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明从萨尔浒开始》 第九百四十四章 八卦旗飘扬 粤东。 一面黑色八卦旗迎风飘扬。 行军队旗下,一队海军陆战队士兵正急行军路过。 “西巴拉!想在这天杀的世道上活下去,你就得去打仗,立下军功,得了勋章!有了勋章,你和家人才能活命!晓得嘛老弟!” 来自东部行省的上士石振顶着猛烈的海风,背上背着沉重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海岸线泥泞的滩涂上。 在他身后,跟着他的亲弟弟,一等兵石泰。 石泰完全是年轻人面孔,相比兄长,明显要稚嫩许多,他体力不佳,背负着几十斤重的武器装备,艰难跋涉,每次说话都要大口喘气。 “勋章,勋章,张口闭口就是勋章,哥,勋章有那么容易得到吗?你是想勋章想疯了吧!” “你忘了隔壁村头的刘看山?刘瞎子,不就是为了得什么狗屁勋章,眼睛让炮子打瞎了,现在媳妇儿讨不上!窝在村子里像条狗····” 石振忽然原地停住。 紧跟在身后的一名士兵差点撞到他身上,嘴里嘟噜着什么,石振抬头一个眼神,那士兵就不敢说话了。 上士一把揪住弟弟衣领,贴着石泰耳朵大声呵斥: “西巴拉!你说什么风凉话!你婆娘儿女在家里啃发了霉的窝窝头,吃猪都不吃的稗子!得不到勋章,全家不能免徭役,指望他们孤儿寡母去修河堤,挖城壕?” “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石泰脸颊涨红,大口大口喘气。兄长松开他的衣领,他才红着脖子道: “可是,勋章有那么好得吗?你知道英国人有多厉害吗!日不落帝国,他们的士兵比子弹还要多!我们根本打不赢!你这个疯子,要去找死吗!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 石振抡起拳头砸在弟弟脸上:“打不赢就不打了吗!不得勋章家人吃什么!你这个废物!男人不能养家,还算是男人吗!” 石泰一个趔趄倒在海滩上,脸上身上都沾满污泥。挣扎着站起身,拼命朝兄长冲来,被后者一脚重新踹翻在地。 周围士兵纷纷停住,都朝两人这边张望,旁边一名军官大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不要停下,都继续前进,中午十二点前务必抵达港口,登船迎战英国佬!” 石泰石振两兄弟扭打在一起,在泥泞中翻滚着,周围经过的士兵丝毫不作停留,漫长的行进队伍像一条巨型蜈蚣,蜿蜒盘旋,蠕动着,缓缓向东爬行。 百余里之外的东部海面上,十几艘英国军舰如狂暴巨兽,吞吐着浓重的黑烟,愤怒的将一枚枚炮弹射向岸边要塞。 炮弹击中之处,地面剧烈震动,砖石木屑,残肢断体四处横飞。 旋即,陷入一片红色死亡之海。 ~~~~~~~~~~ 1789年3月5日,也就是天心城正在集中上演各类仇视欧洲的话剧的时候,英国东印度公司舰队三十余艘巡洋舰突然出现在北部湾海域。 同时到来的还有乔治国王,法国国王,以及欧洲的其他国王们对齐国的宣战国书。 欧洲人在宣战国书中强调,之所以发动战争,是为了惩罚齐国皇帝的暴行——刘玄试图建立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全心全意为他人奉献的乌托邦,事实证明这种乌托邦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如果不对齐国予以干涉,齐国很有可能会成为罗刹第二,成为冰寒刺骨的西伯利亚寒流中心。 总之,为了齐国数亿民众的福祉,为了人类的公平正义,为了世界不陷于暴君统治,欧洲国王们决定出兵惩处这个异教徒。 东印度公司舰队火力强大,舰队来去如风,广西藩武备松弛,平日里剿一剿盗匪尚可,让他们抵御这支海上力量,无疑是痴人说梦。 幕僚拿出英国佬呈递给藩主大人的国书,叶向超知道,如果按照本朝旧制,以自己的级别,是没有资格阅读这封国书的。 不过现在天心城皇权式微,谁还会在意这些呢。 “读一读吧,我也想知道英国佬给皇帝开出了什么样子的条件?” 幕僚连忙展开一封一尺多长的书信,当着藩主和几位重臣的面,大声朗读起来,国书的开头是这样写的:“统治西牛贺洲大狼山三十六岛的大英国君主,写信给大齐国广西总督、巡抚等高级官员。” “这封信原来是写给我的。”叶向超一脸诧异,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为齐英战争开场的主角。 他对幕僚挥了挥手,示意继续读下去。 “我想我国位于赤道北纬四十八度,对应亢宿的分野,距离齐国两万多里。从古至今,虽然路途艰险,但仍不断航海前来。我们一心归化,向天朝表示顺从,进行朝贡和贸易往来,起初从未侵犯过大齐国。然而大齐国也应当安抚怀柔四方,使四方蛮夷归服,严格遵循相应的典章制度。” 周围一些官员听了纷纷摇头,显然英国人这是胡说八道,什么一心归化,大齐被英国海盗骚扰了这么久,也没见乔治国王采取任何措施,据说皇室反而在背后对海盗暗暗支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己亥年,我国派遣大臣萨马尼、哑唎二人前往广西码头,管理商船货物,没想到你们国家的高官不体谅皇帝的仁爱,不顾情理,无端挑起事端,欺凌虐待我方人员,还用武力威胁,多次驱逐我国商船,使其无法在广东安稳停泊,导致我国货船在海面上徘徊,进退两难,在大强山一带游荡,几乎遭遇危险。这是第一件令人痛恨之事。” 这是把脏水泼到了广西藩主头上。 “胡说八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 “岂有此理!” “英国佬畏威不畏德,竟敢血口喷人!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幕僚停顿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读下去时,却见叶向超挥手打断:“好了,到此为止,我已经知道洋人想要什么了。” “眼下各藩保存实力,没人愿意拼尽全力和英国人死磕。” 不用藩主多说大家也知道,如果拼到油尽灯枯,不是朝廷便是其他藩镇将来吞并自己。 一位幕僚在旁低声道:“老爷,大军压境,形势危急,咱们是否拍一封电报向天心城求援?雷州那点兵根本守不住啊。” “不可。”叶向高否决道:“私下联系,让他们越过雷州府,只要不靠岸,要钱要粮,一切都好说。” 一位年轻将官诧异道:“那不就朝广东去了?” 众人都像看怪物似得打量着眼前这人。 叶向超抚掌大笑,上前轻轻拍了拍年轻军官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儿可知,洋舰过境,不过骚扰数日,他们此次攻打大齐,从东印度过来,已是奔波万里,停下来广西藩采买粮食燃料,付给商户现银,端的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是多大的买卖!此时此刻,若放任泼天的富贵不取,贸然向天心城求援,招来的恐怕就是朝廷兵马,全境骚然!皇帝老儿从此更有借口染指广西,派兵驻扎于此,咱们得好日子就到头了。” 见众人沉默不语,叶向超又道:“你们是想一辈子给刘家打零工,还是跟着我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叶向超使了个眼色,一位广西本地幕僚连忙接过话头:“打工?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打工!给皇家卖命,那还不如去欧洲发财呢!谁想给刘家卖命自己去,反正老子是不会给天心城卖命的!” 众人纷纷称是。 叶向超的担忧不无道理,相比万里之外的不列颠人,天心城中的君臣才是更可怕的存在。 淮西四藩镇惨遭横祸,殷鉴不远,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贸然引入朝廷势力,鸠占鹊巢便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 “你们国家浙江定海、舟山等地,原本是我国的旧有领土。前朝凭借武力强行侵占,将其纳入内地,削弱我国的威望,夺取我国的土地,这种怨恨一直积压到现在。这是第二件令人痛恨之事。 天心城乾清宫,刘玄手捧一封飘着墨香的电报,在宫殿上来回踱步,背后跟着大太监刘承恩。 御案上丢着刚从浙江紧急送来的信封,封漆处刻着“十万火急”四个大字。 “至于冰糖,本是我国的药材物产,偶尔有人吸食,用来躲避海上的瘴气等祸患。偶然有奸商夹带鸦片到齐国内地,期望售卖获利,引诱你们国家的人民沉迷于此,结果你们冤枉我国其实我们又有什么罪过呢!我国虽小,但各类物产丰富,诸如渔产、畜产、珠玉以及各种珍宝,应有尽有。人民富足,国家强盛,并不亚于你们国家。 你们的君主为何要偏听那些平庸小臣的话,无端挑起争端。试想,你们严禁本国人民吸食冰糖就算可以说得过去,但却指责是我国贩卖冰糖引诱你们,这是什么道理?况且你们国家品行不端的文武官员每天到海上我们的船只上搜查烟土,趁机肆意掠夺,行为如同倭寇盗贼。 这又成何体统?实在令人愤怒至极,这是第三件令人痛恨之事。” 刘玄松开手指,书信像一片秋叶,悄无声息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哈哈哈,三大恨?定海成了他们的故土?哈哈哈哈!” “真他娘的会扯淡!” 刘承恩一边安慰皇帝不要伤了龙体,一边捡起电报,继续小声读道:“况且你们皇帝想要吞并全球,落实他那个所谓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无处不均匀,无处不保暖的荒谬社会····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如此无奈之下,如今我们决定出兵!命令水陆两路将领率领士兵和战船,直接抵达广西海面以及沿海各个口岸,分兵推进追击。” 大太监读到这里忽然停住,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读下面的内容。 刘玄拍手叫好,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公公,继续读下去,我亲戚颠倒黑白的功夫,确是一绝!” “陛下,我不敢读····” “读!朕赦你无罪!读完它!” 刘承恩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读道:“我们有十万勇猛的士兵,千艘战船,旌旗遮蔽天空,战鼓震天动地,要破釜沉舟,一直打进中原。 兵器所指之处,会横扫你们的家园,我们这也是在为明朝人复仇。 你们国家的军民如果懂得归化投降,就趁早献出土地,向我国投降,那么我们也许可以不实施杀戮。 倘若你们执迷不悟,竟敢顽抗,那么我们将立即开西洋大炮进行轰击! 不要指责我们叛逆犯上、夷夏相防等,以之作为你们抵抗的借口。” 刘玄笑的直不起腰,捂着肚子道:“老乔治想要反齐复明?哈哈哈哈,他也是天地会的人吗?”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五章 刘玄的战争 立秋以后,京畿地区突然燥热起来。 八月初,气温急剧上升,天心城像座巨大的火炉,熊熊燃烧,似火的骄阳烘烤下,马路上的沥青仿佛要融化一般。 因为酷暑,每天都有中暑死去的人。 在天心城,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天气。 往年立秋前后,秋雨一阵接着一阵。 一层秋雨一层凉,几阵秋雨过后,暑气消了大半,天气凉爽宜人。 然而今年,气候格外反常。 秋老虎肆虐京畿,气象学家们被迫在报纸上向民众解释,说这是厄尔尼诺现象,北方的亚热带低气压长期盘旋在大齐京畿一带,导致夏天偏热,冬天偏冷····· 这些略显专业的气象名词,普通民众自然难以听懂,民众只相信他们能理解的事情。 几乎一夜之间,各藩陆续传出各种关于酷暑南退的谣言。 谣言内容自然都是和当下东南战事联系在一起。 归结起来,大都是说皇帝擅开边衅,以致天怒人怨,所以久久未能降下甘霖。 擅开边衅显然是信口开河,齐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发动边境战争了,这次若不是欧洲人组成什么“新十字军联盟”,齐国人也不会轻易攻打洋人。 所以将发动战争的所有原因都归结于皇帝,显然是不合适的。 刘玄这两天心情烦闷,因为他已经有三天没听到前线战报了。 三天时间,足够敌人的飞艇从南海飞到天心城,足够炸弹从天而降将天心城夷为平地。 然而,南边那些藩主们却一直没有消息发来。 皇帝震怒。 幸而一场暴雨终于出现,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浇灌天心城大街小巷,引发洪水内涝。 虽说天心城下水管道设计借鉴了隔壁安南,据说可以抵御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 然而自从天心城建成以后,几乎每次暴雨,城市积水至少都有两米多高。 也就是说,这座最伟大的城市每隔两年就会遇上一次“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洪水退后,街道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倒不是因为天心城民众皆已葬身鱼腹,因为人们被告知,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他们将勒紧裤腰带支持对英战争。 早在三个月前,议会便高票通过了“紧急状态法”,其中要求大齐境内所有十五至六十五岁的健康男性,将承担服兵役的义务。 未能上战场的人们,则要从事装备制造、运输等义务。 所有国民都被动员了起来,连皇帝的小儿子,十六岁的辽王刘健,也被编入陆军队伍,派往南方,执行战斗任务。 ~~~~~~~~ 一封封作战电报从天心城发出,星夜疾驰送往东南战场。 得益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如今的战场通讯已经十分便捷,皇帝坐镇天心城便能掌握前线军情,甚至可以向前线作战部队发出类似“将野战炮向前移动十米”的操作命令。 此外,前线统帅的调兵遣将,装备物资的补给发放,与 尽管如此,然而战场形势仍不明朗。 七月间,东印度公司战舰绕过北部湾,向粤省进犯,齐军在粤东大鹏所城迎战英国人,双方伤亡惨重。 跟随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们渡海而来的蚊虫携带致命病毒,很快引发了大规模瘟疫。 雅热基孔坤瘟疫通过伊蚊(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叮咬传播,原先主要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流行,比如东南亚、南亚和非洲地区。 该病于1652年首次在赤道几内亚先被发现。 雅热基孔坤,这个拗口的名字来源赤道几内亚南部土语,意为“变得扭曲”。 很形象地描述了患者患病后,因为严重关节疼痛弯腰的样子。 雅热基孔坤主要表现为三大症状:发热、关节痛、皮疹。 尽管并不致命,然而这场瘟疫还是影响了战场形势。 在雅热基孔坤面前,英国人不愿再“维持正义自由”,进入浙江的登陆部队纷纷退往舟山群岛,停止向齐军发动进攻。 于是战事暂停。 ~~~~~~~~~~ 虽说按照大齐现有制度,遇有外敌入侵,藩主有权自主决定战和事宜,然而近年来皇权空前加强,刘玄开始越来越多干涉地方事务。 况且这次大齐与欧洲乃是国战,是两种制度文化的决战,任意一藩一城的军事行动,都与帝国命运休戚相关,各藩藩主,哪能自行其是呢! 八月十二日清晨,皇帝用过早膳,心情烦闷,唤来大太监刘承恩,问道: “刘承恩,昨日可有广西方向的战报?” 刘承恩无奈摇摇头,抬头瞥见皇帝脸色阴郁,便知道他早晨没怎么吃东西。于是小心翼翼道: “倒是有些陕西那边藩镇的情报,不知陛下可愿一看?” 刘玄不耐烦道:“又是催促救灾款项的?” 大太监连连摇头。 “岳都督拿了个妄人,关押在臬司衙门,等候皇爷处置。” 刘玄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轻呷一口,眉头微皱:“这个岳钟琪,隔三差五找我要银子,好不容易消停些,又拿这搪塞,如今东南战事吃紧,可是他有了什么御敌良策?” 刘承恩轻咳两声,似乎是在提醒皇帝,重复一遍道: “陛下,那倒不是,岳都督拿了个妖人·····” 刘玄越发不耐烦道:“什么妖人?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捉拿妖人?” “好像和什么谶韦之术有关。” ~~~~~~~~~ 战争爆发之初,天心城每天收到的都是捷报。 电报内容显示齐军在沿海接连取得了重大胜利。 八月初一日,广西藩主电报称,十二日,桂军在北部湾海域与不列颠空军遭遇,双方飞艇缠斗两个小时后,齐军击落十二架,成功将敌飞艇逼退。 同月五日,又是广西发来的电报,桂军击沉敌登陆艇三艘,击毙不列颠陆军数目不详,敌战舰见势不妙,仓皇逃窜,因海面风高浪急,不及追击,料定英国佬必定不敢再觊觎天朝。 接着是广东藩主····· 类似这样的捷报像雪花片似的每天发往皇帝御案,有那么一刹那,刘玄自觉自己宛若太祖皇帝附体,俨然已是尼古拉斯战神第二。 然而冷静之后,皇帝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俗话说,战报可以骗人,战线却不能骗人。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六章 瘟疫之源:拷问 整个秋天,疫情愈发猖獗。 短短两个月时间,染病的人数从上千人猛增至万人。 最后,各藩都停止了公布感染人数。 天心城三令五申要求各地不得隐瞒实情,必须呈报最精确的感染数字,然而无论是皇帝还是议会的权力,皆不能触及帝国边边角角。 阳奉阴违的事情总在发生。 好在雅冷基孔坤并不能导致患者死亡。 不过,患者染病之后,那种痛彻心扉的关节剧痛,头晕目眩的长期昏迷,足以让人闻之色变。 随着染病人数一天天增多,部分地区生产活动陷于瘫痪状态,物价腾飞,百业凋敝·····一言以蔽之,就是民不聊生。 藩主们纷纷要求天心城拨付粮食、石油、煤炭,以及其他重要物资,帮助本藩渡过难关。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无论如何,议会和首相应该为当前困境负责。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就不会有大规模瘟疫爆发。 瘟疫没有爆发,工厂生产、农场耕种还有其他生产活动便不会停止。 大家便能岁月静好你好我好。 然而现在,一切都陷入混乱。 继续作战已是力不从心,不要说,还需承担缴纳高额的赋税,已是难以为继。 大家索性都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势,破罐子破摔。 除了向天心城求援,要粮食要物资外,藩主们还向议会提议,建议减免疫情地区今年的双饷(洋饷、练饷)。 否则,他们将无力承担对“新十字军”的作战任务。 也就是说,不能再与英国人交战了。 ~~~~~~~ 藩主们的“友善提议”传回天心城,议会顿时炸锅。 在野党领袖唐教仁猛烈抨击首相,称其为“尸位素餐,酒囊饭袋”。 如果不是首相无能,战争早已结束,更不会发生什么瘟疫! 唐教仁要求首相向各藩藩主道歉,并引咎辞职。 首相对此不作任何回应,只说是天灾。 就像天心城每年会被积水淹没一样,瘟疫也是天灾,而且百年一遇的灾祸。 ~~~~~~~ 瘟疫来势汹汹。 齐国人说这是英国佬来到的灾祸,英国人说是齐国在东南省份从事某种可怕的生物实验。 其他国家则将其称为是上帝对穷兵黩武的齐国的惩罚。 惩罚。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瘟疫的起源是什么。 总之,现在所有人都惧怕蚊子。 传说瘟疫将随蚊子迁徙传播。 战争被迫停止。 英国人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一层层蚊帐,士兵们点燃蚊香,一边在身前画十字,一边祷告上帝蚊子不要叮咬自己。 齐军蜷缩在坚固的城池里,低级官吏们开始大规模灭蚊运动,民众家中的花草树木,花鸟虫鱼,只要是与水有关的动物植物,一律将被无害化处理,因为专家表示蚊子是从积水中出来的。 藩主和官员们的花鸟虫鱼是安然无恙的,那些精致的池塘假山,低级官吏们当然是进不去的,当然也没人敢进去。 或许正如一位被关进大牢的文人所言,英国人还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已经先乱了。 好在英国人放弃了进攻。 双方隔着纷飞的蚊虫,对峙着。 也就说是,大齐与欧洲列国的战争,因为小小的蚊子,陷入了停滞。 士兵们可以喘口气了,当然除了那些渴望获得勋章的人。 官员们也可以松口气了,枪炮一响,耗费万两,庞大的军费支出落在天心城和各藩藩主头上。 当然,最后还是民众承担了所有。 战争没有结束。 ~~~~~~~ 刘玄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无奈,甚至有些愤怒。 皇帝原计划毕其功于一役,通过这场战争,将反对他的国外势力全部消灭,从物理层面消灭所有反对者。 必须重创不列颠王国,让乔治国王知道自己这个远房亲戚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皇帝的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却并不如意。 战争的走向对齐国很是不利。 自开战以来,刘玄和他的军队,还没有打过一场胜仗。 屡战屡败。 桂省避而不战,皇帝震怒,下旨让藩主进京,议会将召开全民审判。 粤东,浙江多处坚固堡垒被英国人突破。 尽管粤东守军进行了坚决抵抗,然而最终还是失败。 帝国军队,无论是海军陆军,还是空军,在战场上的表现都是一言难尽。 现在,欧洲人停止了进攻。 没有人会把退敌的功劳算在军队头上,傻子也知道,这是瘟疫的功劳。 被瘟疫阻止的战争。 刘玄曾认真阅读过太祖留下的语录,在语录中曾描写过遥远的未来。 在几百年后的某个国度,他们的领袖(类似于现在的皇帝),在一场战争中为阻止敌人进攻,下令士兵炸开河堤,引发滔天洪水。 以水代兵,阻拦敌人。 如今,同样的故事正在帝国东南部上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坊间传闻,此次雅冷基孔坤疫情传播,乃是天心城方面的杰作。 齐国人希望通过这种瘟疫来阻止欧洲人进攻——除此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其他有效手段阻止敌人了。 这样的说话不仅毫无根据,而且未免危言耸听。 刘玄勃然大怒。 别人可以将自己看做是暴君,可以将齐国当做是野蛮国度。 然而,齐国人做事是有底线的,怎么可能通过雅冷基孔坤病毒来阻止敌人呢?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未免太过愚蠢。 “不止是英国佬,连国内很多民众都说,这次瘟疫是我们释放出来的,属于一种特殊的战场武器,你怎么说?” 天心城皇宫,卫生部部长郗北海忐忑不安的站在皇帝身前,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怒吼。 面对皇帝的斥责,部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只是支支吾吾站在那里。 “我,陛下,我觉得这些都是···” 刘玄拍案而起,指着郗北海鼻子骂道:“你什么你!你们在东南真的养蚊子了?” “陛下,那都是英国佬的谣言啊·······” 刘玄怒道:“空穴不会来风!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郗北海连忙道:“这场瘟疫反正和大齐没有关系,陛下可让驻守英国的大使发表讲话,抗议他们的投毒行为。” 刘玄疑惑不解道:“投毒行为?” “陛下,我们应该将瘟疫之源算在欧洲人头上,必须要这样做!” “言之有理。”刘玄赞许的点点头,尽管他不愿反咬一口,不过,任何时候国家利益都是最重要的。 必须先声夺人,占领道德高地。 “尽快出个方案,让全世界人们都知道此次瘟疫泛滥乃是欧洲人的责任!” 郗北海笑道:“陛下放心,这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郗北海退下后,刘玄揉了揉太阳穴,痛苦的闭上眼睛。 局势愈发让人不安。 眼看就要痛歼英国佬,不想半路又冒出这个什么雅冷基孔坤瘟疫。 “多事之秋啊多事之秋!”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五章 大齐劫 电报发到了天心城,情况不容乐观,刘玄彻夜难眠。 粤东前线,将士们翘首以盼,等着建功立业,然而英国人没有登陆,最后等来的却是恐怖的瘟疫。 从暮春到深秋,瘟疫席卷东南沿海,病毒跟随蚊虫的翅膀,飞遍整个湿热的地区。 后世史学家称之为“大齐劫”。 只是当时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欧洲人尤其是英国佬的杰作。 投毒。 帝国舆论机器火力全开,在报社和社团(字面意义上的)的影响下,到了年底,就连帝国最偏远地区,消息最为闭塞的老农,也会在私底下场合,对旁人故作神秘道: “晓得么?那个什么济公啃冷鸭病毒,是洋鬼子故意散布的!” 极孔坤鸭冷从传入大齐的第一天起就被人们改名为“济公啃冷鸭”。 天心城对这种祸水西引的举动颇为支持,如果疫情传播必须需要一个罪魁祸首,那么最好就是外国人。 没有什么比仇恨英国佬最方便的了,尤其在战争年代。 如果民众不仇恨英国佬,他们恐怕就要思考别的事情了。 ~~~~~~~~~~~ 粤省总督崔建人在电报中向天心城汇报,由于缺乏防疫物资及必要的治疗手段,镇守大鹏所城的一千多士兵,染病者十之二三,溃逃者十之二三,剩余兵士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原本奉命援助粤东的三千川兵,途中染病过半,余者一哄而散,不知所踪。 一言以蔽之,粤东弹尽粮绝,无以为继,照此情形,不待英夷来犯,且自败矣。 在电报的最后,总督恳求皇帝,希望皇帝陛下能说服议会,增加物资援助。 议会对桂省总督的审判还没结束,其他省份的求援电报便如雪花片一般,纷纷扬扬落在皇帝御案前,类似崔建人这样的电报,几乎每天都有。 各地总督们不厌其烦的向天心城索要火炮、草药,酒精、棉被,以及各种矿石古董。 如果说草药酒精对防治疫情或许有些许作用,那么矿石和古董呢? 各藩藩主显然是把皇帝当成了大怨种,不少人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的想法,拉下脸皮向天心城要钱,万一要到了呢? 刘玄对藩主们表现出来的卑鄙无耻感到震惊。 对帝国军队不堪一击的战力感到匪夷所思。 在此之前,齐军是所向披靡的存在——至少在各藩报纸报道中是这样。 他们常年都在进行各种演习以及阅兵,他们能够战胜不可一世的蓝军(每年秋天演习假想敌)。 他们能踢出最标准的正步,他们能做出最干净的内务······· 他们的每次行动都成为舆论的焦点。 然而,现在英国人真的来了,狼来了,他们表现如何呢? 一言难尽。 更不要说面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 ~~~~~~~~~ 晚上,刘玄做了个噩梦。 在梦中,他遇到了自己的祖先。 太祖皇帝刘招孙和颜悦色道: “我心心念念的大同世界,实现了吗?” 刘玄无语。 “大齐超过不列颠了吗?” 刘玄无语,忐忑不安道:“皇爷爷,我们的士兵正在与欧洲人作战。” “作战?”刘招孙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胜利了吗?” 刘玄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如果一个君主不能保护他的臣民,他怎能算得上一名合格的君主,你能抵御英国人吗?你能抵御疫情吗?” 现在,英国人盘踞舟山群岛,仿佛生根一般,永远不会离去。浙东组织了几次反攻,皆伤亡惨重。 疫情,越发猖獗了。 面对太祖的灵魂拷问,刘玄无言以对。 最后,太祖皇帝在身形消失之前,用黄钟大吕的声调叮嘱他的子孙道: “孩子,你应该御驾亲征。” “孩子,你应该御驾亲征!” 刘玄在惊恐中醒来,头上身上都是汗珠,呼吸急促,面色惨白。 微弱的白炽灯照耀着皇帝苍白的脸,皇后睡眼惺忪,问道:“又梦见什么了?” “战神问我····” “什么战神?” 皇帝连忙改口道:“太祖质问我,为何不战?为何大齐皇帝成了天心城中的吉祥物?” 皇后嗫嚅道:“你不必担心,梦总是相反的,疫情的事情,你应该询问太医院那些老家伙。” 对,应该询问太医院的老家伙,他们总有办法控制疫情的。 刘玄想到了多年前一位名医,他叫吴又可。 ~~~~~~~~ 次日清晨,刘玄放下一切事务,缺席了连续半年的御前军事会议,而是派大太监宣太医院的医生们进宫议事。 十几名太医拖着老迈的身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匆匆忙忙朝乾清宫赶来。 一路之上,大家都不说话,只是跟在大太监刘承恩身后。 如临大敌。 皇帝在乾清宫早已等不耐烦,不断催促身边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群废物还没到吗!” “那群废物那没来吗?” 是的,在刘玄眼中,这些医术精湛,妙手回春的名医们,全都是废物。 刘玄坚信,如果因为这群庸医的误诊,前面几任大齐皇帝完全可以活的更长久些。 皇帝对太医院这些医生们没有任何好感,这也是为什么疫情蔓延至今,他也不肯召见太医的重要原因。 “去看看,那群废物还没来吗?” 皇帝问到第三遍时,那群废物们终于来了。 太医们手足无措的站在大殿门口,大概是听到了皇帝的咒骂,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咳···咳。”刘玄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 “自从大齐与英国开战以来,帝国军士所向披靡,先后于安南,北部湾,大鹏,舟山····等地,击败英夷,歼敌数万,转进东南····” 大概是觉得谎话说得太过夸张,皇帝又补充道:“奈何就要击败英夷之时,极孔坤鸭冷病毒来了,前线将士染病者不计其数,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所以,”刘玄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要问你们一句,现如今,该当如何控制疫情,拯救万千民众于水火之中?” “言者无罪,诸君但说无妨,只要所言切实可行,我将推荐于议会和首相,一旦采用,国家重重有赏。” 老迈昏聩的太医们纷纷松了口气,原来皇帝召集他们来不是要让大家背锅的。 既然是谏言,那就好办了。 于是在刘玄的鼓励下,大家开始陈述各自的治疗方案。 一位年轻一点的太医率先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刘玄和颜悦色道:“请讲。” “如今事态很紧急了,需要将染病患者尽快隔离,也就是说但凡有患病者,不能让其与其他人接触,此外,须彻底消灭蚊虫,须大量采购艾草等物资,据臣所知,安南省艾草甚多····” 皇帝微微点头,不确定是否支持这位年轻废物的观点。 然而不等刘玄说话,立即有太医出来反驳道:“此言大谬,各藩未必支持防疫策略,即便他们有这个魄力,其财力恐怕也不支持,诸位可知,单是购置艾草这一项,每个省份都要花费多少钱吗?” 众人立即开始窃窃私语。 皇帝耳边响起嗡嗡嗡的响声。 “艾草还在其次,要隔离这么多人,前线军需如何处理,更不要说英国佬还会乘火打劫。” “此言差矣,你莫非不知此病是英国人传过来的,要说乘火打劫,也应该是我们,不是他们···” 得到了皇帝“言者无罪”的保证,大家越发肆无忌惮,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以我之见,不如实行全体免疫,也就是说,发给他们一些普通药物,诸如万金油啊菊花清瘟大力丸啊之类,给他们些心理安慰,便如东汉曹操的望梅止渴之法,等到这个极孔坤鸭冷退去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啊····” 另一人立即反驳道:“你这不是草菅人命么?什么菊花清瘟大力丸,你不怕被几亿人唾沫星子淹死吗?” “什么草菅人命,这种病会致命吗?再说我们面对的不过是一群愚民而已,只要有议会出面说明,请一些德高望重之人出面澄清,哪怕说明天早上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们也会信的···” 争论持续到了当天中午。 仍旧没有任何结果。 就像刘玄最开始说的那样,太医院这些庸医,大抵都是废物。 无奈之下,刘玄只好让这些全部滚出乾清宫。 皇帝这才意识到,防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在战争背景下。 半个月后,英国人转变了策略。 东印度公司总督通过虾夷作为中间人,试探性向天心城提出了和谈的请求。 不列颠人给出的停战理由是,英国人不忍见齐国民众受苦。 然而议会果断拒绝了英国人的议和请求。 试试显而易见,按照大齐法律,战争期间议会是可以一直存在下去的,如果战争结束,新的议会上台,结果可能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无论是议会还是皇帝,他们现在都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继续战争的理由。 只要战争继续,战争法案就能一直推行下去。皇权和议会权力就不会受到限制。 刘玄深知自己贪恋权力。 他也知道这场战争正在让无数年轻人成为炮灰,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他,没有惭愧之心。” 反对派或许不知道,皇帝维持战争的初衷并非只是为了加强皇权。 换句话说,加强皇权仅仅是推行新政的手段。 手段,皇帝陛下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现在,我们需要推倒他。 反对派有充足的理由推行他们的策略,然而帝国经不起任何动乱了。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七章 清算 “伦敦方面向大齐抛出了议和的橄榄枝,我认为这是一个胜利!” 皇帝刘玄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大殿之中飘荡。 又是枯燥乏味的御前议事环节。 如果不是首相大人今日又重要大事宣布,天心城中的大臣也不会来得这么齐整。 “虽然我不赞同通过非武力手段解决两国争端,不过为了兆亿民众的福祉,帝国应该拿出和平的诚意!” 皇帝的权力并不能如他所愿,控制整个战局。 依照当前法律,皇帝是能够影响议会进行最终决策的。 “我以大齐皇帝的身份建议,议会当重新进行投票,决定下阶段对外政策!尤为重要的是,要尽快通过法案,全国范围清理叛徒。” 人们都希望接下来大齐将进入和平时代,帝国的精力不应该再浪费在这场愚蠢的战争上。 不过显然抓叛徒迫在眉睫。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无论如何,当御前会议内容传遍全国,很多人乐观的相信,和平降临了。 战时经济政策终于过去。 苦难行军结束了。 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从明天开始,人们餐桌上就会出现面包和牛肉,酒水供应也不受限制。 大家像开战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吃到最新鲜的水果,以最低廉的价格享受到朝鲜的苹果,罗刹的鱼酱,法兰西的红酒,以及安南的榴莲。 不过事实证明,是大家想多了。 自刘招孙创立齐国以来,在折腾民众这方面,历任大齐皇帝可谓遥遥领先,深得商鞅韩非子等法家先贤的真传。 战争虽然告一段落,不过另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 从伦敦赶来的英国全权大使惊讶的发现,天心城方面提出的停战价码非常之低。 低到令人发指! 齐国人甚至没有向不列颠人索要战争赔款! 战争发生在齐国东南,整整一年时间,战火燃遍了帝国东南最富庶的几个省份,成千上万间房屋被烧毁,数以万计的农民失去土地。 因为这场战争而死去的民众,没有三万,也有五万。 须知当年征服安南之战,齐军总共伤亡不过也才区区一万五千人。 面对安南之战的损失,当时的皇帝刘堪,竟然连下三道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谢罪。 如今几万人死伤,数十亿圆齐国币的损失,被外交官员轻描淡写,挥一挥衣袖,带走一片云彩。 用帝国国防部官员的话来说:“战争虽然给两国造成了巨大损失,不过我们向前前,齐英之间,不如一笑泯恩仇,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去吧。” 一笑泯恩仇。 然后就当着各国大使的面,与英国人举杯庆祝,预祝两国和谈能够取得成功。 是的,大齐不是成功就是在成功的路上。 不列颠使者手举酒杯,迟迟没有将酒喝下去,他迟疑了半晌,诧异道:“请问放弃赔偿,是你们齐国人的意志吗?” “哈哈哈哈!” 那官员像是听到了一句极好听的笑话,笑得腰都弯了下来。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托马斯先生,你说齐国民众意志,我都觉得好笑!” 托马斯诧异道:“为什么好笑?” “因为你不能强调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外交官赵盾停顿片刻,接着道: “我国乃是议会制国家,议会的决意便是国民的意志,实不相瞒,免除赔款的决意是皇帝和首相共同做出来的。不容置疑,这就是大齐意志。” “不容置疑!”赵盾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英国人耸耸肩膀:“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们不会反悔。” 赵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不会!” 接下来双方谈论和平条款的其他内容。 首先,不列颠国王麾下及欧洲主要国家所有战争力量立即退出齐国势力范围。 其次,为保护各国侨民在齐国合法权益,允许各国派遣总数不超过一万人的驻守部队。 赵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赔款帝国能接受,驻军,简直是耸人听闻。 说好听点叫驻军,其实就是抢占大齐土地。 赵盾义愤填膺道: “驻在哪里?贵国的意思,是要再割让我国一片疆域,此例断不可开!” “赵部长多虑了!”托马斯见齐国人情绪激动,连忙安慰道: “请将舟山群岛租借给英国,租期定为99年。至于租金,就按一年五万英镑计算,不还价!” 赵盾目瞪口呆。 “此事须再与皇帝及首相商议才能定夺。” 托马斯步步紧逼:“需要告诉您的是,贵国只有三天时间考虑!今天是第三天,明天如果乔治国王还没收到他想要的消息,更大规模的战争恐怕难以避免了。” 赵盾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对身边侍从耳语几句,侍从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那侍从重新返回,在众目睽睽下,贴着赵部长耳朵边说些悄悄话。 赵盾皱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英国人连忙问道:“有结果了吗?” 赵盾努力保持住天朝大员雍容的气度,不紧不慢道:“驻军可以,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赵盾说得英语吐字清晰,每一个字母发音字正腔圆,是一口浓郁的伦敦腔。 英国大使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齐国官员原先曾在伦敦住过二十年。 “请讲。” 赵盾深吸口气,像是要说出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接下来议会将进行部分国民进行审判,希望贵国以及欧洲其他国家不要干涉我国内政!” 托马斯脱口而出道:“是要抓间谍吗?是要清除异己吗?这恐怕和公平正义相悖。” 赵盾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在托马斯锐利的目光逼迫之下,吞吞吐吐道:“话不能这样说。” “这是我国内政,贵国无权干涉。” 全民审判换个说法就是抓间谍。 这是帝国经常爱做的事情,不过英国人向来爱多管闲事。 赵盾有些后悔对英国人说这些。 然而托马斯接下来的话,让赵盾彻底放了心:“请转告皇帝陛下及首相大人,只要你们不是太过火,乔治国王不会干预。” ~~~~~~~~~ 受雅冷基孔坤病毒的影响,大齐与不列颠的战争陷入了停滞。 相比“全世界的正义公平”,不列颠人显然更在意自己人的生命。 继续战争,能否击败齐军暂且不论,雅冷基孔坤首先会要了他们性命。 所以议和是最优解。 和议之后,英国人驻守舟山群岛,短期之内没有继续战争的准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战争是吞金兽,刘玄已记不清议会在东南战场上一共投入了多少金钱物资。 皇帝的近卫军不断被削弱,各藩则乘机壮大实力。 刘玄担心随着实力的衰减,各藩将陆续摆脱天心城控制,这些骄兵悍将,必定会相互攻伐,将几亿人口拖入地狱。 ~~~~~~~~ 战争结束了。 欧洲人想拯救这片土地,用他们秉持的自由民主公正等理念。 英国人开出的停战条件颇为简单,齐国全面的制度改革,赋予民众更多自由,允许国外商人进入帝国重点民生领域,比如石油冶炼,马车运输,舆论经营等。 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倘若刘玄照搬欧洲规章制度改革大齐,必然会遭到举国上下潮水般的反对。 进退维谷。 天心城重心由外部转向了内部。 战争尚未结束,大齐内部开始大规模抓间谍。 间谍到底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和他的亲信们相信有人在投毒。 否则疫情为何蔓延如此之快呢? 否则东南战场为何一溃千里? 抓间谍无疑是凝聚人心最快的方式。 民众需要仇恨。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八章 党同伐异 帝国在新闻报道领域尚处于初级阶段。 有人说齐国没有新闻记者。 帝国记者只是依附于帝国权力存在,如同藤蔓之于大树,猎犬之于主人。没有什么独立性。 和其他领域一样,齐国新闻舆论堪称稀烂。 用前任皇帝刘烨的话说,你随便去天心城街头酒店找几个说书人,他们说书讲故事的作用,可能都要比宣传部那群酒囊饭袋要好。 刘烨在位期间,解禁了诸多报刊封锁,不再推行文字狱。饶是如此,他对记者这一群体的评价也不甚高。 帝国记者—如果真正存在的话—他们日常工作就是用剪刀和浆糊,熟练的将其他报纸上的新闻裁剪下来,然后换成适合民众阅读的文字,经过简单排版,刊印发行。 这就是帝国新闻产生的整个过程。 刘招孙在世时,邸报—当时的新闻媒体—还能独立发出与官府不一样的声音。 随着舆论的收紧,这种独立性越发稀缺。 而如今,一个记者,或者独立撰稿人,除了赞扬帝国蒸蒸日上,夸耀皇帝文治武功,再也没有其他新闻可写。 至于普通民众,在这种背景下,只能成为沉默的大多数。 从本质上说,帝国新闻报道分为内部宣传和外部宣传两部分。 两者共同服务于帝国政治。 事实真相并不重要,民众不需要真相,或者说是真相对民众来说毫无意义。 民众,通常喜欢聆听他们喜欢听的新闻。 一则同样的新闻,在面对国内民众和面对国外民众时,他们的报道是全然不同的。 上述差异不仅体现在内容上,更多的体现在报道的倾向性上。 这是帝国舆论控制的秘诀之一。 尽管这种控制已经渐渐式微,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一百年时间里,它一直是支撑帝国统治的重要基石之一。 以刘玄在位的第三年,发生辽西藩的排外事件(你瞅啥事件)为例。 当年,两名精力充沛的法兰西游客,游历至辽西宁远城,在宁远城西一家小有名气的老铁烧烤摊吃烧烤。 因为文化差异,法国人不小心触发了辽西老铁你瞅啥的打架技能。 法国人对此浑然不知,仍旧我行我素,最终两人与当地老铁爆发激烈肢体冲突。 闻讯赶来的当地民众将两位法兰西游客包围一阵痛殴。 最终造成两名法兰西公民一死一伤。 消息传到天心城,齐国民众欢呼雀跃义愤填膺。 大家没有指责辽西老铁的暴力行为,而是纷纷攻击法国人不尊重大齐风俗人情,严重伤害齐国人民族感情。 简单来说,就是这两个法国人不知好歹。 所以在宁远挨打也属实活该。 这则消息传回欧洲,法国国王路易十三震怒。 不等法兰西人问责,齐国宣传部门便已先行一步,委托大使向路易十三道歉。 大使吃了个闭门羹,法国人拒绝接见齐国使者。 赵盾赵部长连夜动身,只身前往巴黎救火。 在美丽的塞纳河河畔,赵部长屈膝跪地,上半身背着玫瑰花—准确说是几十根荆棘—用一种齐国特有的请罪方式向遇难者家属诚挚道歉,以期得到法国人原谅。 赵盾以齐国皇帝的名誉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法国人太重要了,天心城权贵们需要法兰西的葡萄酒,这里更是许多高官的度假生地和养老天堂。 尽管齐国方面态度卑微,然而法国人却不为所动。 法兰西国王下令将驻守马尼拉的庞大军舰开往齐国北部海域,是的,法国人直接绕过了帝国东南。战舰停在了长江口向齐国示威。 法国海军统帅雅戈尔表示,如果齐国不能给予法兰西满意的答复,舰队将逆流而上,进占汉水流域。 更可怕的是,法国人将公布天心及各藩官员在巴黎及法国各大重要城市的资产。 军事上的进攻或许还能抵御,经济上的釜底抽薪,绝对是帝国不能承受之重。 齐国人不怕吃苦,并不惧怕法兰西,然而官员们却未必如此。 无奈之下,张首相亲自出马,登上法兰西军舰,向雅戈尔承诺,帝国将在十日之内抓获并处治凶手,同时给遇难者一个满意的交代。 与此同时,议会紧急通过决议,财政部划拨二十万齐元(折合一百万法郎)赔偿此次遇难者家属。 二十万齐元相当于天心城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这是一笔足以让遇难者家属以及所有法国人闭嘴的钱。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法国人开着他们的军舰,满意的离开了。 经过这件事后,在欧洲,齐国人留下了散财童子的美名。 齐国人成为欧洲人嘲笑的对象。 显而易见,帝国在对外舆论上,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然而在国内,舆论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内几乎所有报刊都将此次“你瞅啥”事件定义为齐国人的胜利。 正义报头条刊登“虽远必诛,法兰西垃圾滚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跃进报头条“沉睡的雄狮已经清醒!” 报纸舆论鼓动民众仇恨欧洲,虽然没有直接这样说出口。 总之,对国内民众来说,此次事件最大的教育意义是,外国人,不论是游客还是外商,都没有任何特权! 是的,不管是谁,只要他胆敢在天心城,胆敢大齐国土上为非作歹,帝国都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欧洲列强船坚炮利在帝国内河横冲直撞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 大齐民众当家做主的时代来临了。 国内民众是绝难看到国外相关新闻报道的,也就无法了解事件真相。 有人说,帝国新闻报道与其说是新闻报道,不如说是舆论宣传,和真实性没有太大关联。 不止是刘烨,其他几位皇帝也将帝国新闻报道视为鸡肋。 这种内外有别的宣传策略还能坚持多久没人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愚弄民众将来一定会受到惨烈的反噬。 虽然帝国舆论机器很是破烂,不过是时候开动它了。 ~~~~~~~~ “陛下,这是各藩上交的下月抓捕间谍计划,请您过目。” 宣传部部长赵盾将厚厚一大叠电报呈递给皇帝时,没有注意到皇帝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刘玄接过厚厚一大叠电报,随口翻开一封,瞥见电报落款上写的是武昌字样,又看见电报左下角印着一朵鲜艳的梅花。 “武昌府计划抓捕三千名叛徒,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把整个湖广的叛徒都抓光,能抓到三千人吗?” “这·····” 赵盾接过皇帝递来的电报,粗略看了一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武昌巡抚的月度抓捕计划听起来未免太过耸人听闻。 须知,帝国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各藩拢共也才逮捕了一百二十一名帝国间谍。现在仅仅他一个武昌府,就要抓捕三千多人! “宣传部认为,”赵盾小心翼翼道:“宣传部认为,清理叛逆应该扩大化。不能再仅限于过去那种常规做法。” 刘玄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望向赵盾,笑着问道:“扩大化?” “对,先前我们只是看民众是否存在犯罪行为,也就是是否叛国,以此为标准来判定他们是否有可能堕落为欧洲侵略者的帮凶,现在我们的目光应该更加广阔。” 皇帝抬起头,面带疑惑道:“广阔?” 赵盾连忙解释:“正所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正是基于这个理论,叛徒就像海绵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刘玄沉默不语,过了好久,才道:“也罢,就按宣传部的想法去做。” 抓奸细是大齐朝廷的保留项目之一。 每当帝国面临严重危机时,报社杂志总能爆出以下新闻: 某某藩太学生收受法国人50万法郎,通过每日固定时间观察,将本藩飞行基地的飞艇数量,降落频次等关键信息整理送送给法国人。 某间谍组织以50万英镑作为诱饵,唆使天心城兵工厂清洁工,从废纸篓中获取关键机密,帝国新式步枪参数就这样被泄露给了不列颠人。 类似这样的新闻不胜枚举。 真实情况是,帝国在军事领域——至少在轻武器生产领域,其生产工艺水平是远远落后欧洲同行的。 如果不是欧洲间谍组织具有某种古典武器收藏癖好,很难相信他们会耗费这么多物力人力,窥探齐国军事机密——如果帝国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 不过帝国民众——尤其是底层民众,对此深信不疑,这种坚信与生俱来不可磨灭,并在帝国新闻舆论的反复宣传下,愈发坚信不疑。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九章 利剑 伟大的齐英战争终于结束,然而战争的威胁却并没有远去。 英国人带着他的欧洲伙伴,走了,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混乱的东南藩镇。 皇帝刘玄已然没了最初继位时的雄心壮志,决口不再提及“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民众从泥泞中解救出来”“大一统乃是万恶之源”之类的话语。 他变得比父亲还要保守。 皇帝现在最关心的是赋税收入,各藩藩主对天心城的态度,当然还有议会愿意让渡多少权力给皇帝。 现在皇帝的口头禅是这样的。 “这虽然不符合法律,不过在我国有过先例,是否可以突破法律!” “不要用法律来” 是的,一百年前的大齐皇帝可以因为一句话随意杀人。 刘玄对他的祖宗,也就是暴君刘招孙,对这位大齐开国皇帝的所作所为,越发理解并且羡慕。 可惜这是一个皇权式微的时代。 好在经历这场战争,中卫军和蓑衣卫的势力得到显着增强,皇帝陛下直接掌控的军队,人数从三年前的区区八百人(主要为礼仪队),猛增到现在的三万人。 三万装备新式火枪火炮(包括拥有上百艘飞艇)的精锐部队,是一支任何藩主都不敢小觑的军事力量。 总之战后天心城权威得到空前加强,那几位敢公开反对皇帝或议会的藩主,或是失踪,或是身首异处,各藩对天心城已经不在构成威胁。 然而最终的胜利并不属于皇帝,更不属于大齐。 帝国百业凋敝,百废待兴。 尽管欧洲人放松了制裁,尽管欧罗巴停止了对关键技术的卡脖子,然而,大齐经济仍然不见起色。 民众生活甚至比战前还要困苦。 匮乏。 物质的匮乏,精神的匮乏。 面包是没有的,黄油是没有的,连老天心城人最爱吃的牛杂面,据说也要限量供应,普通人每周最多只能吃两碗。 尽管很不情愿,议会还是一致决定,继续推行战时经济政策。 一切都需要配给,都需要计划···· 战争结束了,英国人走了,可是议会在战前许诺给民众的幸福生活,现在却离他们越来越遥远。 ~~~~~~~~~ 旧历腊月初八,太祖刘招孙寿辰纪念日,天心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数万民众涌向街头,向太祖皇帝祈福。 十字街口缓缓走来的刘招孙巨型画像。 人们虔诚瞻仰。 很多人压抑不住内心激动,跪倒在太祖画像,口中念念有词。 人们感动的热泪盈眶。 好像一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爱民如子的太祖皇帝,他们生活中的所有不幸和苦难都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手持火枪、紧抓缰绳的骑兵驾驶马匹,一边维持着游行秩序,一边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叫喊: “每代人都有自己的浑河血战!” “忠诚!” “忠诚!” “忠诚!” 三声忠诚过后,人群陷入癫狂。 ~~~~~~~~ 按照新经济政策要求,散布在帝国各个乡村的农夫们,须将他们每年收成的大多数,无条件上缴给帝国,美其名曰:奉献。 工人们要在不见天日的矿井、工厂、隧道中不死不休的劳作,直到职业病摧毁他们的身体,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液。 相比之下,帝国的士兵处境更为悲惨。 他们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敌人刻苦训练,由于齐军对军容仪表要求格外严格,所以新兵们需要将主要精力用在清洁卫生上。 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发生在帝国海军中间,新兵登上舰船后需要不断擦洗甲板,船舷,桅杆····有一天等新兵将整艘战船全部清洁完毕,舰长站在指挥台上环顾四周,发现战舰被新兵蛋子清洗的比镜子还要干净,于是用手指了指水面道: “嗯,总体干得不错,现在,潜入水底把船锚擦洗一下吧。” 现在,人们还没能看清天心城方面在愚弄民众方面的高超造诣。 帝国先前的各种舆论宣传,比如浪漫的战争精神,齐国人的使命感,以及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浑河血战,三亿玉碎之类 宣传话术虽然变化多端,然而万变不离其宗。 总体而言,多是要求民众奉献与牺牲,要大家毫不为己专门利人,随时作好为帝国牺牲的准备——虽然现在相信这些歪理邪说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而且天心城的年轻人有过外国旅行的经历,即便他们没有,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中总有去过其他国家。 上述那些谎言对部分年轻人已经失去了迷惑作用,反而受到后者无情嘲笑。 如果说一百年前,大齐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人们属实懵懂无知。 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不止是在天心城,就连各藩受过教育的年轻人也开始反抗,有些适龄年轻人甚至通过自残的方式来躲避兵役。 议会通过决议,对消极怠工者——这是对所有反对天心城决策的人的统称——进行严厉镇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蓑衣卫被派往各藩逮拿反对者。 各藩藩主对这些反抗者也颇为反感,他们能反对议会反对皇帝,当然也能反对自己。 于是,在藩主们的配合下,数以万计的“消极怠工者”遭到逮拿。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 “你的弟媳与消极怠工者勾结,四处散发反对帝国的传单,这件事你知道吗?” “有这种事吗?···她们一定是被冤枉的。” 天心城蓑衣卫总署。 风格清冷的客厅里,身穿黑色军装的石振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向审查官递来的字条。 “看看吧,这是反抗者的传单,底下有你弟媳的签名,也就是说,她也加入反抗者了····” 石振瞟了眼肩头佩戴的勋章,一把抓过字条,大声道:“我了解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审查官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中掏出根烟,点亮火折子,开始在石振面前吞云吐雾。 石振兀自喃喃自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石上尉,我需要提醒你,如果你不及时和你的弟媳划清界限,你也会牵连其中的,哪怕你得到了黑十字勋章,哪怕你是帝国军官!” 石振像是被人用铁锤捶了一下似得,猛然惊醒,猛地掏出腰间佩戴的火枪,拍在桌子上。 周围两名蓑衣卫卫兵连忙上前,被审查官挥手拦住。 审查官盯着石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看看你肩头的勋章,十几年浴血拼杀,一念之差,前途毁于一旦!” 石振怒不可遏道:“你们不能动她!” 半年前,石振因为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被破格晋升为上尉,底下管着一个连的部队。 他想要给家人免除徭役,也就是所谓的义务劳动,于是来到天心城。 结果到了天心城,便听说了弟媳卷入抵抗着组织的事情。 “石连长!”审查官忽然提高声调,“你的上级,也就是黑旗兵团第一团长方孝,昨天特意向蓑衣卫求情,说不要逮捕你。你知道吗?” 石振摇摇头,脸上刻满了愤怒。 “要不了方团长,你现在已经在诏狱了!” 石振犹豫片刻,大声道: “按照第三十二条军规,士兵获得十二枚勋章,就可以为他的父母家属,申请豁免徭役,当然也能豁免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审查官冷冷一笑:“第三十二条军规?豁免罪行?抱歉,我在蓑衣卫工作二十年,还从没听说过!” 说着他上下打量石振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石连长,你弟弟也在黑旗兵团吗?” 石振不知道团长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的。” “按照帝国军事法律,他也会受到牵连,准确说,我们会将他逮拿下狱,进行必要的审问。” 石泰还处于义务兵阶段,据他所知,义务兵是不能轻易停止服役的。 “我弟媳根本没有参加什么抵抗着组织,我弟弟也没有任何过错,他只是名普通的炮兵!炮兵!你们不能抓他!” 审查官耸耸肩:“那就爱莫能助了,按照国家法度,我们必须要控制住他,至少在审问期间是这样,这样防止一些意外事件发生。” 石泰缓缓抬起头,眼睛微红: “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四十九章 大同 随着英齐战争的结束,新的合约签订,齐国与欧洲列国的外交关系开始恢复正常。 相比外交关系的恢复发展,跨国贸易的恢复越发迫在眉睫。 帝国亟需与欧洲列国乃至全世界互通有无,数亿人口每天需要消耗天量的粮食和牛肉以及各类豆制品。 战时经济政策显然已经不能适应当下,从前那种将三亿多大齐民众当作廉价奴隶(当然在具体称谓上会更好听一些)的制度,注定将遭到民众唾弃。 如果大齐能够完全做到闭关自守,与欧洲列国断绝往来,控制三亿或者三亿五千万民众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现在,篱笆或者说羊圈被从外面打开了。 羊圈中的绵羊们有了更多的心思。 再要亡羊补牢,便有些晚了。 最关键的是,已经建立五十多年的跨国贸易体系不是一道圣旨或者议会的一条命令就能彻底摧毁的。 八月初,天心城街头打出了诸如“帝国与欧洲共存”“去死吧战争”“坚持将国际贸易进行到底”等口号。 民众对皇帝刘玄手中掌握的武力并不畏惧,至少在不列颠使馆面前,蓑衣卫还不敢随意抓人,中卫军也不会用枪炮来驱散民众。 刘玄对情报机构的无能感到震惊。 “废物!朕和议会,每年花费五百亿齐国币给你们,你们这群饭桶,关键时候,连几个手无寸铁的刁民都不能阻止!” “朕应该告知首相,削减蓑衣卫开支!直到你们认真工作为止!” 刘玄震怒不已。 不过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且不说蓑衣卫与天心城民众沾亲带故,行动起来难免投鼠忌器,就是真能狠下心来大力抓捕,抓到之后也会立即放人。 因为站在街头呐喊的人群中间,包括各兵团退伍兵以及各藩豪绅,达官显贵,这些人都是蓑衣卫得罪不起的。 至于中卫军,这支以荣誉忠诚着称的军队,更不可能直接对民众动武。 皇帝在愤怒之余,终于渐渐认清局势。 皇权恣意妄为的时代结束了,而且一去不复返。 让议会披着民主正义的外皮行专制之权,势必也会遭到全民唾弃。 民智已经开启,从前那套骗人的把戏便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皇帝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比不久前被英国人打败还要让他感到沮丧。 训斥完蓑衣卫头领,刘玄悻悻回到寝宫,招来千鹤子皇后。 千鹤子虽来自虾夷国,但她在齐国已经居住二十多年,通晓大齐语言,与皇帝相处也颇有默契。 “朕今日想和你说说话。” 千鹤子满眼欣喜道:“陛下请讲,我当洗耳恭听。” 刘玄在皇宫中严禁皇后以及妃子自称“奴或者臣”,平时和自己说话口称我即可,据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持所有皇宫女性的独立地位。 “当年父皇在位时,我便想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用那些反对者的话来说,就是乌托邦。倘若建成,大齐将无处不均匀,无处不饱暖,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三亿五千万百姓皆为尧舜·····” 千鹤子葱根一样的手指微微敲动,皇帝刚才说出的这些话,她已经听过一百多遍。 是的,她的丈夫刘玄,的确想要建立所谓大同世界,可是然后呢? 在千鹤子看来,如果建立这样的世界,需要千万人去死,如果一个制度需要千万人想奴隶一样活着来维持它的存在,那就让这个制度见鬼去吧! 千鹤子虽然极为排斥乌托邦,但作为虾夷女人,她在骨子里有着顺从丈夫的传统。 况且她的丈夫还是东半球最大帝国的皇帝。 所以,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请说吧。” 千鹤子甚至连皇帝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不过刘玄显然并不在意这个。 “我想着只是让民众先受一些苦,这只是暂时的,正所谓先苦后甜,苦尽甘来,尽管如此,为什么民众不能理解朕的苦衷呢?” 皇帝还想用战国时期“朝三暮四”的典故来讥讽民众的愚昧无知,忽然不经意间瞥见皇后伸手掩盖打哈欠。 “乏了。”刘玄冷冷道。 他确实乏了,已经很久没来寝宫了。 千鹤子还要再说什么,皇帝挥了挥手。 “你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皇后如蒙大赦,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对皇帝并没有什么感情,十年前没有,十年后也不会有。 当年千鹤子的父母双亲都是被齐军残杀。 而她,是作为帝国征服虾夷国的战利品,随军队被带回天心城,最终一步步走上皇后位置的。 ~~~~~~~~ 尽管皇帝不愿意承认,沉寂许久的跨国贸易还是开始萌芽了。 议会派出十几拨代表团前往伦敦巴黎等地,这些人精通欧洲语言,他们的任务是与帝国曾经的敌人商谈以后新的关税、新的贸易规则。 这场谈判齐国并不占任何有利地位,完全是由欧洲人主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然知道结果可能令人失望,不过议会最终还是决定派出这些代表团。 虽然可能出国留洋效果一般,至少能表明帝国正在转向自由公正,或者说名义上的自由公正。 ~~~~~ 为了适应海外贸易需求,更多的外语学堂准备开设,更多的学生将学习新的语言。 总而言之,从前那种闭关锁国的状态一去不复返了。 早先,刘玄和他的父皇一样,坚信帝国资源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然而,事实证明,所谓自给自足,坚持所谓类循环,画地为牢将自己圈禁起来。 最后只会把帝国变成一个大号复活节岛。 除了皇帝本人,几乎所有人都支持恢复自有贸易。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帝国各藩生产的原料、廉价工艺品,不那么精确靠谱的军工产品,早已堆满了各地仓库。 齐国民众大多属于刚刚能吃饱的水准,让他们充当与欧洲贸易战争的血包,让他们在战场上争先恐后去填线,显然是不可想象的。 更不要说那些纺织品和茶叶,堆积成山的马车轮胎,制作热气球飞艇所需的特制布料。 这些原料都需要尽快出口,及时换取英镑和法郎,购买民众需要和往来天心城与伦敦的航线恢复了,来大齐经商的欧洲商人与日俱增。 外贸方面的困难转移到民众头顶上。 终于,天心城放宽了舆论限制,各藩有样学样,不再像防间谍一样提防外国商人传教士。 各种关于权力分配的问题被重新提上日程。 帝国最高统治者,大齐皇帝是否要一直执政,直至生命的尽头? 皇权的边界在哪里? 是否需要将各藩权力悉数收回?或者说必须对异姓势力赶尽杀绝? 战争结束后,刘玄是否将执着于平定各藩的伟业。 不对其他各藩的存在或许是个信号,帝国平衡的信号。 类似这样的共识在人们中间凝结,帝国应该是妥协的产物,而非战争和杀戮。 人们遭遇了这片土地上的轮回。 东南藩的独立战争被国家平定,是的,皇帝赋予了各藩最大的自由和权力,但不包括让他们独立。 “独立会引发战争,战争会让秩序失控,失控将意味着血流成河。” 这些都是皇帝和议会不愿见到的。 所以天心城不允许各藩独立,也不会对他们过多干涉。 一种平衡,一种微妙的平衡。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五十章 废除帝制 十二月初二日,一年一度的内阁年终会议在天心城招开,皇帝和首相听取了各方关于帝国今年的总体状况。 军事上,各藩裁军进程缓慢,各方阻力越来越大,去年制定的裁军三十万目标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且各藩公布的裁撤兵额多为老弱残兵,天心城对此无可奈何,如果继续追究下去,恐怕又会造成更多藩镇叛乱。 财政方面,今年大齐各藩镇、殖民地总计收入120万亿齐元,各项朝廷开支148万亿齐元,赤字28万亿齐元。多出的开支主要集中于对安南平叛,对英国商人的赔付,当然最大的开支还是天心城,一年耗费竟达到18万亿齐元。 文化方面乏善可陈,无非是在天心城歌舞团在欧洲列国的演出受到了洋人们的狂热追捧,经典曲目鸳鸯湖连续演出三百多场,演出门票一票难求···· ~~~~~~~ 结束了三天冗长枯燥的马拉松会议,刘玄在皇宫休息了两日,第三日他下令召见首相刘统勋与财政大臣周大山。 刘统勋情绪十分低落,各藩对内阁颇有微词,人们普遍认为内阁权力太小,面对皇权过于软弱。 刘玄安慰这位本家几句,让财政大臣上前。 周大山递上来今年帝国财政收支报表,报表内容并不好看,主要是藩主们的诉苦,各藩表示越来越难以支撑天心城高昂的运行成本。 在欧罗巴制裁之下,大齐的经济形势已经不能用不容乐观来形容,可说是惨不忍睹。 周大山捧着封昨日从广东发来的电报,向皇帝忧心忡忡汇报: “粤藩藩主表示,粤藩今年三万亿齐国币的贡赋恐难完成,除非天心城能减免采珠、捕鱼、造船等赋税,闽藩藩主称武夷山的茶叶销往欧洲,利润远超国内,因此闽藩今年决定减少对天心城的茶叶供给,类似情况在江左藩、湘藩亦有发生。” 天心城每年须消耗数以万吨的大米和面粉,消耗堆积成山的蔬菜瓜果,西北的石油棉花源源不断输入汉江、长江,东南的茶叶,他物资,更是难以想象。 单是鱼类一项,各藩供给皇室烤成豪奢,镇江鲥鱼,太湖银鱼,海门鳓鱼:江阴鲚鱼,湖广鱼酢,福建西施舌和江珧柱·····此外福建荔枝、龙眼,浙江黄岩、江西南丰柑橘,杭州龙井茶,福建武夷茶、云南的普洱,辽东熊掌、鹿筋,安南的槟榔、菠萝蜜,皆花费不小。 “陛下,若无视各藩请求,天心城恐不能持久啊!” “朕知道了。” 刘玄示意财政部长稍安勿躁。 形势比皇帝想象的还要糟糕,各藩表现出越来越强的离心力,大齐民众已经开始开眼看世界,他们反对帝制,反对一切特权,凭什么要用全国之力来供养一个天心城,凭什么刘氏可以万世一系。 君主体制已被大多数齐人抛弃。天心城也被天下抛弃。 在大多数藩主看来,天心城是一个累赘,一个拖累全国的累赘,这座地理位置并不怎么优越的都城,每年须消耗天量的帝国资源维持存在。 继续皇室的统治显然已经不合时宜,刘玄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维护皇权直至帝国濒临崩溃,要么体面的退位让议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刘玄请教刘统勋对时局有什么看法,首相对齐国前途表示担忧,各藩现在都不再信任天心城,天心城每项政策的推行都会遭遇空前阻力,这种阻力对于整个帝国来说是致命的。 “各藩觉得不够安全,随时可能被天心城拆撤,他们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刘玄虽然知道各藩想要什么,不过还是明知故问。 “陛下需要保证不会对他们秋后算账,这恐怕很难保证,所以唯一可行的办法是,”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让皇帝永远退位。 大一统的时代过去了,事实证明,大一统对齐国的伤害过深,所有大一统的弊端都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废除天心城特权,陛下您宣布退位,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刘玄陷入长久的沉默。 祖宗百年基业终究还是葬送在自己手中了。 “倘若,”刘玄小心翼翼问道:“倘若朕退位之后,各藩相互征战,大齐蜕变为东周列国又当如何。” “不会的。”首相耐心解释道:“大齐取消帝制之后,议会将继续发挥作用,议会将保持一支数量可观的军队,用以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反叛。” 再者,共和已经深入人心,没有人再愿意支持藩镇争霸了。 所有人都开始为未来作出规划,而天心城的未来在哪里? 刘玄决定拜谒太祖皇帝陵寝。 ~~~~~~~~~ 1787年8月11日,名士文孟不知筹划了多少次,终于携家人抵达东莞石碣镇水南村,也就是袁崇焕故里。 女儿在客栈睡到午后快五点,日头西斜,再三叫她起床,全家人乘坐马车赶往袁崇焕陵寝。 还没到纪念园,瞥见路牌上写的“崇焕”字样,便觉泪眼朦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的,此时此刻,终于身处袁公故里。 一百年前,袁崇焕就是从这里走向京城,走向他命运的赌局。 文孟一个人徘徊在墓园间。 “1787年与我而言发生了许多事,大齐现在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向前一步不知生死,倒退一步则是万丈深渊,我曾经无数次翻开国史,铺开宣纸,想要认真书写他的故事,可是跳跃的指尖忽然停滞。我不知该从何写起。” 是的,在此之前文孟曾写过无数故事,虽然那些故事和袁崇焕关系不大,虽然那些故事正在走向黯淡。 可是,当他要写一部袁崇焕故事时,他犹豫了。 文孟并非完美主义者,他只是想写的更好一些,更真实一些,用太祖皇帝的话来说,只是想让事情变成他本来的样子。 袁崇焕,在当下士林中评价可谓一言难尽。 很多人都能说出“三年平辽平到京师,”“北京烤鸭”之类的梗。 抨击袁崇焕这样一位着名人物——可能很多人仅仅是知道这个名字而已——是一件刷足存在感的事情。 世风如此,无可奈何。 只是与文孟而言,这次水南之行,是为一次朝圣之旅。 他非粤人,更谈不上是袁崇焕的东莞老乡,东林同党,只是近来查阅了大量齐国资料,而随着读史的愈发深入,他对袁崇焕的崇敬愈深。 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力量驱使他来到这里。 所以,当袁崇焕那足有五六米高的巨大雕像映入眼帘,泪水顿时就模糊了他的双眼。 感情发自肺腑,情不能自已。 死后不愁无猛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日暮时分闭馆,偌大的墓园,稀稀疏疏只有几名游客。 明日再来吧。 晚上吃了火锅,走了两公里路程,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五朵鲜花,明日送到袁崇焕衣冠冢前,祭拜袁公。 时间不早,愿今夜好梦,愿大齐好梦。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五十一章 排名第九 天保十五年(西元1837)年十二月十九日,齐国议会召开第七次全体大会,来自各藩、各殖民地共计三千六百八十七名议员共聚天心城,商议废除帝制事宜。 帝制在大齐存在已有两百年之久,帝国建立之初便是皇帝制度,现在帝国大部分权力仍归皇帝所有。 和大多数穿越者一样,刘招孙不可能发展出帝制之外的其他制度,这点毋庸置疑。 让齐国保持伟大,各种宏大叙事,只讲奉献不讲索取,国家便是一切····诸如此类乃是太祖统治时期的主流文化。那时候的大齐属于索取型国家,民众不过是太祖刘招孙千古霸业的燃料或是炮灰,当然刘招孙从未意识到这点。 所幸炮灰都有作为炮灰的觉悟,那时候对大多数民众而言,与其说是齐国选择了皇帝制度,不如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皇帝。 在刘招孙建立大齐之前,帝制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存在两千年,从秦始皇一统六国开始,截止前明皇帝朱由检殉国。 帝制在这片土地上早已深入人心,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说得更通俗一些,齐人需要被人管着,而这个人正是皇帝。 至于大家所选的皇帝是圣君或是暴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需要自己成为奴隶,成为稳定的奴隶。 正所谓乱离人不如太平犬。 只是,如今民众已然“觉醒”,他们觉得自己 至于这种觉醒究竟多大程度上源于他们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重要的是,现在各藩藩主、地方实权派们一致认为,刘玄和以他为代表的帝制,必须进入坟墓。 帝国要翻开全新篇章。 绝大多数议员要求立即废除皇帝制度,议员们普遍认为,各藩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再承担天心城昂贵的日常开支。 人们从不同角度论述天心城对各藩造成的沉重负担。 “珠江水系每年需要抽取数以亿吨的水量共计天心城,因为天心城上万家工厂将汉江污染得不能使用了,如果没有粤藩为天心城供水,天心城早就干得冒烟了。” 来自花城的粤藩议员陈炯暗呈递了一份详细的开支报表,报表内容主要包括粤藩为支援天心城用水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包括兴水坝,疏浚运河,挖掘壕沟,雇佣河工·····报表显示仅仅是维护水坝一项,粤藩每年就要承担三千亿齐元的开支,花费不可谓不巨。 而且随着天心城人口不断增多,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中。 “总而言之!”陈炯暗最后总结道:“粤藩现在已经无力承担这些事务,再这般敲骨吸髓,势必不能及时停止供应天心城,粤藩恐怕将不为大齐所有。” 陈炯暗最后这几句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向保守势力宣战,向皇权宣战。 此言一出,立即引发其他人附和,是的,各藩苦天心城久矣,要想摆脱天心城控制,就必须先废除帝制。 “每年龙岩所产茶叶有三成供给天心城,茶价几乎是销往欧洲的一半,尽管如此低价,天心城付款却从没有准时过,如果将供给天心城的茶叶卖给洋人,闽藩每年至少多挣八百亿齐元。” 闽藩陈表话未落音,来自鲁藩的议员也开始诉苦。 大会就这样开了整整三天,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藩议员在控诉、抨击天心城,指责京城开支浩繁,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 至于议员们给出的解决方案,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立即迁都,将都城迁往人口繁盛,交通便捷、商业发达的华北,比如燕京,当然主张迁都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大部分议员强烈要求立即废除帝制,同时取消天心城的特权地位,让这个丹江尽头的不起眼县城,回到他原本应该属于的位置。 他们普遍认为,天心城不过是扩建了的均州,不过只是前明的一个散州,如果不是因为有武当山皇家道场,这座小城又有多大价值呢? 从某种程度上说,帝国臣民都陷入了塔西佗陷阱(Tacitus Trap)之中,现在他们对天心城(当然也包括一切国度)发出的任何命令都持有一种深深的怀疑之中,更有甚至直接黑白颠倒,天心城说石油价格要上涨,那些存货的石油商人是一文钱没赚不到,反而将仓库中所有石油全部亲空。 所谓的塔佗陷阱,不过是一种政治学定律,指当政府部门或组织失去公信力时,无论说真话或假话,做好事或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民心尽失啊! 民众认为他们之所以如此辛苦却收入是时候纠正这一切了。 归根到底,十九世纪不需要皇帝,以天心城为中心的特权阶层,成为帝国名副其实的累赘,现在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议会最终以三千三百二十票赞同,两百八十三票反对,一百二十票弃权,通过了废除帝制,废除天心城皇都的决议。 议员们留给现任皇帝的决策时间只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果刘玄能够体面最好,如果不能体面,自然会有人帮他体面。 如果皇帝坚持不取消帝制,坚持不肯离开龙椅时,又该如何? 考虑到皇帝手中还掌握着一支战力强盛、忠心耿耿的中卫军队伍,帝国议员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正紧急抽调各藩兵马,以防万一。 所有人都心惊肉跳,因为战争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 议会作出最终决议的那天,那就是十二月十五日,当事人大齐皇帝刘玄却没在宫中,甚至没在天心城。 今日清晨,刘玄带着两名贴身侍卫径直出了城,他们往西走了十里路程,来到大齐皇陵。 几任皇帝对皇陵修建都不怎么上心,所以无论是刘招孙的墓还是刘堪的墓,现在都处于一种莫名的状态中,不要说什么金碧辉煌,分明已经破破烂烂,根本不像是大齐皇帝死后所居之处。 刘玄等人在一处陵寝前站定,刘玄命令侍卫将事先准备好的各类贡品整齐摆放在太祖墓碑前,并斥退侍卫,扑通一声跪在了刘招孙的墓碑前。他口中喃喃自语。 “若是太祖在世,或许他会有更好的应对之策·····也或许,这些都是无解的。” 刘玄对太祖并没有流露出应有的钦佩之情,在他看来太祖皇帝当年的造反成功,除了运气,还有自身能力。 “如果需要,我可以取消帝制,”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五十四章 归期 早在议会投票取消帝制之前,各藩已经开始陆续独立,宣布脱离帝国统治——至少是那种大一统的秩序——一个国家,一个皇帝,一种声音的传统已经不能适应齐国发展的现状。 截止1847年十二月,包括辽东、朝鲜、桂藩、湘藩、粤藩、晋藩在内的二十三个藩镇、海外领地宣布脱离帝国存在(另有二十三个藩镇宣称继续支持天心城和皇帝刘玄),独立者们组成了一个广泛的联盟,称之为“大齐联众国”。 二十三个藩镇代表推举齐国名臣袁崇焕之后袁项沛担任合众国首位总统,联众国实行共和体制。 简单来说,大齐联众国为总统共·和制国家,总统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兼武装部队总司令。实行三权分立政治制度,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相互独立、互相制衡。但行政、立法、司法三大机构中,又以掌握行政和军事大权的总统为核心。 一时之间,虚君政治开始被越来越多人抛弃。 齐国未来将将走向何方,没人关心也没人在乎。 民众普遍不喜欢老皇帝,尤其是年轻人,哪怕老皇帝手中权力日渐衰微,对议会不能产生任何威胁,哪怕老皇帝自觉让渡了大部分权力,平日只像吉祥物一样偶尔出席某些仪式。 无论如何,人们不能容忍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存在。 腊月一个寒冬的夜晚,天心城中心的英雄雕像被人涂鸦,讲述太祖皇帝创业艰难的浑河血战雕像被人刷了层黑漆。 中心公园的鸽子仓皇踱步,这个冬天没有人再去喂食它们。 各种谣言满天飞,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携带行李乘坐马车离开都城,这些对帝国失去信心的人,正竭尽全力要离开这座天选之城,去投奔远在千里之外的、生活在合众国的远方亲戚们。 人们逃离的决心是如此坚决,只要能废除帝制,全面融入欧洲,即便帝国真的向预言家说的那样四分五裂,大家也是能接受的。 天心城陷入一片死寂。 愿意留在城中的人们大都惴惴不安,尽管城市还能正常运转,中卫军还在城中巡逻,然而战争的谣言却从没停歇过。 很多人都相信,帝国与南边那个“大齐合众国”的战争不可避免,一触即发。 在留下的人看来,所谓合众国,不过是一群叛逆,帝国不是没出现过叛逆,这次他们换了个名字而已。 和身边众人如丧考妣沮丧低落不同,皇帝刘玄近来心情愉悦神清气爽。 在老皇帝看来,这片土地上延续两千多年的皇帝制度终于要在自己手中终结,真是个令人振奋的好信息。 刘玄从五岁起就被父皇送到伦敦求学,两位启蒙老师皆为纯正的不列颠人,欧洲游学的经历让刘玄的思维更为自由,在对待叛逆问题上,他与前面几任大齐皇帝完全不同。 说得更直白一点,如果不是刘玄的一再纵容,也不会闹出“大齐合众国”这么个幺蛾子。 刘玄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不由对未来充满希望。 老皇帝下旨要求尽快召开各藩议会,讨论帝国的前途命运。 尽管大部分官员对取消帝制表示反对,面前现实,这些遗老遗少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正式决定帝国命运之前,刘玄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前往太庙,去祭拜他那些迷人的老祖宗们。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太庙。”刘玄自言自语。 老皇帝环顾四周,太庙中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从刘招孙开始到刘堪,然后是长公主刘雨霏,后面还有一大批名臣猛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还要继续拱卫他们效忠的皇帝。 “你们先退下吧。” 老皇帝屏退一众侍从,沉默片刻后,正式向列祖列宗们解释了近来发生的一切。 “我准备顺从民意,废除帝制,大齐以后不会再有皇帝了,我将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生活在天心城,不知道各位祖宗是否有意见。” 刘玄并不擅长说谎,骗活人难,骗死人更难,所以他选择将秘密全部说出来,没有丝毫保留。 相信列祖列宗地下有知,听了这些话,应该能理解刘玄的苦衷吧。 周围陷入可怕的沉寂,只有香烛燃烧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废除帝制,是全体臣民的意志,不是一两个人的主意,我不愿再做孤家寡人,享受一姓的荣辱,招致天下人的仇恨,” 刘玄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将三根香举过头顶,面朝牌位,虔诚的拜了拜。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皇帝就是独夫,皇帝之下的人是一个个小独夫,多少人为了成为独夫相互斗杀,最后血流成河,我不愿再做独夫了,所以我决定退位·····” 刘玄滔滔不绝讲述,通过严密论证,证明皇帝制度已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帝国现在的经济状态已经不能支持那十几个海外领地,还有天心城的高额负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为了避免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成王败寇的魔鬼循环,我决定从我这里斩断。” 老皇帝唾星飞溅,满脸通红,试图唤起亡灵们的宽容。 “不肖子孙希望祖宗们能够理解,宽容我。” “我登基二十年来,没有一晚睡得踏实,日日提防,夜夜提防,天心城与各藩的战争从未间断,是坚持大一统还是让各藩各自为政,这是一个问题,我把这个问题推到了前面,让更多人看到,现在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 香炉四周烟雾缭绕,刘玄的身体被淹没在烟雾里,他挥手轻轻拨开烟雾,继续与祖先们对话。 “如果从一姓之荣辱的角度来说,齐国确实是葬送在了我手里。不过,我希望所有人能够铭记这样一个道理。” 老皇帝休息片刻,继续和祖先们讲道理。 “和平过渡未为不可,至少可以保全皇室性命,避免血流成河,而且,议会给出的退位条件颇为优厚。” 按照皇帝与议会反复磋商谈判,作为回报,在刘玄退位之后,他和他的家人获得被特许留在天心城皇宫。 大齐皇帝辞位之后,尊号仍存不废,议会及全体臣民以待各外国君主之礼相待。 其次,大齐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万齐元,俟改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元,此款由议会负责拨用。 此外,皇帝辞位之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等,照常留用。大齐皇帝辞位之后,其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议会酌设卫兵妥慎保护。 刘玄崇陵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典礼,仍如旧制。所有实用经费,均由议会支出。 大齐皇帝辞位之后,其原有之私产,须立法严格保护。 ····· 刘玄将所有优待条款用毛笔誊写在一张精美的宣纸上,最后将纸投入香炉。 但愿列祖列宗仔细阅读并同意这些条款。 “我力量有限,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款了。” 天保十六年旧历的最后一天,即1847年腊月三十除夕,最高议会宣布自天保十七年即明年正月初一开始,齐国将取消帝制,废除各省、殖民地对都城的供奉义务,解散中卫军,取消天心城都城地位,废除天心城一切特权。 换句话说,从明天开始,大齐将不再有皇帝存在,延绵两百多年的大齐王朝将正式画上一个句号。天心城居民也不再享有“人上人”的特权,因为齐国不再需要一个都城。 竭尽天下脂民膏供奉一姓、一城的历史结束了,刘招孙建立的大齐以及他大舅子建造的天心城,已经成为历史。 当然也有部分齐国国民认为突然宣布取消帝制乃是鲁莽之举,是对国民不负责的体现。 即便抛开所谓民主独立之类的宏大愿景不说,此举也将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性后果。 接下来时局发展难以预料。 强藩继续叛乱,欧洲国家的干涉,顽固派的反扑,由此带来的全面混乱,经济陷入混乱,总之未来恐怕并不会像老皇帝和改革派们描述的那样美妙。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百五十五章 契约 保大十七年春,辽东开原。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开原城中,将这座辽东名城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下雪天街道上行人稀疏,沿街店铺早早关门歇业。只有城北一带的钢铁厂锅炉燃烧正旺,人声鼎沸,工人们将一铲铲煤炭投入灶内,来自万里之外澳洲的优质煤炭很快化作黑烟,浓重的黑烟冲出烟囱迎着密集的雪花,飘向天际。黑与白在天际之处交汇,将世界割裂成两半。 “““” 黑白相间的天空下,开原总兵衙门傲然屹立,大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太子刘北极仰着脖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时长叹一声,快速走过后院一条长廊,两位幕僚像尾巴似得跟在他身后。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心城竟然来信了。 自从刘北极被放逐到开原后,住在天心城的那位老皇帝从未给他儿子发去过任何信件,以至于刘北极怀疑他父皇已经驾崩,天心城中坐在龙椅上那位是否已经驾崩他都无从得知。 现在突然一纸口令就让自己放弃一切,未免天方夜谭。 “是老皇帝放弃所有权力了。”一位幕僚言简意赅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另一位幕僚不甘示弱,接着分析道:“这是为了皇室,给各藩的一份投名状,殿下,没有人敢动咱们了。” 咱们? “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何没有人和我商量,就这样自行决定了?” 太子刘北极在开原听闻天心城发生的变故或者说是改革后,整个人陷入了震惊。 这位镇守北境二十余的皇太子,此刻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当场揪住幕僚的衣领,愤怒道: “父皇昏聩,天心城的大臣们也跟着犯糊涂吗?就这样把大权拱手让给藩镇,等着他们造反吗?” 幕僚皆惊愕不已。 没有人想到老皇帝放弃皇权竟会如此果决,议会也是光速通过相关议案,仿佛整个事件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似得。 “每年给那点钱,是打发叫花子吗!” 因为愤怒,刘北极的表情扭曲成夸张的形状,他想起父皇给他取名的初衷。 刘北极,就是要将他留在北极,远离天心城那个是非之地。 父皇一辈子都想逃离权力,他想让他的孩子也远离权力,远离天心城。刘北极虽然没有前往北极,却也远远离开天心城,来到距离都城千里之遥的辽东开原。 “当年父皇派我到北境,说是让我好好历练,好不容易我历练好了,刘家的天下却没了!” 刘北极忿忿不平,显然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两个幕僚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太子好不容易平复愤怒的情绪,回头望见两个幕僚还站在身后,于是大声道: “我们在辽东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 “我们····兵马?” 两个幕僚互看一眼,吞吞吐吐,显然这里的我们未必包括他们两个,至于辽东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事实上也非常清楚。 “殿下所领亲兵堪当大用····” 刘北极略显失望,显然这和他心中所想差距甚大。不过他还是充满期待道: “其他营伍呢?若是我们此时振臂一呼,尊王攘夷,会有多少营伍响应?” “这,恐怕不会太多。” 幕僚所谓的不会太多其实就是没有,援兵是没有的,除了太子这几十号亲兵,再没有任何人会跟随太子“尊王攘夷”。 因为如今的大齐,议会代表着法律,在几代仁人志士不懈努力下,人治渐渐被废弃,被摈弃,现在是讲法治的时代,所有事务皆需有章程,有规矩,政令也不再是由皇宫发出,而是从议会。 议会就是一切,可以决定生死。 你是说,父皇已经签字同意了?” 他的老父皇,在没有和自己进行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将皇权分割为许多部分,唯独没有皇室的一部分。 这何止是恣意妄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刘北极对所谓改革新政并不感冒,甚至颇为排斥,在他看来,那些让权的新政,不过是这件事从没有人告知太子,直到得知父皇即将彻底失去权力的那一刻,刘北极才意识到自己必须采取一些行动。 “” 刘玄拒绝了遗老遗少们退守关外的请求,选择独自留在天心城,留在祖先皇图霸业开始的地方。 包括皇太子刘北极在内的一大群保皇派向老皇帝保证,只要出了山海关,到了辽东地界,他们就能立即拉起一支队伍,关内各省怀念我大齐者,亦将群起响应,届时只要老皇帝一纸诏令,便可恢复祖宗基业。 刘玄笑道:“ 在这里,他将得到一位君王的体面待遇,衣食无忧。 至于他的后代们未来是怎样,也就无人得知了。 议会不能养活太多的闲人。 议会现在连皇陵都不愿继续保护了。 至少给陵墓的经费开始大幅度缩减。 议会中的有识之士认为应该履行契约,每年支付皇帝的钱,一文钱也不能少。 如果不这样的话,齐国可能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现在还没人知道。 他的儿孙子侄对废除帝制颇为不满,一众皇室有心复辟皇帝制度,理由是要恢复刘氏荣光。 没有人记得当初与议会签订的契约,仿佛契约不曾存在过。 我称之为齐掘宗。 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几万人是可以理解的,或者说为了摆脱暴明统治,死一些人是应该的,无论这些人是否有自我牺牲的觉悟。 “所以你们都支持太祖的政策?不惜让大齐损失一半人口?” 皇子们沉默了,他们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然而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再要恢复铁血政策已经不太可能,人们对先前的制度早已深恶痛绝,如果可以的话,很多人会立即发掘刘招孙陵墓,不需要任何动员。 “必须要让议会给一个说法!” “你们已经破坏契约,你们还想要什么说法?” “是他们破坏契约在先!” 老皇帝后悔没有将儿子送到伦敦游学,他们虽然是父子,然而两人之间相差太大,几乎难以想象。 喜欢挽明从萨尔浒开始请大家收藏:()挽明从萨尔浒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