。 呵。 沈御没忍住,很是愉悦的轻笑了一声。 连坐在前座的阿KEN都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他跟着沈御十多年了,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次数几乎数不清。 他确实见过老板的很多面。 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笑,他见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完。 而且这些次数,清一色全是在夏小姐出现之后才开始累积的。 他终于理解自家老板为什么那么爱逗夏小姐了。 因为夏小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沈御半晌才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回去。 他侧头,看着旁边坐着的一脸懵的女孩。 “只是问你好不好吃。”他温声重复道。 “……好吃。” 夏知遥憋了半天,声音比蚊子叫也大不了多少, “真的很好吃。” 她低着头,手指抠西装的扣眼。 沉默了几秒,她又像是豁出去了一半,又勇猛的补了一句, “很久……都没有吃到家乡菜了……” 说完她立刻缩了缩,屏住呼吸,偷偷去瞄沈御的脸色。 沈御没有说什么。 他重新把视线转向车窗外,落向外面连绵的城市灯火带。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沉静如石。 像是一片风平浪静,却藏着万丈深渊的海面。 夏知遥悄悄松了口气,她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座椅的阴影里,试图缩小存在感。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灯在车窗外面一盏一盏掠过,夜风轻轻拍着车窗玻璃。 夏知遥坐在这种安静里,不禁感觉有点奇异。 今天的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跟沈御一起坐在车里,她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每一秒都在算这一秒结束之后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现在也还是安静,但之前那种无孔不入的窒息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却好像淡了许多。 …… 越野车拐入酒店地下车库,平稳停妥。 总统套房的大门在房卡下开启,璀璨的暖色灯光自动亮起,将三百平米的奢华空间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夏知遥有些忐忑的跟着走进去,慢腾腾把肩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下来,捧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看向沈御。 沈御已经解开衬衫袖扣,他转过身,伸手自然地把外套接过去,转身挂上玄关右侧的实木衣架。 夏知遥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一秒。 沈御已经走到沙发边,视线在客厅一扫。 几个橙色防尘袋叠放整齐,旁边还有两个扁平的礼盒,礼盒上压着一张手写卡片,凤凰两个字用金色墨水写的,字体秀气。 夏知遥连忙跟上来,站到他旁边,小声解释: “沈先生,那些是凤凰姐今天来的时候留下的,说送给我……嗯,我……” “嗯。”沈御随口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这种层级的礼物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注意到女孩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 夏知遥继续道,“我,我还没看。” 她下午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都是什么,就被凤凰给强行拉走了,现在正是好奇的时候。 “去看。”沈御微笑道。 夏知遥开心的笑了笑,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个个把防尘袋拎起来查看。 三个爱马仕的限量款手袋。 皮质细腻,金扣闪耀。 皮料在指腹下一过,就是钱的感觉,不用打开标签,凭手感就知道奢华无比。 她拿起其中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拎起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歪头放下了。 沈御踱步过来,视线随意扫了扫那三个包,随口问道, “不喜欢?” 夏知遥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摇摇头: “嗯……这包好贵重,可是好像不太适合我……” 她觉得这个风格更适合林凤栖那样的人。 凤凰本身的气场在,包自然就撑起来了,拿什么都是画龙点睛。 可是这些包放在她这里…… 就好像一个小朋友提着大人的公文包,非常别扭。 沈御听完,微微点了下头, “是不怎么适合。” 他转过身,走向玄关处的台子,从西装内袋取出黑卡,随手搁在台面上。 “明天去逛街,喜欢什么自己买。” 夏知遥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看向那张卡。 她现在突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从一个犯人变成一个金丝雀了。 沈御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这卡没有限额。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不用不敢花。”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凤凰要是给你买什么,你就收着。” “哦,好。” 夏知遥乖乖点头。 她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沈御正在沉沉看向自己。 眸光幽深,视线灼热。 夏知遥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布料极少的火红礼服。 她不禁有些慌乱,也不敢再看沈御,低头说道, “我……我去洗澡,把衣服换下来……” 她刚站起身,沈御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第163章 浴缸 沈御高大的阴影压了过来。 顶灯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尽数遮挡。 夏知遥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后腰抵上了沙发边缘。 她不敢抬头,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沈御停在她面前,他低垂眼眸,视线落在女孩纤细白皙的颈间。 大手缓缓抬起,略粗糙的指腹擦过她脆弱的锁骨。 夏知遥浑身一颤,也不敢动。 沈御食指轻轻勾起,挑住了她颈间暗银色的项链吊坠。 是里面装着灵虚子护身符的吊坠。 今天下午在衣帽间化妆的时候,林凤栖的专属服装师原本嫌弃这条古朴的项链与这身高定红裙不搭,想让她摘下来,要给她换上一条价值连城的满钻红宝石项圈。 可是夏知遥死活没同意。 她记得沈御说过,让她一直戴着,不准摘下来。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摘下来。 沈御微微笑笑, “记性不错,没摘。” 夏知遥鼻端萦绕着沈御身上沉稳冷冽的气息。 她微微颤抖着,小声道, “……我,我不敢。” 沈御放下吊坠,大手顺势向上,托起她的小脸,指腹强势地摩挲过她莹润的唇瓣,眸光深切。 “很美。” 夏知遥还没来得及从这句罕见的赞美中反应过来,沈御的阴影便彻底压了下来。 他就如同一个绝对的主宰。 这个吻不急不烈,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包裹过来,强势又从容的品尝。 良久,空气都变得稀薄。 沈御终于微微松开,薄唇离开寸许,半贴着她的唇缝,语调森喊, “但,只准给我一个人看。” 下一瞬间,夏知遥只觉身体猛然腾空。 沈御用力的长臂直接环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横抱。 随即迈开大步,直接朝浴室走去。 浴室极大,大理石地砖泛起暧昧的暖黄色微光。 沈御抱着女孩跨进里间宽敞的淋浴房。 “沈先生……” 夏知遥声音打颤,她有些惊惶的环着男人的脖颈。 沈御将女孩放在花洒下,再次吻了下去。 他腾出左手,利落地将自己身上的黑衬衫纽扣一把扯开。 随即,他稍稍退开半步,反手按下了墙上的花洒开关。 哗——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夏知遥吓得一声惊叫。 身上的火红高定礼服裙瞬间便被温水浸透。 热气蒸腾,顶级的丝绸面料遇水后变得极薄,裙摆紧紧包裹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每一道起伏的曲线都清晰可见。 形成一种若隐若现的视觉冲击。 比毫无遮挡更加致命。 “沈先生,我……我还没脱衣服……” 夏知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视线被水雾模糊,她惊慌地想要推拒。 沈御的短发也被打湿了些许,水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滴落。 他唇角微弯,眼底幽暗,声线喑哑道, “不用脱,” 男人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剪于她身后。 “我就想这样要你。” 话音未落,他一把便将女孩翻转过去。 夏知遥被迫撑住大理石墙壁。 身前冰凉,身后滚烫。 淋浴房内花洒的声音节奏疯狂。 破碎的红裙,瓷白的肌肤,女孩的意识在水汽中被一点点焚毁殆尽。 水流在两人之间疯狂冲刷,如影随形…… 不知过了多久。 浴室里,氤氲的水雾四处弥漫,大理石墙壁也被两人的体温熨烫得温热。 沈御随手扯过置物架上宽大的干燥浴巾,将怀里已经累得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孩裹住。 火红的礼服已经被他随手扯下丢在了满是积水的地砖上。 沈御抱着她,转身走向旁边的巨大按摩浴缸。 里面早已被VIP管家按设定放满了恒温的热水。 水面上飘着绵密的浴盐泡沫。 浴缸内的水波在按摩喷头的驱动下,微微荡漾。 沈御将她轻轻放了进去。 夏知遥此时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得像是一团棉花。身体刚刚沾水后,她便不受控的一滑,差点整个脑袋栽进泡沫里。 沈御大手快如闪电,一把探入水中,稳稳将她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渴了?” 沈御低笑一声。 他侧过身,顺手从浴缸边的冰桶里,抽出一支已经开启的香槟,单手倒了半杯。 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大口。 沁凉甘甜的酒液还在口中,他便弯下腰,扣住夏知遥的后脑,将唇压了上去。 “唔!”夏知遥猝不及防。 冰凉可口的香槟携着男人狂热的气息,直接渡入她的口中。 一个酒精与葡萄果香的亲吻。 酒液在两人的唇齿间渡过,有些顺着夏知遥的嘴角流下,划过她优美的颈项,隐没于浴缸的白色泡沫之下。 浴缸的按摩震动嗡嗡作响。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撞击着缸壁,久久不息。 …… 一个小时后。 总统套房主卧。 沈御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白色浴袍,腰带随意系着。 他站在大床边,视线向下。 蚕丝被里,女孩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她累惨了。 长发已被沈御吹干,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依然不安地轻轻蹙着, 沈御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随后,他转身出去,关上了主卧沉重的实木门。 宽大的露台之外,新加坡的夜空星光寥寥,唯有下方繁华的灯火带永不停歇。 沈御靠在栏杆边,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了一口。 他从浴袍口袋里摸出加密手机,拨通了阿KEN的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老板。”阿KEN沉稳的声音传来。 沈御看着远处连绵的夜色,烟雾升腾。 “告诉美姨,”他说, “让她这两天把三楼主卧收拾一下。” 电话那头的阿KEN明显愣了一秒。 三楼卧室。 那是沈御绝对的私人领地。 除了美姨每天定时打扫,哪怕是阿KEN和季辰,没有指令也不敢踏入半步。 而现在。老板让他去吩咐美姨收拾主卧。 “明白,老板。我立刻通知美姨。” 阿KEN恭敬道。 第164章 整齐 阳光透过莱佛士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纱窗,静静在柔软的地毯上铺洒了一层金粉。 夏知遥终于醒来。 意识渐渐回归,身体各处的关节和肌肉立即发来酸软的抗议。 她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很好。 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个宽阔坚硬的胸膛一直贴着她的后背。 男人一直将她牢牢搂在怀里,结实有力的手臂虚虚的横在她的腰间,胸腔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从身后传来。 暖烘烘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莫名让人安心。 她迷迷糊糊在那种温度里缩了缩,还不自觉往后蹭了蹭。 夏知遥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触手冰凉。 大魔王已经走了。 她强撑着酸痛的双臂缓缓起身,丝滑的被面从肩头滑落。 她眨了眨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抬头看向墙上的复古挂钟。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已经接近中午了。 夏知遥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紧接着一个念头闪进脑海。 对了! 今天要跟凤凰姐姐一起去逛街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大魔王! 昨天像个疯子一样吧她一顿折腾,害自己睡了这么久。 她咬着下唇,掀开被子,双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 腰也酸。 腿也酸。 夏知遥赶紧扶着床沿,在原地缓了缓,才慢慢直起身,拖着步子朝浴室走去。 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当她走到宽大的洗漱台前时,愣住了。 大理石台面上没有一滴水渍,光洁如新。 她的牙刷被放在了白瓷杯的最中间,毛巾折叠得四四方方,连边缘的线条都像用尺子比着裁出来的一样。 再看另一侧。 沈御的剃须刀,深蓝色须后水,黑色牙具。 全部分门别类,站得笔直。 连她昨晚随手乱扔的洗护用品,润肤乳瓶子,也都被按高矮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 瓶与瓶之间的间距,都几乎一模一样。 酒店管家是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在客人还在休息时,敢擅自进来收拾的,尤其是处于Level S级安保状态下的房间。 但很显然,这里已经被人擦过,且整理过。 所以,是大魔王? 夏知遥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沈御冷峻的脸。 清晨,新加坡的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身高一米八九的冷面狼王,穿着白色浴袍,正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带着点嫌弃地,把她乱丢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摆正。 然后,高大的男人屈尊降贵的蹲在洗漱台旁边,拿着抹布,一点点擦干地砖上的水渍。 夏知遥:“……” 有亿点无语。 夏知遥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抬起头,照了照面前的防雾半身镜。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凌乱披散,眼角还泛着些红晕,眼皮微肿,是昨夜哭过的证明。 但白皙的小脸却水润娇艳,气色很好。 她转过身,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小屁股昨天又有些遭殃。 但,还好。 沈御昨晚依然保持着他说一不二的暴君作风。 她只要稍有反抗或者哭得大声了些,宽大的手掌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 她脸上竟不自觉浮起一片红晕,一路烧到耳根。 “夏知遥,你是不是疯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洗漱完毕,然后裹紧浴袍穿过大厅,想去衣帽间找件衣服穿。 路过玄关时,她转头瞥见门口。 大理石地面上,一双黑色的男士皮质拖鞋摆放得极为整齐。 鞋尖朝外,左右脚的间距都好像几乎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这人是当过兵吗? 用不用这么整洁。 相比较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个邋遢大王。 哼,就邋遢。 谁让他不放自己回家的! 谁让他总是要……总是要……欺负自己…… 他自找的! 恶从胆边生。 夏知遥像个发起冲锋的战士,几步便冲到门口,抬起脚狠命一踢。 吧嗒! 一脚就把沈御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给踢飞出去。 左边那只黑色拖鞋在空中划过一道不怎么优美的抛物线,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撞到了套房大门上,反弹落地。 她又抬起脚。 砰! 右脚的也踢飞了。 这只飞得更远,直接弹到了沙发腿上,翻了个面,四仰八叉掉在地毯上,肚皮朝天。 哈哈哈哈! 夏知遥看着两只东倒西歪惨遭毒手的拖鞋,心情大好。 她得意的拍拍手,像个凯旋的将军,转身走进了宽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衣帽间内,光线柔和。 酒店的顶配管家早已将她的行头整理妥当。 左边是冲锋衣,纯棉T恤,工装裤…… 右边是高定丝裙,立体剪裁西装,手工刺绣衬衫…… 一些是她自己带来的,一些是林凤栖叫人提前送到酒店里的。 夏知遥先找出一件黑色的纯棉吊带套上。 想了想,又将那套黑色冲锋衣从衣架上取下来。 摊开,翻面,摸了摸每个口袋。 几沓美金都还在。 她又摸了摸后腰的暗兜。 从书上撕下来的新加坡市区地图,也还在。 沈御那天明明搜到了,却没有没收。 夏知遥顾不上深究大魔王的心思,她快速把地图掏出来,就着柔和的射灯光线打开。 地图已经被她翻过很多遍了,折痕处的纸张都快磨透了,几个关键位置被她用指甲掐出了细小的月牙印。 凤凰姐姐昨天好像说,今天要带她去乌节路逛街来着。 夏知遥白皙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英文街道名上滑动。 乌节路,乌节路…… 找到了! OrChard ROad。 就在中心区域,新加坡最繁华的购物天堂,人流量最大的核心商圈。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指尖顺着乌节路的主干道往周边辐射,寻找那个代表着希望的红色国旗标志。 大使馆,大使馆…… 指尖在复杂的街区线条上滑动,呼吸都不自觉的屏住。 找到了! 就在那! 夏知遥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那个点上。 天哪!好近! 从乌节路的中心商圈过去,也就两三公里的距离! 如果能甩开保镖,冲上街头,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甚至干脆两条腿直接狂奔,可能只要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就能冲进大使馆的大门! 第165章 帮助 夏知遥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这是她被骗以,来离家最近的一次,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那么近。 那么近! 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竟然那么近! 虽然大魔王最近……好像对自己还算……不错? 不是的,错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是因为现在在这个安全又文明的国家,所以才把大魔王也传染得像个正经的文明人了。 只要一回到帕孔,他肯定又会化身成为狂暴的野蛮人! 还有那个昏暗的地下室…… 想到地下室,夏知遥不禁打了个哆嗦。 跑! 必须跑! 可是,这份兴奋还没维持三秒,她又想到了什么,明亮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八个女卫。 八个面容冷峻,肌肉结实,精通格斗与枪械的,黑狼女护卫。 在乌节路那样繁华的地方,她一个连跑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大学女生,拿什么在八个顶尖护卫眼皮子底下逃跑? 哪怕她有枪…… 夏知遥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摸了摸口袋里的冷硬轮廓。 她连鸡都没杀过,难道真的敢在大街上开枪杀人吗? 别天真了。 算了,放弃吧夏知遥。 她颓然地垂下肩膀,将地图重新折好。 还不如像季辰说的那样,努力哄好那个男人。 大魔王吃软不吃硬,也许,只要自己乖一点,努力提供情绪价值,有一天,他厌倦了,或者大发慈悲,会把自己放了也说不定? 她长吐出一口气,把地图重新塞回冲锋衣的暗兜里。 不过…… 她看了看手里这件宽大的冲锋衣,拍了拍结实的布料。 冲锋衣还是要穿着的,万一呢? 万一街上发生骚乱呢?万一保镖集体拉肚子去上厕所呢?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自我催眠完毕,穿戴整齐,夏知遥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刚想出去找点吃的填填肚子。 叮咚—— 套房门铃清脆的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林凤栖略带笑意的声音, “遥遥,起了吗?沈御去和李司长开闭门会议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让我中午的时候再过来找你。” 夏知遥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隔着玄关看了一眼可视屏幕,按下开门键。 “凤凰姐姐!”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打开。 林凤栖今天穿着很富有设计感的几何剪裁白色裙装,头发高高盘起,大气又慵懒。 她手里还端着两杯刚磨好的冰美式,正笑盈盈地准备递过去。 然后当林凤栖看清门内站着的女孩时,递咖啡的手便一下停在了半空。 林凤栖上下扫视了一番面前这个全副武装的女孩。 黑色防水冲锋衣,多口袋冲锋裤,黑色耐磨帆布鞋。 拉链拉到最顶端,几乎遮住了下巴,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跟她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你这是……” 林凤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偏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靠在门框,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林凤栖笑得连咖啡都快端不稳了, “遥遥,你干嘛穿成这样?” 林凤栖好不容易止了笑, “我们是去逛街扫货喝下午茶,不是去原始丛林拉练!” “这里是新加坡,法治社会。你来的时候谨慎一点也就算了,在这里,真的不需要这样的。” 夏知遥被笑得满脸通红,局促地捏着冲锋衣的下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怕冷。商场里冷气足。” “三十度的新加坡,你怕冷穿冲锋衣?” 林凤栖笑着摇摇头,不由分说地把冰美式塞进夏知遥手里,反客为主,拉着她就往套房的衣帽间走, “不行不行,你这样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不好好招待沈御的人。快去换下来,我记得我昨天让人给你拿过来一条真丝法式桔梗裙呢?放哪了?” “啊?可是……” 夏知遥被推着往里走,还抓着冲锋衣的领口不肯撒手。 可是这个衣服,它兜多啊! 装钱装地图甚至装枪,全靠它了! 要是穿那种薄薄的真丝裙,别说装地图了,连多吃两块小蛋糕都能看出肚子,她还怎么藏东西? “没有什么可是。” 林凤栖把夏知遥按在衣帽间的换鞋凳上,夸张的说道, “遥遥,女人逛街,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可不能用这种逃难的打扮去巡视沈御给你打下的江山,否则这卡,你刷得痛快吗?” “虽然说,跟我凤凰一起逛街,也根本用不着你亲自刷卡。” 她转身打开衣柜,找出那条桔梗裙,递了过去, “给你,穿这个,适合你活泼可爱的气质。” 夏知遥有点犹豫, “可是……可是这件……没有口袋,我的东西放哪呢?” 凤凰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口红?粉饼?只要你愿意,你连卡都不需要带啊,我带了阿SU,什么都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放心好了。” “嗯……嗯……那个……” 夏知遥想了半天,感觉自己想带那些东西的话,不说出来肯定是带不了了。 她这才下定了决心,放下裙子,慢慢从冲锋衣各个口袋里,把自己藏好的东西一一掏出来。 首先从冲锋衣左边衣襟的口袋,掏出一板榛子巧克力。 然后从右边口袋,掏出半包用橡皮筋扎起来的卡通手指饼干。 林凤栖一愣,哑然失笑。 这小丫头是去春游吗? 还没完。 只见夏知遥手伸进后腰的暗兜,摸出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新加坡市区地图,放在了饼干旁边。 林凤栖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逐渐玩味。 紧接着,夏知遥从内侧的口袋里,分别掏出几沓用皮筋捆起的美金,码在地图上。 林凤栖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极为安静。 夏知遥低着头,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探入冲锋裤的口袋。 随即。 一把银色小手枪露出了真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金融女皇林凤栖,此刻也有点懵了。 “地图?” “……旅游用的。” “美金?” “……备用金。” “枪?” “……防身。” “巧克力和饼干?” 夏知遥沉默了一秒,心虚道, “防……防止低血糖。” 林凤栖盯着她,盯了足有十秒钟。 小家伙看着乖巧,实则胆大包天啊。 在沈御的严密监控之下,竟还存了逃跑的心思。 不过,反正她也跑不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林凤栖转身,又在衣柜扫了一圈,抽出一件米白色的短款连帽外套,又配了条同色系的直筒裤,反手扔在夏知遥头上。 “换这个。” 夏知遥从衣服里挣扎出小脑袋, “可是这个没有口袋……” “有的。”林凤栖指了指裤子, “两个侧兜,一个隐形后兜,不仅够你装下这堆东西,而且剪裁立体,塞满也不会显得臃肿。” 夏知遥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确实有。 她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的看了林凤栖一眼。 凤凰姐姐这是……在帮她? 林凤栖没看她,已经走到鞋柜前在挑鞋了, “你要装东西。这套穿出去不显山不露水,符合你的年纪,又不会让人起疑心。” 夏知遥没说话。 林凤栖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 “我没打算拦你。” 夏知遥整个人一僵。 “但,我也不会帮你。” 林凤栖把一双白色皮质运动鞋递给她, “这双跑起来方便。” 夏知遥愣在原地,手里拿着鞋,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凤栖已经转身走出衣帽间,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快换吧,十分钟后出发。” 第166章 乌节路 十分钟后。 夏知遥推开衣帽间的门,走了出来。 米白色的连帽短款外套,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纯棉吊带的边缘。 同色系的立体剪裁直筒裤,将她本就纤细的腿部线条拉得更为笔直修长。 脚下踩着白色的皮质运动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奢华珠宝。 清清爽爽。 正是十九岁女孩该有的青春靓丽。 林凤栖正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冰美式。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将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扬起下巴,笑道,“真不错。” 随即,她从身旁的防尘袋里挑出一个白色的香奈儿经典款链条小包,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 夏知遥手忙脚乱地接住。 小羊皮的质感细腻柔软。 “背上。”林凤栖抿了一口咖啡,“也能放点女孩子的东西。” 夏知遥乖巧地将包斜挎在肩上。 米白色的套装搭配白色小包,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四射,活脱脱一个趁着周末出来逛街的普通女大学生。 如果忽略她直筒裤那两个塞得鼓鼓囊囊,装满了美金,地图,还有一把手枪的侧兜的话。 “走吧。” 林凤栖将咖啡放下,站起身,抚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玄关。 路过玄关的置物台时,夏知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大理石台面上,静静躺着一张黑金副卡。是沈御昨晚留下的。 大魔王的卡…… 夏知遥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卡片冰凉的边缘,又有些迟疑。 “沈御的卡?”林凤栖转过头,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 她伸手去拉门把手,一边漫不经心开口说道: “你想带就带。不过,跟我凤凰去逛街,你没有刷卡的机会。” 夏知遥想了想,还是把那张黑卡拿起来,装进了香奈儿包包里。 大魔王的卡,不刷白不刷! 话音刚落,厚重的套房大门被拉开。 “跟我季少去逛街,你们都没有刷卡的机会。” 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在走廊里突然响起。 门外,季辰穿着一身花哨的纪梵希定制休闲西装,戴着一副夸张的茶色墨镜,正笑嘻嘻地靠在墙边。 走廊两侧,本来警戒站立的黑狼女卫,现在正用一种十分复杂且嫌弃的眼神斜视着他。 毕竟,季辰刚才硬生生从她们严密的防卫圈里挤了进来,还顺手在其中一个女卫的肩膀上拍了拍。 林凤栖白了季辰一眼,毫不客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季辰摘下墨镜,一脸无辜的笑, “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逛街吗?” “谁跟你说好了?”林凤栖道。 季辰也不恼,转头看向夏知遥,挤眉弄眼地寻求同盟: “我跟我小嫂子昨天说好了啊,是吧小嫂子?” 一旁看热闹的夏知遥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不敢跟凤凰犀利的眼神对视,心虚的打个招呼道, “额……季先生好。” 她压根不记得昨天饭局上季辰说过什么。 “别理他。” 林凤栖上前一步,挽住夏知遥的胳膊,直接将她往外拉, “狗皮膏药似的,哪都有你。遥遥我们走。” 季辰立刻跟上去, “凤凰,我这个狗皮膏药用处可大了。能刷卡,还能拎包,渴了还能买奶茶,属于是多功能狗皮膏药,限量版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闭嘴吧你。”林凤栖头也不回。 季辰死皮赖脸继续道, “我哥不在,我可是领了军令状,必须要保护小嫂子安全的。嘿嘿,当然,还要保护我的凤凰女王。” “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了。” 一路斗嘴,一行人走进了VIP专属电梯。 夏知遥站在角落里,低头悄悄摸了摸裤兜里的枪。 莱佛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两辆黑色的定制版奔驰商务车已经启动。 阿SU站在第一辆车的车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凤栖刚要请夏知遥上车,季辰就泥鳅一样先一步钻了过来。 他一手护住车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车门边缘:“女王大人,请。” 林凤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滚去坐后面那辆。” “后面那辆是护卫车,我这娇贵身子可坐不惯。” 季辰笑嘻嘻地说着,不仅没退,反而先发制人拉开副驾的车门,长腿一跨,直接霸占座位,还不忘降下车窗招呼, “快上来,外面热。” 林凤栖长吐一口气,强行克制着把高跟鞋踩在季辰脸上的冲动。 她先把夏知遥请上车,然后,她自己也还是冷着脸坐了进去。 副驾的位置无端被抢,可怜的阿SU只好钻进第一辆车的第三排,跟两个高大健硕的女卫挤在一起。 上车前,夏知遥偷偷扫视了一圈四周。 她这辆车,除了司机,只有两名黑狼女卫。 另外还有四名女卫和两名男卫坐进了第二辆车里。 一共六个护卫,没有全部出动。 为什么? 是因为到了法治社会不用那么夸张? 还是女卫也要倒班? 不管怎样,对她来说,肯定算是个好消息。 跟着的人越少越好。 人越少,甩掉追踪的几率就越大。 车队平稳地驶入市区中心。 这里是乌节路。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灿烂的阳光。 宽阔干净的柏油马路两旁,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绿植。 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国际一线品牌的最新广告大片。 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步履匆匆又从容。 不知怎的,窗外这普通又鲜活的景象,夏知遥看得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两辆商务车在义安城门口的VIP落客区停下。 这里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夏知遥跟在林凤栖身后下车。 几名护卫也快速下车,或跟随或分散,各自警戒。 “欢迎来到新加坡的心脏。” 林凤栖走到夏知遥身边,随手将墨镜推到头顶,指着眼前这栋宏伟的红褐色建筑介绍道。 “这是义安城,东南亚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林凤栖道, “这条路有百丽宫,有ION OrChard。只要在这个地球上能用钱买到的东西,这里都有。” 她转过头,看着夏知遥明显有些失神的眼睛,笑着问道,“还挺热闹的吧?” 夏知遥回过神,点点头, “感觉……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这么热闹的地方,华国也到处都是。 林凤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都这个点儿了。”林凤栖转头对夏知遥说, “买东西不着急,咱们先去吃午饭。” 她指了指马路对面一栋造型独特的大厦,眨眨眼,笑道, “那边有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我让阿SU提前订了位置。吃饱了,才有力气花沈御的钱。” 夏知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过,她的视线穿透繁华的街道,穿透层层叠叠的摩天大楼,望向了更远处的看不到的区域。 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大使馆区域。 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好。” 夏知遥收回目光,纯良的笑笑, “我都听凤凰姐姐的。” 第167章 翠园 “等一下。” 林凤栖已经迈出了一步,被季辰叫住。 她转过身,看向季辰。 季辰把脸上夸张的茶色墨镜摘下来,随手别进衬衫领口,神情一贯的漫不经心,说道, “我也订了餐厅。” “你?” 林凤栖眉梢轻轻一挑,瞥他一眼。 “你订了什么?” “正宗的粤菜私房馆子。”他慢悠悠道, “翠园。” 林凤栖极短暂的顿了一下。 “翠园?” “对。” 林凤栖微微垂眼,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那家?” 季辰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的事,我当然要关心一下。” 林凤栖没说话。 季辰又很轻巧地补了一句, “你喜欢吃他们家的蟹粉小笼和桂花糕。饭后必须来一盅杏仁露,温的,不加糖。” 周遭似乎都静了一秒。 夏知遥没忍住,悄悄侧过头,偷看了一眼林凤栖。 凤凰依然保持着她一贯的雍容气度,神色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波动, 但…… 空气里流动的气氛有一丢丢微妙。 “我本来是想带遥遥去尝尝法餐的。”林凤栖道。 “你又怎么知道遥遥想吃法餐,不想吃粤餐呢?” 季辰不慌不忙,笑着转向夏知遥, “这样吧,小嫂子,你来选。法餐,还是粤菜?” 夏知遥被两道视线同时盯在身上,像被两个老师同时提问。 左边是凤凰姐姐,右边是季少。 但她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那……要不就……粤菜吧。” 让三人皆大欢喜的答案。 去吃粤菜,也许,还能听到乡音。 夏知遥暗暗想。 “怎么样,没错吧?我就说小嫂子肯定也想吃粤菜。”季辰得意道, “那两位美女,咱们走?” 林凤栖已经转过身,戴好墨镜,大步往前走,没搭理他。 季辰也不恼。 迈开腿就跟上去了。 一行人走到乌节路的阳光下。 护卫们悄无声息地跟上,前后交替散开。 夏知遥走在两人之间稍稍后面的地方。 “你记我爱吃什么,有什么用。”走了没几步,林凤栖忽然开口,淡淡问道。 像是忽然想起来的随口一问。 季辰跨过一个花圃边缘的台阶,侧过脸,也同样轻飘飘地答, “没用啊,”他说, “本少爷记性好,就是记住了。” 林凤栖没再说话。 季辰也没有继续往下接。 两人之间沉了片刻,既不尴尬,也没什么后续,就这么过去了。 夏知遥左看看,右看看。 总觉得空气里漂着点什么,说不清楚,但就是…… 嗯。 她小脑袋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季少追凤凰姐姐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绝望? …… 粤菜私房馆子藏在义安城附近的一条侧街里,不临主干道。 门口长了两棵高大的南洋檀木,密密的树荫把整个门脸遮得清幽安静,跟外面光鲜的乌节路就像是两个世界。 招牌很小,只有两个字。 【翠园】 两扇雕花木门,漆面有些岁月感,看起来很老了,却更显出一些踏实的底蕴。 门一推开,蒸笼的热雾便一涌而出。 侍应见到林凤栖,立刻迎上前来,极尽礼数,把一行人引进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不算大,里面一张圆桌,桌面是黑色大理石的,中间摆着青瓷茶壶和配套的盖碗。 茶已经泡好了,茶汤浅黄,飘着龙眼及枸杞的甜香。 四周用竹编屏风隔出私密的空间,走廊里细细的流水从竹节水槽里漫出来,顺着鹅卵石渠往里淌。 夏知遥环顾了一圈,慢慢坐下。 落座之后,林凤栖连菜单都没看,对着侍应直接开口,报了一长串菜名。 侍应走笔如飞,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抬起头正准备转身,季辰忽然开口道, “再加一份杨枝甘露。” 他对着夏知遥笑笑, “小嫂子还小,肯定爱吃甜的。” 夏知遥正在研究桌上的茶杯盖,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抬头点点头。 “谢谢季先生。” 季辰随意摆摆手,“小嫂子别那么客气。” 凤凰道,“对,叫什么季先生,你就叫他小季子。” “噗——”夏知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季辰裂开嘴一笑,毫不在意。 他殷勤的提起茶壶,给凤凰倒了杯茶, “凤凰女王大人,小季子伺候您喝茶,您老人家润润嗓子,一会儿吃饭。” 凤凰嗔笑着白他一眼。 菜陆续上桌。 蟹粉小笼,脆皮烧鹅,豉汁蒸凤爪,鲍汁花胶炖鸡,清蒸石斑,还有一大碗料足到快溢出来的艇仔粥。 全是地道的粤式家常菜。 夏知遥确实是饿了,低头就开始吃。 脆皮烧鹅,皮脆肉嫩,蘸了梅子酱,咬一口,油香在舌尖化开。 真好吃。 吃到一半,季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凤凰,小嫂子,我接个电话,先失陪。” 说完,他走出包厢,轻轻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就剩下夏知遥和林凤栖两个人。 林凤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夏知遥。 “遥遥,好吃吗?” “好吃。”夏知遥点头。 比在大魔王基地里吃到的还好吃。 林凤栖点了点头,笑道, “我也是。一天是华国胃,就一辈子都是华国胃。别管什么菜系,只要是华国的就行。” 夏知遥想到了什么,问道,“凤凰姐姐,你是华国哪里人?” “我是平江人。”她说, “来这里很多年了。” 夏知遥捧着茶杯,停了几秒,才小声问出口。 “那……凤凰姐姐,你想家吗?” 林凤栖眸光柔和些许,答道, “想啊。” “不过,这里也算是我第二个家了。而且,我想回随时都可以回去。” 夏知遥低下头,“哦。” 林凤栖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 “遥遥。” “嗯?”夏知遥抬起头。 凤凰继续道, “不然我找机会跟沈御提一提,带你回去一趟?你很想回去吧?” “什么?!” 夏知遥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眼神亮了一下,可随即又倏地暗下去。 “……不行的,凤凰姐姐。” “沈先生他……他不喜欢我提回国这件事,上次我……” 她没说完,话卡在喉咙里。 “我来跟他提,不说是你。”林凤栖道, “我就说,我想回国处理点事,想顺带带你一起,行不行全在他,他又怪不到你身上的,” “怎么样?” 第168章 义安城 夏知遥刚要说话,门被便推开。 季辰握着手机,从走廊外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林凤栖面前的白瓷碗里,盛着最后一口杏仁露。 与其说是杏仁露,不如说是杏仁羹。 它熬得非常浓郁,质地像发酵得刚刚好的酸奶,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奶皮,奶白色里点缀着几粒金黄的桂花碎。 夏知遥也十分喜欢这个味道,她刚才连喝了两碗。 林凤栖端起碗,用瓷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送到唇边,优雅地一饮而尽。 “吃好了吗,遥遥?” 她放下瓷碗,拿过餐巾纸按了按唇角。 “嗯嗯,特别饱。” 夏知遥点点头,悄悄收了收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那走吧。”林凤栖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墨镜。 气场便从请吃饭的漂亮姐姐,切为了雷厉风行的金融女皇, “出发,扫荡义安城!” 季辰跟着起身,顺手把卡丢给迎上来的侍应生: “走。今天本少爷就是你们俩的无情提款机。林总,可别手下留情啊。” 林凤栖头也没回:“放心,保证一天就让你花破产。” 推开翠园古朴的雕花木门,重新回到乌节路的主干道上。 正午的阳光晃眼。 夏知遥跟在林凤栖身边,抬头仰望。 马路对面,义安城。 过马路时,前后的黑狼女卫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呈一个隐秘的扇形将她们三人护在中间。 自动感应的巨大玻璃大门向两侧滑开,强劲的冷气袭来。 夏知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挑高的中庭气势恢宏,阳光从巨大的穹顶玻璃倾泻而下,照亮大理石铺就的宽阔走廊。 四周,五层楼高的环形空间里,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顶级奢侈品。 香奈儿,爱马仕,卡地亚,梵克雅宝,百达翡丽…… 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昂贵手袋,限量版腕表,高定成衣。 人群熙熙攘攘,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 一个正常人的世界。 季辰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墨镜,四处张望。 经过一楼中庭,路过一家装潢考究的顶级珠宝店时,季辰的脚步停住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凑近橱窗看了两秒,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然后他回头冲着走在后面的林凤栖招手喊道: “哎!凤凰!这家牌子上写新到了一批哥伦比亚祖母绿,要不要进去看看?” “哥伦比亚的?” 林凤栖脚步停下,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她对珠宝一向挑剔,普通的货色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但哥伦比亚的木佐矿区出的老矿祖母绿,确实是硬通货。 “走,去看看!” 女人的购物欲一旦被勾起,那便势不可挡。 林凤栖一把拉住夏知遥的手腕,直接调转方向便向珠宝店走去。 站在门口的黑衣安保人员看到林凤栖的气场,以及季辰手腕上隐隐露出的千万级理查德米勒,立刻恭敬地弯腰欢迎。 “Wee.” 珠宝店内的光线,都是经过顶级灯光师的精心设计,柔和聚焦在每一个展示柜上。 周围的光线被刻意的调得稍暗,更显出展柜里的珠宝散发出夺目的光晕。 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天鹅绒地毯。 整个店里都没有任何闲散的顾客,只有四五个统一穿着修身黑色高级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私人珠宝顾问。 看到三人进来,一名胸前别着店长铭牌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的笑道, “季少,林总。今天想看点什么?” “刚才橱窗里那颗,拿出来我看看。” 季辰扬了扬下巴,大步走到中央的环形展柜前,手肘随意撑在玻璃面上。 “好的,您稍等。” 店长立刻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托盘,双手捧着放在展柜上。 季辰手指上套了三枚闪瞎眼的克拉钻戒,对着顶部的射灯翻来覆去地看。 “这颗切工不行啊,台面留太小了,火彩都出不来,死气沉沉的。” 他嫌弃地摘下一枚,随手扔回托盘里。 “那颗净度也差点意思。” 店长赔着笑脸,额头微微出汗,不停地解释着: “季少,您这眼光太毒了。您看看这颗祖母绿?” 林凤栖站一旁。 她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一枚水滴形的祖母绿裸石。 “颜色还可以。”林凤栖放下放大镜,淡淡点评, “但底不够厚,漏光了。做个夸张点的镶嵌还能糊弄人,做素金的话……压不住。” “林总您真是内行。这颗是我们刚从日内瓦拍回来的……” 两人完全沉浸在挑选珠宝的世界里,跟店长你来我往地讨论着切工净度镶嵌工艺。 夏知遥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上。 这家店铺的面积不算特别大,是一个长方形的结构。 店里有两个出口。 一个是他们刚刚进来的正门,面朝商场中庭。 另一个,在店铺左侧,还有一扇磨砂玻璃门,都是自动门。 夏知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面前柜台里的首饰。 面前的柜台里整齐的摆着一排蓝宝石耳钉。 “喜欢这对吗?” 林凤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夏知遥吓了一跳,转过头。 是林凤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柜台里的蓝宝石。 夏知遥勉强笑了笑,“嗯……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上了就拿,别客气。”林凤栖说着,就扭头冲站在一旁的店员招了招手, “把那对锡兰蓝宝石耳钉拿出来,给她试试。” “好的,林小姐。” “不用不用的凤凰姐姐!”夏知遥连连摆手。 “好啦,别跟我客气。”林凤栖不由分说,从店员手里的丝绒托盘上拿起耳钉, “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推三阻四的很扫兴的。” “况且,这点东西,你家沈御估计也看不上,你就随便戴着玩玩。” 夏知遥自然拗不过她。 林凤栖从店员手里接过消毒棉签,轻轻擦拭她的耳垂。 然后,将蓝宝石耳钉帮女孩戴了上去。 “好了。”林凤栖退开半步,端详着她。 深蓝色的宝石贴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 米白色的连帽衫,黑色的长发,再配上一抹幽蓝,恬淡又纯净。 “好看,就这个了。”林凤栖满意地点点头,随口对店员说。 季辰也凑了过来,自然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黑卡,两指夹着潇洒一递。 “刷我的卡~”故意一口泰式中文,听起来像萨瓦迪卡。 店员双手接过卡,被他逗得直笑。 “好的季先生,请稍等。” 夏知遥抬起手,摸了摸耳朵上冰凉的石头。 “谢谢凤凰姐姐。”她小声说,转头又看向季辰, “谢谢季先生……”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季辰忽然打断夏知遥的话, “什么?”林凤栖正低头看别的款式,随口应了一句。 季辰坏坏一笑,“凤凰你说,以后咱俩要是结婚了……” “小嫂子该叫我什么呢?” “她是该跟着我哥这边,叫我表弟呢? “还是跟着你那边,叫我姐夫呢?” 第169章 去哪 “你滚。”林凤栖白他一眼。 “谁要跟你结婚了?要不要脸?你这脸皮怕是比防弹装甲还厚吧?” 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季辰就像是压根没听见这嘲讽,脸上的笑意更深,嘴角咧得更大,一脸无赖道, “我宣布我现在单方面跟你结婚了。” “做梦去吧你。” 林凤栖冷笑一声,翻开柜台上的产品图册,懒得再看他一眼。 “嘿嘿,梦里什么都有,万一成真了呢?” 季辰凑近了一些, “林总,这买卖你不亏,考虑考虑呗?我这人除了钱太多,长得太帅,脾气太好,也真没什么缺点了。” 他停了停,眸光凝聚,开始勾人, “哦,还有个最重要的,体力太好,怕你受不了。要不要……先试试?” “你的缺点,就是长了张嘴。” “我的嘴,也是我的优点。要不要……” “滚!”林凤栖哼了一声,推开他的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 季辰平时在基地里,虽然也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沈御的绝对高压下,他终究还是有些收敛的。 现在他就像一只解除了封印的花孔雀,围着林凤栖转个不停。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那个安静的女孩。 夏知遥站在一旁,像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心跳,开始一点,一点地,加速。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时机。 柜台前的两个人,现在的注意力完全在彼此身上,处于一种旁若无人的推拉状态。 “……嗯。” 夏知遥尽量自然的,让自己不突兀的,小声说道, “我,我到那边看看。” 她随手指了指店铺深处角落里的一个展柜。 那个位置,距离左侧的磨砂玻璃门,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林凤栖正忙着应付季辰的胡搅蛮缠,也没注意,“去吧遥遥,看上什么直接拿。” “得嘞,小嫂子你随便挑,今天全场由季公子买单!”季辰也大方的挥挥手,笑着附和道,转头又去缠着林凤栖比划胸针了。 两人继续对着一颗新拿出来的黄钻指指点点。 夏知遥缓缓转过身。 她背对着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角落里的展柜走去。 她停在展柜前,低下头,假装弯腰看里面的珍珠项链。 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整个店铺。 不对。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不见了。 那几个本来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不远不近散布在周围的黑狼女卫,竟然全都不见了! 门口也一个都没有! 刚才进门时,明明还有两名女卫守在玻璃门外。 现在,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来往的普通顾客。 去哪了? 会不会是看她这一路都很乖,没有表现出任何逃跑的意图,而且现在身处治安极好的新加坡闹市区,所以放松警惕,去隔壁抽烟或者休息了? 又或者……这是林凤栖暗中帮忙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有些难以置信。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 现在,此时此刻,这个出口,没有任何人看守。 这就是她距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只要走出那扇门,拐进消防通道,混入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就可以凭借地图,一路狂奔到大使馆。 只要进去了,她就安全了。 她就可以回家了。 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夏知遥的心,砰砰直跳。 她甚至都还没有真正想好,到底要不要迈出这一步。 可是,她的脚,已经不听大脑的使唤,自己动了起来。 她抬起头。 视线越过几个玻璃展柜,看着远处的季辰和林凤栖。 季辰正拿着一枚胸针,在林凤栖的肩膀上比划。 林凤栖偏着头,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嘴角却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们都背对着她。 店员们也都在围着这两位真正买单的大主顾转。 没人回头。 没有人注意她。 世界突然静得可怕。 商场的轻音乐远去了。 导购的甜美嗓音消失了。 季辰的调笑声也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夏知遥的耳朵里,只有巨大的擂鼓般的轰鸣。 是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她开始移动。 一点,一点,倒退着一动。 脚尖在厚重的地毯上蹭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米。 两米。 她贴着墙壁,慢慢平移。 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季辰和林凤栖的背影。 不要回头。 千万不要回头。 只要再给我十秒钟。 不,五秒就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这几步的。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心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都没有想! 终于。 她的后背,触碰到了一阵冰凉。 那是侧面出口的磨砂玻璃门。 到了! 夏知遥的眼眶瞬间酸涩,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只要离开这扇门,就是自由! 但是。 咚的一下。 她的后背,突然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就像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 “对,对不起。” 极度慌乱中,她甚至还没有抬起头,便凭借下意识的礼貌,脱口而出一声道歉。 她低着头,看到了眼前一双男士黑色皮质运动鞋。 随后,一道极为熟悉的,让她的灵魂在睡梦中都发抖的低沉嗓音,就在她的头顶上方,不紧不慢地响起。 “这么急,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夏知遥整个人立时僵在了原地。 “跟我说说。” “我陪你去。” 沈御低下头,对着身前已经石化的女孩道。 第170章 狡辩 夏知遥缓缓抬头。 视线越过宽阔的黑色胸膛,坚硬的喉结,冷硬的下颌线,沈御冷峻的脸庞,直接便放大在眼前。 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体已经先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转身抬腿就要往前跑。 然而,连半步都没跨出去。 后领便立时一紧。 沈御有力的手臂一伸,一把揪住她连帽衫的帽子,像拎一只小狗崽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拽了回来。 “还跑?” 沈御简直不可思议到无语。 他人都站在这了,这小东西还敢跑?还敢跑?还敢跑? 自己在她面前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夏知遥被帽子勒得脖子一紧,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后背又撞回沈御怀里。 她浑身的冷汗顷刻就下来了,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御寒声道, “再跑一步试试?” 夏知遥僵在原地,双手扒着衣服领子以免自己被勒死,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结结巴巴找补道, “沈,沈先生,我,我是要去上厕所……” 沈御低笑一声,随即低头,在她耳边恶狠狠的低声说道, “再狡辩,”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信不信,我,就,让,你,在,这,上。” 夏知遥立即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她丝毫不怀疑沈御说得出做得到。 她就这么被沈御揪着帽子,整个人僵住,像一根木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远处的展柜前,季辰和林凤栖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季辰转过头,看见沈御拎着夏知遥站在侧门口,脸上连一秒的意外都没有。 “哥,你来得还挺快。”季辰朝沈御扬扬下巴,笑着打招呼。 林凤栖靠在柜台边,也扭身向左侧门口看过去,倒是有些意外。 “黑狼?你不是今天要开一天会?这么快就开完了?” 现在才几点? 下午两三点? 跟司长级别的跨国谈判,涉及千亿资金流向,这会议结束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快了点。 沈御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 季辰读懂了空气里的温度,立即上前一步,长臂一揽,直接便把林凤栖整个人强行带进了怀里。 “凤凰,走走走,咱们去隔壁那家店看看,我刚才瞄到一条缅甸翡翠手镯,绝对配你。” 他边说边温柔又强势地带着林凤栖往外走。 “哎?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季辰你放开我!”林凤栖挣了一下没挣动,被他勒着走,脚步踉跄。 “季辰!季辰你欺负我今天没带保镖是不是?” “好好好,放开放开,马上就放开。” 季辰笑嘻嘻的,嘴上敷衍着,手却一点没松,转头对着沈御飞快地眨了下眼,然后搂着挣扎无果的林凤栖,大步走出了珠宝店。 “季辰!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好了好了,很快,很快,女王大人息怒……” 两个人吵闹着走远了。 店里也恢复了安静的气氛。 几个珠宝顾问面面相觑,全都缩在柜台后,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一幕虽然发生得很快,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刚刚离开的,戴着千万级手表的阔少,在这个黑衣男人面前,乖顺得像个小弟。 而这位突然降临的黑衣男人,才是今天这个场子里真正的主宰。 沈御终于松开了手。 夏知遥的帽子被揪得变了形,歪扭扭耷拉在脑后。 她突然失去了借力点,身子晃了晃,勉强站稳。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有些无措的抓着衣角。 “沈,沈先生,您怎么来这了……” 她的声音很小,微微发抖。 沈御已经越过她,转身径直往店中央走去。 “那我应该在哪?” 他头也没回,随口应道, “在大使馆里等你?” 夏知遥的脸刷地白了。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更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从地图,到逃跑路线,再到她的最终目的地。 沈御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冷眼旁观着她这只自作聪明的蝼蚁,在棋盘上做着可笑的挣扎。 沈御走到店中央的黑色沙发前,转身,坐下。 姿势很是随意。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宽阔的脊背慵懒的往后一靠。 给人感觉他好像并不是这家店里的顾客,而是这片地盘的主人。 黑色T恤下,肩背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手腕上没有戴表,只有右手那根修长的中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 店长咽了咽口水。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中东的王室,俄罗斯的能源寡头,硅谷的科技新贵…… 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属实不是单单用钱和地位就能堆砌出来的。 感觉就像是在死人堆里爬滚过,手里握着成千上万条人命,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种煞气。 只看一眼,就会让人产生本能的生理性恐惧,想要跪下臣服。 “这位……尊贵的先生,” 店长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极力维持着职业微笑,声音却比刚才招呼季辰时,还要低了半个调。 他走到距离沈御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下腰。 “您是第一次光临本店吧?一看便知气度不凡。请问您……怎么称呼?” 沈御没看他。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一直投向还僵立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免贵姓沈。” “沈先生您好!”店长精神一振,终于是搭上话了, “请您移步里面的VIP贵宾室,我们将为您呈上本店最顶级的私藏系列……” “不用。”沈御打断他, “就在这。” “……额,好的。” 店长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立刻转身,低声吩咐店员去取货。 沈御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夏知遥身上移开过。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连帽衫和直筒裤, 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看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站在满屋子珠光宝气里,风格显然不太融入。 他又看了看她耳朵上的东西。 一对蓝宝石耳钉。 一眼便知是林凤栖给的。 很漂亮,很衬她。 不过,她值得更好的。 “过来。” 沈御开口道。 第171章 可怜 沈御的声音不算很大。 但站在一旁的店长还是被吓了一跳,愣了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位爷说的不是自己。 是门口那个看起来很娇小的女孩。 店长微微偏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女孩的脸色。 白的。 感觉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本来女孩的肤色就很白皙了,现在更是被吓到失去血色一样白。 这姑娘怕不是惹了什么塌天大祸。 他不禁在心里为这姑娘捏了把汗。 眼前这位爷,可着实不像好伺候的样子啊。 唉。 真可怜呐。 这小姑娘。 店长在心里叹气的工夫,夏知遥已经开始挪步了。 她走得很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从侧门到沙发,不过七八米的距离,她硬是走了快二十秒。 她一直低着头慢慢挪,根本不敢抬头看沈御的眼睛。 沈御倒也没有催。 他就坐在那淡淡看着女孩一步一步地朝他挪过来。 等她终于挪到沙发跟前,还没站稳,沈御不耐烦地一伸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过来,按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夏知遥被他一拽,整个人差点歪倒在沈御怀里。她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手忙脚乱的撑着沙发的边缘坐直。 店长假装完全没看到这一幕。 一挥手,几个穿着高级制服的导购立刻端着黑色丝绒托盘走过来。在圆桌上一字排开。 射灯光线聚焦在上面,托盘里的宝石流光溢彩。 红宝石,蓝宝石,帕帕拉恰…… 每一颗都是经过严苛挑选的上品。 火彩耀眼,奢华至极。 沈御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这是最好的了?” 店长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这确实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最好货色。 但“几乎最好”和“真正最好”之间,还隔着一个镇店之宝的巨大鸿沟。 那件东西,确确实实不是随便什么人来了都能看的。 可是。 店长余光微动,偷偷瞥向玻璃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多了几个高大健硕的女人,不远不近的警戒着。 她们统一穿着黑色战术背心。面无表情。 眼神冷漠,像几尊杀神一样杵在那。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商场保镖。而是真正见过血的…… 店长轻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做了个决定。 “请您稍等。” 他微微躬身。 随即转身大步走进最深处的私人保险库。 指纹解锁,视网膜扫描,输入复杂密码。 经过多重验证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他从第三层最隐秘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单独存放的纯黑丝绒盒。 上面没有任何品牌lOgO。 盒子打开的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店长,呼吸也停了一拍。 这是一颗顶级祖母绿。 哥伦比亚木佐矿区的老坑料,十二点六克拉,vivid green,内部极为干净,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在顶级射灯照射下,这颗石头绿得发黑,又黑得发亮,像一小块强行凝固的深海。 店长戴着雪白的手套,双手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御面前,将其轻轻放在桌上。 “沈先生,”店长声音微微颤抖着,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木佐矿区的老坑祖母绿。十二点六克拉,GRS证书。vivid green,无油。” 专业介绍过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近十年全球拍卖市场上,同等规格的木佐无油祖母绿,不超过五颗。” 价值连城。 沈御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就这个吧。”他淡淡开口, “打个簪子。” 店长再次愣住了。 什么? 簪子??? 这种级别的顶级祖母绿,正常的做法,是镶嵌一枚极尽奢华的戒指。 或者是作为天价高定项链的绝对主石。 打簪子?这是什么暴殄天物的疯狂路数? 但他毕竟是人精,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御旁边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女孩。 还没等店长缓过神,沈御再次开口, “再拿两颗稍小的,打一副耳钉。”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夏知遥耳朵上那对蓝宝石上,停了不到一秒。 “送到莱佛士酒店。越快越好。” 说完,他从口袋里随手摸出一张卡,丢在丝绒托盘的边缘。 店长低头看了一眼卡面。 纯黑色的卡片,卡面极简。没有卡号,没有持卡人姓名,只有一个隐秘的暗金色lOgO。 百夫长黑金卡。 而且是最顶级的无限额规格。 店长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接待过无数达官贵人。 这种卡,他也只在业内传说的金字塔尖听过。 全球限量发行,绝不接受个人申请。只能由银行主动邀请世界最顶尖的极少数权贵。 持卡人的资产门槛根本无法估量。 店长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御冷峻的脸,又看了看他旁边一直低着头不敢吱声的小姑娘。 一颗镇店级的祖母绿,外加两颗配石,定制簪子和耳钉。 这位爷就瞥了一眼。 一眼。 就这么买下来了。 连价都没问。 店长强压了一下心头的狂跳,双手接过黑卡,毕恭毕敬。 “沈先生您放心,我们会立即调集最好的工匠,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镶嵌,亲自为您送到酒店。” 他说完,忍不住又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夏知遥。 女孩依然缩在沙发里,两只手攥着衣摆,脑袋低得快埋进领口。耳朵上那对别人送的蓝宝石耳钉,在灯光下还闪着微弱的光。 店长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笔天价账单。 这颗绝色祖母绿裸石的价格,加上顶级工匠定制工费和两颗极品配石,总价大概起码在…… 他咽了咽口水。这恐怕是他干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然后他看着夏知遥委屈巴巴的小脸。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灵魂深处最真诚的呐喊。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问一句。 这位先生。 请问您还缺情人吗。 您看我行吗? 性别能不能别卡那么死啊。 就算再凶十倍,他也受得住。 第172章 逛街 两个小时前。 内部高级会议室。 冗长的跨国资金流向谈判,本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但今天,却比预期进入尾声的时间要快得多。 李维本来还准备了一套极其详尽的腹稿,但他没能有机会说出口。 沈御今天显然没有太多耐心。 男人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便用几组精准的数据,轻描淡写便切断了对方所有的底牌。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李司长。” 李维思考片刻,最终妥协,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沈先生。” 会议提前结束。 沈御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阿KEN紧随其后。 回到莱佛士酒店的总统套房,一进门,他神色便微微一顿。 玄关处的男士皮质拖鞋,本来是早上被他强迫症一般,摆放得严丝合缝,此时全部不翼而飞,并不在它们原来的位置。 他偏过头,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一只正在门边的地毯边缘四脚朝天,另一只,可怜巴巴地躺在沙发一角的阴影里。 沈御感觉有些无语。 他扯下领带,脱下西装衬衫,换上了一套纯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 然后拿出专线手机,拨通了季辰的号码。 十分钟后,沈御便出现在了义安城购物中心。 他站在另一侧的玻璃扶栏后,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一眼就望见那个穿着米白色连帽衫的小身影。 女孩对展柜里那些千万级别的鸽血红和祖母绿显然毫无兴趣。她眼神飘忽,心不在焉,视线一次又一次地往左侧的磨砂玻璃出口飘。 他通过通讯耳麦,下令让护卫向后撤出二十米。 她真的敢跑。 在明知道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在见识过体验过地下室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策划逃亡。 他本早已习惯了掌控。 他喜欢一切人和事都在他的精准计算之中。 他喜欢这种将所有变数都捏在手心里的感觉。 包括这个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他让她拿钱,拿枪,放纵她的那点小聪明。 他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站在终点,看着猎物自以为是的挣扎,可最后,还是会一头撞进他早已布好的罗网里。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测与掌控之中。 是他亲自给了她留了一个出口。 而这胆大包天的蠢东西,竟然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立即便开始了她的行动。 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极为谨慎的向着那扇通往自由的门挪去。 沈御站在玻璃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他的心底深处,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焦躁。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却又来势汹汹。 哪怕她身上带的地图是他允许的,她口袋里的枪是他默许的,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就算出了这扇门,她也连这个商场都跑步出去。 他依然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暴躁。 而此时。 宝石购买完毕,沈御站起身。 “走。”他冷冷开口。 沈御铁青着脸,在一众店长和店员九十度鞠躬的敬畏恭送中,大步跨出珠宝店的大门。 夏知遥自然也不敢再有半点磨蹭。 她赶紧白着脸,迈着碎步跟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宽敞明亮的商场过道里。 路过一家国际顶奢品牌的包店。 这家店的橱窗设计,很是新颖跳跃。 里面展示着几款色彩明快的当季新款包包。 版型都是小巧精致,洋溢着活泼的少女感。 就是那种十八九岁小姑娘看一眼,眼睛就会发亮,根本走不动路的类型。 沈御脚步一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橱窗,随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脑袋都快缩进领子里的夏知遥。 “去选。” 沈御铁青着脸,声线极为冷硬。 夏知遥听见声音,惊得一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茫然又惊恐: “啊?” 沈御幽深的黑眸微微一眯,直接扫向她。 夏知遥吓得肩膀一缩,赶紧重新低下头:“哦……” 她耷拉着脑袋,慢吞吞挪进了店门。 不像逛街,像上刑。 店里的几名妆容精致的导购小姐,正凑在一起闲聊八卦,见有客人进门,她们立即换上职业微笑迎了上来。 可当她们看清跟在女孩身后走进来的那个高大男人时,笑容便都冻结在脸上。 “欢,欢迎光临……” 领头的导购,声音都不自觉有点发飘,眼神也根本不敢在这个男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男人身上的戾气,着实非常可怕。 再加上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男女护卫…… 这架势,说是来砸店的都有人信。 别人来买东西,都是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的。 她们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土豪和顶级富豪,但绝对没见过这样来买东西的。 “请,请问……” 导购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开口。 “选几款适合她的包。” 沈御打断她,沉郁的说道。 “啊……是!马上!” 导购小姐真切感受到了这位活煞神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戾气,根本也不敢再多问半句废话。 她赶紧转身,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用最快的速度从当季新款的展柜上拿了几个包,然后又快步走到夏知遥面前。 “小姐,您看这款。这是本季主推的粉色小羊皮链条包。” “皮质非常柔软,手感极佳。非常适合您这样年轻漂亮的气质。” “还有这款白色的,是限量版……” 导购拼命挤出温柔的声音,试图缓解这周遭让人窒息的气氛。 夏知遥木然地站在打着高光的柜台前。 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惩罚,根本听不进去导购在说什么。她的后背似乎被两道利刃紧紧盯着。 “喜欢吗?” 沈御铁青着脸,突然在背后出声。 夏知遥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根本连那些包长得什么圆的扁的都没看清,就赶紧胡乱地点头: “嗯……嗯。”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御也没再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黑卡,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夹着卡片,直接便递了过去。 第173章 生气 导购赶紧恭敬伸出双手接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收银台结账。 包装精美的购物袋很快被提了过来。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男卫悄无声息地上前,两人单手拎起巨大的购物袋,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 沈御随即转身,大步往店外走。 夏知遥也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直到那极富压迫感的黑色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珠宝店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店里的几个导购长出一口气,纷纷拍着胸口,小声议论。 “我的天,吓死我了,我感觉自己刚才都要心梗了。” “我第一次见这种架势来买东西的!那位……那位先生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不过帅是真的帅,那身材,那气场,荷尔蒙爆棚的感觉……就是也太凶了点吧。” “刚刚那俩人什么关系啊?是情人还是仇人啊?那小姑娘刚才眼睛都是红的,眼泪都在眼眶打转,看着好可怜。” 走出包店,压抑的逛街还在继续。 沈御依然板着脸,步伐沉稳。 夏知遥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白色运动鞋鞋尖,一言不发。 没走多远,路过一家国际一线的少女成衣高定店。 “选。” 沈御停下脚步,冷冷说道。 夏知遥一愣,也不敢违抗,再次默默地走进去,低着头,在导购战战兢兢又满是期盼的注视下,随便指了几件衣服。 沈御板着脸,面无表情地递卡。 打包。 男卫上前拎东西。 继续往前走。 每路过一个店,鞋店,首饰店,名表店…… “选。” 女孩默默低头选。 男人铁青着脸递卡。 男卫面无表情拎起包装袋。 流程如出一辙。 整个商场的高奢区,如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扫荡。 身后的几名男卫手里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购物袋,连脸都快被遮住了。 夏知遥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的精神防线在这种持续无声的威压下,正被一点点消磨掉。 走到一家高级香水专柜前,沈御的脚步又有停下的趋势。 夏知遥终于受不了了。 这种感觉就像钝刀子割肉,又像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顿丰盛断头饭。 饭菜越奢华,意味着随之而来的死法就会越凄惨。 她宁愿沈御直接揍她一顿,或者……干脆直接把她枪毙吧,也好过现在这样。 要打要杀,她真的只求来个痛快!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身边这座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冰山。 “沈,沈先生……” 她轻声开口。 沈御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看她。 夏知遥对上这双深沉的黑眸,眼眶微红。 “我……我有点累了……” 她鼓起勇气委屈巴巴说道, “我们,回去吧……” 她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见他没有立即回应,心底发虚,又低低地补了一句, “好不好?” 沈御低头,视线在女孩通红的眼尾停留了两秒,最终收回视线。 “回去。” 他依然铁青着脸,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电梯。 …… 地下停车场。 阿KEN早已站在黑色商务车旁等候。 季辰和林凤栖远远看见他们往回走,也停止了闲逛,跟着回到了停车位。 季辰大老远就看到了那几名男卫身上挂得像圣诞树一样的购物袋。 “豁,哥,你这是把义安城给洗劫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看了看旁边眼眶发红的夏知遥,故意道, “你不是跟李司长开会去了吗?怎么,谈判不顺利?干嘛火气这么大?” 沈御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他。 阿KEN上前拉开后座的门。 沈御站在车门前,侧过身,等着女孩先上。 夏知遥低着头,乖乖地先钻了进去,一路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沈御随后上车,砰的一声,把车门重重带上。 车队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平稳驶入新加坡繁华的街道。 车内极度寂静。 副驾的阿KEN目视前方,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虽然刚刚老板没让他跟着,但是按照目前这种严峻的氛围来判断,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已经从后座的老板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要杀人的气场。 沈御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车窗外斑驳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庞,晦暗不明。 夏知遥缩在角落里。 她的手揣在连帽衫的口袋里。 衣服兜里有一张被揉皱的地图,背着的白色小包里有几沓美金,裤兜里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银色小手枪。 全部是她要逃跑的罪证。 她本来一开始还怕得要死。 她脑子里不断闪过地下室里的那些道具…… 她完全能想象到,她惹怒了这个暴君,一旦回到那个地方,等待她的将是何等地狱。 可是。 当这种恐惧累积到了极点,反而触底反弹,生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麻木感。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藏了这些东西,却偏偏不拆穿。 他故意让她带出来,故意让女卫撤开,故意给她希望。 他就是在玩猫捉老鼠的变态游戏! 他就是想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在棋盘上挣扎,然后再一脚无情踩碎她的希望! 王八蛋! 大魔王! 死变态! 夏知遥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屈辱,越想越觉得愤怒! 恐惧到了极点,心底里反而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去他的规矩吧! 去他的惩罚! 反正都被抓现行了,反正下场已经注定了。 要杀要剐随他便! 她干脆松开了紧攥着的手,身子也不再委曲求全地缩着,一下坐直起来。 她用力偏过头,只留给沈御一个倔强无比的后脑勺,赌气般地看向窗外飞驰的风景。 爱怎样怎样! 你生气,我还生气呢! 可不知怎的,心里骂得再狠,酸涩还是向上涌,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自己往下掉。 车队稳稳停在莱佛士酒店楼下。 门童刚拉开车门,沈御便率先推门下车,步伐极大。 夏知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咬牙快步跟上。 顶层,总统套房。 沈御拿着房卡,滴的一声刷开房门。 他侧开身子,看着夏知遥。 夏知遥知道这是让她先进的意思。 她低着头,从他身前擦过。 她跨进玄关,弯腰脱下脚上的白色运动鞋,换上自己的女士拖鞋。 身后传来了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沈御站在玄关处,眸色幽深。 “进去。” 男人缓缓开口。 “把我的拖鞋,好好给我捡回来。” “然后再跟我解释一下,” “它们,是怎么长了翅膀,飞到那去的。” 第174章 秃鹫 东南亚,帕孔地区以北,雨林腹地。 暴雨将至,空气闷热。 这里是位于帕孔的一个真空地带,电网高耸,护卫着中央占地广阔的庄园。 庄园主楼内,檀香浓郁。 大厅点着两排粗壮的红烛。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正中央一尊三米高的四面金佛。 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悲悯众生。 而在佛像脚下的蒲团上,跪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皮肤黝黑的男人。 正是秃鹫坤沙。 他闭着眼,双手合十,拇指指腹虔诚拨弄着一串念珠。 “老大!老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呼,粗暴撕裂了佛堂的宁静。 一名穿着迷彩裤的手下,踩着满是红色泥泞的军靴,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 坤沙连眼皮都没抬。 他捻过最后一颗佛珠,深深拜了下去。 额头触及地面,神态虔诚。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秒。 手下颂恩猛然刹住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他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双手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举过头顶。 坤沙慢慢站起身。 他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 “吵什么?”他转过头,声线很是沙哑。 颂恩颤声汇报: “老大,这是巴赛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投名状!他说他终于是想通了,愿意彻底效忠您!” 坤沙动作一顿,将毛巾扔在黄铜盆里。 “巴赛?” 坤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前段日子不是还像条狗一样,舔着脸给沈御送女人吗?怎么,热脸贴了黑狼的冷屁股?” 颂恩赶紧答道: “巴赛说沈御断了他的活路,他实在撑不住了,只好求您。” “我看他不是想通了。”坤沙眼神阴鸷, “他是嫌黑狼那边抽成太多,不给他留骨头。既然两头都是死,那他还不如直接跟我们合作,这才叫弃暗投明。” 坤沙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抬手让颂恩起身,然后随手撕开封口。 一沓厚厚的资料滑落出来,还有几张高像素的长焦偷拍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背景是帕孔的泥泞空地。 镜头捕捉到了一个女孩的侧脸。 她穿着一件与环境极为不符的昂贵孔雀王长裙,裙摆沾满泥污,正跪在地上哭泣。 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里盛满恐慌,完全就是一朵误入魔窟的小白花。 “这就是沈御从巴赛那里带走的女孩?” 坤沙夹起照片,借着烛光端详了两秒,随后满脸嘲讽地将照片扔在桌上。 “哼,简直欲盖弥彰。”坤沙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他沈御是什么人?他会看上这种清汤寡水的女学生?” 颂恩附和着点头: “老大英明。谁不知道,黑狼那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冷血,三十好几了一直没碰过女人。这次突然弄个女学生留在身边,确实邪门。” “还能因为什么。”坤沙冷笑更甚, “就是为了掩饰他跟阿KEN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罢了。” 一个大权在握,富可敌国却十几年不近女色的男人,在一般人看来,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异类,难以理解。 “弄个雏儿当挡箭牌,堵堵外面的悠悠众口。” 坤沙不屑地撇了撇嘴, “也就巴赛那种蠢货,才会真以为那是沈御的宝贝。” 他伸手拨开第一张照片,抽出了压在下面的一张。 这是一张明显在极远距离下,用望远镜配合高倍镜头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座简单普通的白色小楼。 二楼的防弹玻璃窗半开着,窗户边缘,隐约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和小半张模糊的侧脸。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依然能感觉出是女孩的娇软。 “这又是什么?”坤沙皱了皱眉。 颂恩立刻凑上前, “老大,巴赛的人在资料里说了。这是阿KEN的妹妹!” “阿KEN的妹妹?”坤沙眯起眼睛。 “对!”颂恩笃定道, “巴赛说,阿KEN把这个妹妹宝贝得不行,藏得极深。这还是巴赛花了大价钱,雇人跟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踪迹,抓拍了一张侧影。” 坤沙看着那张照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妹妹……” 坤沙浑浊的眼里掠过阴毒的光。 阿KEN是沈御最信任的心腹,除了季辰,可以说他就是黑狼的二号人物。 掌握了阿KEN的软肋,就等于在沈御这块铁板上砸下了一颗钉子。 哪怕只是给黑狼添添堵,也是好的。 “有意思。”坤沙眯了眯眼睛, “去,给巴赛传话。告诉他,他的投名状我收了。” “是!” 颂恩应下,随即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老大,还有一件事。咱们在新加坡的线人传来消息。” “说。” “沈御这两天不在帕孔。他去了新加坡,而且……他这两天,一直跟凤凰在一起。” “凤凰……” 提起这个名字,坤沙有些咬牙切齿,眼底不禁杀机毕露。 林凤栖。 这个如今被尊称为东南亚金融女皇的女人,坤沙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底细。 “看来这个女人是铁了心的要跟黑狼合作了。” 坤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压压的雨林,声线阴沉, “这女人毒得很!当年干掉昂山哥自己上位,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她羽翼丰满了,打算翻脸不认人了?想把我们彻底甩掉,去抱沈御的大腿?” “想得美!”他阴恻恻笑道, “她以为她搭上了沈御,就万事大吉了?老子出来混的时候,沈御那小子还光着屁股玩泥巴呢!” “他们不想让老子好过,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 总统套房所在的顶层走廊。 林凤栖正站在走廊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 前方雕花厚重的实木大门,在沈御铁青的脸色中被紧紧关上。 林凤栖双手环胸,静静看了几秒那扇紧闭的门。 她确实有些同情那个女孩。 但也仅仅是同情罢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美貌与资源都是原罪,只能沦为强者的战利品。 况且,她其实也并不觉得,跟着沈御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这女孩心智还不够成熟,未必能够承受得了这种狂暴压抑的厚爱罢了。 她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一旁的季辰已经打开自己的房间门,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笑道, “女王大人,要不要进来坐坐?” 第175章 合作 林凤栖转身看他。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危险。 这是一只披着金毛寻回犬外皮的恶狼。 表面玩世不恭,实际跟沈御同出一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比沈御那种明面上的冷酷更让人防不胜防。 林凤栖白了他一眼, “不了。没什么好坐的。” 说罢,她干净利落地转身,准备向电梯走去。 “真不想进来?” 季辰没有动,站在门边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连跟黑狼的合作,也不想谈谈吗?” 林凤栖的脚步停住。 她背对着季辰站了两秒,随后,缓缓转过身,语带嘲弄。 “跟黑狼的合作,我自然会跟你哥谈。” 林凤栖微微扬起下巴,女王气场全开, “跟你谈?你,说了算吗?”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挑衅,季辰也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觉得,我哥他——” 季辰瞥了一眼沈御那扇紧闭的房门,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时间跟你谈吗?” 林凤栖不语。她知道季辰说的是实话。 哪怕她安排得已经极为周详,但在沈御面前,还是十分被动。 “他没时间,我有。” 季辰站直,语气正经了几分, “对你,我永远都有时间。” 林凤栖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的房间很危险。 但她的理智也同样清晰地告诉她,这是敲定合作框架的绝好时机。 “阿SU。”林凤栖下令。 一直跟在身后的阿SU立刻上前一步: “老板。” “你先回去。”林凤栖淡淡道。 “老板……”阿SU有些担心。 “去吧。”林凤栖轻声道。 阿SU咬了咬牙,瞪了季辰一眼: “是,老板。” 看着阿SU走进电梯,季辰轻笑一声,侧开身子,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凤栖优雅迈步,走进房间。 门在她身后咔哒落锁。 这是一间同样奢华的套房。 客厅里是整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新加坡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倒映在玻璃上,暧昧迷离。 季辰走到吧台前,拿起一瓶冰镇的香槟,倒入高脚杯里。 “坐。”他指了指落地窗前宽大的真皮沙发。 林凤栖也丝毫没有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下。 季辰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然后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一个不会引起反感,却又足以让她感受到男性荷尔蒙压迫的边界线上。 林凤栖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想灌醉我?” 林凤栖放下酒杯,眉梢一挑,风情冷厉, “我酒量可是很好的。你这点度数,连让我微醺都做不到。” 季辰也仰头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 他偏过头,看着她笑: “哦?这么快就被女王大人识破了?我还以为,像我这种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稍微施展点魅力,女人都会配合着装醉呢。” “少废话。” 林凤栖打断了他的调情, “不是要谈合作吗?说吧,黑狼打算怎么跟我合作?” 季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然后转过身,身体完全正对着林凤栖。 他看着她,正色道, “嫁给我。” 林凤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她看向季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竟然无比认真。 几秒钟后,林凤栖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季辰,你是不是疯了?” “我林凤栖总不至于为了一项合作,为了借你们黑狼的几杆枪,就把自己一辈子给卖了!” “这怎么能叫卖呢?” 季辰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距离。 “相信我,这绝对不会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很清楚。你现在看似高位,实际四面楚歌,除了黑狼,没有人保得住你。” “而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金融网络。我哥从不轻信外人,更不轻信那一纸合约。联姻,就是你我之间,建立最高级别信任的唯一捷径。” “况且,凤凰。你真的想把你这辈子的感情,完全建立在利益和算计之上吗?你就不想找个男人,真真正正地痛快一场?” “得了吧,少给我灌这些毒鸡汤了。” 林凤栖忽然有些慌乱,她放下酒杯,极力用笑意掩饰, “我跟你又没有感情,不谈利益谈什么?” 季辰低笑。 他突然欺身压下,在林凤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长腿直接跨上沙发,单膝跪在她的双腿外侧。 巨大的男性躯体如一座山般笼罩下来。 季辰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圈禁于怀中。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太伤人心了。” 季辰看着近在咫尺的粉红唇瓣,音色沙哑。 “没有感情?没关系。”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 “感情,都是做出来的。” 林凤栖心内一跳,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她强撑着女王架势,抬头直视他充满侵略性的双眸: “我看还是直白些好。既然谈交易,那就拿出筹码。说吧,季大少爷,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极致的快乐。”季辰邪邪一笑, “以及……让你上瘾的滋味。” 他说着,头一低,就要吻下去。 林凤栖立即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唇瓣,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季辰。”林凤栖紧张而冷傲道,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季辰没有动,微微笑笑。 他隔着她的手心,深邃的眼睛有些玩味的盯着她。 下一刻他便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她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腕。 随即便顺势将她的身体狠狠压向沙发深处,同时将她的手腕按在了她的耳侧。 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躯,压覆在她的身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她的挣扎镇压。 “口说无凭。”季辰看着她的唇瓣,眸光炙热, “行动证明。”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了下去。 林凤栖睁大眼,下意识想要挣扎。 但双手被他扣住,身体被压住,根本无法动弹。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沉,一点点搅乱她所有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 季辰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 房间里,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林凤栖眼尾泛红,唇瓣润泽,但她的理智依然在负隅顽抗。 她用力偏过头,躲开他滚烫的呼吸。 然后,她唇角微弯,傲气冷笑。 “吻技不错。”林凤栖道, “但季辰,我也不是没经历过男人的小女孩。就算我今晚真跟你上了床,也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一场各取所需的运动。” “上.床,什么都代表不了。更代表不了我会嫁给你。” 季辰对这残忍的拒绝毫不在意。 他轻轻低笑,依然保持着压制的姿势,看着身下的女人,眼眸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没关系。”季辰缓缓道。 “一次代表不了。” 他再次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那我们就……多来几次。” 第176章 解释 莱佛士总统套房。 沈御话音刚落,夏知遥心里一惊。 她赶紧走进大厅,去捡沙发脚旁那只可怜的拖鞋。 上午,因为气恼这个男人昨夜那场暴君般的掠夺,她就趁他不在,报复性的将他摆放得严丝合缝的男士皮拖鞋,一左一右,狠狠踢飞,踢得远远的。 她本以为,等她出门后,酒店的客房服务一定会进来打扫的,这种顶级酒店的服务人员,绝对会将一切恢复原状的。 可是现在…… 咦? 夏知遥有些疑惑地环视一圈宽敞奢华的客厅。 明明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整个大厅整洁如新,真皮沙发上一尘不染,茶几上的摆件错落有致。 连林凤栖给她带的那杯咖啡都被扔掉了,也连同一次性纸杯一起被清理掉了,垃圾桶也是空的,所有物件归置得严丝合缝,大理石台面上连一滴水渍都看不到。 哪里哪里都很整洁。 但是,为什么唯独这两只拖鞋没有收拾好呢? 她似乎突然明白了。 这是沈御的命令。 是他故意让人留着这个案发现场。 “发什么呆?” 身后的男人冷声催促。耐心显然已经见底。 夏知遥打了个激灵。 她根本不敢回头,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快步走进大厅。 目光快速搜寻。在哪? 沙发脚旁,一抹黑色进入视线。 她赶紧跑过去,弯腰,将那只底朝天的拖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沈御脚边。 然后,她又僵住了。 另一只呢? 她站起身,再次开始四处张望。 大厅,没有。 茶几下面,没有。 落地窗前,还是没有。 哪去了? 夏知遥有点慌乱。 她仔细回想自己中午出门前到底把鞋踢到了哪里。 当时她是一左一右,一脚踢飞了一只,另一只用力更大些,好像……朝着门口的方向飞了出去。 沈御就一直静静站在那儿,默默看着女孩在偌大的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找鞋,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尴尬。 夏知遥从客厅找到餐厅,又从餐厅折回来,满头是汗。 忽然,她 的目光在扫过玄关时定住了。 她从沈御笔挺修长的裤腿缝之间,看到了那只拖鞋的一角。 原来在门边的阴影里。 黑色皮拖孤零零地躺在玄关处,鞋底朝天,正对着入户大门,像个被遗弃的小可怜。 夏知遥低着头,硬着头皮,小心地从沈御身旁走过去。 她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头也不敢抬,侧着身子,贴着墙边挤过去,默默走到门口,默默弯腰捡起那只拖鞋,又默默贴着墙边挪回来。然后蹲在沈御脚边,将手里的拖鞋整整齐齐的,与另一只并排放好。 鞋头朝前,方向一致,鞋尖对齐。 然后她才慢慢起身,退后半步,不敢说话。 沈御垂眸扫了一眼脚边的拖鞋,面无表情的换上。 “解释。”他沉声道。 夏知遥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弄着衣摆。 她知道沈御问的绝不仅仅是拖鞋。 这个控制狂只不过是在借题发挥罢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大脑有时会短路,甚至会生出一些离谱的倔强。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了三秒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突然闪过之前沈御曾高高在上对她说出的真理,她脑子一抽,说道, “沈先生,你不是说过……强者,从来不听解释的吗……” 沈御一愣,眼眸微眯。 他简直要被气得脑子充血。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是当时处置她那个将她骗来的叔叔夏宏文时,为她的不舍感到不值,用来教育她不要对烂人烂事抱有幻想的法则。 现在倒好,她学会现学现卖了。 拿他的话,来堵他的嘴? 用他给的刀,来扎他? 沈御闭了闭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哦?”沈御的声线危险地压低,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解释,直接罚?” 他轻点了下头, “好,成全你。” 夏知遥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沈先生!我可以解释的!那个拖鞋它……它……” 她语无伦次,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晚了。” 沈御直接打断她,转身大步走进衣帽间。 夏知遥站在原地,听到里面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金属搭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御从衣帽间的抽屉中,拿出一条皮带,缓缓展开,不疾不徐。 “拖鞋的事,你可以不解释。” “逃跑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你也不用解释了。” 夏知遥在这一刻,真切的,彻底的,从骨子里感觉到了害怕。 果然。 他全都知道。 从她藏起地图,从她要带枪,从她在商场里试探性地脱离队伍,他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他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在做可笑的挣扎,然后,,在她以为即将触碰到自由的最后一刻,便毫不留情地收紧绳索。 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她感觉到,沈御是真的生气了,动真格的了。 她本以为,是她这段时间的乖顺,让他放松了警惕。 可她突然惊觉,事实竟然恰恰相反。 反而是沈御这段时间,在新加坡表现出的文明与宠溺,让她放松了神经! 她内心深处,或许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潜意识里开始觉得,沈御对她,有着无底线的包容。 所以她才敢拿着他给的钱,带着他给的枪,大摇大摆地去寻路逃跑! 可是这一次,她看到了沈御眼睛里真正的怒意。一种彻骨的阴沉。 她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背叛。 她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眼泪盈满了眼眶。 “沈先生……我,我不是……我没有想……” “还没开始罚,先别急着求饶。”沈御冷酷的打断她, “规矩又忘了?” 十诫。 绝对服从,绝不背叛。 “去那边。” 沈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客厅中央宽大的真皮沙发。 夏知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想执行命令,但是也不敢违抗,慢吞吞走到沙发旁。 “趴好。” 夏知遥站着没动。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不要。”她轻声说了句。 沈御没说话,眼眸一暗,缓缓向她走来。 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夏知遥几近崩溃。 眼泪横流。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绝望大喊。 “我不要!!!” 第177章 思考 夏知遥喊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御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 沈御的沉默比他的暴怒更为可怕。 几秒钟后,高大的阴影一点一点向前逼近,黑暗逐渐将夏知遥彻底吞没。 在这杀戮与权势堆砌出来的恐怖威压之下,女孩还是强行撑了几秒。 但是最终,虚假的勇气还是再也支撑不住她的骨气。 膝盖难以抑制的一软,整个人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哭得浑身发抖。 连帽衫宽大的袖子被她用来胡乱抹脸,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沈御停在她身侧。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孩。 米白色的衣服,瘦小的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后背。 他劲长的手指微微收紧,皮革轻微的咯吱一声。 然而惩罚,并未如期落下。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钟,可是对夏知遥来说却像是过了十几年。 沈御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绕过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半晌。 “我给过你机会的。” 沈御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沉郁。 “不止一次。” 他一直观察了她很久。 只要她在中途任何一个地方放弃,他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没有。 从帕孔到新加坡,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孩,一直极怂,极隐晦,却又极坚决的执行着她的逃亡计划。 夏知遥跪坐在地上,泪眼模糊视线。 沈御继续道, “我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果然……” 他冷笑一声,眼眸内情绪翻涌。 “没让我失望。” 夏知遥听懂了。 她全部的逃跑计划,从头到尾,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在沈御的掌心里。 她以为的天赐良机,全都是他放的线。 她就是一条被放了长线的鱼。 “我只是……我只是……” 夏知遥抽泣着,断断续续。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我只是想爸爸妈妈…… 我只是想回学校…… 我只是想我的好朋友,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敢说出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倒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冷冷清清。 沈御静静坐了半晌,看着窗外远处的霓虹,不知在想些什么。 侧脸的轮廓半明半暗,更显冷硬。 随后,啪嗒。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茶几上。 声音很轻,但夏知遥的肩膀还是吓得缩了一下。 沈御站起身。 “这笔账,先记着。” 他淡淡说道, “回去再算。” 夏知遥惊讶的睁大眼睛。 “起来。”沈御继续毫无波澜道, “去洗洗脸,准备吃饭。” 夏知遥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大魔王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不,不是放过。 是延期执行。 但至少……至少今晚,不用挨罚了? “还有,”沈御继续道, “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走哪儿带哪儿。 也不怕走火。 夏知遥抽了抽鼻子,扶着沙发皮面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伸进口袋,把那把小手枪掏了出来。 她用双手捧着,低着头,走到沈御面前,像交作业一样递了过去。 沈御接过,单手熟练的一拨,检查了一下,满弹七发。 然后走到玄关,将它放在了置物台上,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并排摆着。 “还有呢?” 夏知遥从兜里又掏出被她折了无数遍的新加坡市区地图,磨磨蹭蹭走过去,放在玄关台面上。 至此,彻底缴械投降,逃亡计划再次宣告失败。 然后她一声不敢吭,乖乖去了浴室。 …… 莱佛士酒店,三楼中餐厅。 包间内灯光柔和,门口的屏风古色古香。 墙上挂着一幅南洋风格的水墨画,画的是一株雨后芭蕉。 服务生动作轻盈地将菜品一道道呈上紫檀圆木桌。 黄金玫瑰烤鸭配彩虹薄饼,花雕醉虎虾配海胆,椒麻丝瓜猪肚汤,甜菜根蟹肉炒饭,海鲜泡饭配脆米,油焖笋,清蒸石斑鱼,一盅杏仁露。 直到菜品上齐,夏知遥也没敢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她在沈御右手边的位置上,规规矩矩的坐着。 片皮鸭的焦香,蟹肉炒饭的鲜甜,猪肚汤的麻辣,全部刺激着她的嗅觉,她的胃情不自禁咕噜叫了一声。 夏知遥立即用手按住肚子,偷感很重的瞄了一眼沈御。 沈御看了她一眼。 他洗过手,打开装片皮鸭的木质食盒,拿起公筷,取出两片烤得焦脆的鸭皮,还有一些配菜,蘸了甜面酱,卷了一个精致的薄饼。 卷得很紧实,两头都封住了口,不会漏。 他把薄饼放在夏知遥面前的盘子里。 又拿过她的小碗,盛了一碗颜色鲜亮的甜菜根蟹肉炒饭,也放到她手边。 全程没说一个字,脸色依然很黑。 “吃。” “谢谢沈先生。” 夏知遥小声说道,赶紧低头吃饭。 沈御自己也在吃,但吃得很少,偶尔动一下筷子,其余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在不停给她布菜。 夏知遥吃了鸭卷,又吃了半碗炒饭,情绪终于从极度的恐慌中平复了一点点。 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这该死的二人世界。必须找点话说。不然她会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包间的门口的屏风,大着胆子,小声问道: “沈先生,季先生……还有……凤凰姐姐呢?他们不来吃饭吗?” 她现在真的好希望能来两个人,结束她这窒息的二人世界啊! 哪怕是季辰那种满嘴跑火车的,来了她至少能有个喘息的机会。 沈御夹菜的动作没停。 “不用管他。”他淡淡道, “他现在肯定跟凤凰在一起。” “哦。”夏知遥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蟹肉。 蟹肉被炒得蓬松鲜香,甜菜根的微甜中和了油腻感。 很好吃。 见沈御脸色有所缓和,她胆子也稍微壮了一点,又继续说道, “季先生他,好像很喜欢凤凰姐姐。” 她脑子里回放着今天逛街时看到的画面,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感觉,凤凰姐姐好像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季先生的。” 这是她作为女人的直觉! 沈御正端着茶杯,闻言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你又懂了?” 夏知遥被他噎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服气。 我怎么不懂了? 就你懂! 她心想。 当然,这些话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 “我只是感觉嘛……”夏知遥小声说道。 “我画画的时候,也要学习怎么画人物的微表情的。” “……所以我觉得,我观察人,还算比较准的。”她越说越小声。 沈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她。 沈御:“是吗?那你观察观察我。” 夏知遥:“……” 沈御:“我现在,什么心情?” 夏知遥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 逃避不了。她真的鼓起勇气,认认真真地看向沈御的脸。 顶级的骨相。 男人下颌线条凌厉,灯光下,他的五官比白天看着更为深邃,黑眸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表面上看,他似乎很平静。 但夏知遥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能把她撕成碎片的怪物。 “嗯……你……” 女孩小心的斟酌着用词, “你还有点生气。” “还有,你……在思考事情。” 她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试探性的给出一个有点鸡贼,又相对安全的结论。 “而且,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沈御看着她这如履薄冰,又有些机灵的小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对了一半。”男人沉声道。 “回去之后怎么处理,我确实还没决定。” “但是今天晚上怎么处理……” 他微微倾身,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第178章 猎人 翌日上午。 新加坡,屿海庄园。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滑入庄园,在一座带有浓郁南洋风情的白垩色主楼前缓缓停稳。 车门自动打开,一只穿着RV银色细钻高跟鞋的脚探了出来,接着,林凤栖迈出车厢。 脚刚落地,腿不可抑制地软了一下。 她微微蹙了下眉,强撑着站直。 晨光倾洒,本应挺括平整的高定裙装上,多了一些褶皱。锁骨和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浮现着交错的印痕,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阿SU一身灰色职业套装,从大厅快步迎上来,接过林凤栖臂弯里的薄外套。 “老板。” 阿SU目不斜视,绝不乱看老板身上的战况。 林凤栖懒懒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走进挑高十二米的奢华客厅,将手里的爱马仕手袋随手一扔,然后左脚踩右脚把高跟鞋蹬掉,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巨大的沙发前,毫无形象的直接瘫倒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中。 她闭上眼,抬手用两根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晚的战况,何止是激烈,简直是疯癫。 那个姓季的,表面上看着一副风流倜傥的纨绔模样,平时骂也不恼打也不气的,谁承想到了床上,竟是完全褪去了伪装,骨子里全是在修罗场里历练出的野性凶狠。 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早上醒来,那头没吃饱的狼还要继续痴缠,要不是她借口要去洗手间,抓着衣服落荒而逃,今天怕是连这屿海庄园的门都进不来了。 阿SU走到吧台,取出一只水晶杯,夹入几块冰,倒满冰镇气泡水,又切了两片新鲜的黄柠檬加进去。 然后将杯子递给摊在沙发上的女人。 林凤栖头也没抬,伸手凭感觉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小半杯。 冰冰凉凉的柠檬气泡水顺着干咳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勉强缓解了一些身体上的酸软疲惫。 “老板,昨晚……谈得如何?”阿SU语带关心。 林凤栖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床上功夫不错。” 唇角微勾,她懒洋洋地说道。 语调里还有些许尚未完全褪去的慵懒。 阿SU怔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额……” 她明明问的是,关于咱们和黑狼那边建立合约的事宜……进展如何。 阿SU心里疯狂腹诽。 林凤栖斜睨了阿SU一眼,看着自己助手脸上便秘的表情,忽然轻笑出声。 她坐直身体,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他以为他是那个猎人。他以为,是他在捕猎。” 林凤栖笑意渐渐收敛,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昨天她进季辰套房的门之前,就完全清楚,进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些所谓的欲拒还迎,红着眼眶的半推半就,不过是她配合他演的一出戏罢了。 一切的失控,都不过是她的选择而已。 “这个世界,不就是你利用利用我,我利用利用你。” “有的利用不去利用,那才是傻子。男人为了权势利益,利用女人的时候可从不手软,那女人为了搞事业,利用利用男人,自然也很正常。” 林凤栖声线凉薄, “既然他季辰上赶着来让我用,长得好,体力好,活儿也不错。那我岂有白白放着不用的道理。” 阿SU脸上毫无波澜,对于自家老板的操作,她早就已经见惯不怪。 “他以为他是猎人。” 林凤栖端起苏打水,又抿了一口,眸光深邃, “那就让他以为好了。只有猎人觉得猎物已经进了笼子,才会放松警惕,露出底牌。” “老板英明,反向捕猎。” 阿SU轻轻点头,微笑夸赞道。 林凤栖看了看阿SU,被她一本正经拍马屁的面瘫脸逗得再次笑了起来。 笑够了,林凤栖敛起神色,谈及正事。 “黑狼先生我是彻底搭不上了。”她摇摇头。 “看看他对遥遥那宝贝的样子,简直碰都碰不得。我原本想借遥遥吹点枕边风,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 “小丫头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跑。要是万一哪天小丫头出了点事或者惹出什么乱子,沈御那个疯子指不定还得把账算到我头上呢。 “所以,这条线我完全放弃。” “至于季辰……” 话题绕回原点。 林凤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再次闭上眼。 昨晚的疯狂在脑海中闪回。 男人灼热的呼吸,野蛮的压制,以及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逼迫她求饶的低语。 还有那句“嫁给我”…… 林凤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确实……值得回味……” 她略带慵懒地评价道。 “阿SU。” 林凤栖忽然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商场上杀伐果断金融女皇的坚定。 “去把合约给季辰送去。” 阿SU打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这是之前就拟定好的,建立合规离岸资金池,以及跨境资产统筹的协议框架,只要有了这个合作,黑狼也就自然而然会对她提供庇护。 林凤栖接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阿SU递过来一支笔,她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笔扔在桌上,将合约推回给阿SU。 “让他签字。” 阿SU拿着合约,有些迟疑, “老板,季少他……会签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这么大的事,最终还是需要沈御点头同意吧?” “那就是他季辰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林凤栖笑了笑。 “我们也没占他们多少便宜吧?这在商言商,也算是一种……合作共赢。我出渠道,他出庇护,天作之合。” “阿SU,咱们硬气点。”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 “再说,想跟我联姻,总归要先有个态度吧。” 林凤栖转头走向二楼浴室, “我去洗个澡。你现在就去莱佛士酒店。等你的好消息。” “是,老板。” 第179章 发簪 天光大亮。 莱佛士酒店总统套房。 遮光窗帘被智能中控按照预约的时间,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阳光从缝隙倾泻而入,夏知遥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沈御不在。 她翻了个身,全身酸软。 自从来了新加坡,每天就都是这种状态。 回想到昨晚,夏知遥的脸颊莫名一阵发烫。 当然,发烫的不只是脸颊。 昨晚,她洗过澡,把自己裹在宽大的白色浴袍里。 她磨磨蹭蹭走到主卧门口,沈御已经靠在床头了。 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男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真丝睡衣,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隐约显露底下结实的胸膛轮廓。 他手里端着个平板,正在浏览文件。 屏幕幽蓝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让他显得更为冷峻。 夏知遥站在门口,咬着嘴唇不敢进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细微的声响,沈御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划了一下。 “站那干嘛?想睡地毯?” 他沉声发问。 夏知遥被这冷冰冰的嗓音冻得一哆嗦。 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慢吞吞一步一挪地走进了主卧。 白色大床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巨大的处刑台。 她几乎是贴着最外侧的床沿,以一个随时可以滚下床的危险姿势,僵硬的躺了下去。 然后,把自己紧紧缩成一个球。 不敢盖被子。 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连呼吸都极为轻微,生怕自己制造出一点点微小的气流扰动,就会惊动身边这头狂暴的史前凶兽。 半晌。 身后的沈御那边,除了偶尔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再也没什么动静。 夏知遥悄咪咪的转过一点点头,用余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往后偷瞄。 沈御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好像正在看平板上一份极为重要的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这边。 夏知遥暗暗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悄悄松了半圈。 还好这个大魔王是个工作狂,工作吧工作吧,他爱干嘛干嘛,最好通宵都在看那些复杂的文件,只要他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好。 人在经历极度恐惧后,一旦放松,生理上的疲惫便如海啸般涌来。 沉重的困乏感将她包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她迷迷糊糊,眼看就要陷入黑甜的睡眠。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抽离的那一秒。 一只有力的大手,蛮横的从身后探了过来。 直接扣住了她的纤腰,一把就将她从床沿边缘,毫不费力的拖拽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中。 “啊!” 夏知遥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别动。” 男人低声道,声音就在她的耳后,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还没等夏知遥从眩晕中反应过来,男人的大手三两下便粗暴扯开了她的浴袍。 随后男人随手一挥,扔在地毯上。 夏知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本能的挣扎。 身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不是告诉你别动吗?” 男人沉声道。 夏知遥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啊? 我……我没动啊!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我哪里动了?! 夏知遥简直冤枉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这变态暴君根本就是想找个借口折磨她! 男人根本没给她任何思考申辩的时间,他高大健硕的身躯便直接覆压上来。 “沈,沈先生……”夏知遥声音发颤,双手低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徒劳的试图推开。 “您,您不是说……先不罚我的吗?” 明明他亲口说,账留到回去再算的! 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沈御眸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暗火。 “这不是罚,这是奖励。” “奖,奖励?” 夏知遥简直要大脑宕机。 奖励什么? 她都要跑路了,他还要奖励她?! 男人看着她呆滞又委屈的蠢样,低笑一声。 随后他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恶狠狠,咬牙切齿地说道: “奖励我自己修养太好。” “都这样了,还没被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给活活气死!” 话音刚落,又是两下。 “趴好!” “啊!” 所有的委屈腹诽,都被这蛮不讲理的绝对强权,彻底镇压在寂静的夜色中。 …… 夏知遥红着脸,从凌乱的大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变态。禽兽。”她咬着牙在心里暗骂。 早上沈御似乎走得很早。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走到大理石洗漱台前,夏知遥又是一怔。 宽大的台面上,洗面奶,爽肤水,牙缸,剃须刀…… 总之所有的瓶瓶罐罐,依然像昨天一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从高到低,连牙膏管的朝向都出奇的一致。 镜面上没有一丢丢水汽,台面上连一滴多余的水渍都没有。 夏知遥皱了皱眉。 “他怎么总是这样……”夏知遥拿起自己的牙刷,看着这变态的台面小声嘀咕。 强迫症吗? 嗯,绝对的强迫症。 看着这无懈可击的洗漱台,她真的很想把它们全部推倒搞乱,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怂怂的收了回来。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弄乱了。夏知遥想。 洗漱过后,她从衣帽间挑了一件最保守的青绿色长裙换上。 这时,套房外间的门铃响了起来。 叮咚—— 夏知遥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看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西装革履的酒店高级管家。 门的两侧,雷打不动地矗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狼女卫。 确定没有危险后,夏知遥轻轻打开了门。 “夏小姐,早上好。”管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他双手稳稳托着一个黑色托盘,递到夏知遥面前, “这是沈先生吩咐为您送来的。” “……谢谢。”夏知遥狐疑地接过托盘。 管家再次鞠躬,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女卫继续守在门外。 夏知遥关上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托盘小心放到茶几上。 托盘中央,是两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看着就有一种高级感。 夏知遥轻轻将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幽深璀璨的极致绿光。 竟是一根发簪。 簪子最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宝石。 是昨天在义安城的顶级珠宝店里,沈御眼都没眨直接刷下的,12.6克拉顶级无油祖母绿。 一夜之间,新加坡最顶级的工匠们连夜赶工,将这颗足以在苏富比拍卖行引起轰动的传世巨钻,完美镶嵌在了一段油润光泽的极品沉香木上,打造成了一支古朴又奢华的发簪。 祖母绿的周围,还精巧簇拥着一圈细碎的南非真钻,如众星捧月。 而另一个盒子里,还躺着一副同样由祖母绿配石打造的耳饰,水滴形状,小巧夺目,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目眩神迷的光晕。 好漂亮。 夏知遥看得有些呆住了。 她就算再怎么不谙世事,也完全清楚这支簪子和这对耳饰的价值不菲,或许是足以买下几十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豪宅的天文数字。 夏知遥深处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宝石表面。 冰凉。真实。 她忽然站起身,拿着簪子,如被某种魔力蛊惑般,走到了宽大的落地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眸光中,恐惧与迷茫交织,有些震撼,又有些悸动。 她抬手将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随意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 然后将那价值连城的簪子,缓缓插在了发间。 幽深高贵的绿光,顷刻间点亮了她整个人。 这抹绿意,不仅衬得她瓷白的肌肤更加莹润通透,甚至在无形中压下了她身上的怯弱感,为她凭空增添了几分清冷高贵。 仿佛她生来就该佩戴这样的绝世珍宝。 夏知遥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抚过耳畔,又将那对小巧的耳饰也戴上。 绿光摇曳间。 她缓缓闭上眼睛。 男人如渊般深邃的眼眸浮现。 沈御…… 你到底…… 第180章 状况 新加坡,对外办行政会议室。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宽大的红木长桌上投出明暗交错的界线。 沈御穿着深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正坐在长桌一侧,在跟李维商讨最后的合作细节。 “沈先生。” 李维终于顶不住压力,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我们确实已经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若贵方愿意再让出三个百分点,我方将协调相关部门,确保后续流程高效推进,全程开通绿色通道,如何?” “李司长。” 沈御语调平缓。 “利润空间本就有限,这三个百分点可不是小数目。” “通道放行是很重要,但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能做到。” “您觉得,这样的条件,双方还有协商的余地吗?” 李维刚要开口。 会议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外,一道黑影突兀闪过。 步履很轻,却略显急促。 沈御视线敏锐,立即看出那是阿KEN。 他很了解自己的心腹,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情况,阿KEN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靠近高规格会议室的警戒线。 “抱歉,失陪一下。” 沈御没有丝毫犹豫,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连借口都懒得找,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迈着长腿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阴影处,阿KEN站得笔直。 但他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此时竟布满了克制的慌乱。 沈御大步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沈御沉声发问。 阿KEN咽了一下喉咙,努力调整紊乱的气息,尽量平稳道, “老板,刚刚接到暗哨传来的紧急加密通讯,说有人摸到了我在郊外的那个安全屋附近。 “人不多,应该是属于侦查性质的试探摸底,对方发现我们有反侦察布置后,没敢硬碰硬,第一时间就全撤了。 阿KEN停顿一下, “但是……我必须回去一趟。” 阿KEN跟了沈御十几年。 他是个孤儿,十几年刀口舔血,这世上唯一的软肋,就是他养父母留下的一根独苗,他患有自闭症的妹妹塔娜。 那个安全屋的地址,是绝对的机密。 除了沈御和几名核心骨干,根本无人知晓。 如今却被人悄无声息摸到了家门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秃鹫的人?还是杜托的眼线? 沈御的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杀意。 他的规矩向来简单粗暴。 动他的人,就是动他的命。 “现在就走,我跟你一起回去。”沈御没有丝毫迟疑, “我去里面打声招呼,终止谈判,五分钟后车库汇合。”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行!老板!”阿KEN急得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沈御身前。 他极少这样违抗沈御的命令。 “暗哨说对方的人没什么后续动作,那些人发现有暗哨反侦察后,就立即全部撤了。” 阿KEN快速解释道, “只是我怕塔娜受到惊吓想回去看看。再说,夏小姐还在酒店,这里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各方势力混杂,她绝对不能离开您的视线,还需要您亲自照顾。我自己带两个人回去处理就足够了!” 阿KEN很清楚,那个华国小丫头,如今在老板心里占据着怎样恐怖的分量。 那是老板的逆鳞,是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的稀世孤品。 提到夏知遥,沈御脚步骤停,他皱了皱眉,想了想,也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被盯上,那个安全屋就彻底废了。”沈御道, “回去以后,立即带你妹妹转移。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不计代价。另外……” 沈御顿了顿,继续道,“你把八个狼卫都带走。” 阿KEN抬头,瞳孔地震,失声喊道, “绝对不行!那您这里……” 狼卫是老板的贴身护卫,全带走了,老板的安危怎么办? 沈御语气加重,“听命令。” 阿KEN还想争辩。 “我这里还有女卫。”沈御没给他机会,安抚了一句,继续说道, “你坐我的专机回去。现在就去申请航线,立即起飞。” 专机拥有最高优先级航路,是最快速最安全的途径。 阿KEN急得眼眶发红: “那您怎么办?” “阿KEN,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沈御蹙眉道, “我还不至于连机票都不会订。快滚,妹妹要紧。” “这……” “滚。”沈御冷声道。 阿KEN双拳紧握。他也深知老板的脾气,一旦做出的决定,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可能更改。 他深深地看了沈御一眼,低头鞠了一躬。 “是!谢谢老板。” 阿KEN转过身匆匆离去。 沈御站在原地,思考片刻,随即转过身,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沈御拉开椅子,从容不迫地坐回原位。 “李司长,刚才说到哪了?” 沈御靠进椅背,神色恢复冷静, “哦,三个百分点。我同意。这三个点我让了,现在就签。” …… 中午,日头正烈。 骄阳要把柏油马路烤化。 莱佛士酒店的总统套房内,却是冷气怡然,一片清凉静谧。 夏知遥正坐在落地窗前的餐桌旁,吃着管家送来的午餐。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菜品很是丰富,有当地的特色菜,也有华国家乡菜。 夏知遥手里捏着一根排骨,正啃得津津有味。 滴的一声,电子刷卡声响起,随即套房的门锁转动。 夏知遥向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从玄关处走进来的高大男人。 沈御脱下西装外套,拿起衣架挂在门口,单手扯下深色的领带。 修长的双腿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大厅走来。 见沈御进来,夏知遥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沈先生!” 她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嘴里还包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沈御看了一眼桌前的女孩。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青绿色真丝长裙,更趁得她肌肤似雪。 他看了看她沾着酱汁的唇角,薄唇微勾。 “咽下去再说话。也不怕噎死?” 第181章 底牌 沈御长腿迈开,几步走到夏知遥面前。 修长的手指从桌上的纸巾盒里随手抽出一张质地柔软的纸巾。 然后微微俯下身,在女孩的呆滞中,纸巾轻轻落在了她的嘴角,擦去了她唇边的酱汁。 “坐下吃你的。”沈御柔声道。 “哦……哦。”夏知遥如梦初醒。 她有些僵硬的重新坐下,继续跟面前的排骨作斗争。 沈御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浴室。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知遥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快,水声停了。 沈御走出来,又回到夏知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备用筷子,自然的开始给她布菜,剥虾。 沈御给她夹什么,夏知遥就吃什么。 沈御也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吃。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望向女孩高高挽起的发髻。 他看了看她头上的发簪,还有耳饰,璀璨的绿芒,映衬得女孩气质脱俗。 他眼底掠过一抹柔色,突然开口道, “很适合。” 夏知遥下意识扭头看他。 猝不及防,她直接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中。 她心里一跳,连忙慌乱躲闪开眼神,不敢再跟他对视。 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她赶紧低下头吃饭。 “沈,沈先生……”她结结巴巴地找着话题, “您吃饭了吗?” “开会时吃了简餐。”沈御淡淡地回答。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夏知遥筷子偶尔碰到瓷碗发出的声响。 沈御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 “一会儿我让管家来收拾东西。” 沈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下午回去。” 夏知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下午?!”她错愕抬头, “下午就回去了吗?” 沈御微微倾身。 “怎么?不想回去?” 夏知遥没敢吭声。 “有人,还欠了一顿罚。” 沈御继续玩味说道, “不回去,可不行。” 夏知遥小脸一白,顿时感觉,面前的排骨一点都不香了。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沈御走向玄关。 门拉开,季辰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浪荡公子哥一样斜倚在门外。 “哥,你找我?” 季辰边说边探头往套房里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前低头扒饭的夏知遥。 他咧嘴一笑,打招呼, “哟,小嫂子吃着呢。胃口不错啊。” 夏知遥脸一热,赶紧咽下嘴里的米饭。 她放下筷子,礼貌又局促地点了点头。 沈御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说正事, “我下午回去。你留在这,跟林凤栖对接合同的事。” 季辰立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神色冷肃下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李维那边都敲定了?” 沈御眸色阴鸷,低声道,“有人探了阿KEN的家。” 季辰眉头一跳,“阿KEN?他妹妹塔娜?人没出事吧?” “暂时没事。”沈御眸内泛起嗜血的寒意, “对方没有强攻,只是在外围探底。但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季辰反应极快,“冲着基地来的?还是冲你?冲小嫂子?是谁的人?” 沈御:“还不确定是哪方势力。我已经让阿KEN带上狼卫,搭我的专机先回去转移塔娜。我随后走。” 夏知遥坐在餐桌旁,脊背一点点僵硬。 她听懂了。 基地出事了。 季辰感叹道,“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离开小嫂子半步,原来是这样。” 沈御斜他一眼,没空跟他扯淡, “林凤栖这边,除了影子银行的事,没得商量。其他的条款,你全权决定。” 季辰一怔。 这权力给得有点大。 “哥,你早就料到了?”他惊讶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合同都还没给你看呢,你就把底线给我划好了。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行了,少拍马屁。”沈御低沉道, “谈完了就早点滚回来。别到最后,真入赘在这了。” 季辰眉眼一挑,又恢复了没正形的模样。 “哥,你这话说的。我赘我自己的,又不赘你黑狼的基业。放心吧,我不让你亏。” “滚吧。”沈御懒得多看他一眼。 “得嘞。小嫂子,回见啊!”季辰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门重新关上。 沈御走进房间收拾机密文件。 夏知遥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吃完了换身衣服,一会儿准备去机场。” 沈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 傍晚。新加坡,屿海庄园。 火红的夕阳将半个天空烧得通红。 余晖洒在庄园的泳池上,波光粼粼,金灿灿一片。 林凤栖穿着白色丝质套裙,有些慵懒的靠在躺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英文报表,眉头微蹙。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传来。 阿SU快步穿过走廊,走到躺椅旁,微微低头: “老板。” “说吧。”林凤栖目光没离开报表。 “季少那边传来消息。”阿SU道, “沈御有急事,已经动身回去了。他不能亲自来向您道别,季少说代他向您致歉。” 林凤栖翻文件的手一停。 “什么?!沈御走了?!” 她霍然坐直身体,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眸内满是震惊,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合作的事呢?” 几百亿的资金盘啊! “是。据说走得很急。不过季少没走。”阿SU赶紧回答, “季少说,接下来由他跟您对接。” “他对接?他能做主?”林凤栖问。 阿SU:“老板,季少说,沈御已经把这事全权交给他了。” 林凤栖眼神一凛,更为震惊,看向阿SU。 “季少说……”阿SU顿了顿,似乎也被那番话里的分量震住了, “除了影子银行这事,涉及到基地根本,绝对不能答应之外……其他的条件,他全签。” “他还说……”阿SU继续道, “哪怕您最终决定,不跟他联姻,他也会签。” 阿SU补上最后一句, “季少说,这是他的诚意。他底牌全亮,他把最终的选择权,全都交给您。” 晚风微凉。 吹过庄园的芭蕉叶,沙沙作响。 “什么意思?以退为进?” 林凤栖喃喃道。 她闭了闭眼,遮住了眸底疯狂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182章 呸呸呸 万米高空,湾流G650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上。 机舱内恒温二十二度,很舒适。 洗手间的门一声轻响,夏知遥低着头走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她就按照沈御的叮嘱,换上了之前给她准备好的灰色冲锋衣。 她慢吞吞挪到沙发前,重新坐在沈御旁边。 机舱内部的空间很宽敞,灯光都调成了暖黄色,温暖静谧。 沈御坐在宽大航空座椅里,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也换了一套灰色的冲锋衣,拉链半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 现在,他正端着一台加密平板,视线专注,眉头微蹙,神情冷峻。 夏知遥手缩在袖子里,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沈御神色越是冷峻,她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 昨天晚上在总统套房里,那一顿记账的惩罚,始终悬在她的头顶。 沈御走之前在酒店跟季辰交接时,脸色就不大好,现在上了飞机,更是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上车的时候沉默,到机场的时候沉默,登机之后也沉默。 只在起飞之前,打了一通电话,全程都是用帕孔语交代了对面什么,语速很快。 夏知遥自然是一句都听不懂。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 平板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沈御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上面滑动一下。 他并没有看她,但这更让她有种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夏知遥犹豫了很久,张了张嘴。 “沈先生?”她试探性地出声。 沈御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 视线终于从文件上移开,侧头看向她。 夏知遥硬着头皮继续问, “阿KEN先生呢?出什么事了?” 她其实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沈御和季辰的对话。 知道好像是阿KEN的妹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也知道沈御把阿KEN和全部八名核心狼卫都先派回去了。 但她就是觉得极其不安,她需要确认一下目前的情况,以此来评估自己回到基地后的生存概率。 沈御静静看了她两秒。 女孩半张脸缩在宽大的灰色冲锋衣里,更显娇小。 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清澈的眼眸中有些惊惶。 “没事。”他温声安抚道,神色也缓和了些。 见她呆愣的模样,眼眸深了深。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回到基地,你也不会有事。” 夏知遥嘴唇微张。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回到基地不会有事?这句话,她觉得非常值得商榷。 回到基地不会有事吗? 回到基地才会有事好不好! 有地下室! 夏知遥在心里疯狂腹诽。 在新加坡的时候,大魔王还可能因为顾忌着外面的体面,而对她从轻发落。 可一旦回了帕孔,进了黑狼基地那个铁桶一样的地方,他关起门来想怎么罚她,根本没人敢拦。 不过…… 夏知遥转念一想。 现在阿KEN先生那边好像出了大状况,整个黑狼基地应该都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连一向游刃有余的沈御都这样匆忙,连夜赶回。 在这么紧急的事态下,大魔王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罚她吧? 要应对外敌,要安抚部下。 这么多事,得需要多少时间? 十天半个月总要的吧? 那这段时间里,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没准到时候,大魔王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夏知遥瞬间被自己的卑鄙和自私吓出了一身冷汗。 天啊,夏知遥!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 阿KEN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她被抓来开始,虽然阿KEN一直是执行沈御命令的冷面助理,但私下里对她一直很客气,在权限范围内,给她最大的照顾。 在那个破旧园区见父母的时候,阿KEN先生还好心出言提醒过她,而且……而且救她的时候,还帮她挡过巴爷手下的脏手。 而他的妹妹,更是无辜。 你怎么能为了自己免于受罚,就希望别人出事呢! 为了多苟活几天,连做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吗? 夏知遥,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呸呸呸!” 她抬手啪啪啪地拍了三下面前的小桌板。 拍完之后,机舱里安静了半秒。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引擎白噪音的安静机舱里,非常突兀。 沈御本来已经重新拿起平板,听到动静,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来。 夏知遥敲完桌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刚一抬眼,正对上沈御的黑眸。 男人眼神中略带些探究,还有一点……莫名其妙。 夏知遥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不仅敲了桌子,还呸出声了。 “沈,沈先生……”夏知遥有点心虚,连忙解释, “我不是在呸您!我是在呸阿KEN先……额,不是!我不是在呸阿KEN先生!” 不对不对不对! 死嘴! 在说什么! 夏知遥继续道,“我是……我是在呸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不好的事?”沈御问道。 “就是……在我们那里有个说法……”夏知遥解释道, “如果在心里不小心想到,或者嘴上说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就马上呸呸呸三声,同时用手拍一拍木头。” 她指了指面前的桌板,小心翼翼看沈御的脸色。 “嗯……这样的话,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会作废了,老天爷就不会当真了。” “那你刚才,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沈御又问。 “啊?” 这人怎么这么能刨根问底啊! 夏知遥心想。 但还是不能不回答。 “我刚才……想到了阿KEN先生……” “我不希望他发生不好的事情。” 夏知遥说道。 沈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想些什么。 夏知遥咽了口唾沫,问道, “沈先生,你们这里有这个习俗吗?嗯……这好像也不算习俗,就是一种自我安慰……” 夏知遥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 大魔王这种人,应该是信奉力量即真理的吧? 他肯定觉得自己的这点小迷信很可笑…… 半晌,男人低磁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没有。” 夏知遥抿抿嘴唇,果然。 “不过。” 沈御的下一句话,隔了几秒才接上来。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投向女孩毛茸茸的发顶。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面容。 “以后,我就会了。” 他轻轻道。 第183章 梦境 夏知遥睁大了眼睛。 她有点呆地看向沈御。 男人已经偏过头去,重新拿起了平板。 侧脸线条凌厉,神色又恢复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他刚刚说什么? 夏知遥心里一跳。 是错觉吗? 密闭的机舱里,引擎的嗡名声好像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竟忽然觉得,这一刻,倒还有些温馨。 夏知遥垂下眼睫,默默把视线移开。 她忽然感觉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错觉。 比如,她可能会觉得,这个大魔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除了……嗯……某些时候…… 四个小时后。 飞机开始下降。 夏知遥感觉到明显的失重感。 沈御放下手里的平板,顺手扣住了她座椅旁边的安全带锁扣,并检查了一下松紧。 夏知遥抓紧了座椅扶手,转头看向舷窗外。 没有璀璨的城市灯火,下方是一片漆黑的原始丛林。 因为事发突然,这趟航线是加急申请的。 平时直飞帕孔北部的东线走不通,飞机最终只能在南边一个比较偏僻且老旧的备用机场降落。 起落架重重接触地面,飞机在粗糙的跑道上滑行了许久才停稳。 舱门打开,八名女卫先行下去,以标准的防御队形散开在周围警戒。 夏知遥跟着沈御走下舷梯。 看到沈御走下舷梯,带队的女卫立正行礼。 沈御微微颔首。 夏知遥紧紧跟在沈御身后,周围的气氛让她有些不安,本能想要往沈御的影子里缩。 三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已经停在停机坪边上等着了。 车灯打着远光,把周围照得雪亮。 胡狼出任务,负责接机的是胡狼的手下,也是一个壮汉。 “老板。” 他快步走上前,拉开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 “上车。”沈御对夏知遥说道。 夏知遥赶紧爬进车厢后座,沈御紧随其后坐了进来。 八名女卫则迅速分坐进头车和后车。 壮汉司机坐在驾驶位上,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向沈御,请示道。 “老板,按原定路线回基地?” 沈御想了想。 车队刚要驶出停机坪,沈御忽然开口道, “换个路线,走西边的盘山路。” 司机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西边的盘山路路况很差,而且要绕很远,平时连当地土著都很少从那里走。 但老板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是,老板。” 司机也没敢多嘴,立即执行命令,并且通过无线电通知了前后两辆车。 前车的转向灯闪了两下,车头一偏,驶入了西边的群山之中。 夏知遥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 盘山路名副其实的险恶。 在夏知遥看来,这简直根本算不上一条路,只是在半山腰开凿出来的一条土带罢了。 一边是刀削般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越野车的减震性能其实很好,但依然无法完全抵消路面传上来的剧烈颠簸。 车身不断地左右摇晃,上下起伏。 夏知遥不懂沈御为什么要临时改变路线,她现在被晃得七荤八素,脑浆都要晃匀。 但她有一种直觉。 沈御是在防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情况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危险得多。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试图从外面寻找一点寄托。 可外面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些热带蕨类植物偶尔被车灯照亮,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夏知遥盯着外面的残影,思维开始有些涣散。 沈御侧头看过去。 微弱的光线中,女孩肩膀单薄,聪明的后脑勺圆圆的。 很可爱。 愚蠢小狗。 沈御看了她一会儿,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车队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无聊的风景加上车身规律的摇晃,就像一个催眠摇篮。 夏知遥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地往旁边歪。 她努力坐直,又歪过去。 再坐直,又歪过去。 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彻底靠进座椅里睡了过去。 车身碾过一块巨大的碎石,剧烈颠簸了一下。 夏知遥的脑袋失去支撑,直接朝着车门玻璃磕了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绕了过来。 她的脸颊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粗糙的掌心里。 夏知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本能蹭了蹭那只手掌,含糊的呢喃了一声。 沈御眸光渐柔,他长臂一收,直接揽住女孩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入了自己的怀抱。 夏知遥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宽大结实的胸膛里。 她的意识浮浮沉沉。 沈御…… 她知道是沈御。 男人的怀抱并不算柔软,有着些许坚硬的肌肉质感。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个怀抱之中,被这个她应该恐惧的男人搂着,她潜意识里竟然觉得很安心。 奇怪的安心。 她在男人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无意识攥住沈御腰侧的衬衫布料,把脸埋进沈御的胸口,沉沉睡了过去。 沈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 睡得很安稳。 他将手臂略收紧了一些。 越野车一直在山路上行驶,车厢内静谧无声。 夏知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似乎回到了家里。 爸妈在厨房做菜,笑着对她说,“遥遥,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又似乎回到了学校。 艺术史概论的第一节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老教授推着老花镜,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所有伟大的文明,都诞生于废墟。”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散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是那种被保护着,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平静感觉。 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脸。 …… 突然。 吱——! 前方头车传来猛踩急刹的刺耳轮胎摩擦声。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越野车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剧烈侧滑,车尾狠狠甩向山壁。 轰!!! 夏知遥在剧烈的碰撞中惊醒。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当前的状况,又一阵巨大的震动从车底传来。 她的身体似乎都腾空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爆炸。 一团巨大火球在前方二十米处的路面上腾空而起,将周遭的黑暗照耀得犹如白昼。 头车在强烈的冲击波下被直接掀翻,重重地砸在悬崖边缘,半个车身悬空。 炸裂的气浪把前挡风玻璃震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敌袭!!!” 无线电里传来后车女卫凄厉的嘶吼。 耳膜被震得嗡嗡嗡地响。 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失真。 夏知遥的意识从梦境中被暴力扯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扣住后脑。 她被男人直接按在座椅前的缝隙里。 “趴下!!!别抬头!!!” 她听到他在自己头顶大喊。 他的身体如一个绝对的防御罩,将她严密的,护在身下。 轰!!! 又是一阵极为猛烈的撞击。 车辆即刻,腾空而起。 第184章 微光 “遥遥……” “遥遥……” 声音很远。 像是从时光隧道的那头,被风吹过来。 夏知遥躺在柔软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是她的可爱小熊被子,上面是太阳晒过的温暖味道,很好闻。 眼皮很沉,她只费力地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窗外的天光已亮,淡金色的晨曦透过素色窗帘的缝隙,斜斜打在地板上。 空气里有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门外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声响,热油爆葱花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再不起床,迟到了!” 当当的敲门声。 浑厚又有几分无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夏知遥心里一惊。 迟到了?今天星期几? 她一下子就从被窝里弹坐起来,脑子里乱哄哄的。 今天可是星期一! “叔叔!”她光着脚跳下床,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一把拉开卧室门,冲着厨房的方向大喊,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我今天值日啊!要扣学分的!” 厨房里,夏宏文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出来。 他看着夏知遥那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叫你好久了,你也不起来啊。谁让你昨晚看画册看到那么晚。” 夏宏文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指了指卫生间, “快去洗脸刷牙,早餐做好了。” “我不吃饭了!” 夏知遥冲进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刷了刷牙,然后又冲回卧室,一把捞起书包,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带盒牛奶路上喝!”夏宏文的声音在身后追着。 “不吃啦!” 夏知遥拉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冲进了楼道。 清晨微凉的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她一步跨两个台阶,拼命地往下跑。 跑着跑着。 脚下的水泥台阶突然变得柔软泥泞。 清新的晨风味道消失了,变成一种骚臭的腐朽气味。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夏知遥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居民楼,没有熟悉的街道。 她置身于一片滚烫的泥泞空地上。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铁丝网,上面爬满高压电网。 园区。 “不……不对……我不是在家吗……” 夏知遥浑身发抖,手里的书包不知何时不见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吊带裙,贴在满是泥污的身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几个手里提着枪和电棍的看守,正狞笑着从四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极品货色,巴爷还没享用呢,你就想走?” 一个黑瘦的猥琐男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步步向她逼近。 “不……不要……” 夏知遥双腿发软,步步后退。 “不要过来!”她绝望大喊。 后背撞上了坚硬的铁丝网,再无退路。 刀疤男狞笑着伸出脏手,一把朝她的衣领抓来。 夏知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周遭的嘈杂与狞笑立时便戛然而止。 夏知遥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个刀疤男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正瞪大了眼睛,直挺挺便向后倒在泥水之中。 她抬起头。 耀眼的探照灯光下,一个男人如神祇般降临。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身姿高大挺拔。 他手里的黑色手枪还冒着青烟,皮靴无情踩过地上的血水。 他逆着光,五官深邃,神色睥睨。 周遭那些凶神恶煞的看守,此时全都像见了鬼一般,跪伏在烂泥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沉声开口, “这个女孩,我要了。” …… 滴答。 滴答。 细微的水滴声。 夏知遥从地狱般深邃的黑暗中,被拉回到了现实。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胸腔里立即传来一阵剧痛。 “呃……” 她痛得呜咽一声,一口气吸到一半又吐了出去。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 可迎接她的,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在哪? 大脑就像是被搅拌过,思维完全无法连贯。 耳朵里全是连续不断的嗡嗡声,她晃了晃头,又是一阵眩晕。 左右看了看,四周很黑。 鼻端闻到很大的焦糊气味。 夏知遥眉头痛苦地蹙起,她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是散架一般的剧痛。 她尝试着动了动左手食指,感觉到有一点点麻木的刺痛感传回大脑。 又动了动右手。 都还有知觉。 没断。 腿呢? 她试着蜷缩了一下双腿,膝盖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似乎是汽车前排座椅。 对了。 想起来了。 袭击。 越野车。 盘山路上的爆炸,翻车,然后…… 是了。 她现在,应该还被困在这辆翻覆的越野车里。 车厢内部的空间因为挤压变形而有些狭窄。 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什么别的液体。 她抬起稍微还能动弹的右手,抹了一把脸。 刚准备撑着稍微坐起身来。 忽然,她停住了。 不对劲。 手上的触感,不对劲。 夏知遥将那只手凑近鼻子跟前。 轻轻闻了闻。 一种浓烈的血腥味道直冲脑门。 血? 血! 夏知遥的大脑嗡的一声。 我受伤了?! 她知道,人在极度恐惧和紧张的情况下,痛觉是会短暂屏蔽的。 她慌乱无措的开始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摸索。 肩膀,没破。 胸口,除了撞击的闷痛,没有伤口。 大腿,完好。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头。 头发因为冷汗贴在头皮上,但并没有摸到什么伤口。 哪里?到底哪里受伤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滴答。 又是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知遥整个人僵住。 她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向上望去。 云层被夜风吹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惨白的月光,恰好透过右边已经完全破碎的车窗,漏进这残破的车厢里。 借着这丝微光。 夏知遥看清了悬在她上方的东西。 是个人。 宽阔的肩膀,修长有力的四肢,昏迷中依然是肌肉紧绷的防御姿态。 血,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脸上,手上。 是沈御。 他现在正卡在变形的座椅和车顶之间。 用自己的肉身,为她撑起了一方,绝对安全的天地。 第185章 复习 “沈……沈先生!” 夏知遥嗓音嘶哑着惊呼一声。 她顾不上肋骨的疼痛,从中间那狭窄的缝隙里爬出来,挣扎着坐到了倾斜变形的座椅上。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沈先生?” 没有反应。 手下的肌肉触感冷硬,似乎没有什么活人该有的柔软温度。 “沈先生!沈先生!” 夏知遥的声音大了些,她稍稍用力继续推他的肩膀。 还是没有反应。 男人的头在她的推动下,无力地歪向一侧,冷峻的脸庞隐在黑暗中,毫无生气。 恐惧顷刻间将夏知遥笼罩。 他……死了? 这个无所不能,永远高高在上的大魔王,死了? “不……不会的……” “大魔王不可能死的……” 他可是大魔王啊。 夏知遥咬着苍白的嘴唇,鼓起勇气,哆嗦着伸出食指和中指,一点一点的,缓慢探向他的鼻翼下方。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的人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流,极微弱的拂过她的指腹。 还……还有气。 呼。 夏知遥倏地一下抽回手,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 还活着,还活着。 喘息着庆幸片刻,她重新过去,抓住沈御的衣领,想要将他晃醒。 “沈先生,你醒醒!” “你不要睡!你醒醒啊!” 可是任凭她怎么摇晃,沈御依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如果不是那微弱的鼻息,他看起来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御!沈御!你醒醒!快醒醒啊!沈御!!!” “沈御!!!” “你醒醒啊!!!” 夏知遥再也控制不了崩溃的情绪,大哭出声。 眼泪和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顺着脸颊流淌。 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绝望哭喊。 “你不是大魔王吗!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你这样一点都不厉害!”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怎么可以不管我!” “你起来啊!” 没有任何回应。 夏知遥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快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终于找回了理智。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血水。 “不能哭,夏知遥,你要冷静,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现在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车队遇袭,沈御重伤昏迷,外面是什么情况?护卫呢? 她转过头,看向前方已经严重变形的驾驶位。 挡风玻璃已经碎成了不透明的蜘蛛网。 驾驶座上,黑漆漆的一团影子。 是那个壮汉司机。 “喂。” 夏知遥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那团影子歪在一旁,一动不动。 夏知遥喉咙发紧,她撑着座椅,一点点将身体向前探去。 手穿过两个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手指,伸向那个方向。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是活人的体温。 “啊——!!!” 夏知遥一下子缩回手,吓得尖叫一声,向后重重跌去,砰的一声,后背直接撞上车门。 死了。 司机死了。 被爆头了。 她人生第一次距离死人那么近。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车外,是一片黑暗寂静。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 所有人都死了吗? 现在这到底是哪里? 敌人是不是正在打扫战场,马上就要来这辆车里补枪了? 想到这,夏知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身体剧烈的发抖。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突然撕破了黑夜的寂静,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夏知遥吓得心脏骤停,屏住呼吸。 接着。 “嗷——”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在互相传递着信号。 血腥味。 是尸体和鲜血,引来了丛林里的捕食者。 “有狼。” 夏知遥脸色惨白,绝望的呢喃。 她赶紧转头四处观察。 沈御那边的车窗,已经被彻底撞出了一个大洞。 自己这边和前挡风玻璃虽然没完全掉落,但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只要随便外力一撞,就会立即碎成一地。 这层碎玻璃,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饥肠辘辘的狼群进攻。 如果狼群来了怎么办? 她看了看靠在座椅上深深昏迷着的沈御。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散发浓烈血腥味的鲜肉,只要狼群寻着味道过来,他们俩就会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夏知遥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 被咬断喉咙,被撕开皮肉。 等死吗? 就像在园区里,被关在铁笼子里,等着被人当货物一样拖出去喂狗? 不! 不行! 她要活下去。 她答应过妈妈的,无论尊严,无论代价,一定要活下去! 对了,枪! 枪!我带了枪! 夏知遥如梦初醒。 她哆嗦着手,在黑暗中往自己腿侧的冲锋衣口袋摸去。 沉甸甸的金属触感,终于传到了指尖。 她一把将那把小手枪掏了出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握住这把能杀人的凶器。 枪在。 夏知遥闭上眼。 男人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肌肉线条贲张。 他从身后环抱住她,粗糙温热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柔软的小手,带着她握住枪柄。 男人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打开保险。” “不用的时候,手指要放在扳机环外面。” “开枪时,手腕要硬。” “记住了吗?” …… 夏知遥在黑暗中睁开眼。 “好,好。记住了。我记住了。”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对着虚空,连连点头,像是在回应旁边昏死的男人。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到枪身侧面的保险。 大拇指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她学着记忆中沈御教导的姿势,右手紧紧握住枪柄,左手掌心托住右手手背。 双手举枪,枪口对准沈御身侧那个破裂的车窗大洞。 ——“专心。” 脑海中,沈御说道。 她的手不再抖了。 沙沙—— 车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夏知遥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车门。 一双双闪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在破碎的车窗外,缓缓亮起。 来吧。 夏知遥睁大双眼,将手指,缓缓移进了扳机环,扣在了扳机上。 第186章 七发 是狼群。 车窗外,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就像是坟地里浮动的鬼火。 三双,五双,七双…… 不对,后面似乎还有。 灌木丛沙沙作响,更多的绿光从黑暗深处涌出来。 它们在围猎。 夏知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手举着瓦尔特PPK,枪口指向沈御那侧破碎的车窗大洞。 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响。 到底有多少只狼? 夏知遥数不清。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子弹,只有七发。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车子残骸上。 打头的一只灰狼体型硕大,低垂着脑袋,耳朵向后紧贴,喉咙里滚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它前爪刨着地面的碎石和泥土,肌肉在皮毛下滚动,缓缓向车窗的破洞逼近。 它嗅到了残破车厢里浓稠的鲜血味道。 “不,不要过来……” 夏知遥嘶哑着嗓音,小声警告。 狼根本不听。 它又向前迈了一步,鼻头耸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里的血腥。 “我说了不要过来!” 夏知遥眼眶通红,大喊道。 狼依然在向前逼近,暗绿的眼底泛起残忍的凶光,后退骤然绷紧! “啊!!!” 砰! 随着一声破音的尖叫,夏知遥双眼闭紧,胡乱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黑夜中震耳欲聋。后坐力将她的手腕往上弹了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硝烟味弥散。 子弹打飞了,并没打到狼身上。 灰狼们本能朝后缩了一步。 但没过几秒,它们就停住了。 它们发现,并没有同伴倒下。 那个缩在铁壳子里的东西,发出的声音虽然很响,但似乎……并不能伤到它们。 打头的灰狼率先回过神。 它的喉音再度响起,前爪又向前迈了一步。 它身后的狼群也跟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低吼。 “冷静,夏知遥!你必须冷静!” 她在心里对自己拼命嘶吼。 狼群再可怕,还能有大魔王可怕吗?! 砰! 第二枪。 这次,她没有闭眼。 火光从枪口迸出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只灰狼的位置。 但还是偏了一点。 子弹擦着狼的前腿飞过去,打在它身后的岩石上,崩出一串火星。 没打中。 “该死!” 夏知遥低咒一声。 十九年乖乖女的人生,第一次爆了粗口。 两枪打空。 还剩五发。 而狼的数量,远远不止五只。 ——“手腕要硬。” 脑海中沈御的声音骤然冒出来。 低沉,冷酷,严厉。 ——“你抖什么?枪是你手臂的延伸。手臂抖,枪就散。” ——“肩膀放下来。手肘微弯。” ——“呼气的时候扣。不是吸气。” ——“没有教鞭,连瞄准都不会了?三点一线。” 大魔王的冷笑仿佛就在耳边。 好。 夏知遥将所有杂念连同恐惧一起扔出脑子。 她的视线穿过黑暗,锁定了打头的那只灰狼。 它正低伏着身体,后腿蹬地,肌肉绷紧。 它要跳了! 只见灰狼猛然弹射而起,庞大的身躯腾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车窗的破口。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夏知遥看清楚了。 狼嘴里交错的獠牙。拉出银丝的口水。倒映着残月的幽绿兽瞳。 全都无比清晰。 呼气。 手腕锁死。 准星,缺口,目标。 三点一线。 砰。 第三枪。 这一次,她没有闭眼。 “嗷!” 一声极凄厉短促的惨嚎。 灰狼庞大的身体直接飞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脑浆迸裂。 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头狼倒下的一刹那,剩余的狼群全部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 它们盯着倒在地上的头狼尸体,喉音戛然而止。 然后,那些幽绿的眼睛互相对视了一下。 最靠前的一只灰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嘤”,夹起尾巴,扭头灰溜溜钻进了灌木丛。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所有的幽绿光点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灌木丛里,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全部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跑了…… 真的跑了。 安全了吗? 夏知遥还是维持着举枪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几分钟。 四周再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穿过丛林的呜咽声,和远处某只夜鸟偶尔的一两声啼叫。 她的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手指还僵硬地扣在枪上。 确认真的安全之后,夏知遥才终于缓缓的,将枪放了下来。 她把手枪放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经将后背浸透。 她这才察觉到,她的手臂酸痛无比,几乎抬不起来。 夏知遥抬起头,看向面前昏迷不醒的男人。 沈御依然歪倒在变形的座椅上。 脸上的鲜血大半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双眸紧闭。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褪去了所有的防御和伪装。 没有杀意,也没有戾气,也没有那种让人想要跪下来的恐怖威压。 他现在,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普通人。 一个为了护她,命悬一线的凡人。 “沈御……” 她干涩的喉咙发出两个字。 没有人回应。 “沈御。”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眼泪终于决堤。 夏知遥丢开枪,去抓住沈御悬垂下来的左手。 好冰。 “你醒醒啊……” 她双手把他冰凉的手指攥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 “我把狼赶跑了。我厉害吗?”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的邀功。 男人的手指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纹丝不动。 夏知遥咬着嘴唇,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不能哭了。 哭没有用。 她松开沈御的手,将它小心地放在他胸口。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在变形的车厢里摸索。 手套箱被撞歪卡住,她用力掰开一点,用脚拼命踹开。 砰。 塑料卡扣断裂,手套箱弹开。 她急切地伸手进去乱抓。 摸到了一个硬塑料盒,和一根圆柱体。 是急救包!还有一只战术手电筒! 手电筒按了两下,光亮刺破黑暗。 谢天谢地。 光束扫过车厢,惨状一览无余。 车顶严重凹陷,前排座椅完全变形扭曲,驾驶位的车窗完全碎裂。 至于驾驶位上那个司机的状况…… 夏知遥赶紧把光束挪开,根本不敢看。 她将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撕开急救包。 里面有纱布,碘伏棉签,止血带,几包压缩止血粉。 东西不多。 但有总比没有好。 夏知遥叼着手电筒,重新爬回到沈御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 伤得很重。 头部右侧有一道骇人的裂口,皮肉外翻,甚至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虽然血流速度减慢,但依然在往外渗。 左肩处,防弹冲锋衣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金属彻底撕裂。 深可见骨的划伤横亘在肩胛骨上。 如果没有这层顶级防护服,他这条胳膊可能就直接废了。 夏知遥的手抖得连棉签都拿不稳。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用纱布将伤口周围的一些碎渣小心擦掉,然后将止血粉均匀撒在头部的裂口上,再用最大的无菌纱布覆盖上去,扯过医用胶布,用力压紧。 处理完头部,接着是肩膀。 止血,上药,包扎。 处理完这些,夏知遥累得瘫坐在倾斜的座椅上。 她关掉手电筒。 车厢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电量珍贵,得省着用。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 也不知道天亮后等来的,是黑狼的救援,还是敌人的追杀。 第187章 深谷 夏知遥摸了摸自己冲锋衣的口袋。 对了,冲锋衣里,还有她的饼干和巧克力。 就算是换了衣服,她还是特意把这些吃的都装好了。 “我就说我带的东西有用处吧,大魔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她在黑暗中转过头,对着昏迷的男人傲娇地嘟囔。 “你之前还嫌弃我掉饼干渣。现在你连渣都没得吃。哼。” 她打开包装,掰下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 干干巴巴。 吃了两口,喉咙都快干得冒烟。 她摸黑在座椅底下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圆柱形塑料瓶。 矿泉水。还剩半瓶。 谁喝的? 是大魔王喝剩的?好像是。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干涸的喉咙得到了些许滋润。 不能喝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救。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把水倒进瓶盖里,凑到他苍白干裂的唇边。 “喝一点吧。” 水流进他的嘴唇。但却没有吞咽的动作。 清澈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角,一路滑进沾满血污的脖颈里。 他咽不下去。 “沈御……” 她的眼眶红红的,开始自言自语。 “你再不醒,我可要跑了哦……” 没有回应。 “等天一亮,我就带上吃的和水,自己走出这片林子。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喂狼。” “你要是现在醒了,我就不跑了。” 依然只有微弱的风声。 “……” “……我骗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又倔强。 “就算你醒了,我也还是想跑的……我想回家……你懂不懂……” “但是,现在……你先醒过来,好不好?” “我真的很害怕……” 夏知遥靠在座椅上,疲惫感涌上来。 眼皮开始打架,可是她不敢睡。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她反复告诫自己。 但是她现在浑身又疼又累,最终,眼皮还是不听使唤的慢慢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的天际泛起青灰色的微光。 晨雾在丛林间蔓延。 天亮了。 原始丛林的破晓,没有温和的过渡。 太阳还蛰伏在远处连绵的群山与地平线之下,但灰白色的光芒,却已经先一步抵达。 车厢里的温度不高,夏知遥猛然从极度疲惫的浅眠中惊醒。 她整个人弹动了一下,后背就立即传来一阵僵硬的刺痛。 昨晚她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严重倾斜的椅背上,现在浑身的骨头酸疼。 光线顺着破碎的车窗大洞倾洒进来。 夏知遥立即转过头。 沈御还在。 依然一动不动,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 夏知遥心里陡然一惊。 “沈御……” 她张了张嘴,声线嘶哑。 没有回应。 男人双眸依然紧闭,薄唇惨白。 夏知遥咽了咽干得发痛的喉咙,颤抖着伸出右手。 她的指尖哆嗦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地靠近沈御的脖颈。 触碰到他的皮肤,夏知遥指尖一缩。 好凉。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的手指重新贴上去,凭着仅存的一点医学常识,摸索着寻找他颈部的动脉。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在她即将崩溃的一刹那。 她感受到了,在指腹下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捕捉到的一下搏动。 还在跳。 还活着。 他还有脉搏。 呼。 夏知遥跌坐回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不能哭。 她转过头,顺着破碎的车窗向外看去。 外面是安静的丛林谷底。 草丛上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亮。 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夏知遥决定下车看看情况。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这一侧的车门。 车门在翻滚中受到了剧烈的撞击,整个向内凹陷了一个大坑,门框已经严重变形,卡在了B柱上。 她伸手去拉车门内侧的把手。 咔嗒。 把手松松垮垮地响了一声,内部的机械结构似乎已经断裂,车门纹丝不动。 她双手抵住门板,曲起双腿,将后背顶在中央扶手箱上,双脚狠狠踹向变形的车门。 砰! 门板落下一层灰土,但依然没有弹开的迹象。 夏知遥的脚踝被震得发麻。 但她没有停下。 砰! 砰! 砰! 不知道猛踹了多少下。 哐当! 变形的车门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卡扣崩断,整扇门向外弹开,挂在铰链上摇摇欲坠。 夏知遥双手扒住门框,艰难地将自己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脚尖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她赶紧伸手扶住车身,稳住身形。 当她站直身体,转头环顾四周时,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在她面前的,是一道极为陡峭的斜坡,几乎呈现七十度角。 斜坡向上延伸,一直没入头顶的浓雾和树林深处,根本看不到昨晚他们行驶的那条盘山公路的边缘。 她所在的这辆重达数吨的防弹越野车,就是从那么高那么陡的地方,一路翻滚砸下来的。 斜坡上,一道长长的新鲜碾压痕迹触目惊心。 无数粗如手臂的树枝被生生撞断,灌木丛被碾压成泥,沿途的岩石上还残留着车漆的刮痕和撞碎的金属零件。 这辆车不知道承受了多大多恐怖的撞击力。 夏知遥回过头,看向身旁的车身。 从车顶到车门,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钢板。 防弹玻璃碎成了蛛网状,A柱严重扭曲,半个车头深深嵌进了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巨树树干里。 如果不是这棵巨树,如果不是这坡上茂密的植被和横七竖八的树干提供了层层缓冲。 这辆车会直接滚下更深的谷底,摔成一堆废铁。 而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夏知遥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车内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在那样天旋地转的恐怖翻滚中。 沈御,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撑住塌陷的车顶,把她完好无损地护在了身下。 太阳终于彻底跃出了地平线。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打在夏知遥苍白的脸上。 夏知遥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光线射来的方向。 那是东方。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 这里是帕孔的南部备用机场附近。 如果她一直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向东。只要翻过这片复杂的地形,就能找到大路,或者找到村落。 只要有了参照物,她就可以转向北。 北边。 一直向北。 跨过那条边境线,就是华国。 “华国……” 夏知遥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第188章 掌心 回家。 想到这两个字,夏知遥心里倏然一动。 爸爸。妈妈。学校。安全。 没有枪声的清晨。 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折磨着她的渴望,那些她以为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此刻,全都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整个树林,如此静谧,没有任何守卫。 只有她。 这也许是她仅有的一次,可以彻底逃离那个男人的掌控,重获自由的机会。 唯一的一次。 夏知遥吞咽了一下,僵硬的转过脖子,看向车里。 男人此时毫无生气地倒在那里。 他失血过多,头部的重击加上未知的内伤,如果不马上得到专业医疗救治,他可能随时会死。 他不会追上来的。 他更没有能力阻止她。 只要她现在转身,走入丛林。 沈御的生死,就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夏知遥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个字,在脑海中震耳欲聋地回荡。 回家。 对,回家。 我要回家。 我必须回家。 她的眼泪,突然不知所谓地流了下来,滑过脸颊。 她没有在意这些眼泪。 在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自由的极度渴望面前,她刻意忽略掉了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点刺痛。 必须马上行动。 这一路,要穿过未知的原始丛林,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她绝对走不出去的。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朝着越野车的尾部跑去。 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很滑,她踉跄了一下,双手扑在后备箱的车盖上。 她伸手去抠后备箱的缝隙,试图寻找开启的开关。 根本打不开。 她绕回到已经被踹开的车门旁,重新钻进车厢。 她伸手抠住连接后备箱的后座内挡板。 这里的卡扣在撞击中已经松动。 夏知遥咬紧牙关,双手抠住挡板的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一拽。 刺啦! 挡板被扯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的后备箱空间。 夏知遥把脸贴近那个口子,借着车外透进来的微光向里望去。 有一些零碎的装备翻倒在地。 而在靠近挡板的地方,散落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瓶。 有水! 真的有水! 夏知遥的眼睛一亮。 她不顾一切地将胳膊顺着扯开的挡板缝隙伸进去,手指拼命向前探,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塑料瓶身。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她将所有能摸到的水全部掏了出来,扔在后座上。 接着,她迅速退回身体,从变形的座椅底下,找到了昨晚被她翻乱的急救包。 虽然里面只剩下一点没用完的绷带,她也毫不犹豫地塞进口袋。 衣服口袋里还有一点吃的。 夏知遥将冲锋衣脱了下来。 她动作利索地将那四瓶水,急救包,连同衣服兜里的巧克力,饼干,全部拢在冲锋衣的中央。 然后,她将冲锋衣的袖子和下摆打了一个死结,系成了一个简易但结实的包袱。 她将包袱斜挎在肩膀上。 不错,很稳固。 随后,她从座椅上捡起昨晚扔在那里的小手枪,踹进裤子口袋。 昨晚打狼,她开了三枪,现在里面还有四发子弹。 用来威慑或者防身,足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 夏知遥站在残破的车门外,晨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 她最后一次转过头。 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车里的男人。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他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你在这等救援吧。你是黑狼的首领,阿KEN他们发现不对劲,一定会来找你的。” 夏知遥对着空气,小声说道。 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我帮不了你的。我留在这里可能也会死。” “我……我走了。” “再见。大魔王。” 再也不见。 她咬紧牙关,猛然转过身。 阳光已经铺满了前方的林间空地。 夏知遥攥了攥斜挎在胸前的冲锋衣袖子,抬起腿,向着太阳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她走得很快,脚步匆忙,像是落荒而逃一般仓促。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男人满是鲜血的脸。 怕一回头,脑子里就会想起他救赎她时的倨傲眼眸。 想起他为自己布菜剥虾的难得温柔。 想起他给她买下天价宝石时的毫不在意。 想起他在漫天火光中,义无反顾将她护在怀中,用脊背挡住死神的那一秒钟。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是。 仅仅走出了不到十步。 夏知遥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座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她的眼睛睁大,盯着前方洒满阳光的生路。 可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自己不停地向外涌。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去擦。 擦掉一层,又涌出一层。怎么擦都擦不完,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走啊!夏知遥,你走啊!” 她在心里疯狂对自己怒吼。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不是做梦都想逃吗!” 可是她的双腿,却一直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动半寸。 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缓缓的,一点点地转过头。 越野车的残骸静静停在十几米外。 透过破碎的车窗,她依然能清晰的看到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 ——“勇敢的小狗。” 一个低沉的,含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夏知遥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也希望我能活下去的……对吧?” 她含着满眼的泪水,对着空荡荡的丛林,喃喃自语。 “是的,他一定是希望我活下去的。不然,他之前为什么要把枪留给我? “不然,他干嘛要在爆炸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 她拼命寻找着理由。 “他救了我,他把命都搭上了,如果我现在不走,也只不过是多搭上一条命而已。” “我必须走。我不能辜负他给我换来的机会。” 夏知遥一边念叨着,一边试图重新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可是没用。 全都没用。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他是一个恶魔。 他囚禁了她,剥夺了她的尊严。 可他,也真真切切的,用他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爸爸,妈妈……” 夏知遥仰起头,看着头顶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 那是回家的方向。 “爸爸!妈妈!” “我该怎么办!” 她对着远方,崩溃大喊。 “你们告诉我!” “我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第189章 信号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夏知遥停在扭曲变形的车门外,将刚才费力系好的冲锋衣包袱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她站在车旁,看着车厢里依然处于重度昏迷中的男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的打在沈御的脸上。 她知道,只要阿KEN他们发现联系不上沈御,只要黑狼基地的人一发现首领失踪,他们一定会发疯一样地寻找。 沿着帕孔南部机场到黑狼基地的所有路线,一路搜索,最终,他们一定能找到这片谷底,一定能找到这辆坠毁的车。 一定会。 可是…… 夏知遥视线下移,看向沈御的身体,半边衣服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 沈御的伤太重了。 那么高的悬崖,几吨重的防弹车翻滚着砸下来。 他用肉身硬生生扛住了极为庞大的冲击力。 如果再没有救援,他也许等不到阿KEN他们慢慢找来了。 按照这个失血速度,他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夏知遥眼眶里又涌上一层酸涩。 “我只是怕你被狼吃了……” 她说。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夏知遥整个淹没。 她颤抖着手,从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摸出几乎空了的急救包。 里面只剩下一小卷绷带和两片止血贴。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但依然昏迷不醒的沈御,眼泪情不自禁滚落下来。 可是现在,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夏知遥崩溃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车门外。 我为什么不是医生? 我为什么当初不去学医? 我为什么当初要报那个什么什么艺术史? “达芬奇的画法,古希腊的雕塑……”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压抑地呜咽着, “我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根本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除了能认出几张地图,除了能看懂几件古董,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鬼地方,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就算不走又能怎样,她根本就救不了他。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夏知遥忽然抬起头,她站起身来,向四周的丛林张望。 怎么样才能发出信号? 这里几乎是谷底,如果有人在上面搜救,根本就看不见下面。 要不要生起一堆火? 不行,万一引起火灾就完了。 对了! 信号弹?他们车上会不会有那种东西? 夏知遥重新钻进车厢,一阵疯狂翻找。 没有。 除了一些散落的弹匣,根本没有信号弹这种东西。 算了,信号弹可能也不太靠谱,万一没等到自己人,反而把敌人给招来就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夏知遥急得团团转。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 夏知遥瞪大眼睛。 手机! 天啊,手机! 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沈御身上肯定有手机! 自从被骗到帕孔,夏知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种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了,她几乎都要忘了,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联系方式,还有手机这种东西。 “沈御!” 夏知遥扑到男人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身体。 她的手指最先碰到的是他的胸膛。 隔着冲锋衣,依然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肌肉轮廓。 只是本来应该灼热的体温,现在已经感觉有些冰凉。 “你撑住,沈御,你不准死。” 她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双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摸。 摸过腰际,摸过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 强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夏知遥的手上沾满了他身上的鲜血。 没有。 上衣口袋里也没有。 “藏哪儿了……你到底放在哪儿了……一个手机你要藏这么深干嘛!” 夏知遥急得满头大汗,她的手探向他后腰的位置,那里挂着一个隐藏式的枪套。 就在手指擦过枪套边缘的时候,她终于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物体。 找到了! 夏知遥眼睛一亮,一把将那个东西从他后腰的暗袋里抽了出来。 那是一台卫星电话。 通体漆黑,外壳是军工级的磨砂材质。 机侧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拨钮,机身正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按键。 “怎么开?” 夏知遥用满是鲜血的大拇指,用力按下侧面的银色拨钮。 屏幕亮了。 可夏知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立即僵住了。 屏幕上没有信号格,没有时间显示,也没有拨号键盘。 屏幕正中央,跳动出一行提示: 【加密已启用,请输入密钥】 下面是空白的密码框。 有密码。 夏知遥盯着那个空白框,血往脑子上冲。 “沈御!”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对着没有知觉的男人大吼, “你设什么密码!你在这个破地方,有谁敢偷你的手机!” 男人依然脾气很好的躺着,不回应她。 “大魔王我告诉你!” 夏知遥义愤填膺, “以后你在我面前,不准设置任何密码!听到没有!” 沉默。 “没反对就是默认!” 她又补了一句。 夏知遥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空。 密码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她也不敢去试。 她虽然不懂,但也能想见到,这种级别的加密设备,一旦输错次数过多,很可能会启动自毁程序或者彻底锁死。 这时,她注意到了屏幕下方一个唯一的物理按键。 是一个红色的按键,上面写着:SOS。 这个键是打给谁的? 警察? 这地方警察会管事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联系到人再说。 夏知遥伸出大拇指,对准那个红色的按键,轻轻按了一下。 机器轻微的震动了一下,蓝色的屏幕上闪过一个硕大的数字“3”。 但当夏知遥的手指一松,3立即又消失了,屏幕又恢复到密码提示界面。 哦,原来要长按。 夏知遥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将大拇指重重压在SOS键上,按住不放。 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 3 2 1 倒计时结束。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旋转的卫星图标,下方用英文显示: 【正在搜寻信号……】。 夏知遥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心脏怦怦跳。 大约十几秒后。 旋转的卫星图标突然停滞,随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无信号连接。请移动至开阔地带重试。】 电话没有拨出去。 什么? 这里竟然没有信号!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卫星电话吗?怎么会没信号?” 第190章 攀爬 夏知遥抬起头。 视线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升。 山坡上,到处都是参天古树,树冠层层叠叠,遮住谷底。不仅如此,两侧还是高耸的陡峭山崖。 这里的地形太深了,厚重的植被和岩层就像天然的信号屏蔽器。 “沈御,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夏知遥几乎要崩溃,她抹着眼泪转头对着车内毫无生气的男人骂道, “下次别买这么难用的电话了!这破手机,上面连个信号格都不显示,我怎么知道哪里有信号!”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大魔王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夏知遥抹干眼泪,把这难用的卫星电话攥在手里。 既然谷底没有信号,那她就爬上去。 要是能爬到足够高的地方,要是能穿过这层树冠的遮挡,应该就能接收到卫星信号了吧。 一定能。 她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小手枪。 为了保险起见,这把枪必须带上。 她右手拿着枪,左手攥着卫星电话,抬头望向面前这接近七十度的陡峭斜坡。 这就是昨天晚上他们滚下来的那条路。 上面布满了被车轮碾压出的深沟,树根错节,岩石尖锐,杂草丛生。 “我能爬上去的。” 夏知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一定能爬上去。” 她走到斜坡底部,抬起脚,小心的踩在一块凸起的青灰色岩石上。 身体重心慢慢向前倾,左手借力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粗壮树藤。 刺啦! 刚踩上去的右脚突然一滑,鞋底在青苔上搓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夏知遥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岩石上。 “啊!”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咬着牙站起来,换了个位置,避开那块满是青苔的石头,踩上一截断裂的树桩,再次向上攀登。 坡度太陡了,没爬多高,她就只能手脚并用。 这次是真的只能像野兽一样手脚并用! 她把枪和电话重新塞回裤子口袋里,抓住一切能借力的东西向上爬。 荆棘划破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衣服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满了泥土草屑。 爬。 拼命的爬。 爬了大约十几米高。 夏知遥终于摸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落脚点。她整个人瘫靠在一棵古树粗糙的树干上,气喘吁吁。 肺里像着了火,喉咙干得直冒烟。 她把卫星电话掏了出来。 “呼……这里……这里应该可以了吧……” 她用拇指再次向红色的按键按去。 3 2 1 卫星图标开始旋转。 夏知遥紧张地盯着屏幕。 十秒钟后。 ! 红色感叹号再次弹了出来。 【无信号连接。】 “啊啊啊啊啊混蛋!!!” 夏知遥气得破口大骂。 这破手机,连个信号强弱的提示都没有,简直像个瞎子一样! “没关系……再往上……”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向上攀爬。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艰难。 坡度越来越陡,她整个人是贴在崖壁上的。 指甲里塞满了泥垢,有几个指甲甚至已经微微劈裂。 每一次用力,大腿的肌肉都一阵痉挛。 昨晚车祸留下的内伤,此时终于显露,腰和背都疼得像要断开一样。 “啊!” 突然手上一空。 一根她借力的枯枝突然断裂。 夏知遥惊呼一声,身体随即失去控制,顺着陡坡便往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右手在空中乱抓,一下子拽住了一把坚韧的野草,这才停止了下滑。 “不能掉下去……不能掉下去……” 她脚尖在崖壁上乱蹬,终于找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踩稳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又向上爬了不知道多久。 现在已经爬得很高了。 穿透树冠的光线越来越亮。 “呼……呼……” 夏知遥终于爬上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小平台。 她瘫软下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她现在的样子极为狼狈。 头发一绺一绺的,跟泥土汗水和在一起,衣服破破烂烂的,满手都是血,像个小叫花子。 “沈御……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虚弱地嘟囔着。 左手颤抖着,再次举起卫星电话。 手指都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 她右手的掌根托住手机底部,用左手的大拇指,再次狠狠压向红色的SOS键。 闭上眼睛。 3 2 1 机器震动。 夏知遥简直不敢看屏幕。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显灵吧……” 过了好几秒钟。 没有提示音,没有忙音。 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夏知遥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准备睁开眼睛面对再一次失败的提示时。 嘟—— 一声犹如天籁的长音,突然从听筒传出。 夏知遥立即睁开眼睛。 接通了! 紧接着,听筒里便传来一阵极度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无数辆越野车的引擎在轰鸣,还有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噪音!以及无数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 一个粗犷沙哑,焦躁暴怒的声音立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老大!!!” 是胡狼。 “老大!!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胡狼的吼声极大,震得夏知遥耳膜发疼。 还能听到他似乎转头对着其他人咆哮:“都tm给老子闭嘴!是老大的专线!” “老大!昨天阿旺他们去备用机场接你,然后就消失了!连定位信号都消失了!” 胡狼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出什么事了老大!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受伤了?” 夏知遥靠在树干上,张了张嘴,嗓子好干好疼,她没发出声音。 “老大?喂!听到没有!你是不是遇袭了?老大你报位置!老子现在就带人杀了那帮砸碎!” 胡狼急得快要砸电话了。 夏知遥低下头,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丛林。 那个男人还在下面躺着,生死未卜。 她使劲咽了一下干涩发苦的喉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是老大。” 夏知遥终于找到了插话机会。 她握着电话,虚弱又沙哑的说道。 “我是……夏知遥。” 第191章 什么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秒。 “什么?” 胡狼一下没反应过来,错愕道。 这条只有基地绝对高层才知道的SOS加密卫星专线,打过来的竟然不是他无所不能的老大,而是那个没用的女人? “怎么是你?”胡狼冷厉质问道, “老大呢?老大没跟你在一起吗?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听到人声,夏知遥本来还撑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泄掉了。 在这恐怖的原始丛林里熬了一整夜,终于听到了活人的声音,哪怕他对她满满敌意,对此时的她来说,也是一个救命的稻草。 “老大他……额不是,沈御,沈御他……” 夏知遥攥着卫星电话,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他受伤了!你们快来救他!”她大哭道。 “老大受伤了?!”胡狼在那头咆哮, “伤得重不重?谁干的?他现在人清醒吗!让他跟我说话!” “伤得很重……” 夏知遥抽噎着,看着自己满是干涸血迹的手,指尖不停发抖, “他一直昏迷不醒……流了好多血……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卷绷带,我只能先给他止血……” “你们在哪?” 胡狼立即问道,他的呼吸声粗重又紊乱,似乎在低头查看什么电子设备, “卫星电话的防追踪系统开启了,你应该也没密码关不掉,我这边现在只能接收到大致定位,误差在十公里以上!” “我们在……我们在一个山谷里。” 夏知遥结结巴巴描述着, “在悬崖下面……谷底没有信号,我顺着崖壁爬到了半山腰,这里有一个小平台,只有这里才有信号……” “我他妈问的是具体位置!!!” 胡狼在那头气得急眼,妈的这死女人话都说不利索,说一些没有用的浪费时间,一直哭哭啼啼的听着就烦! “这片原始丛林里到处都他妈的是山谷和悬崖!能不能再具体一点!具体一点!周围有没有河道?有没有什么废弃的矿场?你知不知道那边的路有多难走,哪怕只是几公里的误差,直升机和车队可能就要找上好几个小时!老大现在这个情况,他等得起吗?!” “呜呜……我……我不知道……” 夏知遥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大声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被骗到这里的大学生,后来又一直被关在基地里,出门也是坐在封闭的防弹车里。 她怎么可能认识这种荒郊野岭。 “我,我只知道我们是从南边机场回来的路上,从山上掉下来的……” 夏知遥眼泪不停流, “这里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一样的啊……没有路,没有河……” “唉!妈的!” 胡狼在那头狠狠爆了一句粗口,感觉无力又狂躁。 算了他妈的!跟一个只会哭的废物女人废什么话! 她除了长得漂亮点儿能蛊惑老大,还他妈的有什么用!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连个最基本的情报都提供不了! “所有人!立即出发!” 胡狼转头对着通讯器疯狂下达指令, “去南边盘山路,沿途搜索!直升机全部升空,给老子进行地毯式搜寻!就算把那片林子烧了,也要把老大给找出来!” 安排完手下,胡狼还是气得直喘。 他知道,这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那片区域是盲区,植被茂密,直升机在空中根本看不清下面。 老大失血过多,能等得了吗? 可是现在又他妈的有什么办法! “你听着!”胡狼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你现在马上爬下去,去生一堆火!找一些湿树叶盖在上面,把烟雾搞大一些!只要有烟柱升空,我们的直升机就能最快锁定位置!生火你总会吧?老大身上绝对有打火机,去找!!!” 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了。 “好……好……” 夏知遥连连点头,有了最后的希望。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 “我这就去生火……”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准备沿着刚才爬上来的陡坡重新向下爬。 高处的风很大,吹散了树冠间弥散的晨雾。 夏知遥转过身。 她的眼睛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侧前方的视线开阔处。 忽然,她停住了。 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瞪大了红肿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地貌。 那是…… 那是一段奇怪的地形。 正前方,地势呈现出一种极为陡峭的垂直落差。 上段,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青黑色的岩层裸露在外。 中段,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悬空的断陷带,就好像大地在这里被神仙挖走了一块。 而下段,则是深不见底的深切峡谷。 这种近乎直立的陡坡和不规则的断层,接连不断地向远方延伸。 夏知遥的呼吸放慢了。 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被激活了。 这片恐怖险恶的立体地貌,在她眼中,突然开始被解构压缩。 上段的崖壁……中段的断陷……下段的峡谷…… 她灵光一闪,心脏狂跳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在白楼一楼藏书室里,那个安静的夜晚。 她翻开厚重的地图册,目光落在了帕孔地区腹地的那一页。 当时她还喃喃自语: ——“这里的地势……好奇特啊。这里的等高线分布非常特别,非常不自然。这个等高线……这里的密度突然变大,然后是一片空白?接着又是极度密集的下降……” 是的!就是这里! 地图上那几条密密麻麻聚拢在一起的等高线,代表的就是眼前这面近乎九十度的崖壁! 而中间那片没有任何线条标注的空白区域,正是眼前这处奇特的悬空断陷带! 随后等高线再次极度密集,对应的就是脚下这片深切的峡谷! 平面的地图,在这一秒,与眼前这片立体的原始丛林,奇妙的,重叠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 夏知遥站在崖边,浑身颤抖着,对着电话轻声说道。 “什么?”电话那头,胡狼正准备挂断专线。 他现在简直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急着带队去救老大,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明白。 “我说……” 夏知遥闭上眼睛。 那本摊开的地图册上面,一串黑色微小的数字坐标,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睁开眼,流着眼泪,继续颤抖着说道, “我说……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在哪?”胡狼随口敷衍接道。 那边全都是荒山野岭原始丛林,又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地标性建筑,这没用的女人能知道个屁! 简直废物一个,不赶紧滚下去生火,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坐标……” 女孩不知道对面的腹诽,声线颤抖,而坚定。 “坐标…………北纬二十一点一六……” “东经……九十九点……三七!”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寂静。 两秒钟后。 “什么?!” 胡狼震惊到破音。 第192章 尊敬 夏知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基地的。 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眼前始终是雾蒙蒙的一片。 一点都不真实。 鼻腔里还残留着焦糊味,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野狼在黑夜里渗人的嚎叫,但她的身体,此时却已经坐在了平稳的长椅上。 模糊的记忆中,她似乎从那个近乎七十度的陡坡上,小心翼翼地爬下来。 她跑回到几乎报废的车里, 从沈御沾满血污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金属打火机。 捡树枝,捡树叶,点火。 手指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按不下上面小小的点火石。 盖上湿树叶,拼命扇起烟雾。 没过多久。 螺旋桨的狂风卷起树叶草枝。 直升机。 胡狼。 好多人。 嘈杂的吼叫。 移动到开阔处。 放下的绳梯。 飞行。 最后,是基地。 真的好多好多人啊。 医疗楼的走廊里,人满为患。 走廊两侧站满了肃杀的黑狼护卫,每个人都脸色铁青,泛着杀意。 军靴踩踏的声音嘈杂。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滋作响,不断传来各方势力的动向汇报,偶尔能听到多国语言的粗口和指令。 医疗手推车轮子摩擦地面,护士们拿着一袋袋血浆飞奔而过。 但这兵荒马乱的一切,似乎都跟她没有关系。 没有一个人理她。 胡狼在冲下直升机,看到满身是血,生死未卜的沈御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路背着沈御,像发了狂一样,咆哮着让医疗队滚过来接手,然后带着人旋风般冲向了手术室。 经过夏知遥身边时,他复杂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就迅速移开了。 其他人更是无暇顾及这个角落里满身脏污的女孩。 夏知遥呆呆地坐在医疗楼走廊边缘的椅子上。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草屑,还有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像被遗忘在了喧嚣世界之外。 眼睛其实很干涩,但她就一直愣愣的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剥落的白色墙皮,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有人叫她。 “小兔子……小兔子?” 清冽又熟悉的声音。 她呆呆地抬起头。 视线焦距慢慢拉近,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挺括白大褂的女人。 利落的短发,左耳一枚黑色耳钉,五官深邃英气,满眼心疼。 是安雅。 夏知遥麻木的神经,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时,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眼泪顷刻便决堤,模糊了视线。 “安雅姐姐!” 女孩不顾一切地扑到安雅的怀中,抓住安雅身上的白大褂,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安雅姐姐……” 她语无伦次地抽噎着,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安雅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这个浑身发抖的纤细身体。 她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夏知遥的后背。 “你没事吧?你哪里受伤了吗?” 安雅微微拉开她,迅速上下扫视一番。 夏知遥满脸是泪,拼命地摇摇头: “我没有……他把我护在下面了……安雅姐姐我没事,你快去救他!” 安雅不放心,拉着她的胳膊,快速但专业地检查了一下她的全身。 手指骨节处有细碎的擦伤,膝盖处的裤子有擦痕,下颌有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但万幸,呼吸平稳,瞳孔聚焦正常,除了一些明显的软组织挫伤,还有一些创伤后应激反应,似乎确实没有什么致命的内伤。 安雅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当她在医疗楼接到前线传来的坐标,得知这朵娇弱的小白花,竟然在地狱般的丛林深谷里,独自熬过了一个满是野狼的夜晚,这还不算,之后,她竟然还破译了复杂的地形密码,报出了连黑狼的侦察设备都找不到的精准盲区坐标时,她有多么震惊。 这个女孩骨子里的韧性,真的很强大。 “小兔子,听我说。” 安雅双手把住夏知遥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她通红的双眼,快速而冷静的说道, “我现在必须马上进手术室。沈御的情况有些糟糕,失血过多加上颅压升高,我得先去给他做手术。” 夏知遥茫然地点点头,松开安雅的白大褂。 安雅心里一软,伸手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头发: “去把自己洗干净。你在这儿哭也没用,照顾好自己。” 夏知遥吸了吸鼻子,刚想点头应下,忽然回过神,拽住安雅的袖子。 “安雅姐姐!沈御他……他会不会……”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安雅停住脚步,转过头。 她伸出手,拍了拍女孩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背。 “放心。”安雅笑了笑, “虽然他是我的情敌,不过,我也会尽全力救活他的。” 安雅没再多耽搁,转身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待命的女医生招了招手,快速说道, “带她去隔壁检查室,给她好好检查一下。做个全身的X光,确认有没有骨裂。把伤口都清理干净,用最好的药,别留疤。” “是,安雅医生。”女医生立即快步走过来。 安雅又看向两米开外,一直默默注视着这边的阿KEN。 阿KEN此时的样子也不比别人好到哪里去。 他的西装现在满是褶皱,脸颊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污。 “阿KEN。”安雅提高了点声音喊道, “一会儿麻烦你送她回去。” 夏知遥顺着安雅的视线转过头,这才看见站在旁边的阿KEN,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还有个大活人。 阿KEN大步走上前来。 在距离夏知遥半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双脚并拢。 然后,就在走廊里无数护卫惊愕的目光中。 这位黑狼基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管家,极为郑重恭敬的,对着年轻柔弱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夏小姐。” 阿KEN真诚说道, “如果不是您拼死发出的那个坐标,如果我们再晚到半个小时……沈先生他,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黑狼上下,欠您一条命。” 夏知遥被他这突然的大礼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我……我没做什么……是他救了我……” 阿KEN直起身,眼神里满是尊敬, “您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老板他,没看错人。” 第193章 空荡 阿KEN转头看向安雅,沉稳点头: “放心吧,我会安全把夏小姐送回白楼。” 安雅对着夏知遥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身大步走进了手术室大门。 刚刚那名女医生走到夏知遥身边,轻柔道, “夏小姐,请跟我来吧。我们需要先处理您的伤口。” 夏知遥木然地跟着女医生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检查室。 女医生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手法熟练的用生理盐水冲洗她手背和胳膊上的泥垢与血迹。 碘伏棉球擦过那些细碎的划伤时,其实很疼。 但夏知遥就像失去了痛觉神经一样,静静坐在检查床上,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视线一直很空洞的看着前方,焦点涣散。 又经过了一番极为仔细的检查。 “夏小姐,除了几处软组织挫伤,您的骨头没有问题,也没有内伤。” 女医生叮嘱道, “给您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细小擦伤和划伤。伤口尽量不要碰水,这几天注意好好休息。” “谢谢。”夏知遥终于有了反应,轻声道谢,随即又木然的走出了检查室。 阿KEN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他大步迎上来。 “夏小姐,走吧,我送您回去。” 夏知遥点点头没说话,默默地跟在阿KEN身后。 走出医疗楼,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毒辣的阳光倾泻下来,晃得夏知遥有些睁不开眼。 基地里的气氛比平时要肃杀百倍。 全副武装的巡逻人数增加了一倍不止,每个人似乎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沈御的重伤,就像是在基地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上的平静都被彻底打破,暗流在夏知遥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滚。 阿KEN拉开防弹越野车的车门,夏知遥坐进后排。 车辆启动,平稳快速地驶向白楼。 “夏小姐,您好好休息。” 到达白楼的阶梯前,阿KEN下车,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进去。 他的时间非常紧迫,昨晚刚刚将妹妹安全转移,紧接着就接到了老板遇袭的消息。 现在老板昏迷,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整个基地群龙无首,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前方还有无数个针对此次遇袭的调查和反击部署在等着他去处理。 他微微欠身,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这里绝对安全。我先回医疗楼盯着,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谢阿KEN先生。” 夏知遥扶着门框,轻声说了一句。 阿KEN开车离去。 夏知遥关上白楼的大门。 白楼里安静极了。 整栋巨大的建筑里,空荡荡的,没有女佣,没有保镖,这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就好像主宰这里的暴君倒下了,这座宫殿也就失去了一切生机,变成了一座华丽的陵墓。 夏知遥像游魂一样,浑浑噩噩走回了一楼自己的那间卧室。 她推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连这个房间里都显得空空荡荡。 明明还是那个房间,可就是看起来空得让人心慌。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洒在地毯上,光影沉静又细碎。 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床单非常平整,没有褶皱,显然是新换过的。 夏知遥走到沙发旁,就这样倒了下去,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她先呆呆地坐了一会,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脑子里像是在放着一部快进的无声电影。 震耳欲聋的爆炸,翻滚的车厢,黑暗中亮起幽绿光芒的狼群,冲天的火光,螺旋桨轰鸣的直升机。 还有……满身是血的沈御。 他在剧烈的撞击中,用血肉之躯为她撑住塌陷的车顶。 这些画面交替播放,搅得她头痛欲裂。 良久。 她突然使劲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不能再想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洗个澡。 对,去洗个热水澡,把这一切可怕的噩梦统统洗掉。 她强撑着酸软的双腿站起来,走到大衣柜前,想拿些换洗的内衣还有居家的棉裙。 可当她轻轻打开柜门,往里看去时,瞬间呆住了。 宽大的衣柜里,空空如也。 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那些昂贵的裙子,折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还有她放在角落里的贴身衣物…… 全都不见了。 就连衣架都被收得一干二净。 整个衣柜被清空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剩下几件沈御之前就放在这里的衬衫和短裤,孤零零挂在另一侧。 “我的衣服呢?” 她有点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又左右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又拉开下面的抽屉,空的。 鞋柜,空的。 全都是空的。 她慌乱地转过身,跑到浴室。 洗漱台上,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全都不翼而飞。 大理石台面光洁如新,只有沈御的剃须刀和洗漱用品还端正地摆放在原位。 “怎么都不见了?” 夏知遥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 难道这里的人觉得,沈御受了重伤,马上就快不行了,所以作为大魔王金丝雀的她,也要被扫地出门了? 不会吧。 夏知遥现在简直不知道应该是喜还是忧。 第194章 苏醒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夏知遥下意识捂住肚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点饼干渣,一直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饿。 人在极度恐慌,还有肾上腺素飙升时,感觉不到饿。 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后知后觉地反扑上来。 夏知遥感觉眼前都有些发黑,她扶着墙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头发乱糟糟结成一缕一缕,脸颊和下颌上有好几道血痕,上面被医生涂了药,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沾满泥土还有血迹。 她打开水龙头,小心的避开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用指尖蘸着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泥污。 然后洗净双手,指甲边缘的缝隙里还卡着些黑色的泥垢。 她扯过毛巾擦干脸。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必须得去找点吃的。 夏知遥走出房门,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美姨?”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美姨?您在吗?”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依旧没回应。 夏知遥站在原地,想起医疗楼走廊里刚刚那些兵荒马乱的场景。 美姨是不是也赶去医疗楼了? 肯定是。 沈御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这个时候,整个基地的天都塌了,所有人都在为首领的命悬一线而担忧,谁还有心思留在白楼里。 夏知遥轻叹了一下,转身走向厨房。 宽大的厨房里,一尘不染。 夏知遥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从各地空运来的顶级食材,顶级和牛,深海龙虾,黑松露,海鲜。 她直接关上冰箱门,这些东西她都没胃口吃,而且处理起来也麻烦。 她又拉开旁边的干货柜,在里面翻找起来。 终于在最底下的一层,她找到了一包没拆封的手工挂面。 起锅,烧水,洗菜。 水开了,下入挂面,丢进青菜,倒了一点酱油和香油。 几分钟后,夏知遥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慢慢坐在了厨房的中岛台前。 没有肉,也没有蛋,只有几根可怜的青菜飘在面条上。 她饿得手都有些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急切的送进嘴里。 很烫,也没什么味道,但胃里终于有了一些暖意。 吃着吃着,她咀嚼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口灶台。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刚被沈御带回这座白楼没多久的时候,也在这里煮过一碗面。 那天晚上,季辰不请自来,跟她满嘴跑火车,带着她在基地走,给她指着基地的各处地点,对她说去这也会死,去那也会死。 她被吓得不轻,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季辰忽悠着,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 也是在这个厨房,也是这样的挂面。 当时季辰刚端着碗准备吃,大魔王就带着一身杀气回来了。 之后呢? 之后,沈御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回了房间。 他满眼嫌弃,嫌她踩了一地泥,嫌她脏。 这一切,恍然就在昨天。 可是…… 既然那么嫌弃她,那为什么……为什么转头却屈尊降贵,亲自给她洗脚呢? 大魔王真的很奇怪。 他的手很大,可以掌控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但那天,就是这双满是杀戮的手,却握住她的脚踝,一点一点,不是那么温柔的,洗去她脚底的灰尘。 为什么呢? 既然嫌她脏,为什么还要给她洗脚? 既然视她为玩物,奴隶,为什么要在车厢翻滚铁皮塌陷的生死瞬间,用血肉之躯把她完好无损的护在身下?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珠,忽然掉进面汤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夏知遥呆呆地看着碗底。 她没有啜泣,眼泪就是这样没有征兆的,一颗接一颗落下来。 “大魔王……” 她喃喃出声, “他会好起来的吧?” “祸害都会活千年的。” 像在问空气,又像在安慰自己, “你那么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大口大口把剩下的面条塞进嘴里。 连同泪滴一起,咽进胃里。 她必须吃饱。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等。 等他活着的消息。 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夏知遥端起空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把碗筷洗好。 然后她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拉开衣柜,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夏知遥犹豫了一下,只好取下一件沈御的宽大衬衫,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温水冲刷着疲惫至极的身体。 洗好,擦干,她将那件黑色的男士宽大衬衫套在身上,然后走出浴室,扑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真的好困。 大脑一团雾雾糟糟,根本无法再思考任何复杂的问题。 还有累,深入骨髓的累。 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沈御的衬衫,有一种清新的洗衣液香气。 很好闻。 夏知遥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被他彻底占有的时候,她就是穿着他的衬衫。 那时的他,强势凶狠又冷酷。 那么粗暴。 毫不留情。 不,不仅仅是第一次。 后来的每一次,他都很粗暴。 不是规矩,就是命令。 在地下室的惩罚,在飘窗玻璃前那表面尊敬内里强横的压制,在新加坡酒店浴室里淋浴下的肆意掠夺…… 明明一直都很粗暴! 他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温柔,他只知道掠夺,掌控,要她绝对的服从。 “混蛋。” 夏知遥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 可是。 可是车厢翻滚的那一刻,他没有半秒犹豫,本能地扑向她。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的脸上,滚烫。 “他现在……应该也很痛吧……” 她想。 眼角的泪水滑落,流进枕头里,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中渐渐涣散。 夏知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夏知遥被吵醒,她睁开眼睛,立即弹坐起来,迷迷糊糊中,惊恐看向房门。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 什么时间了?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夏小姐!夏小姐!” 门外传来阿KEN的声音。 “我,我在!” 夏知遥慌乱回应。 “夏小姐,我是阿KEN。” 门外,阿KEN的语调是少有的急切, “沈先生醒了!” “他要立即见您!” 第195章 运气 夏知遥一下子坐了起来。 大脑混沌不堪,她呆滞了几秒钟,视线才在一片模糊中渐渐对焦。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赫然指向下午两点多。 从昨天中午被送回到白楼,到现在,她竟然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夏知遥赶紧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就就想冲去门口开门。 双腿刚一落地,膝盖突然一阵发软。 她踉跄了一下往前栽去,差点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手撑了一下床沿才勉强站稳。 赶紧走到门前,刚要按下门把手,她突然惊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大腿凉飕飕的。 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只套了一件沈御的宽大黑衬衫,而下面什么都没穿! 而且昨天脑子晕乎乎的,衬衫的扣子也扣错了一排,歪歪斜斜,狼狈不已。 夏知遥有些窘迫的喊道: “阿KEN先生,您等一下!我……我穿下衣服!” “好的,夏小姐。您慢慢来,不着急。” 虽然尽力平缓安慰,但也能听出阿KEN声线里的急切。 大魔王醒了。 夏知遥赶紧转过身,跑向大衣柜,里面除了沈御的几件衬衫,就只剩下几条属于他的男士短裤。 她没得选。 她随便抓过一条深灰色的休闲短裤,三两下套在腿上。 这短裤穿在沈御189的健硕身材上,不过是刚及膝的长度,可穿在她这160的娇小身板上,裤管却直接拖到了小腿肚,活像一条七分裤。 更要命的是腰围。 沈御的腰虽然精悍,但也绝不是她这种盈盈一握的尺寸。 她只能把裤腰的抽绳拽紧,又在腰间紧紧打了个结,裤腰被她勒得像百褶裙。 确认裤子不会掉下来后,她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 捧着冷水洗了把脸,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昨天虽然洗过,可昏睡了一天一夜,早已压得乱翘,几撮呆毛倔强地立在头顶。 好难看。 她虽然着急,但她不想就这副尊荣去见沈御,还是认真对着镜子把头发理顺,又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 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阿KEN似乎换了件西装,站在门外。 只见他眼窝深陷,眼里布满红血丝,这两天的连轴转,高度的戒备,生死的担忧,真的让这个铁打的汉子极为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装过头,看到夏知遥装扮的一刻,他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但立即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恢复了恭敬。 “夏小姐。”阿KEN微微欠身。 两人快步走出白楼。 门外的阳光依旧毒辣,白晃晃地刺人眼睛。 一辆防弹越野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引擎没有熄火。 阿KEN上前一步,为她拉开后排的车门。 夏知遥低头坐进车里,阿KEN迅速绕到驾驶位,一脚油门,越野车便朝着医疗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基地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平时宽阔空旷的道路上,现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四人编制的巡逻小队。 “阿KEN先生……” 夏知遥轻声问道, “沈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KEN看着前方路况,手握方向盘,低沉答道, “昨天安雅小姐做了手术。沈先生熬过来了。” 短短几个字,轻描淡写,却藏尽凶险。 “刚刚老板醒了。老板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您。” “他命令我立即回白楼接您。” 夏知遥低下头,没再说话。 越野车在医疗楼前刹停,周围的守卫让开一条通道。 快速步入大楼,电梯直达二楼。 这里是最高级别的专属医疗区,非常安静。 走廊两侧站满了穿着黑色作训服的近卫,个个面容冷峻。 夏知遥跟着阿KEN走到走廊尽头,那是一间很大的监护室。 门半开着。 夏知遥停在门口,隔着门缝,有些小心的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他现在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 他原本利落的黑发剃短了,头部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 但这不仅没有折损他的威严,还让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突显立体的轮廓感,甚至还增添了一些危险的痞气。 他穿着基地的病号服,隐约能看出左肩位置敷着药布,左手插着针管,正在输液。 在这种濒死边缘被拉回来的状态下,他的周围依然隐隐散发着一种强势的上位者气场。 阿KEN抬起手,在半开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病床上的男人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混沌与虚弱立时便急速褪去,即使身受重伤,只要睁开眼,他依然是绝对的掌控者。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女孩。 女孩站在那里,头发睡得毛茸茸的,上半身穿着他的宽大黑色男士衬衫,衣摆下面,是一条晃晃荡荡的灰色男士短裤,腰间的抽绳结系成一个大疙瘩。 不伦不类。 沈御看了她两秒,忽然淡淡笑了笑。 他右手向她伸出,掌心向上。 “过来。”嗓音有点哑。 夏知遥站在原地,有点无措。 病床上的男人伤得很重,很虚弱,连抬起手的动作似乎都显得有些吃力。 但她心里依然有一种习惯性的畏惧。 她咬着嘴唇,朝病床走去。 阿KEN从角落里搬过一把软椅放在病床边,然后对着沈御微微欠身,无声退出了病房,顺手将门掩上。 夏知遥走到椅子前,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宽大的掌心里,顺势坐了下来。 沈御的掌心很热,他的大拇指在她手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夏知遥本来很是娇嫩的手背上,现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小划痕。 沈御的眸色暗了暗。 夏知遥刚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沈御五指一收,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别动。” 他沉声道。 夏知遥立刻不敢再乱动,乖乖任他就这样攥着。 沈御抬起眼眸,看向她的脸。 女孩的脸依然苍白,下颌上还有一道比较明显的擦伤。 她的眼眶红红的,氲着水汽,用一种害怕又担忧的神色看着他。 “还是那么爱哭。” 沈御微微笑道。 夏知遥把脸偏向一边,小声反驳:“我没哭。” “我听说……” 沈御缓声道, “小狗昨天开枪,杀了一只狼?” 夏知遥闻言,转头看了看沈御,一阵莫名的羞怯感涌上心头,但同时又隐隐有一点小骄傲,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她没有只会哭。 她哭着,用他教给她的动作,保护了他。 “勇敢的小狗。” 沈御微笑夸赞道。 “竟然能打死狼。 “运气不错。” 夏知遥被他夸得有些脸热,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沈御的指腹贴着她手腕细腻的皮肤。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阳光穿透冷硬的窗户,洒下柔和的光晕。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很平稳,宣告着生命力的强悍。 沈御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他看着女孩毛茸茸的发顶,眸光深沉,再次缓缓开口, “我是说, “我的运气不错。” 能够遇见你,便是我沈御这辈子, 最好的运气。 …… 作者说:因为今天有很多小宝下午要去上学了,所以今天这章我提前赶出来,下一章要晚点更,上学的小宝就别等了哦,回来再看也是一样的哈 第196章 扯平 沈御稍稍坐起,靠在病床靠背上。 他眸光微垂,看向女孩。 女孩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她的头发散着,稍显凌乱。 发丝间,耳垂上,那两颗在新加坡义安城珠宝店,他给她定制的祖母绿宝石耳钉还在。 但,她的头发上,却是空空荡荡。 没有那抹最亮眼的绿。 “发簪呢?”他随口问道, “怎么没戴?” 夏知遥一怔,她下意识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只触碰到柔软散乱的发丝。 发簪? 大魔王给她买的价值连城的顶级无油祖母绿发簪? 夏知遥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后她立即开始拼命回想。 在新加坡的酒店里,是戴着的。 坐飞机回帕孔时,她也是一直戴着的。 再后来呢? 下了飞机,坐上越野车。 驶入盘山公路。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天旋地转的翻滚。 然后…… 然后是她面对凶猛的狼群,开枪。 再后来,她翻越陡坡,点燃烟雾信号。 再然后呢? 她完全不知道了。 她根本不记得那支价值连城的发簪,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头发上掉落的。 或许是在车厢剧烈翻滚时甩飞了?又或许是在攀爬陡坡时被刮落,掉进了深谷? 找不到了。 如此珍贵的宝石,就这么被她,弄丢了。 “发……发簪……” 夏知遥嘴唇哆嗦着, “发簪,不知道……” 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像……不见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再也绷不住了。 在深谷里独自面对狼群的恐惧,翻越险地求生时的绝望,一整天一整夜未进食的虚脱,担心沈御会死掉的心碎,加上此时,弄丢天价宝物的惊恐。 所有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呜呜……” 夏知遥压抑的呜咽了一声,随后便彻底崩溃, “哇呜——!!!” 她直接扑倒在病床边缘,把脸埋进手臂,放声大哭起来。 沈御侧头,眸光深邃,静静看着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没有作声。 他知道,小东西这次是真的吓坏了。 丛林遇袭,车厢翻滚,血腥杀戮,狼群围攻。 这种级别的绝境,换作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成年男人,很可能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更何况,是她。 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 一个从小被养在温室里,连杀鸡都没见过,看到标本都会吓得腿软的小女孩。 她能活下来。 甚至还能独自开枪击毙头狼。 能冷静判断局势,报出精准坐标。 救了自己和他。 已经是奇迹。 是她骨子里那惊人的韧性一直在支撑。 现在,危机解除,她当然需要发泄。 沈御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 “再买一个就是了。” 沈御的手掌轻柔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安抚道, “这点小事,不值得哭。” 他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廓,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掖在耳后。 “人还在,就好。” 女孩趴在床沿,哭了半晌,将心底所有的恐惧与委屈悉数哭了出来。 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成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红肿的眼睛,然后缓缓抬起头。 沈御收回手。 他看着她,眸光幽深。 “当时,怎么不跑?” 他轻声问道。 夏知遥心里一惊,残存的眼泪都吓得憋了回去,根本不敢直视沈御的眼睛。 想了半天,犹豫了半天。 她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跑,跑了的……” 她不敢撒谎,颤声道, “又……回来了……” “为什么?”沈御继续问, “不想回家吗?” 夏知遥低下头,不敢回答。 “说话。”沈御轻声命令道,随即,又柔声补了一句, “说实话。” 夏知遥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打转,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想,想的……” “那干嘛又回来?”他接着问。 夏知遥终于抬头,迎向病床上的男人深沉的目光。 “我……”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不想你死……” 沈御定定看着女孩,眸光翻涌。 半晌。 沈御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重新抓住女孩放在病床上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不怕我罚你了?”他语调慵懒促狭, “某人……可还欠了一顿罚。” “啊?” 夏知遥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沈御被她这呆滞的表情彻底逗笑,牵扯到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他捏了捏女孩柔软的脸颊。 “别怕。” 沈御笑道, “去吧,回去换件衣服,好好休息。” 听到换衣服,夏知遥一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 “我的衣服……都不见了……” “在三楼。” 沈御打断了她,淡淡说道。 “三楼?”夏知遥疑惑道。 “我的卧室。”沈御补充。 夏知遥的脑子更糊涂了。 “你的卧室?”她结结巴巴地反问, “可是,可是美姨之前说……三楼是禁地,除了你和核心成员,我绝对不可以上去的……” 话还没说完,夏知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睛越睁越大。 她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三楼。 沈御绝对的私人领地。 他的卧室? 现在,她的衣服都在他的卧室? 这意味着什么? 沈御一直微笑着,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欣赏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小表情,暗自好笑。 随即,他移开了视线,对着半掩的房门沉声喊道: “阿KEN。” 门被迅速推开。 阿KEN快步走进来,恭敬低头:“老板。” “把夏小姐送回去。让美姨好生照顾着,我这里不需要她守着。” “是,老板。”阿KEN应声。 交代完,沈御再次看向一旁还在呆呆坐着的女孩。 “去吧。”他柔声道, “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直接跟美姨说。” 他停顿片刻,看着女孩依然处于状况外的呆萌表情,想了想,又半戏谑地补充了一句, “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地位高得很,不用不敢说。” “救命恩人……?”夏知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沈御看着她这傻乎乎的模样,唇角再次显露出浅淡的笑意。 “嗯。” “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 “扯平了。” 第197章 归笼 夏知遥跟着阿KEN走出监护室大门。 刚才在里面情绪崩溃,痛哭一场,让她现在更显疲惫,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小兔子?” 走廊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清亮的女声。 夏知遥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顺着声音看去。 安雅正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绿色的作训服,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 她昨天在手术台前,神经紧绷地站了几个小时,把沈御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手术后又寸步不离的一直观察到半夜,确认沈御生命体征平稳,才去眯了一会儿。 今天也是强撑着刚爬起来。 “安雅姐姐!” 看清来人,夏知遥黯淡无光的眸子立时一亮。 安雅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探了探夏知遥的额头。 “你还好吧?” 安雅温切问道,随即收回手,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孩没有血色的小脸。 看到夏知遥身上这套违和的男装,安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天,她听负责给夏知遥做全身检查的女医生汇报过,说夏小姐除了身上有些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外,并没有受什么内伤,听到这个消息,安雅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从那种级别的车祸里翻滚下来,竟然还能安然无恙,沈御那条疯狗简直是拿命在护着小白兔。 连她也不得不佩服。 “我没事。” 夏知遥乖巧地摇了摇头,嗓音微哑, “就是……就是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有点困。昨天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房间里睡,脑子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 安雅了然地点了点头。 “很正常。车辆发生那种程度的剧烈碰撞,就算有人护着你,冲击力也绝对小不了。你的大脑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大概率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了。” 说到这,安雅又认真询问道: “现在除了困,会觉得恶心想吐吗?或者看走廊上的灯,看周围的东西,有重影的感觉吗?” 夏知遥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脑袋还有些隐隐发沉,胃里倒是没有什么恶心感,就是……有点饿。 她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安雅顺手在女孩还有些乱翘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问题不大。一会儿去我那儿,我给你拿几盒营养脑神经的药。这几天回去后,你什么都别想,能吃就吃,吃完就睡,多休息,让你的大脑和神经自己慢慢恢复。” 夏知遥感受到头顶的安抚,心里暖暖的。 她点点头,浅浅笑道,“谢谢安雅姐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 安雅轻笑了一声。 随即她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夏知遥神秘的眨了眨眼, “走吧,跟我一起去拿药。顺便……想去看看糯米吗?那小东西最近被我喂胖了一点,胆子也比以前大了些。你很久没见到它了吧?” “糯米?!”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知遥眼前又是一亮。 “嗯嗯!我想看!” 夏知遥连连点头,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她迈开腿,正准备跟着安雅往楼上走。 阿KEN立即上前一步, “抱歉,安雅小姐。” 阿KEN语气尊敬,但身姿强硬,“沈先生命令我,立即护送夏小姐回白楼。” 安雅停下脚步,略诧异道,“阿KEN,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去我那儿拿个药,看个猴子,就在这栋楼里,顶多耽误十分钟。你这也要拦?” “职责所在。”阿KEN沉声道, “老板的命令是立即。老板希望夏小姐立即回去休息,那这中间,就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行程。” 安雅气笑了,双手抱胸,毫不客气道, “阿KEN,我是医生,小兔子她现在身体是个什么状况,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难道我这个首席医生,还不如你懂吗?” “安雅小姐,您言重了。” 阿KEN没有丝毫松动,不卑不亢, “您的医术和专业,整个基地无人质疑。但……我必须执行沈先生的命令。把夏小姐安全迅速地送回白楼三楼,是我现在的唯一任务。希望您能谅解。” 白楼三楼? 听到这几个字,安雅不禁一怔。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阿KEN,又看了看还一脸茫然的夏知遥。 沈御那个除了核心成员,连只母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绝对禁区? 他竟然……直接让阿KEN把这只小白兔送进他的私人领地?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沈御彻底向这个女孩敞开了自己的领地。 这是变相的宣告。 宣告她,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安雅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带不走夏知遥了。 “呵。”震惊过后,安雅撇了撇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嘲讽一句, “真是护食。早知道我就多打一管麻药,让他再睡几天。” 她转头看向被挡在后面的夏知遥,眼神柔和下来,说道, “那没办法了,小兔子。那个讨厌的男人规矩实在太多。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药。几分钟就回来。” 刚刚燃起的期待的火苗,就这样被无情掐灭了。 夏知遥明显有些失落,但也还是低头乖巧应了一声, “哦,好的……麻烦安雅姐姐了。” 安雅冷冷斜了阿KEN一眼,转身踩着军靴大步离去。 阿KEN看了看一旁满眼失望的女孩,心里轻叹一口气,歉疚道, “抱歉,夏小姐。我……老板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我必须保证您的……绝对安全。” “没关系的,阿KEN先生。”夏知遥赶紧摇了摇头, “我理解的。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不碍事的。” 随后,夏知遥又想起什么,关切问道,“对了阿KEN先生,您的妹妹怎么样了?之前我不小心听到了沈先生和季先生的谈话……” 阿KEN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多谢夏小姐关心,我妹妹没事,已经安全转移了。” “嗯……那就好。”夏知遥道。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夏知遥有些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向前看去。 随即,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只见安雅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左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白色药盒的透明医药袋,而在她的右手里……竟然提着一个精巧的金属笼子! 笼子里,一只体型极小,通体长着金丝绒毛的小猴子,正用两只小爪子扒着栏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探头探脑。 是糯米! 安雅不仅拿了药,竟然把糯米也一并拎过来了! 第198章 主卧 “糯米!” 夏知遥惊喜地扑上前去。 见女孩笑得开心,安雅也笑得十分灿烂。 她顺手将笼子放在走廊一侧长椅上,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知遥逗弄那只小猴子。 夏知遥蹲了下来,隔着笼子将脸凑近。 “糯米,还记得我吗?” 夏知遥轻声问道。 小猴子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当然记得。”安雅在一旁轻笑, “你可是给它起名字的人。” 随即又补充说, “你可以把笼门打开,把它放出来玩一会儿。它现在胆子大了,不怕人了。” “真的可以吗?”夏知遥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回头看安雅, “它不会乱跑吗?” “不会跑的。”安雅上前一步,拨开笼门, “它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了,早把这儿当家了。就算跑,也是往我办公室跑。” 笼门敞开,糯米探出个小脑袋,伸出一只小爪子抓住了安雅的衣袖,然后便敏捷地顺着安雅的手臂一路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地蹲在了安雅头上。 夏知遥被逗得呵呵笑,安雅也被这小东西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给你吃给你喝,还骑到我头上来了。”安雅笑骂道。 两个女孩在肃杀的走廊里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夏知遥看着安雅头上的糯米,轻声感叹道: “要是……要是能把糯米带回去就好了…… “可是,沈先生他……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安雅把糯米从头上摘下来,抱在怀里顺毛, “没关系,以后你想来看它,就随时来。 “小兔子,你现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你就算想骑到他的头上,他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夏知遥成功被这句话逗笑。 她心里清楚,安雅只是在开玩笑。 她不能挟恩图报。 是,她是开枪打死了头狼,她是发了坐标。 可是……在车辆失控,从七十度的陡坡翻滚下去的时候,是沈御先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沈御只是自己跳车或者自保,以他的反应和素养,也许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明是沈御先救了她。 又跟糯米玩了一会儿。 一旁的阿KEN上前提醒道, “夏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老板交代过,您需要尽快休息。” 夏知遥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点点头。 “哦,好。” 她依依不舍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糯米毛茸茸的爪子, “糯米,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 糯米吱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 安雅也不强留,她将手里的药递给阿KEN。 “阿KEN,这些药你拿好。” 又对夏知遥交代道, “白盒的,一天两次,一次两粒,饭后吃,营养脑神经的。那个蓝瓶的,是安神的,如果晚上做噩梦睡不着,睡前吃一个。” “记住了,安雅姐姐。”夏知遥应道。 “夏小姐,这边走。”阿KEN道。 夏知遥跟在阿KEN身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医疗楼。 车子平稳地驶向白楼。 夏知遥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没过几分钟,车子便停在了白楼的台阶下。 阿KEN率先下车,替夏知遥拉开车门。 夏知遥走下车,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阿KEN问道: “阿KEN先生,美姨回来了吗?” 阿KEN回道: “夏小姐,美姨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自己开车,速度可能会慢一些。” “自己开车?”夏知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美姨会开车?” 她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脑子里想着美姨开着防弹越野车去买菜的炫酷样子。 阿KEN心里知道夏知遥是在想什么,也觉得有些好笑,补充道,“三轮车。” “哦……”夏知遥恍然大悟。 她想了想,之前去孟邦集市的时候,确实看到当地好多人都是开那种三轮车的。 没想到美姨在基地里居然也用这样的代步工具。 也是,这里这么大,没个交通工具,还真的是寸步难行。 “夏小姐,那我先走了,您上楼休息吧。老板吩咐了,您直接上三楼就可以。” 阿KEN将药递给夏知遥,退后半步,微微鞠躬,随后转身快步上车,驱车离去。 夏知遥独自站在白楼的台阶上,有些迟疑地推开了白楼的大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 夏知遥停在门口。 她向右看了看,右边走廊的尽头,是一楼的卧室,也是她之前一直住的地方。 夏知遥又向正前方看去。 穿过空旷的大厅,正中央,是盘旋而上的旋转楼梯。 一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她咬了咬嘴唇,向前走去。 夏知遥沿着旋转楼梯缓缓上楼。 一步,两步。 周围很安静,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莫名地,她有一种正在探索魔界的感觉。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误入了魔王城堡的少女,正一步步走向魔王最深处的巢穴。 越往上走,楼上的光线其实越发明亮,但她就是有一种微微害怕,又隐隐兴奋的感觉。 终于,她踏上了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阿KEN只告诉她上三楼,却没有告诉她哪间房是沈御的卧室。 夏知遥站在走廊中央,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她决定先向左边试试运气。 轻轻打开左边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宽大的书桌。旁边是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另外一面墙上,挂着好几幅巨大的地图,上面用各色记号笔圈出了各种复杂的路线和坐标。 桌上还有沙盘,雪茄剪,电话…… 这里是沈御的书房。 ——“三楼是先生的绝对禁区。尤其是书房,没有先生的允许,绝对不能踏入半步。”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刚来基地时,美姨严厉的警告声。 夏知遥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嗖地一下退了出来,又以最快的速度赶紧把门关好。 她站在门外,心脏狂跳。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夏知遥左右看了看,对着空气连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书房,我真不是故意要进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连一个字都没看清!” 给空气认认真真地道完歉,她才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看来左边不对。 夏知遥转过身,向着走廊右边走去。 来到右侧第一个房间的木门前,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门内左侧是一个宽大的外间,里面是顶到天花板的定制衣柜。 这里是衣帽间,应该是卧室没错了。 夏知遥继续小心往里走,穿过衣帽间,视线便豁然开朗。 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展现在她眼前。 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让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洒进来,一侧有个小门,通向露台。 而房间的正中央,则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床。 第199章 分寸 医疗楼专属监护室。 夏知遥走后,病房内的空气便显得冷硬了几分。 沈御靠坐在病床的摇起处。 他头部缠着一圈医用绷带,左肩的固定支架已经连带他整条左侧手臂全部固定,药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进入他手背的血管中。 他之前失血太多,现在面色略显苍白,但黑眸依旧锐利逼人,不见羸弱之色。清减了些许的下颌线轮廓,反倒为他更添了几分凛冽,周身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分毫不减。 “行车记录仪,恢复得怎么样了?”沈御开口问道,嗓音还有些嘶哑。 阿KEN立即汇报道, “技术部门已经在全力恢复了。虽然车体受损很严重,但好在记录仪外壳是防爆材质,核心数据损坏不算严重。今晚之前应该就可以完全恢复好。” 沈御微微颔首,没有立即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沈御微微垂眸,眼前便闪过坠崖前的一系列画面。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满天飞舞的金属碎片,浓烈的硝烟,惨烈的火光…… 半晌,他抬起眼眸,眸底已是一片戾气与悲凉。 “牺牲的女卫,都好好安置。”沈御语调沉郁, “还能找到完整遗体的,按她们各自的家乡习俗风光大办。有家人的,抚恤金和安置费走最高标准的三倍,确保她们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没家人的,在基地后山的陵园里,给她们立碑,刻荣誉图腾。” “是。”阿KEN低头沉声应道,眼内也是极大的沉痛与敬意。 沈御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阿旺,还有另外两名负责开车的兄弟,厚葬。” 阿旺是胡狼的副手,跟了胡狼七年,车技很好。 在第一波爆炸中,他逆着求生本能,拼死向右打死方向盘,用防弹装甲最厚重的车头撞向山体,强行躲避了最强的冲击,否则,沈御和夏知遥可能连活着翻下山崖的机会都没有。 “去问问胡狼,看他们几个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人。如果有,好好安顿,不要声张,免得被人盯上斩草除根。” 沈御交代得事无巨细。 阿KEN重重点头道,“老板放心,我都牢牢记下了,我亲自去办,一定办妥,绝不出半点纰漏。” 沈御再次点头,随即看向阿KEN,神色缓和少许,语带关切, “你妹妹那边,安顿好了吧?” 听到这句话,阿KEN心内一颤,硬挺的汉子,此时声线颤抖, “是,已经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隐秘地点了。” 阿KEN低下头,自责道, “对不起,沈先生。是我自己太不小心,连有人暗中侦查跟踪都不知道,不仅暴露了塔娜的行踪,还害得您……” 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双手紧紧攥拳,手背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边的失误,沈御就不会在关键时刻将最精锐的八名狼卫全部抽调给他,更不会将专机让给他使用,导致自己身边核心防卫力量大减,还只能降落在偏僻的南部机场,最终在西线遭遇如此惨烈的伏击,险些没命。 “行了。”沈御直接打断他,摆了摆手, “不用自责。这世界上,谁又能做到百分之百的万无一失?” 他靠回枕头,望着天花板,自嘲道, “我自诩算无遗策,这次不也还是着了别人的道? “……还搭进去这么多兄弟。” 阿KEN的头垂得更低,牙关咬紧。 沈御又望向阿KEN,说道, “这是个局,冲着我来的杀局,应该是谋划已久。你妹妹的事,不过是他们调虎离山的引子。就算没有你妹妹,他们也会制造别的端倪,用尽一切手段,把我身边的人调开。你防不住的。” “不是你的错,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沈御一摆手,随即话锋一转, “最近,把云楼那边也多增派些暗哨。任何靠近的可疑人员,不用请示,直接处置。” 云楼,一处隐蔽的幽静别院,里面住着的,是沈御的母亲,云夫人。 “我不希望这次的动荡波及到那里。” “是,明白。”阿KEN凛然受命。 “还有,”沈御继续 道, “千万不要让云夫人知道我受伤的事。她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 “是,老板,我会传信过去,就说您这段时间去海外谈生意了,没在帕孔,可能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回去看她。” 阿KEN回答道, “云楼内部的通讯也会进行严格管控,绝不让半点闲言碎语传到云夫人耳朵里。” 沈御轻轻点点头。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阿KEN微微躬身,转身准备退出病房,让沈御好好休息。 “阿KEN。” 沈御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阿KEN停下脚步,转过身,恭敬低头, “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少年时期便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身上大大小小伤疤不比自己少。 “这几天,你里里外外地撑着这个摊子,还要防着外面的暗箭,辛苦了。”沈御轻轻道。 阿KEN闻言一怔。 他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老板……”阿KEN有些哽咽, “要不是您为了保我妹妹,把身边最精锐的狼卫都给了我,导致您身边防卫空虚,或许您根本就不会陷入险境!是我连累了您,我……” 如果沈御身边有狼卫,不被撞击和爆炸压制,凭沈御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被逼到连人带车滚下悬崖? “好了。”沈御再次打断阿KEN的自责, “你我之间,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从我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天起,这条命就是绑在一起的,还用得着说这些见外的话吗?” 他轻叹口气,无奈道, “阿KEN,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分寸感,有时太重了。” 重到有时候,活得像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 阿KEN直视沈御,认真说道, “老板,是您的恩情太重。” “您可以不在意,我知道您拿我当兄弟看,但我自己,绝对不能没分寸。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您的规矩,黑狼活不到今天。” 沈御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执拗的死脑筋,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移了话题:“季辰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病房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早回来了,哥!” 玩世不恭的清冽男声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