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穿进修真文》 1、杳杳 嘉和私立医院,二十五楼。 窗外夜色漆漆,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单人病房里却很明亮,病床前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 英俊高大的青年沉默地得削着苹果,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苍白纤细的女孩半倚在床头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道:“云舒哥,对不起。” 云舒手中的水果刀一顿,又继续削,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林杳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犯了错,她犹豫再三,舔了舔干涸的唇,还是缓缓开口道:“其实,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只是把你当哥哥的。” 妥妥的渣女发言,可是林杳杳明白,事到如今说出来反而才是对云舒最好的,否则她死都不会瞑目的。 这样想着她索性一鼓作气,仰着脸冲他说道:“对不起,都是我太自私了。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还为了体验恋爱滋味拉你下水,和你恋爱。” 林杳杳说完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云舒,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雪白的被子。 几秒种后,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温暖干燥的大手轻柔得掰开她揪着被子的手指,然后将它们握在掌心,“我知道。” 林杳杳诧异得看向他,她以为他会气愤的,会甩门而去,甚至骂她几句的,可是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纵容着我? 云舒笑了笑,咽下心头的苦涩故作轻松道,“自然是做善事,让我的小青梅尝尝恋爱滋味啊,是谁十六岁生日许愿想谈场恋爱的?” “你怎么知道?” “谁家生日许愿喊那么大声。” 林杳杳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过后又看着他郑重说道:“云舒哥,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娶温柔美丽的妻子,生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然后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的活到九十九。” “这是你的祝愿么?”云舒笑道。 林杳杳一本正经地点头,云舒嘴角噙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那就,承你吉言。” 他的掌心很热,紧紧包裹着她的。林杳杳舒服地吐了口气,她是多么喜欢这样温暖的感觉啊。 第二天,林杳杳就办理了出院。 她的主治医师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医院的治疗对她来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肺癌晚期,心肺功能破败不堪,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痛苦的恩赐,确实不该浪费在医院了。 出院后,林杳杳又活了十三天,她走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爱她的人都在,林父林母,还有云舒。 林杳杳似有所感,精神状态出奇得好,“爸爸妈妈,我走后……再,再要个孩子吧。”四十多岁的年纪也不大,再要个健康的孩子,能代替她陪伴他们。 “不要,妈妈就只要杳杳一个女儿。” 母女俩絮絮叨叨,渐渐的林杳杳开始呼吸困难,众人脸色大变,云舒手忙脚乱的要给她上呼吸机。 林杳杳吃力的拉住他,摇了摇头,原来人将死的时候是真的能感觉到的。 “云舒……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云舒颤抖着握紧她的手,“杳杳,杳杳,我在。”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林杳杳的呼吸越来越吃力,“谢,谢谢你,你一定会幸福的。” 云舒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林杳杳的脸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柔弱的林母哭倒在林父的怀里,“我的杳杳,她才二十岁啊!我还没有看到她结婚生子——” 是啊,她才二十岁啊,还没有尝过这世间许多滋味。 人死后,真的有天堂么? 林杳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木制的车厢里,像是电视剧中看到的那种马车车厢。 车厢虽然很平稳,可是仍然能感觉到在飞速地移动着,耳畔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这是哪儿?她不是死了么? 林杳杳坐起身来,伸手打开旁边的窗户。 窗户辅一打开,呼呼的风声便更大了。不过奇怪地,只闻其声,她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风,似乎被什么隔绝在外了一样。 但车厢竟然在飞,快速地飞,底下是青色的山,蜿蜒的河流…… 林杳杳惊得合不上嘴巴,这……这到底是哪儿! 是梦么? 不不,她已经死了,人死了怎么还会做梦呢! 林杳杳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颤抖着伸手推开了前面的那扇雕花车门。 驾车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麻布衣的老媪,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大声喊道:“小姐赶紧躲进去,扶好!驾——” 车门嘭的一声又关上,林杳杳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毯子上。 不对劲! 她举着胳膊,只见皓腕雪白,纤秾合度,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长期的化疗不光让她头发稀疏,身体更是骨瘦如柴,手背上也常年留有针眼。 林杳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狠心,直接凑到嘴边重重咬了一口。 好疼—— 是真的! 忽然砰砰几声,似乎有东西撞上来了,整个车厢都有些晃动。 这下林杳杳也顾不得再去查看这具身体的状况,连忙扶住窗框稳住身形,她没敢开窗,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好一会儿又没有声音。 刚刚是什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趴在后车厢透过透气的小孔后向后看去—— 车后,好几团黑色的影子群追不舍,最快的那两团眼见就要撞了过来,速度很快,车厢会被撞散的! 装上的瞬间,林杳杳惊恐至极,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本能地闭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冲击却并没有来,黑影撞过来的时候马车的四周似乎有一层透明的像水膜一样的结界,正是这层结界阻隔了黑影的撞击。 眼看那群魔物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结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灰衣老媪当机立断,拉开车门冲林杳杳喊道,“小姐,你带着灵骨去凌云宗,我拦住他们!” 说罢,从座位旁取出一把长剑,矫健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什么灵骨?什么宗? 林杳杳没听清,她有心多问几句,老媪已不见踪影。 马车仍然在飞驰,因为没了遮挡,她才发现拉车的并不是她所见过的马,它长着马的形态,但是浑身上下都是长长的雪白鬃毛,头上还长着一个尖尖的角,更像是一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神马。 可是神马虽帅,她却不会驾车啊!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那神马似乎也不用人驾。 林杳杳稳定了心神,又钻进车厢后从那个小孔往后看去。 明明距离不近,可林杳杳就是看得一清二楚。那老媪挡在车后,就这么一会儿已有数个黑色的身影与她缠斗在了一起。还有几道趁机直冲她而来,然后又撞击到那道透明的结界上,引得马车一阵晃动。 林杳杳不敢确定,自己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又几道黑色人影撞上来,这次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就是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结界也开始产生了裂痕。 糟糕了! 一瞬间,强风将车窗吹开灌进来,车帘翻飞,林杳杳长长的发丝也扬起来。 前方拉车的神马也突然嘶鸣了一声,然后就是失重的感觉,“啊啊啊——” 车厢在下坠,翻腾着,纵然林杳杳死死抓着窗框,仍然被撞得头晕眼花。 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多了一大段陌生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属于林杳杳,另一个林杳杳。 从呱呱坠地的婴童,到豆蔻年华的少女,原主林杳杳和父母一家三口一直生活在竹林深处。 这个世界与她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她的世界凡事都讲科学,而这个世界凡事都不科学。 凡人修士,魔族妖兽并存,御剑飞行,修真问道,长生不老。 原主的父母大概也是个修士,修为还很不错的样子。 与前世一样,这里的林杳杳身体也不太好,从小到大灵药不断,几乎没出过竹林。但是温柔的母亲会教她读书识字,通过书籍认识外面的世界。父亲则会给她炼各种滋补身体的丹药,教她简单的术法,虽然她似乎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天赋。 夫妻俩感情甚笃,对待林杳杳这个先天不足的女儿自然也是小心呵护,宠爱有加。 变故出现在林杳杳十七岁生辰前夕。 母女俩说贴心话的时候,一向温柔如水的娘亲突然双眼赤红,全身都萦绕着黑气,指甲暴涨狠狠扼住女儿的脖子,竟是神志全无。 幸而林父及时赶到,将其制服,林杳杳这才捡回一条命。 也是直到此时,原主才知道母亲竟是魔修。 被制服七日后,林母才终于短暂恢复了神志,可是还没等林父和林杳杳开心,林母却让林父杀了她,她说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 她说,与其变成神志全无的怪物,她宁愿死在林父手中。她说,如果他们没有相爱,林父也不用离开师门。她说,舍不得他舍不得女儿…… 最终,林父还是含泪斩杀了自己的妻子。 经此一事,林父修炼的道路上也心魔渐生。 以至于三年后的现今,林父在元婴期大圆满即将渡劫之际,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无法成功。 闭关前,林父将她交给了家仆灰衣老媪,“阿云,我心魔难灭,此番恐凶多吉少,若是……你便带着杳杳还有我的灵骨去凌云宗找大师兄吧。” 原主林杳杳听得云里雾里,灰衣老媪却紧握着她的手,含泪应下,“阿云,谨记。” 最后的画面,是足以吞噬天地的惊雷,沉默高大的父亲在劫雷中自爆,只留下一截灵骨…… 那股巨大的悲伤和惊雷的压迫感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一滴清泪滑进鬓角,失重中,林杳杳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中被抽离了出来。《 》 2、灵骨 “少主,你看那儿!” 树林里,一个少年惊呼出声。 只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的高空坠落,拉车的天马脖子上缭绕着黑气,还在不断地挣扎着。 一见到他们,便径直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求救的信息。 车厢里有人。 来不及思索太多,赵黎川运气提步迎上去,青色的刀光,将马脖子上的黑气悉数斩尽。 而逃过一劫的天马此时也已奄奄一息,它坚持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落下。 一到了地面,便轰然跪倒在地。 赵黎川也御剑落地,他疾步上前,刚想查看车内的情况,忽然车厢门被从里面推得大开。 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手脚并用地从车厢里爬出来,她伏着身子,衣衫凌乱,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抹雪色的肌肤。 细软的发丝也是胡乱地散着,还有些躲在纤细白嫩的脖颈里。 赵黎川一愣,见她目光涣散担忧的说道:“姑娘?姑娘?” 林杳杳并没有任何反应,伸出手抓在了门框上,嫩如青葱的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在赵黎川的呼唤中她踉跄地站了起来。 林杳杳隐约看见旁边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可那清冷的声音仿佛远在千里之外,而她整个人还在飘着。 她刚想开口,眼前却一阵发黑,整个人一头栽了下来。 赵黎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怀中的身体玲珑娇软,掌心的腰肢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太轻了,就像是抱着一团雪,一朵云。 这样绵软的触感让他觉得掌心发烫,真的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姑娘——” 林杳杳半阖着双眼,紧紧抓着那月白的衣袖,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黎川低头,只见少女额角一抹殷红,长长的睫毛颤颤的,目光迷蒙地看着他,红唇微微颌动,只是还没说出一个字来,就脑袋一歪彻底昏在了他怀里。 无法,赵黎川只能将人又放回车厢内,其他弟子也连忙围了过来。 “少主,怎么样?” 赵黎川转过身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沉声道:“是魔族。” 刚才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赵黎川冷静交代道:“桑师妹,你守在这儿,其他人和我去前面看看!” “好。”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脆声应下。 等赵黎川带人走了,那个留守的女弟子桑枝,这才好奇地将头伸进车厢里去看林杳杳。 只见车中的人闭着眼睛躺着,呼吸细细地,黛眉轻蹙,粉面朱唇,纵然一身狼狈,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约莫半个时辰,赵黎川他们才回来,桑枝连忙迎上去。 “少主,你们遇到魔族了么?” 魔族这百年间被压制在魔域,很是消停了一阵子,可是近年来禁制越来越弱,如今出来作祟的越来越多起来。 赵黎川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们压根就没遇到活口,只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些死掉的魔物,以及一位与魔物同归于尽的前辈。 现场非常惨烈,那位前辈的尸身也被啃食,遗体灵气殆尽。 林杳杳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还是久久缓不过神来,这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穿越。 林杳杳脑海中冒出两个字来。 听到车厢里的动静,一个梳着利落高马尾,只簪着一支木簪的少女探头进来,她穿着一身青衫,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刀。 看到林杳杳醒了,她眼睛一亮,“你醒了?” 林杳杳被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戒备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 不光人好看,声音也这么软,眼睛湿漉漉得好像小动物一样,桑枝忍不住捂住心口,救命,这谁顶得住啊! “这是黎洲边界,我叫桑枝。”桑枝回道,“你别怕!” 说罢又连忙去喊赵黎川,“少主,少主,她醒了!” 桑枝兴奋地冲赵黎川他们喊道,正在不远处和其他弟子说话的赵黎川皱了皱眉,“桑师妹,不要大呼小叫。” 桑枝低头称是,却偷偷吐了吐舌头。 黎洲大概是她生活的地方,林杳杳脑海中隐约有记忆,不过记忆里原主并没有出过竹林,自然谈不上了解。 林杳杳坐直了身体,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朝她走来,他身着齐整的月白色衣袍,束着淡青色的腰封,看起来英气又干练。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身后背着的一把刀,青色的刀身足有三四寸,一指厚,看上去就很沉。 这样厚重的刀与青年冷峻出尘的气质完全不相符,可是组合在一起又莫名和谐,有种人刀合一的感觉。 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少年也和刚才的少女一样,都穿着相同款式的青袍,身后也是都背着刀。 接收到她的视线,那个唤做桑枝的少女歪头冲她俏皮的笑了笑。 林杳杳也冲她轻一点头,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转向走近的青年。 “在下青刀门赵黎川,敢问姑娘姓名?” 青年的声音清冷好听,林杳杳有印象。 “我姓林,林杳杳。” “你是何人?” 林杳杳咬着唇,“我从小生活在南山竹林之中,父母皆是修士。” 赵黎川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那个灰衣前辈是你什么人?” 是阿云。 阿云是林父的家仆,记忆中,在林杳杳还年幼的时候她经常过来帮忙照顾她,后来随着她年纪渐长,阿云这才离开竹林,只偶尔来给她送些吃食。 对于从小都没出过竹林的林杳杳来说,阿云算是除了林父林母之外,她接触最多的人了。 “那是我家长辈,她……怎么样了?” “人已经没了。”赵黎川停了一下又道:“我们帮忙下了葬,你要去看看么?” 纵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林杳杳心里还是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林杳杳,但是仿佛是身体自带的情绪。 “我想去看看。”她压下心头的悲伤点了点头。 小小的土堆,在林杳杳记忆中阿云并无亲人,死者为大,她认真的拜了拜。 一旁的赵黎川叹了一口气,“是我们来晚了,林姑娘可还有什么亲人?或者宗门?” 林杳杳无助得摇摇头,“都没有,父亲是散修,不久前渡劫失败了,母亲……三年前也已亡故。”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家了,回不去了……” 林杳杳咬着唇,眼泪簌簌流下,虽然死而复生让人贪恋惊喜,但是这个陌生的世界同样让她惶恐不安。 单薄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似无助的幼兽,赵黎川放轻声音安慰:“没事了,会过去的。” “我害怕……我想回家……呜呜。” 林杳杳越想情绪越发失控,直哭得身体都有些虚脱发软,站立不住,还是赵黎川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她。 林杳杳憋得太久了,抛开所有不讲,她也不过二十岁。 哭了一会儿,这股哀伤的情绪总算是发泄出来一部分。 等她才吸着鼻子抬起头来,才发现赵黎川的衣袖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她红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赵黎川掐了个诀,衣服瞬间变得干燥。 是干燥之术。 林杳杳红着鼻头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的惊讶,这就是记忆中的术法啊,一键烘干功能,果真神奇。 原主其实也是修士,只是刚刚炼气入门,也没什么天赋。不光如此,平时也病怏怏的,似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至于这点点的修为,也是林父用丹药堆出来的。 等她情绪缓和了许多,赵黎川这才坦言相道,“林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此番正是为了一位身陨魂灭的前辈前来。前辈陨落前,曾引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天雷?林父自爆时也是惊天巨雷,林杳杳情不自禁的抓紧了裙子,“你们……” “我们没有恶意。”赵黎川耐心给她解释道。 如她所见,这是一个修真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人们之所以可以修炼是因为一条叫做神午的灵脉。现今的各大宗门都依灵脉而建,越靠近灵脉的地方灵气充足,这样才能保证弟子们修炼。 而大大小小的宗门之中,规模最大的当属东方的凌云宗,几乎占据了灵脉的三分之一。其次便是最北边的佛宗,接着数下来就是青刀门,合欢宗,御兽宗等,至于那些名不经传的小宗门就更多了。 而远离灵脉的地方则是属于普通人的城池和村落,那些地方灵气很少,甚至是没有灵气,所以修士鲜少踏足,魔物也是如此。 对于修士而言,元婴期以上的高阶修士陨落后会留下一截灵骨,这块骨头便算做是他们的尸骨了。 与普通人的尸骨不同的是,灵骨中蕴含着他生前的绝大多数灵气,是滋养灵脉的绝妙之物。 对于魔族而言,灵气也同样重要,这也是他们被紧咬住不放的原因。 当下的传统是,有宗门者会在陨落后将灵骨埋入宗门内的灵脉中,既是落叶归根,也能增加灵脉的灵气,福泽门内弟子。 若是落入魔族之手,那当真算是死不瞑目了。 这些林杳杳的记忆中也有些印象,她虽未曾出去过,但林父也有不少修真的书简。 也是几日前,南山竹海雷劫起,青刀门才知道他们地界还隐藏着一位高手。 谁知,雷劫未满,灵气便四溢,青刀门门主心道不好,这才派了少主赵黎川和其余几名年轻弟子前来查看情况。 他们此番倒不是为了灵骨,因为事情发生在黎洲地界,就属于他们青刀门的职责范围之内。 林杳杳闻言低下头,她倒是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假。照他的说法,灵骨珍贵异常,如果为了得到灵骨,他们大可以明抢。 甚至杀人越货,完全可以不留痕迹。 “此地已经有魔物出没,不宜久留,我们须得尽快离开,不知道林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黎川问道。 林杳杳心里乱糟糟的,林父和凌云宗一定有什么关系,因为记忆中不管是林父还是阿云,都曾说过,让她去凌云宗。 只是她独身一人,甚至没出过竹林,在没有导航,没有高铁飞机的这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往那个叫做凌云宗的地方。 凌云宗,神午灵脉……说来奇怪,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不是在原主林杳杳的记忆中,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 太奇怪了。 赵黎川见她一言不发似是没什么主意的样子,遂开口道:“你身上还带着灵骨,万一灵气外溢了难免会惹得魔物和其他小宗门觊觎。若无处可去,不如先随我们回青刀门可好?” 林杳杳知道他是好意,内心感激,但还是开口道,“我想去凌云宗,我隐约记得阿媪曾嘱咐我,让我带着父亲的灵骨去哪儿。” “原来林姑娘竟和凌云宗有些渊源?”赵黎川有些诧异,他若有所思。 林父陨落时爆发出灵气极盛,出发前,他的父亲青刀门门主赵天涯便推测这位应该是元婴期大圆满。 当世元婴期以上的前辈也不过十人,这样的人物绝不会籍籍无名,若是出自凌云宗便说得过去了。 “不知令尊名讳?” “林青淞。” 赵黎川闻言仔细想了想,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凌云宗有哪位前辈姓林。不过他年纪也不大,不过区区六十来岁,一些隐世大能没听过也属正常。 “凌云宗离这儿很远,待回了青刀门,我会请父亲帮忙传讯过去问问情况。”赵黎川说道。 林杳杳本身心情凄慌,听他有安排安心了许多,感激得抬头冲他笑了笑道,“那便多谢了。” 她眼尾还带着刚刚哭过的红肿,但这一笑当真如娇花照水,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浸润得人心里也潮乎乎软哒哒的。 赵黎川看呆了一瞬,忽然脸色大变,背后的青刀应声而动,直逼她面门。 “小心——” 林杳杳的笑意僵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青色的刀刃闪过锋芒几乎贴着她的颊边飞过。《 》 3、魔袭 胳膊上传来很大的一股力道,等林杳杳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了赵黎川的身后。 前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是那匹拉车的天马。 天马的尸身插着一柄厚重青刀,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来,原本大而纯真的双眼大睁着,赤红一片,几乎看不见眼白,格外渗人。 其他人见状也快步围上来,“怎么回事?” 赵黎川抿着嘴巴摇了摇头,“天马入魔了。” 越强大的魔气越容易摧毁人的心智,若是长时间处于被魔气侵蚀的情况中,难免入魔。 心智坚韧的修士尚且如此,更别提低灵智的灵兽了,这也是大家谈魔色变,对魔族深恶痛绝的原因。 赵黎川的脸色很不好看,其他弟子们也同样。他们都是青刀门的年轻一辈,平时只在师长口中听说过入魔,这还是第一次真切见到。林杳杳也被吓到了,要不是还有赵黎川一只手臂撑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这里是黎洲的边界,距离青刀门不算太远,赵黎川他们来的时候是御剑,加上休息的时间一共花了两天半天的时间。 现如今多了一个林杳杳,若还是御剑,就多有不便了。再加上来时御剑已经耗费了大家不少心神和灵力,赵黎川想了想,还是从储物扳指中取了玲珑飞舟出来。 林杳杳只见他凭空拿出了一只木船式样的物件,注入灵气之后小船就开始慢慢变大,一直变成了一座不大不小,可容纳二十人左右的飞舟。 舟中房屋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林杳杳眼睛都看直了,她本以为储物法器就已经足够玄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奇妙好物。 在赵黎川的示意下,桑枝笑着拉她上去,“快来,这次竟然蹭上少主的玲珑飞舟了,终于不用再吹风了。” 林杳杳转头看了一眼赵黎川,这才跟着桑枝进去。 玲珑飞舟就如同一个移动的小院子一样,乘坐起来非常舒适。 桑枝告诉她,玲珑飞舟与御剑、她之前乘坐的马车一样,都是很常见的交通工具。不同的是,御剑费人,马车费马,而飞舟费灵石。 舟上建筑有三层,第一层的甲板很大,留有充足活动的地方,二三层都是房间,大概一层三四间的样子,格局有点游轮缩小版。 不一会儿,赵黎川他们也都上来了。 飞舟缓缓升至空中,等穿过厚厚的云层,天空蓦地变得湛蓝起来,周围很静。 飞舟外层配有防护罩,林杳杳情不自禁的站在甲板上眺望。 这里应该就是平流层了,以前是隔着小小的飞机窗户看,现在真的置身其中更加感受到了世间万物的渺小。 赵黎川也踱步过来,“去二楼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吧。”见她衣衫凌乱,又补充道:“梳洗一下,换件衣裳,我们大约要五天才能到黎洲。” “嗯。” 倒是青刀门的弟子们,许是第一次碰见魔族,被刺激到了,不用赵黎川多说,上了玲珑飞舟变自觉得开始修炼。 赵黎川见状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意,这也是为什么门中弟子需要游历的原因,只有见识多了,才能知道自己的渺小,才不会故步自封夜郎自大。 将她带到了二楼靠里的一间房里,赵黎川便道:“林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桑枝,或者我。” “好。”林杳杳轻声应着,她垂着头,露出的耳尖晶莹如玉。 赵黎川又从储物袋中取了一个小白瓶递给她,“这是玉肌膏,自己擦在额头受伤的地方。” 林杳杳闻言伸手摸了摸额头,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额头当时磕在车厢里受伤了。 接过小瓷瓶,见赵黎川转身要走,林杳杳又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哎,谢谢你。” 赵黎川闻言笑了笑,“不用谢,这毕竟是青刀门地界。宗门界内的事情宗门责无旁贷,你不要挂在心上。” 林杳杳也点点头。 待进了房间,林杳杳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左手手臂,浅碧色的衣袖滑到手肘处,之间皓白的手腕上带了一只翠玉镯子,那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 除了好看,它同时还是一只高阶的储物空间。 这样的高阶储物法宝,除了储物,还可以隔绝灵气,比如灵骨。 林杳杳闭上眼睛,回忆打开的方法,先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丹田处,那里渐渐凝聚出一团雾白色的灵气,林杳杳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团灵气便被调动起来了,片刻后便注入到了储物手镯中。 小小的手镯里果然大有乾坤,有女儿家的香膏胭脂,衣服首饰,角落里还随意堆着书籍功法。 高大的药架上摆满了药材、小瓷瓶还有各种符箓的盒子,贴着什么辟谷丹,回春丹,进阶丹,防御符,传讯符的说明等等。 林父大概是一个挺全才的修士,这些都是他给她炼制,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可是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一截状如珊瑚,散发着莹莹白光,如玉一般的骨头。 这就是灵骨么? 也是那些魔物盯上她的原因。 林杳杳的手指动了动,不知道再想什么,最终还是只从里面取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上。 察觉腹中有些饥饿,又吃了一颗辟谷丹。 辟谷丹一下肚,果然刚升腾起来的几分饥饿感便消失了,真的很神奇。 做完这些她又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伤心,还有云舒哥哥。若是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还活着,他们大概也能慰藉一些吧。 一时间,心里又酸涩难当。 晚间的时候,林杳杳出去查看了一趟,飞舟上静悄悄的,青刀门的弟子每日都有功课修炼。 林杳杳一个人闲着没事,正好房间灵灯光线不错,她索性将林父留下的修真手札翻出来仔细查看。这更像是林父的修真笔记,就是一个术法只有寥寥一两句话或几个字。林杳杳嘴角抽了抽,这也太简略抽象了。 算了,学霸的笔记她看不懂。 因为用不惯竹简,她从空间角落翻出一沓白纸出来,又挑挑拣拣取了支眉笔将记忆中那些口诀一一默下来。 毕竟原主的记忆不属于她,她也不能保证哪天会不会忘记,还是写下来正好也能参悟参悟。 第二天,林杳杳又根据笔记上的方法试了几个术法,不过总是不得其法,试一次丹田内那团灵气便殆尽了,往往要休息一刻钟才能恢复些许。 午后的时候,就在林杳杳正在练习除尘术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 地震了么?还是袭击? 她心里涌现出不祥的预感,她连忙推开门。只见密密麻麻的魔气从后方袭来,砸在玲珑飞舟的防护罩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正在修炼的众人也都来到了甲板上。 “天哪,这些都是魔?”年纪小的弟子惊呼出声。 林杳杳也说不出话来,黑气铺天盖地得扑上来的时候活像要将飞舟吞噬。 这……该不会是冲着她手里的灵骨来的吧? 思虑间,飞舟又是一阵晃动,林杳杳险些没站稳,还是赵黎川从后面冒出来扶住了她的腰。 林杳杳惊慌失措的看向他,赵黎川倒是很冷静,拉着她跃到甲板上。 “少主。”其他人见到赵黎川来了,也镇定下来。 赵黎川走到最前面,后背上的青刀仿佛也察觉到了魔气,开始嗡嗡颤动。他抬手按住刀柄安抚住,严肃说道:“玲珑飞舟的防护恐怕撑不住!” 林杳杳游移不定,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惹下的麻烦,抿了抿唇看向赵黎川道,“它们是为了灵骨么?实在不行,就……就把灵骨丢出去好了。” 关键时刻,命比较重要,林父一定不会怪她的。 赵黎川却立刻否定了她的想法,“不可,不能让魔物拿到灵骨。灵骨能浇灌灵脉,同样也能让魔物修为大涨。” 他眉头紧锁,“魔物虽多,若是都是低能魔物飞舟倒也能挺得住,就怕后面还有大家伙。” 低等魔物没有意识,一般由更高等的魔修驱使。 他们这几名弟子中,除了一个姓刘的师兄和他一样是金丹初期,余下的弟子都只是筑基期。 赵黎川没有把握,便以同境界来说,修士对上魔修,并没有胜算。 眼见魔物越加疯狂,赵黎川不敢冒险。没有时间犹豫,他当即立断道,“我带林姑娘往月初山方向引开它们,刘师兄,你们去黎洲搬救兵!” “少主!” “刘师兄,听我的,来不及了。” 刘师兄何尝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咬了咬牙,“师弟师妹,准备御剑!” 其他的弟子虽然也很着急,但是依然训练有素的听从指令。 赵黎川也不含糊,一手抓住林杳杳,一手执刀。林杳杳只觉得身体一轻,剧烈的罡风从她身旁发射出去。 一瞬间还围绕着飞舟的魔物全被创飞,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小的真空地带。 底下飞舟骤然缩小,飞回赵黎川手中。 “抱紧!” 林杳杳又被提溜到大青刀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飞刀嗖地窜了出去。 “啊——”由于惯性,她狠狠撞在赵黎川的胸膛,鼻尖都是他清冽的气息。 林杳杳却无暇多想,手臂紧紧勒住他劲瘦的腰身,一颗心砰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了。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见他稳如磐石,才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身下是万丈高空,顿时一阵眩晕,不行不行,太刺激了。 如果还是前世那副病弱的身体,她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心跳骤停。 风声呼呼,林杳杳大声问道:“我们去哪儿?” “出月山,先祖曾在那里设过禁制结界。”赵黎川言简意赅道。 那位先祖当时也已是元婴后期,他所设的结界可阻挡元婴以下的魔修不成问题。但是再高的就不行了,尽人事,听天命。 赵黎川猜得不错,果然后面还有魔修,而且那魔修的目标很明确直追他们而来。幸好赵黎川决定果断,为他们争取了一定的逃生时间。 那魔修穷追不舍,幸运的是它应该也是金丹期的修为差不多,不幸地,它的速度要比带着人的赵黎川要快。 赵黎川完全不敢分神,全力带着林杳杳往出月山飞奔,速度一刻也不敢降下来。 风吹在皮肤上生疼,林杳杳侧着脸靠在他的胸膛不敢出声打扰他,耳边能听到男人快速的心跳,一声一声,重若擂鼓。《 》 4、出月 终于到了! 然而还没等林杳杳高兴,她探出脑袋望过去便见那魔修已经近在咫尺,“快快快!要追上了!” 就在此时,一道霸道的魔气随之从他们后方袭来。 “躲开!”林杳杳忍不住掐紧了赵黎川腰上的软肉,惹得他嘶了一声。 赵黎川神识始终查探着,便是不用她提醒也飞快侧身,不过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纵然他反应极快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左侧身体被撞得发麻,青刀一个不稳便从空中往出月山半山腰的树林栽下来。 这情况林杳杳熟,在距离地面约莫两米高落地的瞬间,她连忙双手抱住头顺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要不是情况危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手还能这么利索。 两人一落地便激起一群体形硕大的飞鸟,只只约莫两尺多长,一瞬间遮天蔽日,发出噗簌噗簌的声响。 吓得林杳杳刚露出头就连忙又抱住蹲下,等没动静了她才敢悄悄抬头看。 ——深山老林。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山林,树木高大,直冲云霄,枝干遒劲,树叶繁茂,也不知道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样子。 日光只能从树梢的缝隙中泄下来少许,细细碎碎的,撒在地上光影斑驳。 而前方不远处,赵黎川正和一个穿着黑袍子的魔修对峙着。 “灵骨呢?”那魔修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回答他的是赵黎川手中的青刀,刀锋与魔气碰撞,那魔修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的身形极快,快到林杳杳完全看不清。这样的情况下,她知道自己不能给赵黎川添乱,就着这个抱着头的姿势慢慢挪到旁边高大的树木后面。 也不知道两人究竟缠斗了多久,两刻钟,也或许更长。 反正最后是赵黎川赢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而赵黎川也抵住青刀长长舒了口气,刚刚的战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这是在以往的战斗中从未有过的经历,也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他浑身脱力,束发有些散了,外裳也脏乱不堪,但是眼神却因为一场酣战更加熠熠。 缓了片刻,赵黎川这才有力气掐了个清风诀,又变回了那个霁月风光的青刀门少主。收拾整齐后,他这才缓缓走到林杳杳藏身的树后。 娇滴滴的姑娘毫无形象坐在地上,身上头上都沾了落叶和碎草屑,看起来比他这个打了一架的人还要狼狈。 赵黎川俯下身伸手将她发上的树叶拿下来,然后伸手将她拉起来。 林杳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好奇得看向他,“咦?为什么感觉你打完了架反而……反而更有神采了?”跟磕了药一样。 “魔修与普通修士果然不同,虽然我痛恨魔族,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孤勇。”赵黎川说道这儿,笑了笑,“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与魔修对战,我感觉,好像悟到了一些什么?” “顿悟?” “谈不上,不过确有些心得。” 林杳杳点点头,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虽然这次危机解除了,但并不代表接下来就安全了。 他们此刻正处于半山腰,目标山洞就在顶峰,赵黎川刚打算御刀,谁知道青刀嘤嘤了两声便一动不动了。 他僵了一瞬,叹了口气将长刀收回背上:“看来我们得徒步上山了,我的灵气不足了。” 虽然精神上很富足,但是身体已经被掏空。 林杳杳点点头表示理解,爬山么,她前世因为身子骨不争气都没有机会体验过这项活动。 赵黎川很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脑袋加一个脖子,自然腿也比她长出不少。 林杳杳必须要加快频率才能跟上他的脚步,还没走多远呢,旁边高大繁密的树木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跃而过。 林杳杳再一看,突然,三只成年男子高的动物从里面冒了出来,他们像人一样站立着冲她龇牙咧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看起来格外诡异。 “啊——什么鬼?”林杳杳忍不住惊呼出声。 谁知听到她的声音,它们似乎比她更害怕,连忙又隐匿在树丛里。 赵黎川看了一眼安慰她道:“别怕,那是果子狸,不伤人,只是偶尔喜欢恶作剧。” 果子狸……这么大只的么? “没怕,就是觉得有点丑。”林杳杳说道,这跟她以前在动物园看到的不一样,体型大太多了,整个充满了野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林杳杳就有点跟不上了。她怀疑自己的脚估计已经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生疼。 秀气的眉毛拧着,本来她还是抓着赵黎川的胳膊走,这会儿几乎被赵黎川拖着走了。 山路难走,林杳杳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因为一只手还被赵黎川拖着,整个人扑倒在地时甚至还被他拖了一下。 太疼了! 赵黎川见状连忙将她扶起来,林杳杳噙着泪将掌心摊开,只见柔嫩的掌心已经被粗粝的山石划出了数条血痕来。 赵黎川蹙着浓眉,青刀门练气期的弟子也不算少,跨山越水这种只能算作最基本的练体训练,没成想林杳杳体质竟如此之弱,一看平时于练体一事上没少偷懒。 心中摇了摇头,不过赵黎川还是将后背的刀解下来挂在腰间,一撩衣袍背对着林杳杳蹲下,“上来,我背你走。” 林杳杳感动得想哭,爬山什么的真的不好玩,尤其是野山。 她现在全身都疼,腿也像灌了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趴在了赵黎川宽阔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柔软身体紧紧地贴着他,平时背惯了厚重的刀,这样的触感让赵黎川非常不自在。 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他这才伸手绕过她的腿弯,将人背起来后还顺手往上托了托,心里暗忖,真轻,比他的刀重不了多少。 背上林杳杳,他们上山的速度就快多了,赵黎川也尝试运转内力使速度更快。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山峰处的一个悬壁。 “你自己抱紧我,要上去了。”赵黎川轻声道。 这处太陡峭了,林杳杳望着都有惧意。 他松开放在她腿弯处的手,林杳杳就连忙双腿盘紧他劲瘦的腰,手臂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赵黎川面色不变,耳尖却染上一抹红。 他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林杳杳三两下,就灵活地攀上了这处悬崖峭壁。 等上去了之后,林杳杳才发现山洞就藏在峭壁上的山洞。 洞口处长了一颗巨大的树,正好起到了遮蔽的作用。这颗巨树枝干蜿蜒遒劲,上面开着大片大片纯白色的,状如铃铛一般的花。 赵黎川扫开花枝,背着林杳杳踏进洞中。 一瞬间,山中动物的叫声和山风都被隔绝在外,像是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林杳杳意识到,他们这是已经进入了所谓的结界里了。 山洞不是很大,只有一张灰白的地台。因为结界的缘故,山洞中没有风,不落灰尘,也没有任何潮气,看着就像有人常住一样干净。 赵黎川将她放在地台上,“赵氏先祖曾在这里闭过关,这个结界不光可以抵挡魔物,也能阻绝山中野兽。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洞口看看情况。” 林杳杳点点头,刚一走动就发觉两只脚疼得紧,尤其是足底和脚后跟的位置。 她咬着唇挪过去坐在地台上,窸窸窣窣的将软底的绸鞋褪去。 脚后跟果然被磨破了,雪白的罗袜上也印染出了点点血渍。 林杳杳想脱下来却发现罗袜已经粘在了脚上,一往下褪就疼。 赵黎川过来一看,皱了皱眉头,太弱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要帮忙么?” “要,嘶——好疼。” 在这个世界,修士的寿命普遍很长,他们对俗世间的繁文缛节男女大防都不是很在意。 赵黎川走到她对面坐下,隔着罗袜握住她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微微用力就将白色的罗袜撕开,一发力就将伤口处粘上的布料揭下来。 他动作快,反而没那么疼。 林杳杳的脚也生得玲珑可爱,小小的脚趾甲泛着粉嫩的光泽,个个珠圆玉润。 美中不足的就是脚后跟处殷红一片,脚趾红红的,脚掌处也磨出了小泡,看着好不可怜。 赵黎川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小时候有一年过年的时候,门内大厨心血来潮做了小兔子馒头。红豆馅的,刚出锅的时候个个玉雪可爱,咬上一口又软又糯又甜。 温热的大手刚碰到她的脚,林杳杳就没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赵黎川抬头望向她,后者轻咬下唇,白皙的脸庞染上红晕,“有点痒……” “嗯。”赵黎川低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嗯什么,不过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给她撒上储物空间中常备的止血药粉,又将外袍脱下给她垫着。 他的外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柔软舒适得很,还带着他的体温,林杳杳舒服得忍不住动了动脚趾,小声说道:“谢谢……你们青刀门都对别人这么好的么?” 今天的危机其实都是灵骨引起的,与他们青刀门并没有什么关系,算是无妄之灾。 可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抛下她,甚至所有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她的意思。 赵黎川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你不要放在心上,只不过是辖内事,分内事,总不能视而不见,正所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听不懂,林杳杳疑惑得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赵黎川用手掩住嘴巴咳了下,因为他背着光,林杳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青年沉稳坚毅的声音。 “问道并非修仙出世,修真之人既然吸收天地之灵气,至少也该不负天地苍生吧。” 林杳杳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能说出不负天地苍生的赵黎川大概得是个心怀大义的好人。 浑然不知被发了好人卡的赵黎川撕了个师门内部的通讯符,却久久没有连通,也不知道刘师兄和桑枝那边情况怎么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最后一点霞光也消失不见。 天边渐渐开始变换了流光,由艳丽的橙,到雅淡的黄,再到清浅的蓝,最后泼墨一样呈现出一片深邃神秘的深蓝。 圆圆的月亮升起了。 林杳杳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她忍不住过去跪坐在洞口处往外看。 洞口上方的白色铃铛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洁白,一阵夜风袭来,花朵便摇摇晃晃,明月隐在其中,相互映衬,相互皎洁。 太美了! 她清丽的脸庞迎着月色,光洁晶莹,像是会发光一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赵黎川蓦然想起月出山名字的来历,这个名字,今夜也因为林杳杳,忽然在他心中就有了具象。《 》 5、魔修 夜愈发的深了。 赵黎川撕了第三张通讯符,终于联络上了青刀门的长老。 巧合的是,青刀门的长老和大批弟子们也已兵分多路往黎洲边境赶,刘长老正好能途径出月山。 而引发了青刀门这么大阵仗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黎洲乱了。 不只是黎洲,确切地说,是靠近魔域的地方都乱了。 相比他们此刻的平和,外面并不太平。 就在赵黎川他们离开宗门的翌日,各大宗门便陆续接到了魔域魔气暴涨的消息,同时靠近魔域的地界还传来了魔族大开杀戒的消息。 这次范围之广,情况之紧急。距离魔域最近青刀门和佛宗几乎是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将门内未外出游历的弟子们召集了起来,即刻跟着长老们前往缴杀魔物。 此外,其他的宗门也派了弟子前来支援,只不过还在赶来的路上,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凌云宗。 赵黎川没想到这次情况如此严重,自他出生后的两百多年间,虽然魔域一直也未完全消停,可是这样大规模地兴风作浪还是第一次。 一旁的林杳杳听得迷迷糊糊的,等他通讯结束后才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青刀门那边传来的消息,靠近魔域附近的几个城池里都出现了魔物,情况不容乐观。” “为什么会这样?” 赵黎川摇了摇头,神色难看,“不知道,魔气是忽然暴涨的。四百年前,在与人魔岭山一战中,凌云宗老宗主并几位渡劫期前辈一举击杀了魔尊,魔族陨落后,几位大能又在魔域设下了禁制这才压制住了魔气。” “如今魔气暴涨,魔族生乱,一定是禁制出了问题。”赵黎川猜测。 “那老宗主和几位大能知道了吗,得让他们赶紧再镇压才行啊!”林杳杳担忧的说道。 赵黎川看了她一眼,他现在相信林杳杳说自己从没出过竹林的话不掺一点水分了,“岭山一战后没多久老宗主便仙逝了,那场大战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之后的一百年间几位大能也先后仙逝了。” “……” 太惨了! 林杳杳听着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以前她住院无聊的时候也喜欢看小说,她隐约记得好像在一篇修真文中也看到过类似的设定。 魔气暴涨,禁制被打破,然后新的魔尊诞生,修真界再无宁日。 看得时候觉得热血沸腾,真正处于现在的境况下,林杳杳还是祈祷不要像小说里写得那样吧,惟愿世界和平,她能健健康康长命个几百岁。 忽然她想起什么,又继续问道:“对了,魔修到底是什么?跟我们不一样么?” 她知道林母也是魔修,而林父的手札中记载了很多关于修炼的知识,唯独对于魔族魔修只字未提。 赵黎川低下头,“魔修在之前也是和我们一样是修士,成了魔也可以依靠灵气修炼。不过,与普通修士不同,魔修修的不是正道,他们嗜血虐杀。” 赵黎川告诉她,魔域虽然也在神午灵脉上,但是几千年来便终年魔气不散。魔气孕育而出无数的魔物,这些魔物大多没有神志,真正让修士忌惮的是魔域里的魔修。 魔修,也是修士。他们有的是练功时走火入魔的,也有心魔难以勘破而入魔的。但是一旦入魔,神志便不能由自己掌控了,魔气的侵蚀让他们骨子里便滋生了杀伐的因子。 说起来,这也与他们修炼的方式也不无关系。 魔修修炼除了吸收灵气,还能吸收低等魔物的魔气,甚至可以吸收同类的修为,高阶的魔物操控低阶的魔物,那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上的压制。 “他们没有底线,没有人伦,只有力量杀戮和变强。”赵黎川说道。 “魔修都是坏的么?”林杳杳轻声问道。 “自然,魔族生性暴戾,人人得而诛之。” 林杳杳咬了咬唇,将脖子缩回去,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管外面的形势再怎么严峻,夜深了林杳杳还是熬不住了。 毕竟她连筑基都还没能,睡觉吃饭都是必不可少的。饿了还可以吃颗辟谷丹,困意来了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月光下,一个小脑袋轻轻搭在了赵黎川肩上。 山洞内很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她的呼吸细细的。 赵黎川垂眸看她,青玉的耳坠子老老实实的贴在光洁侧脸上。手指微微动了动,也抛开心中的杂念专心修炼。 一夜相安无事。 林杳杳醒来的时候发现洞中只有自己一人躺在地台上,身下散落着赵黎川的外裳。 晨曦的微光从洞口照进来,光柱中可见细小的尘埃飞舞,有一种充满了生机与温暖的感觉。 新的一天,不用每天醒来就担心今天能不能挺过去,其实也不错。 她看得正出神,洞口出现一个逆光的身影,是赵黎川。 林杳杳连忙爬起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山中魔气散去了,不过你身藏灵骨,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行动,大约午时门内长老会来和我们会合。”赵黎川说道。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来,掌心躺着两枚朱红色的果子,“你要吃么?洗过了。” 发现这个果子是偶然,依稀记得儿时他跟着父亲来这里的时候,父亲曾给他摘过。 “这是什么果子?” “我也不知道,以前偶然发现的,虽然没有灵气,但是味道很不错。” 林杳杳伸手拿了一颗,自从马车中醒来到现在她只吃过一枚辟谷丹,早就有些馋这些实实在在的吃食了。 她啃了一口又甜又脆,“好吃!” 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赵黎川眉梢也不禁扬了起来,“这个也给你。” 林杳杳啃了两个果子后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地台坐下,目光瞥见旁边赵黎川的外袍,经过一夜,原本平整顺滑的衣服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讷讷说道:“对不起,把你的衣裳都弄皱了……” “没关系。”赵黎川也走过来将外袍拾起,被她压在身下睡了一晚,衣上余温不在,但是余香隐隐犹存。 是她身上的味道,很清淡。 赵黎川的手顿了顿,下一秒掐了个清风诀,片刻间,衣裳重又变得平整干净,那点子若有若无的味道也荡然无存。 看他熟练的掐决,林杳杳有些羡慕。 这几天她也根据记忆中的方法仔细梳理了原主学过的一些口诀术法,但总是不得其法,时灵时不灵不说,灵气还少得可怜。 “给我也来一个可以么?”她从昨天到现在也是一身狼狈,昨天还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可以。”赵黎川默念口诀手指动了动,林杳杳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整个人都清爽轻盈了不少。 不过这和沐浴和泡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她还是更喜欢实实在在地水流流过身体的感觉。 “为什么我施法的时候念了口诀也不能灵验啊?”恰逢这个机会,林杳杳索性和赵黎川请教起来。 “念口诀和灵气调动不能分开,要同时根据口诀中的指示调动灵力,不同的术法要求也不同。” 赵黎川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见林杳杳几乎都是一知半解,便从头给她讲解,林杳杳渐渐听得有些入迷。 不同的术法需控制不同的灵力火候,甚至是调动灵力的方式也有讲究。 而且想要熟练运用,除了掌握口诀和使用的精髓,更要有灵力的支撑。体内的灵力越充足,可供使用的次数也就越多。 若是施法者的灵力有限,自然无法支撑下来,尤其是对于初学者,一次失误了,就需要很长的时间重新吸收灵力才能进行第二次。 说到这个,林杳杳就更丧了。 灵根就好比修士体内用来盛装灵气的容器,一枚优秀的灵根不光装的多,而且补得快。很显然,她的灵根和她的身体一样,不怎么争气。 说得好听点叫资质平庸,其实就是修炼废柴,幸好林杳杳别得不行,心态却很不错,不然怕是要破罐子破摔了,不少修士其实最后都是败在了心境上。 青刀门对于弟子的启蒙很关注,赵黎川从小学得便很扎实,哪怕是最简单的术法他都很有自己的见解。 林杳杳听得极认真,比起林父竹简上面那寥寥数字的记录,这才是普通学生学习的正确打开方式。 她怕自己忘记连忙从玉镯空间里取出她之前在飞舟上整理的笔记来,在每一个对应口诀后面,标注好使用技巧和注意事项。 谁不喜欢认真好学的学生呢,见她奋笔疾书,赵黎川也饶有兴趣的凑上去看。 这一看才发现她握笔写字的姿势很奇怪,用的笔也奇怪。并不是当下传统的毛笔,镂空雕花的笔芯,细细硬硬的笔头,这看上去怎么那么像……画眉使用的黛笔? 可是她记得很快,赵黎川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林杳杳的字洋洋洒洒,颇有风骨,只是他竟大多都不识得。 “这可是哪个小国的文字吗?我竟从未见过。”赵黎川忍不住出声问道。 修真界各门派属地内的城池目前使用的,还是两千年前流传至今的古都文字。 但是当今天下小国众多,很多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和文字,并不罕见。远离灵脉的地方,他们鲜少有机会踏足,所以不认识也很正常。 总得来说,修真界的包容性其实很强。 林杳杳也顺水推舟说道:“也不记得是哪个小国的了,我看着比当下的文字简单易学,便央求父亲找了些书籍来学,后来用着用着便也习惯了。” 两人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时间过得飞快。 林瑶瑶觉得赵黎川很像是她上学时候班里的学霸,他们很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和心得,向他们请教总能收益颇多。 赵黎川也发现林杳杳不光乐于钻研,而且还非常聪明,总是能一点就通,触类旁通,比门内大多数的弟子悟性都要高。 如果她的资质能再好一些,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可惜了!《 》 6、无尤 等到日光从正空中洒落下来,清刀盟的徐长老一行人就到了。 徐长老是元婴中期的修士,是青刀门的戒律堂主事,也是几个长老中修为最高的。 与其同行的还有徐长老的三个嫡传弟子,他们都是金丹期修为,实力与赵黎川不相上下不过按年纪,赵黎川是要叫一声师兄的。 事实上,在接到赵黎川的消息之前,他们就已往这个方向赶了。 两日前,最靠近魔域的邵城传来消息,有魔修破坏了邵城的护城阵法,大批魔物在城内肆意烧杀劫掠,急需青刀门支援。 从青刀门赶往邵城正好途径出月山,倒也不算耽误时间。 “师叔,各位师兄。”赵黎川叉手跟他们一一见礼道,然后又给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南山竹海的林姑娘了。” 林杳杳见状也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冲几人施了一礼。 这个徐长老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眉头蹙着,一脸严肃,不过衣袂翩然的样子给他平添了些仙风道骨。 其他三名弟子的年纪看起来就和赵黎川差不多,都是青年模样。 不过林杳杳现在可不敢相信样貌了,单看这位徐长老眉间的深纹,便知道他惯爱蹙眉,嘴角向下耷拉着,有一种天生的教导主任气质。 林杳杳猜测,他说不定也得有个几百岁了。 徐长老尽力温和地对林杳杳点了点头,昨天他便听赵黎川简单说了她的来历,小小年纪没有师门庇护,也是可怜。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邵城,徐长老跟赵黎川说道:“各堂长老都已经率弟子出去清剿魔物了,黎洲境内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不过接下来,少主恐怕得和老夫一道前往邵城一趟。前日收到了邵城的求救,可是从昨日起,那边就联系不上了。” “我担心,邵城有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徐长老眉头拧得紧紧的,虽然他不是卦师,但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邵城是青刀门境内最靠近魔域的一座大型城池,因为靠近神午灵脉,城中修真之人不少。 而邵城城主宫青更是元婴初期的修士,少时在青刀门学艺,与徐长老有几分同门情谊。 赵黎川听了也担忧不已,不过还是安慰道,“师叔勿忧,邵城修士众多,宫师叔又是元婴真君,定会无事的。” “唉,希望吧。”徐长老叹道。 众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徐长老还好些,其他三位师兄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出月山灵气浓郁,正好可以在这里修整修整。 趁着徐长老他们打坐的时候,赵黎川将林杳杳带到一旁私语。 “现在形势严峻,我们恐怕腾不出人手来送你回青刀门了。”他语气里有些抱歉,说好了要将她安全送回青刀门的,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种,你留在这儿,等结束后我来接你。这里很安全,等闲妖兽和修士都闯不进来。” 林杳杳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现在的情况,于是期期艾艾地看着他,“那你要多久才能来接我?” “快则半个月,慢则三五个月也是要的——” “那我选第二种!” 林杳杳想也不想得打断他,不是一天两天,她一个人生活在山洞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精神绝对会出问题的。 见她坚决,赵黎川也只好点头道,“那好,你就和我们同去。不过,你修为低微,一定要紧跟着我和徐长老,此番前去邵城必然危险重重。” 林杳杳连忙保证道,“我一定老老实实,遇到危险会自己躲好的,保证不给大家添麻烦。” 见她乖巧认真的样子,赵黎川笑了一下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好。” 他会尽全力保证她的安全,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东西倒是可以借她用用。 赵黎川心神一动,从储物扳指里取出一只银质长命锁来,是最常见的婴孩长命锁,纯银打制,锁面上雕刻着莲花锦鲤的花纹,底部还坠着三个小铃铛。 “手伸出来。” 干嘛?林杳杳疑惑地将手伸出来。 赵黎川把长命锁套在了她的手腕上,红色的绳子绕了三圈后系紧。 他一边系一边不疾不徐的说道,“这是我一周岁的时候母亲特意为我制的,同时也是个高级防御法器,先借你一用。” 林杳杳举起手摇了摇,小铃铛泠然作响。 “真好听,我会小心戴的。” 纤细白皙的手腕,银白如雪的锁头,相得益彰。 这长命锁是婴童款式,他自从十岁后便未曾佩戴过了,成年人再挂在脖子上未免可笑,但是给林杳杳缠在手腕上倒是正正合适。 “物尽其用,只希望用不到它才好。”用不到,便也代表着没遇到危险。 关于林杳杳也一同前去,其他三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有徐长老坐镇呢。跟着一个元婴修士出去历练,等闲也遇不到什么危险,不过是见识见识罢了。 不过修整了半个时辰,服了几颗补气丹,一行人就继续御剑往邵城赶去。 没有筑基无法御剑,林杳杳自然还是跟着赵黎川。 有了几次的搭乘经验,林杳杳也不像之前那样害怕御刀飞行了。这次没有魔物在屁股后面追杀,他们行驶的稳稳当当。 林杳杳甚至只要抓住赵黎川的衣袖以防发生突发情况就可以了,而且他的青刀宽大又厚实,其实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嗯,刀随其主。 林杳杳悄悄抬头看过去,赵黎川的下颌线很是流畅好看。 察觉到她的视线,赵黎川也疑惑得看了她一眼,无声得询问她怎么了。 “……它有名字么?” “谁?” “大青刀。” “无尤,它叫无尤。” “无忧?无忧无虑?” 赵黎川轻笑出声,看了一眼脚下憨憨的青刀,说道:“不是无忧,是无尤,过失怨咎之尤。” 无尤,没有过失怨咎。 怪名字,林杳杳心想,不过,“它真英武。” 脚下的青刀似乎摇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林杳杳都没有察觉到。 倒是赵黎川动了动脚,这是他的本命刀,他们共感。 他知道,无尤这是在害羞呢。 前往邵城的路上并不太平,黎洲境内还好,出了黎洲魔物就多了起来,有徐长老坐镇,魔物等闲还没靠近他们便被徐长老的真气打散了。 林杳杳看得啧啧称奇,等级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咋舌,之前跟着赵黎川他们是被魔物追着打,现在跟着徐长老,他们是追着魔物打。 因为赶时间,徐长老也没让他们出手,几人所过之处便是一片鬼哭狼嚎。 “这就是元婴期的实力么,多少个金丹修士才能是元婴修士的对手啊?”林杳杳躲在后面小声问赵黎川。 “若是金丹后期,也要百名或可一敌,若是初期,便是万人也无用,这就是大境界之间的压制。” “好厉害啊,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个境界啊?”林杳杳羡慕嘟哝着。 赵黎川觉得她天真可爱,修道一途哪有什么简单,有人终其一生都结不了丹,更遑论结婴。 越靠近邵城,底下村落城镇的情况就越糟糕,魔气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所有的人都背着包袱往黎洲境内的大城池逃亡,其中不乏御剑的修士。 这种情况下,赶往大城池是明智的选择,一般大的城池会有护城大阵和高等级的修士坐镇,安全性总会高些。 他们中途还遇到了两拨青刀门的弟子,大家正在帮普通人往黎洲境内的城池转移。 双方交换了信息,徐长老就继续带着他们赶路,邵城的情况不明,一刻也耽误不得。 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一靠近邵城众人便察觉到了异样,浓重的魔气与灵气混杂,以及一股子……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魔气是魔物带来的,那灵气呢? 林杳杳几乎下意识得就想到了林父,据说高阶修士兵解时,就会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脚下的无尤刀不可遏制的发出阵阵嗡鸣声,赵黎川握紧了拳头,仍然安抚不住。 林杳杳抬头看他,罕见得在他脸上看到了紧张,记忆一丝丝慌乱。 徐长老当头,飞速的御刀而下,劲直入城。 到了邵城上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城内血流成河,无数的尸体像破烂一样随意的堆积在大街上,被撕扯下来的头颅四肢随处可见。 静,极静。 整个邵城只剩下了魔物疯狂吸食灵气,啃食血肉发出的喟叹声和咀嚼声。 屠城。 林杳杳下意识得将头埋在赵黎川胸前,呕吐的感觉疯狂上涌,指甲狠狠掐在掌心以强压下胸口的恶心。 “啊——”徐长老红了眼,发出一身痛苦的吼叫,手中的大刀先他一步率先飞下去,还在进食的魔物鬼叫着四散逃逸,慢一点被悉数斩灭。 赵黎川等人也冲下去,大家都杀红了眼,林杳杳跟在他们身后,小心查看着城内是否还有活口。 “哈哈哈哈哈!” 忽然城中传来一阵大笑声,那笑声阴鹜至极,只让人头皮发麻。 这声音一出,城中所有的魔物便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顿时消散无踪。 大家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在魔气中显现出来。 他穿着长长的黑袍,带着帷帽,看不清脸长什么样子。 是魔修,还是一个很强大的魔修。 林杳杳只感觉到一阵风,徐长老已经挥刀砍了上去。 刀刃碰到那人的瞬间,他瞬间化作了一团魔气,从徐长老的身后猛然窜出来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竟然还是个元婴啊。”他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妙哉妙哉,又能加餐了!” 徐长老脸色通红,举起手中的本命刀劈上去。《 》 7、祟芜 一切皆是徒劳。 那魔修伸出一只手来,五指成爪,浓郁的黑气从他的掌心处冒出来,紧紧地缚住了徐长老的刀。 几秒钟的博弈后,徐长老的脸色一片惨白,随着“铛”的一声,他的刀便将魔气摁在了地上。 那魔修得意至极,一字一顿说道:“你们正道修士,真的太弱了,要我说,不如,入魔吧!” 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仿若疯子一般。 “做梦!” 趁他发疯,徐长老再一次催动灵力,手腕一转一个御火符当头打过去。 “嘶——”那魔修一时不查正被火燎着帷帽,他将徐长老一把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本座有没有说过,老子最讨厌的就是火!” 徐长老趴在地上,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撤——”打不过! 他正想招呼其他人先撤退,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赵黎川和他那三个傻徒弟迅速结阵围攻了上去。 刚吐出一口老血的徐长老看到他们螳臂挡车的行为,真恨不得再吐一口。 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谁教得你们这么莽,虽这样想着,却连忙爬起来唤来本命刀强撑着上前护住他们。 纵然他尽力了,可是包括徐长老本人在内的五人仍然被重击落地。 实力悬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这样压着打过了。 赵黎川也被摔得头疼欲裂,胸腔里有血腥气不断上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还是徐长老帮他们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后的结果。 “离开!你们速速离开!”徐长老爬起来捂住胸口说道。 “那您呢?” “我断后。” 他说罢,执刀当在他们面前。 赵黎川也迅速爬起来,握住自己的刀,“我和您一起!” “胡闹!” 徐长老刚说完,其他三个弟子也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弟子们也一起!” “哈哈哈哈,真是好生感人。”那魔修磨了磨牙:“可惜的是,你们今天一个也跑不了!” 魔气迅速缠上来,赵黎川他们奋力抵挡,一时间刀光与各类术法符咒齐齐出。 然而比起徐长老和赵黎川他们的吃力,那魔修显然更加游刃有余,他似乎很享受看他们拼劲全力的样子。 而此时,林杳杳正躲在一个巨大的石狮子后面,担忧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人悲愤到极致就什么都不怕了,看到满城的惨状,她只恨自己帮不上忙。 渐渐的,徐长老他们便有些力竭不敌了,最后被那魔修控制着魔气紧紧地缚住了。 那魔修甚是满意,不断的收紧再收紧,几人挣不开被勒得面色通红。 完蛋了,林杳杳心急如焚,下一个就是她了! 赵黎川的手臂也在刚刚的打斗中不慎被魔气划破,丝丝缕缕的血液渐渐洇透束缚他的魔气。 那魔修动了动鼻子,忽然止住了动作,一瞬间便身形诡异的凑在了赵黎川的对面。 只见他掀开斗篷的帷帽,露出仿佛被烈焰灼烧过的狰狞的脸,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黎川。 “呀!” 他盯着赵黎川犹豫了良久,不知道再想什么。就在赵黎川被盯得头皮发麻心中发毛的时候,他忽然就伸手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 “呃……”赵黎川只觉得呼吸困难,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徐长老等人自顾不暇,躲在石狮后面的林杳杳看得干着急。想起赵黎川这两日来的照顾,她犹豫再三还是咬牙从空间里取出杀伤力最大的雷暴符,这是林父画的,希望林父在天之灵保佑它能有用。 林杳杳祈祷完,调动体内所有灵力,然后飞速探出头来将雷暴符对准那魔修打了过去。 雷暴符一打过去她又立刻缩回去,一颗小心脏砰砰砰像是要跳出来。 元婴后期修士画的雷暴符威力自然巨大,奈何林杳杳灵力有限,这让雷暴符的威力大打了折扣。 那魔修反应飞快地放出魔气来挡在自己身前,雷暴符在魔气后爆开,被阻挡了大部分威力。 “这里竟然还有一只小耗子!”那魔修眯着眼睛,将赵黎川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转向林杳杳藏身的石狮子。 魔气径直向石狮子袭去,巨大的石狮子瞬间被震碎,林杳杳狼狈的滚到一旁。 还没等她站起来,又一道魔气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赵黎川艰难的动了动手指,无尤似有感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斩断了那缕魔气! 赵黎川哇啦又吐出一口血来,无尤也落在林杳杳的脚边,无声无息。 这样下去不行,林杳杳的脑袋飞快的转动着,等解决完赵黎川就轮到她了,雷暴符在赵黎川他们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得给他才行。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现在就看赵黎川的长命锁防御能力到底给不给力了。 这样想着,林杳杳一咬牙连滚带爬的冲到赵黎川旁边,“赵黎川!符!” “不自量力!” 那魔修恶狠狠的说道,他张开手臂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魔巢,汹涌的魔气倾巢而出,下一秒林杳杳和赵黎川就会如纸片般被狠狠地撕碎。 林杳杳吓得被吓傻了。下一秒就被赵黎川抱住转身,他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前面。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带来,就在林杳杳以为他们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道精纯的剑气从她的额头发出,方圆十米内的魔气都震开了,包括束缚着徐长老等人的魔气,就连那魔修也被震得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怎么回事?! 林杳杳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道,“我发出来的?” 主……主角光环? 穿越者?主角?!还没等她狂喜,就听到赵黎川惊呼道,“是剑气!” 是林父留给林杳杳保命用的剑气,是元婴后期剑修的剑气! 赵黎川眼睛发亮,趁此迅速地吞了两颗回春丹,一边的徐长老等人也迅速嗑药回血。 都说剑修孤勇,修的就是无所畏惧,果不其然。 不过,他们刀修也不错,也不惧不畏! 徐长老他们迅速围过来,青刀门的人可以战死,但不能等死。 就在他们严阵以待的时候,谁知那魔修竟然改变了主意。他阴测测的盯林杳杳的方向说道,“你注定要入我魔门,或许我该留下你,那样才更有用!” “别让我失望啊!哈哈哈!”他说着飘散至数丈远,“回去告诉三大宗门,本座乃新任魔尊,名唤祟芜,这邵城便是我送给诸位的见面礼!” 瞬息间,整座邵城魔气消散,只剩下了满城的寂静。 新任魔尊?魔尊又现世了,对于正道来说,这无疑是个噩耗! 而林杳杳的脸色也犹豫不定,什么叫,你注定要入我魔门? 那魔修是不是看出来了,因为林母是魔,所以她作为魔的孩子也注定要变成魔?! 林杳杳被这个猜测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我不会入魔的……” 她这么弱,入了魔不就成了大魔的盘中餐! “不会的,咳咳,别担心。”赵黎川握住她的手臂说道。 “不,你不懂。”林杳杳哭丧着脸,凄凄惨惨地看着他,带着哭腔问道:“赵黎川,入魔会遗传么?” “什么遗传?” “……没什么。” 确定城中的魔气都已经消散无踪了,徐长老他们这才放松下来检查伤势。 大家收的基本都是内伤,服下丹药后便开始打坐运气疗伤,唯一没有受伤的林杳杳安静的坐在赵黎川身边。 不知道为何那魔修为何撂完狠话就放过了他们,但是林杳杳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邵城的惨状依然让人触目惊心,鼻尖俱是血腥之气。 林杳杳再一次深切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完全不同。 对于弱者而言,命如草芥。 还有那魔修临走前的话,也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她不想入魔,不想给其他魔修塞牙缝,只想健健康康的,活得久一点。 林杳杳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低垂着头,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下来,残忍如斯,恐怖如斯她想回家。 赵黎川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率先从打坐中抽离出来,“别哭。” 林杳杳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过来,泪眼迷蒙得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碍,休息一阵就好。”他说着,伸手将她的泪水抹去,动作轻柔,可惜说出的话却不中听,“……你不该出来的。” 林杳杳闻言咬了咬唇,见他精神尚可,偏过头不想理他。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人话么?她难道就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 再说,这次要不是她有剑气,恐怕他们真的就交代在这儿了! 赵黎川见她梗着脖子,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有心想要弥补,可是他嘴巴实在笨拙,最后也只能干巴巴说道:“是我不好。” 他手臂上的伤口划得很深,这样一动胳膊,林杳杳才发现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这样深的外伤便是上品的回春丹也无法立刻修复,林杳杳从空间翻出一条白绫来,“你别乱动了,我给你包上。” 衣袖碍事,林杳杳就用匕首将他的衣袖整个割下来露出结实的手臂。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形容可怖。 还没等她开口,赵黎川便取出一瓶止血药粉来,“用这个吧。” 林杳杳接过药粉小心洒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这伤口她看着都牙酸,骨头都露出来了得多疼啊。 但其实赵黎川并没有林杳杳想象的那么疼,他平时勤于炼体,这样的疼痛算不得什么。 但是感受到她指尖轻柔的触感,赵黎川胳膊上的肌肉还是没忍住颤了颤,谁知,这反倒让林杳杳以为他疼痛难忍,于是她动作更加小心了,撒完药粉甚至给他吹了吹。 赵黎川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 8、幸存 林杳杳包扎得认真,两人凑得极近,近到赵黎川又闻到了那股清清淡淡的香气,或许是她发上的味道,也可能是从她衣襟处散发出来的体香…… 赵黎川! 他及时将自己飘散的心神抓回来,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开,盯着不远处的石狮子,似乎这样能减少几分他心里的热意。 林杳杳包扎好之后给他系了个蝴蝶结,这才舒了口气。 低头看着未用完的药粉,她轻笑了声,“前几天你给我上药,现在换我给你上药了,唉,风水轮流转啊!” 赵黎川第一次知道风水轮流转可以这么用。 没过多久徐长老也运转结束了,他伤得重,这会儿气色依旧难看,便是面容看着都苍老了几分。 他没有出声,茫然得盯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黎川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禁担忧得开口说道:“师叔……” “我没事,无需担忧。” 又过了会儿,徐长老的三个弟子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服过丹药,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之后,大家的实力也都恢复了两三成。 徐长老这才哑声说道:“我们现在去城主府一趟,看看……”那个家伙还活着么? 他没有说下去,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城主府在邵城的中心,他们一路走过去,横尸满路。 城主府昔日里富丽堂皇的大门敞开着,血迹斑斑,从门口往里看,狼藉一片,地上散落着花盆、兵器…… 更多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徐长老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几乎可以想象不久前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厮杀。 快步往里走,终于在天井处看到了染血的城主府,还有那柄破碎的玉龙刀。 对于魔物来说,高阶修士的血肉是最滋补的佳品,他早有心理准备,仍然痛不欲生。 脚步虚浮地上前,他颤抖地捧起碎成两半的玉龙刀。 这正是邵城城主宫青的本命刀,如今刀毁人亡,尸骨无存。 徐长老想起记忆中师兄弟一起修炼淘气的场景,便止不住得心绞,终于没忍住弓下腰,哇啦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 离他最近的大弟子连忙扶住他,“师父你怎么了?!” 他强忍住心头的悲伤,伸手将嘴角的血迹抹掉,“为师无大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龙刀,无比怜爱得摩挲着刀身,“给你们宫师叔磕个头吧。” “是。” 徐长老闭上眼睛,将神识外放笼罩整个城主府,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城主府内已无活口。你们分开来,速去察看城中是否还有幸存者。” “是。”大家答应道,还是他的小弟子顿了一下开口问道:“师父,那您呢?” “为师与你们宫师叔说会儿话,随后就来。” 林杳杳沉默地跟在赵黎川后面,就听他喃喃道,“魔物一日除不尽,这样的惨剧就还有可能发生。” 几人分头行动,一直到夜色渐深这才将整个邵城查看完毕。 偌大的城池啊,赵黎川还记得几年前它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模样,如今竟堪堪找到两百多个幸存者。 这两百多人有大人有孩子,可是除了受伤的人实在忍不住发出痛苦地呻shen吟声之外,其他人都很安静,或者说,沉默。 没人知道他们这两天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只有十多个修士,还受伤严重,有的身体甚至都被撕咬残缺。 对于修士,身体上的上容易恢复,更严重的还是心境上受到的伤害,日后想要继续修炼怕是艰难了,不过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随着夜深,温度也降了下来,赵黎川组织还有活动能力的人将那些无法动弹的人都搬到城主府去。 他们的人手满打满算才六人,只有大家都聚在一起才方便保护。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他们终于将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城主府。 徐长老让弟子找了些完好的茶碗,又让他们将辟谷丹和回春丹碾碎了加在水里给大家喂下去,这才离开。 见大家仍然呆坐着不肯休息,赵黎川只好大声说道,“今夜大家都先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明日还得去城中寻回自己的亲人。” 人群中,传来一声哀戚的啜泣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哭吧,哭出来才好,林杳杳想道。 一直憋着心理是要出问题的,尤其是她看到人群中还有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的心灵还那么脆弱,可是当下的条件也没有办法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所以啊,还是哭出来好,至少情绪能发泄掉一部分。 角落里,一个衣衫皱皱巴巴,散发着酸臭味道的瘦小男子没有哭,他在的给一个修士喂水。 那修士不光浑身布满伤口,而且还少了一只胳膊,如今烧的满脸通红,人显然已经没了意识。 喂完了水,见他情况还不好转,他又连忙找到林杳杳,“仙子,可否再给一些灵液,他伤得实在重。” “好,你稍等。”林杳杳又加了两颗回春丹进水桶,然后给他添满。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他飞速地给林杳杳磕了两个响头,这才接过去。 “快起来!”林杳杳去扶他,她收受不起。 给那修士又喂了一碗水,他身上烫人的热气总算降了几分。 旁边有人问道,“这是你的亲人么?”他的口气无疑是羡慕的,能活下来便是天大的福气了,更别提还有亲人一起。 谁知,那瘦小的男子却摇了摇头,“不,我是摊贩,他是修士,我们没有关系。” 问话的人有些纳闷,看他照顾的尽心,还以为两人是兄弟呢。 瘦小男子接着又道,“两个月前,这人在城中与人斗法,掀翻了我的摊子,还踩坏了我的咸菜。” 这让人更疑惑了,“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何还这般对他?” “因为,两日前也是他挡在我前面,将我丢到了那个腌咸菜的坛子里,盖上了盖子……”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大哭出来。 其实,在护城大阵被打破时,修士比普通人更容易保住性命。 可是那一刻,正是那些平时对普通人不屑一顾颐指气使的修士挡在了前面。 徐长老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安顿好幸存者他又出去联络了在青刀门坐镇的门主赵天涯。 “邵城情况如何了?宫青他可还好?” “邵城被屠,宫师弟,陨了。” “什么?!”通讯符那端的赵天涯猛然站起身来。 留给徐长老悲伤得时间并不多,他们还有太多的大麻烦急需解决。 包括,那个自称魔尊的祟芜。 魔尊现世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都不是小事,单靠他们青刀门是解决不了的。 赵天涯听了他的描述,开口问道,“你说他放过了你们?” “对,他表现得很奇怪,走之前对着那姓林的小姑娘说她注定要入魔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是川儿提及的南山竹海的那个孩子?” “是的,据少主说,那渡劫的修士是元婴期冲化身的,正是林姑娘的父亲,说起来大概与凌云宗有些渊源。” 听到徐长老的话,赵天涯若有所思,化神期?纵观整个修真界,自从那几位老祖陨落后,化神期的也不过两人。一人正是现任凌云宗宗主,另一个则是凌云宗半隐退的一位老峰主。 这样的人物,竟然隐居在他们黎洲的南山竹海中?尤其是冲境界这样的大事,竟然不呆在师门,由师门护法。 徐长老也是纳闷这个,林姓并不罕见,“凌云宗中,可有峰主姓林?” “林,林?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你还记得岭山一战么?” 四百年前,岭山一战中凌云宗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正是姓林。 “是他?” “多半。” 赵天涯最后嘱咐徐长老一切小心,明天其他宗门的援助就会赶到,他们也能轻松一些了。 喝了加过丹药的水,又在安全的环境里睡了半晚,第二天早上大家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赵黎川护送着他们前去寻找亲人的遗体,他们几人也要将还保存的修士遗体捡出来,有身份师门标志的一一区分开,等各自的师门来人认领。 因为修士的体内比普通人的蕴含的灵气更多,所以大多数都被啃啮得不成样子了。 赵黎川没让林杳杳跟着,现场的情况太过惨烈,她估计受不了。 幸好下午的时候,各个宗门的人就陆续赶到了,有了他们加入进来,进程就快了起来。 有人认领的尸体单独收敛,但是大多数都是没人认领的。所以他们还得将这些无人认领的集中起来焚烧,以防引起瘟疫。 那一日,昔日繁华的邵城城内。 熊熊大火从傍晚烧到了第二日拂晓,佛宗的佛修也及时赶到,安魂曲往生咒,吟诵了一整夜。 邵城彻底空了,而林杳杳他们也要返程了。 包括邵城幸存的两百多人,也要往黎洲境内的城池转移。 魔尊既已问世,人魔的再一战已箭在弦上,魔域附近也将再无乐土。《 》 9、黎洲 三日后,他们终于到了黎洲城,到了这里离青刀门就不远了。 黎洲城与邵城一样,因为靠近神午灵脉,所以城内的民众差不多一半以上都是修士。 不过因为有青刀门坐镇,这里几乎没有被魔域魔物影响道,处处都是一派繁华。不过邵城的消息已经传遍,街上议论的人不少,语气悲愤。 林杳杳还听到不少散修约着结伴要去边境剿魔,干他一票大的。 徐长老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座装修富贵的高阁,林杳杳仰头一看,三个飘逸的大字——琼丹阁。 小胡子掌柜一见到他们便惊呼道:“徐长老,少主,呀,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似乎也是修士,一眼就看出大家都受了伤。 “无碍,顺路来你这儿取点草药。” “快随小的来。”他快速将他们带到后面的库房,“这都是新收来的药材,长老看看可有能用得上的?” 徐长老挑了些滋养丹田和养神的,然后又嘱咐道:“最近多收些制回春丹的草药,现在外面情势严峻,多炼制些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连声应是。 这是青刀门下属的丹药阁,不光售卖各类丹药符箓,也收受各种草药。 在黎洲城内,像这样属于青刀门的产业还有很多,有卖法衣的,有锻造兵器的等等。 取了药材,几人也没有停留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刀门。 青刀门坐落在黎洲城最东侧的青冥山上,远远望去便是一片苍翠,白色烟雾笼罩在半山,仿佛披了一层轻纱。 若是早上,日出东方,必定更美,林杳杳想到。 进了护山大阵,几人分道,徐长老要去找门主赵天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商量。 其他人也得回去好好养伤,青冥山灵气浓郁,他们得赶快打坐修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休养好。 与师兄们告别后,赵黎川也带着林杳杳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山峰。翠竹掩映中坐落着一座庭院,院中是两层高的画阁,从外面看雕梁画栋,精美异常。 林杳杳抬头望去,门上并无任何牌匾,“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居所。”赵黎川说着吱呀一声推开院门,“青刀门的客舍在后山,你一个人住在那边不甚方便。”也让人放心不下,不过这一句他并没有说出口。 ”你尽管在这里住下,不必拘束,我平日里大多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宿在弟子寝舍。” 他考虑得很是周到,再加上他们这些时日日夜相伴亲近了很多,所以林杳杳也没有推辞,从善如流地道谢然后随他走进去。 院中花枝枝横生,看上去确实如赵黎川所说,平时并没有主人精心打理。 一楼是书房和会客的地方,赵黎川带着林杳杳径直上了二楼,他给林杳杳安排得是自己住过几次得侧房。 这也是唯一意见能住人的屋子了,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不过赵黎川还是施了个清风诀。 屋子向阳,推开窗户便是凌乱的花枝,远处的山峰也隐约可见,青山如黛,真真水墨画一般。 “这里真美。”林杳杳趴在窗口,仰着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好轻盈啊。” 这山中空气格外清新,置身其中,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赵黎川也走过来,与她一起往外看,“你感觉轻盈是因为这里靠近灵脉,灵气充足,说起来你资质平凡,在这里长居会更有助于修炼。” “……” 林杳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她自知资质平凡,但这样大咧咧揭人短实在大可不必,还有些煞风景。 不过很快林杳杳又开心起来,因为赵黎川告诉她旁边的净房里有浴桶。 “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可以先换身衣裳休息会儿,晚点的时候我带你去拜见父亲,正好问问凌云宗的前辈们什么时候能到。” 林杳杳点点头,就听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沐浴的话,隔壁就是净房,里面还有浴桶,接通了山上引下来的山泉。” 林杳杳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算起来,她已经五六七八天,应该说自从她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有实实在在的洗过一次澡,吃过一次食物。 当然,除了出月山上的那两颗朱果。 她的欢喜也感染到了赵黎川,“当然是真的,跟我来。” 净房入门便是一盏屏风,绕过屏风才是木头浴桶,赵黎川给她演示了如何放水,然后施了个加热的火系咒法,不一会儿浴桶里便升腾起一股股热气。 “你先清洗,我去寝舍那边收拾收拾然后再来找你。” “好。” 带赵黎川出了院们,林杳杳就迫不及待解开了外衫扔在地上,然后是亵衣,脱得光溜溜地然后将自己沉在了浴桶里。 真舒服啊! 她依靠在浴桶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雪白的肌肤也渐渐染上了一层粉。一直泡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骨头软了,水温也有些凉了她才依依不舍的出来。 赵黎川也梳洗了一下,换了身青色的衣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找林杳杳。 他到的时候,林杳杳正侧坐在窗前绞着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全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这会儿湿漉漉的,刚换上的春衫都被洇湿了。 “赵黎川,你来得正好!”林杳杳欢快得喊他。 “怎么啦?” 她掬起长发,微微嘟着唇求助的看向他,“太长了,清风诀没有用。” “我来。” 赵黎川走上前,伸手撩起她的发丝催动灵力,不消片刻,林杳杳便感觉到脑袋上热乎乎。 发丝上的水汽渐渐被烘干,一缕一缕如绸缎般从他掌心滑落,两人一站一坐,一低头一仰头,蓦然视线相交。 大概因为刚沐浴完的原因,她的一张小脸粉润饱满。肩膀处被洇湿得春衫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又添了几分娇怯。 赵黎川只感觉嗓子有点干,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也是一个肤浅之人。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林杳杳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感觉气氛怪怪的,还有点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你要说什么?” “哦,我说该去见我父亲了。”赵黎川缓缓回道。 “嗯。”林杳杳也低下头,两人并肩出去。 青刀门议事的地方在主峰,除了休息,作为门主的赵天涯一般都会待在那儿。 依旧是赵黎川御刀带她,林杳杳熟练得将头发全部扒拉到胸前来防止吹到他脸上,一路以来,两人也都有些习惯了共乘无尤。 路上遇到了不少年轻弟子,见到赵黎川都欢喜得停下来跟他打招呼,然后好奇地打量林杳杳。 赵黎川不厌其烦跟他们一波波介绍,林杳杳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等人走远了就打趣他道:“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 赵黎川笑了笑,“他们年纪都小,好些入门都是我带的,难免熟些。” “启蒙师父?”林杳杳歪着脑袋仰起脸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怪不得你这么会教人,赵夫子,失敬失敬。” “休要调皮。” 谈笑间,便到了主峰的会客堂。 赵天涯虽然是赵黎川的父亲,不过看起来也并不比他大多少,不过而立之年的模样,眉目之间与赵黎川足有五六分相似。 “父亲!”赵黎川身姿笔挺得行礼。 赵天涯扶起他,仔细打量,“这一趟可好?我那边还有一颗养神丹,等下让九儿给你送去。” 经历了邵城一事,他最担心的就是赵黎川心境不稳,影响之后的修炼。 “我没事,暂时用不上。”赵黎川想也不想就拒绝,他还没那么脆弱。 “好,那就先放着,不过万不可逞强。” 赵黎川的母亲十几年前寿数就尽了,这几年父子俩也很少单独相处,不过,好不同意得来这么一个儿子,他也不是不疼惜。 问过了赵黎川,赵天涯这才看着林杳杳温和得问道:“可是林姑娘?” 林杳杳点点头,上前跟他见礼,“晚辈林杳杳,见过赵门主。” “不必多礼,不知令尊名讳?” “林青淞,他叫林青淞。”林杳杳轻声答道。 “果然是他。” “你认识我父亲?”林杳杳好奇得问道。 赵天涯语气更加温和,“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算是故友。你父亲,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也很特别。” 特别?林杳杳眨眨眼睛有些疑惑,这算是个什么形容词? 不过赵天涯显然不打算给她解惑,“既然是故友之女,你且安心在青刀门住下,再过几日等凌云宗的宗主到来,他自会告诉你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物。” 好吧,林杳杳点点头。 赵天涯又问赵黎川将她安置在何处,赵黎川看了林杳杳一眼,“我安排林姑娘住在栖云峰了,林姑娘从未与后山客舍的道友有过交往,我担心她应付……” “无妨,不必向我解释。“赵天涯打断他,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已经长大了,你的地方自己决定就好。” 赵黎川低下头应是,只觉得耳根子都有点发烫。 其实栖云峰是他的居处不假,不过那也是父亲留给他成婚后居住的。那宅院无匾无名,也正是为了以后娶妻,等女主人来命名呢。 难得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赵天涯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为父这边无事,你这两天在门内好好休息两天,养养伤,没事带林姑娘参观一下。” “是。” 赵黎川答应着,带着林杳杳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 10、情意 林杳杳对他们父子俩话间若有若无的意思一无所知,一出来了会客堂她就好奇得问道,“你父亲今年多少岁了,怎么看起来跟你兄长一样。” 她说着不仅感叹道:“不过,我发现你们修真界的人真的都看不出年龄来。” 她这段时日遇到过的修士,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岁左右,皮肤紧致,就没见过脸上有皱纹的。 “不是你们修真界,是我们。”赵黎川认真的纠正道,虽然林杳杳还没有筑基,但是也算是修士的。 “我父亲今年七百岁有余了。” 什么? 林杳杳惊讶得张大嘴巴,七百岁! 原来小说里真的不是骗人的啊,“那你呢?”不会也几百岁了吧? “我今年六十又一,五岁筑基,二十岁那年结的丹。”赵黎川答道。 五岁筑基,弱冠之年便结丹,六十一岁便是金丹后期了,在整个修真界里也算是天赋卓绝了。 想到林杳杳的资质,怕她自卑,赵黎川又连忙说道,“不过,大多修士筑基也要几十年,所以……”你也不需要着急。 可惜还没等他说完,“自卑”的林杳杳就惊诧得说道:“你竟然这么老了!” 这么……老?! 赵黎川的表情僵硬了一秒,他想说修士和普通人不同,六十多还是少年。 “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 好吧,六十而耳顺,什么话都能听得进去了,赵黎川闭上嘴。 林杳杳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见他不再说话了,嘟着嘴巴拿眼睛偷偷瞟他。 “你生气了么?对不起啊……” “没生气。”赵黎川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年纪小的孩子能得到更多的宽容。 “走吧,带你去尝尝青刀门的膳食堂。” “嗯!”林杳杳见他笑了,才放下心来,“赵黎川,你真好。” 好人卡+1。 一进膳食堂,便扑鼻而来一阵饭菜的香气和喧闹的烟火气。 此时正是卯时左右,膳食堂的人不少。 一见到两人进来,就有不少打量的目光落过来。 林杳杳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下意识得往赵黎川那边躲了躲,后者也多迈了一步高大宽厚的身体挡住了窥视的视线。 赵黎川带林杳杳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很快就有帮厨给他们送上了饭菜。 因为不是节日今日菜色很简单,两碗雪白晶莹的大米饭,清炖娃娃菜,白切肉,清蒸鱼,淮山炒木耳外加一个青菜蛋汤。 看着就很清淡,林杳杳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前世她因为肺病平时就很少吃口味重的,倒也符合她的饮食习惯。 就是,“米饭好多呀,我担心吃不完。”林杳杳有些为难,在别人家里做客浪费总是不礼貌的。 “给我吧。”赵黎川说着,接过她的碗往自己碗里搬了一小半。 “这么多够吗?” “嗯,差不多。”林杳杳点点头,其实还是有点多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娃娃菜,眼睛顿时一亮,口味意外得好,不是说烹饪得怎么样,而是这食材一尝便知很是新鲜,入口清新。 还有米饭,也是越嚼越感觉清甜。 “怎么样?” “好吃。”大概是辟谷丹的作用也差不多了,林杳杳胃口大开,吃了不少鱼肉不说,米饭全部吃光了。 她以前因为身体原因,很少一次进食这么多。 没想到刚等她放下碗,帮厨又端来了一个精致的盘子,上面摆着六个白绿相间的小点心,有点像她以前吃过的抹茶山药糕。 那帮厨笑着道,“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特意做给姑娘的,说是少主第一次带朋友来。” “多谢。”赵黎川说道,林杳杳也点头道谢。 等那帮厨回到了后厨,几个年轻一点的就一起凑上去:“小孙你可看清了,那姑娘果真与少主关系亲密?” “看的真真的儿,吃一碗饭呢。” “果真?” 就连一向不理前面那些事儿的大厨,也难得感慨道,“真好啊,一转眼啊,少主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了。” 疑似被“造谣”的林杳杳没想到还有餐后甜点,顿时觉得这青刀门的大厨还挺讲究的。 “尝尝看。” 林杳杳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咬了口,果真软糯清香,不过她先前吃的太饱了,只吃了两个就实在吃不下了,剩下的只能被赵黎川包圆了。 见他们吃完准备走了,又有几个弟子推推搡搡地凑上来,一个师兄被大家推在最前头,硬着头皮问道:“少主,这位是哪个宗门的师妹,怎么看着眼生?” “这是林姑娘,没有宗门,之前一直住在南山竹海的。”赵黎川介绍道。 林杳杳也站起来冲着大家行了个礼,然后笑道:“各位师兄师姐好。” 她本就长得极美,笑起来尤甚,比起青刀门动不动就扛刀要杀要砍的女侠,更是多了一种弱质纤纤,需要人保护的感觉。 大家反而被她笑得有些脸红,纷纷跟她说林师妹好,让她没事可以去前面敏学峰跟他们一起修炼。 林杳杳笑着应好,最后谁也不好意思多说话了,又一哄而散。 “别理他们,就是功课太少了”赵黎川黑着脸道。 其实还挺可爱的,林杳杳失笑,他们让她想起了大学刚入学,去食堂吃饭时的场景。 一群男生起哄过来要联系方式,只不过那时她身边坐着的是云舒。 想起以前,林杳杳又有些怅惘。 “想什么呢?” “我再想,他们都多大年纪了啊?”林杳杳好奇得问道。 好问题,赵黎川扬着眉头说道,“大多几十岁一百多了,最开始说话那个师兄,前不久刚过完一百二十岁生辰。” 他说着瞄了眼林杳杳吃惊的表情,满意的挺起胸膛。 嗯,总算是掰回一局。 或许是修道一途岁月漫漫,人际关系也没那么复杂,不用汲汲于俗世的名利与生存,哪怕几十一百岁了,仍然还能有这样的少年感。 赵黎川当然不会让林杳杳去敏学峰与青刀门弟子一起修炼,一则是林杳杳与大家不相熟怕她不自在。 二则,他似乎隐隐有些意识到了林杳杳在自己心中与其他师姐师妹不同,他不想其他师兄弟往林杳杳面前凑。 青刀门灵气充裕很适宜修炼,养伤期间的赵黎川难得清闲,干脆每天前来栖云峰给林杳杳当送上门的师父。 风吹竹动,泉水泠淙。 山中夏季长,风吹在脸上更是无比惬意。 林杳杳盘腿坐在亭中,亭子周围是曼扬的遮阳轻纱。 “你是水木双林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气息沉于丹田,尝试感受空气中的水元素和木元素。” 按照赵黎川说的,林杳杳闭上眼睛,斑驳的日光透过轻纱洒在她干净的脸庞上,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见她渐入佳境,赵黎川也盘腿开始打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山路。 有个穿着青衣的小僮儿正朝着这边来,不是别人,正是赵天涯身边的九儿。 “少主!”他一看见赵黎川,隔了老远就大声喊道。 赵黎川看了林杳杳一眼,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是父亲有什么吩咐?” “是凌云宗的宗主和各位长老们到了,门主说,让您过会儿带着林姑娘过去哩。”小九儿欢快回道。 “知晓了,谢谢九儿。”赵黎川摸了摸他的头,“你告诉父亲,林姑娘随后就到。” “好哩。”九儿答应着欢快地走远。 赵黎川回到亭中,刚才他怕打扰到林杳杳便布了结界,等到她又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之后赵黎川这才叫醒她。 “父亲刚派人传来消息,凌云宗宗主已经到了。” 林杳杳一愣,连忙爬起来。 赵黎川上前扶了她一把,“别着急,我御刀带你过去。” 说着,见她刚刚打坐身上出了些汗又给她施了个清风诀,拜见长辈理当仪容得体。 林杳杳也习惯了他的周到,乖乖由他整理。 “好了,走吧。” 主峰会客堂。 “如果祟芜真是魔尊出世,那么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实力就越强。”一个清冷的男音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凌云宗的现任宗主顾青崖。 “不知那祟芜修为如何?” “徐长老是元婴期的修为,在他手中过不了一炷香。”这是赵天涯的声音,“倒是林姑娘身上的剑意逼退了他数步。” 听他这么说,顾清崖却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如此看来,倒是刚四百年前那位没有相比之处,等佛宗和其他宗主到了之后,便开始行动吧。” “我也正有此意,徐长老正在闭关,等各位宗主到了再请他详细说来。”赵天涯说道。 “也好。” 正在这是,赵黎川和林杳杳也到了,赵天涯亲切的招手让他们进去。 厅中除了赵天涯,还有两男一女。 那两个男修俱是一袭白衣长相俊美,其中一个眉间威严极甚,另一个则温和许多。那女修也是身材高挑,五官明艳,一身红衣如火。 一看到林杳杳,他们就都住了口怔怔看向她。 见他们无言,赵天涯这才介绍道:“这位是顾宗主,云长老和鱼长老。” 赵黎川和林杳杳俱是一一行礼,顾清崖也温和得让他们不必多礼。 林杳杳一抬头就发现那女修依然在看着自己,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人,目光里似是含着怨含着哀又含着爱。 林杳杳总觉得,似乎下一刻就要透出泪光来。 看着她疑惑又澄澈的眼睛,最终还是那被称为鱼长老的女修率先别过了头,她似乎是哽咽了一下,低低说了句:“还真是像他。” 像谁?父亲吗? 这时,赵天涯也说有事情要处理,带着赵黎川离开,贴心的将空间留给他们。 临走时,赵黎川担忧的看了一眼林杳杳。 等出了门,赵黎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父亲,林姑娘与凌云宗到底有何关系?” 赵天涯瞥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林姑娘是不是要回凌云宗吧?” 赵黎川低下头,知子莫若父。《 》 11、穿书 等到厅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顾清崖这才走过来。林杳杳低垂着眉眼,只看到他白色的衣袍飘过,然后停在她身前。 “孩子,你叫什么?” 林杳杳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答道:“我叫林杳杳,鱼沉雁杳的杳。” 旁边的鱼长老一听顿时脸色由青到白,怨恨的说道,“鱼沉雁杳,好一个鱼沉雁杳!他把我们这些师兄妹当什么了?” 林杳杳被她吓了一跳,不知道那句话惹怒了她,这人难不成与林父有夙怨,这样想着她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那个温润大叔云长老连忙拉住鱼长老,“鱼师妹,你吓着杳杳了。” “别怕,她只是怪你父亲一走三百年杳无音讯。” 顾清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叫顾清崖,是你父亲的同门师兄。他是云青海,那个是鱼青珞,你都唤师叔即可。” 他说着,顿了一秒,“我们,都曾是你父亲最亲近的人。” 其实是很老套的故事。 那已经是四五百年前的事了,彼时凌云宗的掌权人还是老宗主慈安道君。 慈安道君一生只有四个亲传子弟,最大的师兄便是顾青崖,云青海次之,最小的便是林青淞和鱼青珞了。 林青淞和鱼青珞入门最晚,那时老宗主年纪已经很大了,既要修炼又要处理魔域的事情根本没时间花在弟子身上。 所以,足足大了他们三百多的顾清崖说是师兄,其实也跟师父差不多了。 而林杳杳的母亲则是凌春峰的医修,两人同属一宗,一个主峰的天之骄子,一个温婉美丽的医修,男才女貌,佳偶天成,他们本可以在凌云宗的祝福中结合。 可是,一切都毁于那场岭山之战。 说起岭山之战的结果大家就都知道了,各大宗门联合击杀了魔尊,封印了魔域,这才有了他们如今的安宁日子。 可是,这一战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老一辈那几个化神期的前辈几乎都陆续重伤陨落了,各宗门内无数优秀的弟子有的死在了那场战役中,有的入了魔。 其中就包括林杳杳的母亲,琴琴。 她本就是医修,修为不高,若不是为了救助同门就不该出现在岭山的。 名门正派容不下魔修,所以入了魔的弟子绝望自戕的不在少数,还有不少是被同门含泪斩杀的。 那时候的林青淞多么年少啊,他可是凌云宗那一辈天赋最好的弟子,谁能想到他的胆子竟然那样大。 林青淞将琴琴藏了起来。 一直藏了百年,直到他频繁下山才让大家发现了端倪。 恰逢凌云宗老宗主仙逝,下一辈人才凋零,彼时掌权的顾青崖,怎么能允许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师弟染上私藏魔修的污点,他是那么惊才绝艳,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琴琴不能留。 退一步讲,整个名门正派都不会允许的。 若人人讲感情,那些自戕了的弟子算什么,那亲手斩杀了自己同门的他们又算什么?笑话么。 谁知他们不止低估了林青淞的胆子,还低估了他对琴琴的情意。 后来的事情林杳杳就知道了,林青淞偷拿了自己命牌带着琴琴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几百年。 林杳杳听得认真,她只知林母是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 可是,所有的魔都不能留么? 如顾宗主所言,林父林母一起生活了两三百年,那两三百年间林母也一直好好的,甚至还生下了她。 一直到林杳杳十六岁的时候,林母才魔化,直到最后是林父亲自动的手。 哪怕这样,也不行么? 林杳杳怔怔问道,“所有的魔都是坏的么?可是我母亲她从没有害过人。” 顾宗主沉默了,良久他闭上眼睛,“人魔不两立。” 魔修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神魂,一但入魔,谁也不知道何时就会变成嗜血的怪物。 魔修的修炼方式是吸食魔物同类,实在有违人道天道,再加上他们的力量天生要比修士更强大,所以,赌不起的。 “像你父亲那样,敢藏着魔修还与其生活百年的人,千年来也不见得能有一个。”顾青崖不禁感慨道。 林杳杳也低下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样的人,是她的父亲。 若说林父不联系凌云宗便是对师兄弟没有感情她是不信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一定要带着灵骨去凌云宗。 她将玉镯空间里的灵骨拿出来,“这是父亲让我一定要交到凌云宗的。” 莹白的一节玉骨,这就是林青淞的一生了。 长长的衣袖下,顾青崖握紧了拳头,纵然他已在赵天涯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可是这一刻还是心如刀绞。 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父亲,他……” “一个月前,他渡劫失败了。” “……你母亲呢?” “三年前,母亲魔化,是父亲杀了她。” “一月以前,一月以前……”顾青崖念叨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明明琴琴已死,他还不愿意回来。若有师门护法,或许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鱼青珞也是双目含泪,恨恨地说道,“为了一个琴琴,就谁都不要了!” 林杳杳闻言忍不住说道,“父亲曾说,他心魔已生,结果也是早有预料。” 大概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选择回去吧,一个注定要陨落的弟子又何必回去,徒惹伤悲。 “或许是我的错……” 顾青崖喃喃道,如果当初他不那么逼他,如果凌云宗不那么逼他。 林杳杳叹了口气,“我以为父亲让我将灵骨送回,其实是心里还当凌云宗是家的” 落叶归根。 而且很多事情,很多选择,并不是非对即错。 不管怎么说,见到了顾清崖等人,林杳杳在这个异世总算是找到了组织。 最后顾青崖又查看了她的资质和灵根,让她敬了茶将她收入了门下,从今以后她就是凌云宗宗主最小的弟子了。 不出意外,也是关门弟子了,顾青崖甚至承诺回去要给她办个盛大的拜师大典。 这些时日,因为各大宗门的联合,魔域附近还在流窜的魔物基本都被除尽了。 青刀门的弟子包括桑枝他们也都陆续回来了,各个宗门的弟子也随着师长聚集到了青刀门,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讨伐魔尊祟芜的事情了。 林杳杳这几天也都被新师尊留在身边教导,“气沉丹田,溯本求源。” 林杳杳将气息沉至丹田处,然后抬头迷惘地睁开眼睛看向他,“师尊,何为溯本求源?” 顾清崖拧着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虽然也收过两个弟子,然能被宗主看上的哪一个不是资质绝佳,悟性极高的。几乎并不需要他教授什么,自己就可以修炼了,他只要闲时指点一二罢了。 像林杳杳这般资质的,不光她学得吃力,他教得其实也颇为吃力。 诚然,林杳杳是很肯学的,不过这几天下来她也看出来了,顾青崖教她就好比让一个中科院专家去教一年级小朋友十可以分成几和几。 她看着顾青崖拧着的眉,也有些沮丧,小声说道,“弟子蠢笨。” 林杳杳其实很想说,要不然还是放她回去让赵黎川教吧,她感觉自己还是比较适应赵黎川的教学节奏。 至少,每句话都能听得懂。 “唉。”顾清崖叹了口气,“不怪你,等回了凌云宗有专门指导弟子筑基的师父,届时你定然可以的。” 希望吧。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徒儿拜见师尊!” 林杳杳好奇的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剑修正对着顾清崖弯腰行礼。 “起来吧。” 得了他的首肯那剑修才直起身来,端的是挺拔如松,芝兰玉树一般。 仔细看,他不光身姿好,长得也是面如冠玉风神俊朗,漂亮的丹凤眼威严自生。 顾清崖先将林杳杳唤过去,指着人对眼前的徒弟说道,“这位是为师新收的徒弟,叫林杳杳,从今天起便是你的同门师妹了。杳杳年纪小,修为低,平日里你也要好好照顾她。” “弟子遵命。”那剑修答应道,转向林杳杳这边。林杳杳率先友好地冲他笑了笑,然后乖巧行礼,“师兄。” 他先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又忽然眯着眼睛盯着她,挑了挑眉道,“咦?师妹竟然还未筑基?” “……”林瑶瑶抿了抿嘴,点头,“我才二十岁。” “啧,二十还未筑基?” 啧?二十没筑基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赵黎川也说大多数修士都是几十岁才筑基啊! 林杳杳愤愤得看向他,谁知人家已经移开了视线。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的内心os一定是——天呐,竟然还有人没筑基,天呐,师尊怎么收了这么个小废物! 倒是顾清崖训斥了他一句,“休要胡说,不是人人都能三岁筑基,寒衣你也要收敛收敛自己的狂妄自大。” “徒儿知错。” 好嘛,林杳杳彻底没了脾气,三岁筑基,五岁筑基,你们天赋好,你们高贵冷艳,可真是厉害死了。 顾清崖训斥完大弟子,看向林杳杳又换了一副慈师面容,“这是你大师兄顾寒衣,也是为师的首席弟子,往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都找他。” “是……” 哎不对!等等! 林杳杳蓦然抬头,诧异的看向那个高贵冷艳的青年。 顾、寒、衣? 剑修? 宗主首席弟子? “景初那边如何了?” “师弟传来消息,说晚点就能到。” “那就好,等景初到了,你带他见见你们小师妹。” 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景初,陆景初。 林杳杳吓傻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听到凌云宗会觉得耳熟,看到魔域魔尊会觉得看过类似的设定了。 因为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他前世所知道的一部男频修真小说《剑破苍穹》。《 》 12、敌意 别看《剑破苍穹》这个名字挺装的,不过因为其流畅的文笔,苏爽的剧情,所以在网络上热度很高,还有一批很忠实的拥趸者。 林杳杳其实是很少看男频小说,之所以会知道这本书,其实因为这本书的作者她认识,正是她男朋友云舒的好兄弟。 而且,据他所说里面还有一个挺重要的男配,就是参照云舒的形象创作的,连名字都没有改。 不过这类男频升级流爽文对林杳杳来说就像美少女的裹脚布,不臭但是真的很长,她只看了前几章就完全看不进去了。 这个小说大概就是讲了龙傲天男主顾寒衣,带着主角团除魔卫道、怼天怼地,最后经历了重重困难,各种人性的抉择,成功封印了魔尊的故事。 林杳杳记得在故事的一开篇,就是魔尊情飞羽出世,修真界陷入了动荡不安的境地。而龙傲天顾寒衣此时刚满百岁,初初结婴,成为了修真界只用百岁内迈入元婴期的第一人。 可是,现在的魔尊是祟芜,并不是情飞羽啊? 奇怪,难道大魔头还有空改了名字? 林杳杳更加仔细的回忆,那是一篇大男主文,除了顾寒衣,其中戏份较多的还有他的师弟陆景初,云舒,以及女主明灼华。 姑且算是女主吧,凌云宗女弟子不多,卓然算是唯一一个活到最后,且能和顾寒衣成长得差不多的女性角色。 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故事中宗主只有两个徒弟,那就是顾寒衣和陆景初,并没有出现过林杳杳这个人物。 或许,是她的穿越改变了这具身体的命运,也或许,她压根儿就没能活到剧情开始。 总之,她是个变数。 林杳杳现在只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拜读,甚至全文背诵。 正在她无意识的啃着指头,回忆情节的时候,忽然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 “啊——” 是顾寒衣。 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女孩子嘟着嘴巴,雪腮粉颊,一双杏眼圆溜溜儿的,她的瞳仁偏大,清澈水润,像某种家养的小动物。 顾寒衣这才发现这个师妹长得很漂亮,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看脸的人,但是新师妹真的有种又软又可爱,还很好欺负的漂亮。 顾寒衣有些气虚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刚刚看着我那么惊讶在想什么?” 林杳杳心里很乱完全不想说话,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了,她向周围看了一眼,“师尊呢?” “走了。”顾寒衣说道,“师尊还说,以后就让我带你修炼了,他老人家说有我这个天赋异禀的师兄带着你也能早日筑基。” 林杳杳幽幽地看着他,红唇微启,“……我不信。” “真的!”顾寒衣摸了摸鼻头,只不过最后一句是他自己解读的。 林杳杳瘪了瘪嘴,师尊怎么这就走了?这么迫不及待,这很容易让她误会的好不好。 “连师尊走了都不知道,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顾寒衣更好奇了。 林杳杳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顾寒衣慢悠悠说道,“我在想,你今年多大了?” “哈?” “我想,您老人家今年贵庚?”林杳杳又问了一遍。 “什么叫老人家?” 顾寒衣不满,不过还是很臭屁地告诉她,"你师兄我,今年五十又六,金丹中期!" 五十六岁,那么百岁结婴还需要四十四年,也就是说距离剧情开始还有四十四年。 算算时间线,现在姑且算是《剑破苍穹》的前传吧。 前传好啊,说明还能再过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你又走神了。” 林杳杳的思绪被人打断,眼前的顾寒衣抱臂看着她。 她看向顾寒衣,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跟男主打好关系,会不会能活得久一点?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还是算了,她是个变数不是么? “想什么呢?” 林杳杳扭过头,敷衍他,“在想你和赵黎川谁厉害。” “赵黎川?青刀门的少主?” 顾寒衣挑了挑眉,“他打不过我,没人能打赢剑修,更何况我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 林杳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脑袋里的小人夹着嗓子摇头晃脑:没人能打赢剑修~ 她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顾寒衣,真的很难想象这样臭屁狂妄的人会是男主。 她心目中的男主应该是赵黎川那样的,成熟稳重,严而不苛,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和让人信服的力量。 说来也奇怪,赵黎川这样的人物最起码也得是重要配角,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大概是地图不同吧,林杳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解释,毕竟故事主要还是围绕凌云宗和顾寒衣展开的。 继顾寒衣归来之后,很快陆景初以及凌云宗的其他弟子们都陆续聚集在了清刀门,他们也如其他宗门一样,被统一安置在了后山的客舍。 听说林杳杳拜了宗主顾清崖为师,大家都相当震惊,不过仍是表达了祝贺之意。 大家都很友好,这让林杳杳的心放下了一半,毕竟这些以后都算是她的同学了。 唯一让她比较遗憾的是,云舒这次并没有来,她其实挺好奇这个世界的云舒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随着凌云宗弟子的入住,也意味着林杳杳要离开栖云峰了。 她既然已经入了凌云宗,如今也该和同门师兄师姐一同居住。 在栖云峰住惯了,一下子要离开其实林杳杳还挺舍不得的,这里风景很美,也很安静。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亭子中的石桌,赵黎川经常带她在这儿修炼,整个栖云峰,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凉亭了。 或许,该找赵黎川告个别。 正想着呢,亭中忽然有人进来。 看到来人,林杳杳嘴角上扬,白嫩的脸蛋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我正想找你呢,真巧。” 看到她的笑容,赵黎川的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染上了笑意,“我来给你送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银镜了,“之前听你说铜镜照不清晰,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林瑶瑶接过来一看,这镜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银色的镜面,四周雕刻着芙蓉图案,后面也是,栩栩如生,看上去精美异常。 关键是照出来人影无比地清晰。 林杳杳瞪大了眼睛,穿越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楚这具身体的模样。 前世的她已经算是个小美人了,但是镜中的人无疑更美,更精致。 虽然两人五官一模一样,但是这具身体的肌肤几乎完美无瑕,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玉腮粉颊,鲜艳饱满的仿佛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 不像前世,因为后期频繁地化疗,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干瘪而枯萎。 望着镜中人,林杳杳轻轻舒了口气。 这具身体看上去可比原来的健康太多了,看来这次一定能活得久一点。 “赵黎川,谢谢你,我太喜欢它了。”林杳杳将镜子抱在胸口,一双水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 微风不燥,轻纱曼曼。 她的眼睛无比清澈,这一刻里面满满印着的都是他,赵黎川只觉得心里似乎装了一颗蜜糖,一点一点化开,然后整颗心都甜了起来。 “嗯,你喜欢就好。”他其实很不善言辞,“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林杳杳看了看天色,点头说好。 时间还早,赵黎川这一次没有再御气乘刀,而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 忽然他听到女孩娇软的声音响起,“赵黎川,我要搬到后山住了,这段时间谢谢你。” 赵黎川一怔,忽然停住脚步。 一无所觉的林杳杳径直撞了上去,她个子矮,鼻子正好撞到了无尤的刀鞘上。 “哎哟。”这一下撞的不轻,林杳杳捂着鼻子痛呼出生。 赵黎川连忙凑过来,一手固定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移开,“我看看?” 林杳杳乖乖地由着他禁锢住,微微仰着头方便他查看。 所幸鼻子并没有出血,但是小巧可爱的鼻头被撞得有些红红的。 她还那样似怨还嗔地看着他,眼波盈盈如水,姿态楚楚可怜。 她不知道,在扣的严严实实的立领下,赵黎川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不管不顾的紧紧拥抱住她,那么小小的一只,可以整个嵌在他怀里。 可是不行,最终赵黎川也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她的肩膀。 “没事,有点红。”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没事就好,林杳杳也不娇气,又攥着他的衣袖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她的新师尊,师兄师姐,都是很好的人怎样怎样。 只是,赵黎川并没能听进去多少罢了。 因为有玉镯空间,林杳杳的东西基本上都放在那里面,所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搬的,人过去就行了。 虽然林杳杳说自己可以找到,不过赵黎川仍然执意要将她送回后山客居。 客居的房屋要简单也规整很多,一排一排,鳞次栉比,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里都是一样的。 林杳杳的房间就在顾寒衣的隔壁,他们回来的时候顾寒衣正在打坐修炼,一听到动静他便立刻睁开眼睛走了出来。 此时,月已上竹梢。 男人宽肩蜂腰身形高大,衬着他旁边的女孩更加玲珑,两人肩靠肩挨得很近,有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顾寒衣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么? “顾道兄。” 打了照面之后,赵黎川率先和他打招呼,然后又关怀道:“不知道兄在这儿住得可还方便?” 顾寒衣瞥了两人一眼,骄矜得吐出两个字来,“尚可。” “……” 林杳杳悄悄侧过头,咱就是说,顾傲天你是听不懂客气话吗? 显然赵黎川并不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了,他好脾气地笑了笑,“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与青刀门的弟子说。” 顾寒衣点了点头,见两人依然挨得很近,他没忍住出言,“这么晚了赵少主还有什么事儿吗?” 赵黎川愣了愣,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的送客,这一次他清晰得感觉到了顾寒衣的敌意。 为什么呢?赵黎川一头雾水,不过他涵养极佳,仍然好声好气说道:“没事儿了。” 说着他又转向林杳杳,“我那边还有几本关于筑基的书,如果你有需要明天我拿来给你。” “好,我要的。”林杳杳点点头,“那个,你明天还有时间带我修炼吗?” 一旁的顾寒衣闻言咬紧了牙,仔细听咯吱作响,明明他才是师兄,这个臭师妹还要跟着赵黎川修炼,是在瞧不起他吗?! 而此时赵黎川的心情却与他截然不同,只见他眼睛发亮,一脸期待的看着她,“自然有,明日我来接你,还去栖云峰的凉亭好不好?” 林杳杳想了想,明天应该没什么事,遂点了点头。 在顾寒衣灼灼目光的紧盯之下,赵黎川也没有再多说太多,很快就告辞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顾寒衣扬声说道,“喂!赵少主,改天有时间比试一场?” 赵黎川也回头,冲他报了一拳,“随时恭候。”《 》 13、修船 等赵黎川走远了,林杳杳才气呼呼的抱着手臂转向顾寒衣,学着顾寒衣惯常的样子微眯着眼睛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顾寒衣也毫不避让,然后反应过来,“干嘛学我!” “你不正常。”林杳杳眯着眼睛,继续盯。 “哪不正常?我告诉你我很正常!” “赵黎川得罪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说他打不过你么?你嘴里说着比试比试,不就是想揍他,不要狡辩了!”林杳杳一副我什么都看透了的模样。 “呵呵。” 谁知赵黎川只是冷笑了两声,咬牙切齿道:“那又怎样!” 说罢,心满意足的踱步回房,砰得一声踢上了房门。 林杳杳:“……” 她一脸无语的看向紧闭着的房门,不是,他有病吧! 林杳杳决定他要是乱来,就报告给师尊,从小长辈就教她,有事找家长和老师。 准没错! 第二日,赵黎川一大早就如约过来敲林杳杳的房门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杳杳还没睡醒,她打着哈欠爬起来开门,“你好早啊,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关门,打着哈欠转身往里走。 门口的赵黎川却忽地红了脸,她披散着发,没有穿外裳,只着一件雪白的深衣。 那深衣看起来既柔软又轻薄,只是,领口微微有些散着,露出的锁骨精致可爱。 林杳杳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对的,这睡衣裹得甚是严实,完全不露胳膊大腿。 赵黎川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 他不想让顾寒衣看到,几乎是想都没想得下意识的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自己则背靠着门守住。 刚出门来的顾寒衣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慌慌张张,鬼鬼祟祟,一大早就守在女孩门口,君子所为? “你在这里干什么?什么时候青刀门少主变成看门的了?” 赵黎川丝毫不介意他话里话外的讥讽,好脾气的说道,“我来给杳杳送书。” 杳杳?叫得什么亲密。 正说着,林杳杳便穿上了外衣走了出来,披散着的长发也分了上面的一半用玉簪半挽了起来。 “这是给你的书。” 赵黎川将手中的书递过去,他五岁筑基,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些书他从没用到过,找了半夜才在库房里找到。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赵黎川今日依旧容光焕发。到了金丹期,睡眠已经不再是必要的,大多数的修士通常会通过打坐修炼这样的方式来渡过长夜。 林杳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都是些很基础的内容,图文并茂,作为教材还是很不错的,“太好了,正是我需要的。” “那你慢慢看,这都是我私库里的。” “好。” 赵黎川心里轻快,又邀请她,“要吃早饭么?我可以带你去膳食堂。” 从后山到膳食堂不近,筑基以上的弟子可以御器前往,至于筑基以下的,也简单,他们常年练体,爬山不花费什么功夫。 不过对于林杳杳来说,确实比较麻烦,故而赵黎川才会想着过来接她。 “好。”林杳杳笑眯眯地应下,“那吃完饭我们就去修炼吧。” 她笑得甜蜜蜜的,又软又乖,赵黎川只觉得可爱非常。 不过,一旁的顾寒衣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很想问问林杳杳还记不记得师尊是让他带她修炼的,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想着好好教就是了。 可是他自己不愿意是一回儿事,当这个活儿被别人抢了,尤其林杳杳还疑似嫌弃他,这一切都让这个一生好强的男人很不爽。 顾寒衣出声插入,“哎,我也去,一起呗,赵少主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那就好。” 其实赵黎川很想拒绝,他只想和林杳杳一起,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没有开口拒绝。 忽然吱呀一声,顾寒衣旁边的房间里又冒出一个脑袋,“我刚刚听到吃早饭了!” 是陆景初。 这个林杳杳的二师兄,除了他来的第一天两人简单的认识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出房门。 陆景初看着面嫩许多,有着一双讨喜的无辜狗狗眼。他年纪更小一些,跟林杳杳差不多,尚未结丹。 赵黎川回答道:“对,陆师弟可要一起?” “好好好,等我一下。” 最终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赵黎川悄悄的叹了口气,他有点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来。 那会儿,林杳杳的身边只有他。 出发的时候,林杳杳自然得跟着赵黎川要一起搭乘无尤,顾寒衣一看顿时皱眉,明明是他师妹,怎么这个外人老是凑上去。 他抢先一步跨过去,“来,杳杳师妹,师兄带你御剑。” “杳杳……”正在此时,赵黎川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林杳杳看了两人一眼,一人微眯着眼睛,大有她敢拒绝就要让她好看的架势。 另一个人只温和的看着她,眼睛里有种温柔的坚定。 林杳杳只犹豫了两秒,就抬胳膊搭在赵黎川的手上,无他,她莫名觉得如果让顾寒衣带她大概会晕车。 “就不麻烦师兄了,赵黎川带我就好。” 顾寒衣看起来就像那种会开飞车的,但是赵黎川就不一样了,他天生长了一张稳得一批的老司机的脸。 赵黎川微微用力,两人稳稳落在无尤上。 山间晨风吹来,赵黎川心情舒畅,瞬间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顾道兄,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徒留顾寒衣咬牙切齿,一边偷偷看完全程的陆景初只觉得师兄被师妹拒绝了,这会儿恐怕觉得很没有面子。 他很是贴心的站出来,“没事儿师兄,师妹嫌弃你我不嫌弃,你带我!” 顾寒衣冷冷得瞥了他一眼,“可是我嫌弃你。”说罢跳上飞剑,嗖的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陆景初一脸懵,他又说错话了么,师兄怎么又生气了。 “哎!等等我啊!我不认路!” 无尤稳稳地前行,速度不是很快,风吹在脸上很轻柔。 林杳杳抬起头,这几日修炼下来她仿佛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着的让人神清气爽的灵气因子了。 忽然一阵风从擦着他们窜出去,林杳杳猝不及防,长发被疾驰而过的风吹起然后糊了一脸,“什么东西?!” “是顾道兄。”赵黎川轻声说道。 师兄?林杳杳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幸好没坐他的剑。” 她没看见,身后赵黎川强忍也没忍住的上扬的嘴角。 一到他们惯常修炼的凉亭,陆景初就好奇得东看看西摸摸,“这地方真好,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在主峰建一个。” 黎洲地处南方,山川多秀气,山上多翠竹,跟凌云宗很不一样。 看完了几人一起打坐,顾寒衣走到陆景初身旁抬脚踢了踢他。 陆景初往旁边挪了挪,再踢再挪,熟练得让人心疼。 “师弟,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飞舟。” “你说那个啊!”陆景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胡桃木小木舟,“这个坏了,你忘了啊,三年前被你的剑气波及。” “我知道,拿来。” 陆景初眼睛转了转,“这个很贵的,你想要的话得陪我过招。” 顾寒衣狂归狂,但是论剑道同年龄段里的,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他也不会认第二就是了。 顾寒衣很不耐烦,“我很闲?多少灵石?” “五十。” “拿来,回去陪你过。” “十把。” “五把。” “成交。” “……” 木舟到了顾寒衣手里,瞬间变大成一米五左右。 顾寒衣皱眉打量了一番,果然侧面一道长长的道口,都快要触及底部了。 他取出工具,开始敲敲打打。 顾寒衣是个穷剑修,平时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剑上,所以对于日常缝补修理并不生疏。 等到林杳杳完成今天的修炼任务,顾寒衣的飞舟也搞定了。 这种飞舟不比玲珑飞舟,放到最大也很小巧,最多也只能面对面乘坐两人。 原本裂缝的位置被修复了,顾寒衣觉得太单调还在船头船尾的位置雕刻了祥云,最后,他打开船头处的一处小缺口,取了一颗灵石卡进去。 小木舟顿时像活了一样,发出一阵流光,慢慢升到半空。 刚结束的林杳杳也被吸引了过来,“这是什么?” “你的飞舟。” “我的?”林杳杳不可置信得指了指自己,水汪汪的杏眼里盛满了惊喜。。 顾寒衣很满意她的表情,“想不想试试?” “想!” “来吧!” 在顾寒衣的搀扶下,林杳杳兴冲冲的爬上飞舟,顾寒衣在一旁指导她,“用旁边那个橹控制方向。” 林杳杳尝试了一下,飞舟速度虽然不快,胜在平稳。 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车”了,不需考证,直接上路。 溜了一圈,林杳杳就依依不舍地爬下来,“师兄,这个很贵吧。” 顾寒衣摆摆手,“没花钱,就当师兄送你的见面礼。” 听他这么说,林杳杳这才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君不见,旁边的陆景初嘴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过了一会见没人注意自己,才怼到顾寒衣面前,幽幽说道:“师兄,为什么我没有入门礼物?” “怎么哪都有你?” 陆景初:师兄,你这么对我,我会黑化的。 “赵黎川,我有飞舟了!你要不要来试试?”林杳杳这会儿兴致正高。 赵黎川看了一旁的顾寒衣一眼,在对方暗含警告的眼神中,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有了交通工具,林杳杳的出行方便了很多,她以前很少能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自由。 不过惬意的日子并没能过多久。 近日,几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基本上人都来齐了,于是他们打算这几日就出发前往魔域会一会祟芜。 同时,魔域的禁制也急需修复。 禁制一日不修复好,修真界就安稳不了,派再多弟子出去绞杀魔物也是治标不治本。 这一次的安排也不同于以往,年青一代的弟子几乎一个也不在名单之内,此番前去的全是各个宗门的宗主或长老,修为皆处于元婴中期以上。 这是各宗宗主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祟芜的实力还不明朗,这一战结果未知,他们不能冒险。 犹记得四百年前那一战,正道损失了不少弟子,使得他们这一辈人才凋零。 如今的年青一代也是各大宗门的后备力量和未来,一如四百年前的他们。《 》 14、心动 他们此番一共二十余人,数得上的宗门大佬除了正在闭关的几乎都参与了。 除了顾清崖一个化神期,剩下的都是元婴中后期,其中佛宗的明照大师和明御大师更是趋于元婴期大圆满。 通过探查,大家发现老宗主他们设下的禁制有两处地方被出现了损毁,一处是靠近佛宗的玉山林,另一处便是邵城方向。 所以此番他们决定分成两组,分别从两处损毁处进入魔域包剿祟芜。 当然,年青一代的弟子们也有任务,局势控制下来后,他们便要结队出去继续清理还流窜在外的魔修魔物。 魔域附近的凉城,桓城等,都是他们这次重点要关注的区域。 临出发之前,顾清崖将弟子三人都喊到了他的住所。 此去前途未知,顾清崖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末了他着重和顾寒衣交代道,“寒衣,此番我与你们两位师叔都会前往邵城,留下来的弟子中除了杳杳和景初以外都是金丹修士,我都不担心,唯有这两人,所以你务必要看管好师弟师妹,处理不了的事情找你云师叔座下的孔霄师兄和江敏师兄。” 孔霄江敏两位虽然是顾寒衣的师兄,不过因为顾寒衣入门较晚,便是两人的弟子都比顾寒衣年纪要大不少。 顾寒衣拧着剑眉,“师尊,师弟师妹可由孔师兄照看,弟子愿一同前往!” “不可。”顾清崖自然否决。 “可是从小师尊便教我,身为剑修当无所畏惧,不可躲避。”顾寒衣昂着头说道。 顾清崖一噎,他让他无所畏惧那是因为没时间带他,也是为了唬他挨打长教训,自然也能保证他只打人或挨打但不会危及性命,和这次的情况哪里一样。 “滋事体大,这次容不得半分商量。”顾清崖顿时摆出师尊的姿态来。 见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顾寒衣这才沮丧的领命,“弟子定会看好师弟师妹。” 顾清崖叹了口气看着顾寒衣,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寒衣,为师最看重的就是你,最像为师的也是你。宗门事务繁杂,自从你入门为师便没有多少时间管教你太多,收了景初之后也是你教导颇多。” 说着,难免也带了几分真心,“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日后师弟师妹交给你教导为师也放心。” 这是他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年纪尚幼,但足以窥见他以后的成就不会亚于他。 说来顾清崖也是个操心的命,年轻时师尊忙,他作为大师兄要帮着带师弟师妹。 后来师尊仙逝,整个宗门的重担又落在了他的肩上,一直到他近五百岁了才有精力收徒,彼时云舒的徒弟都开始收徒了。 不过,总算是苦尽甘来,大徒弟成长起来了,也可以带他的师弟师妹了。 至于顾寒衣累不累? 嗨,那个掌门首席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师尊收徒师兄带日后也可算是他们凌云宗的传统了,毕竟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顾清崖这些心思哪是顾寒衣看得透的,他只知道自己被师尊捡上山时还是个襁褓幼儿,不光是修为,连姓名都是师尊给予的。 现下听他这一番话,便是钢铁如他心里也有些动容,“徒儿都明白,有我在师父尽管放心。” 一旁的林杳杳看了只想拍手叫好,师尊这么会夸夸,何愁大师兄不当牛做马啊! 再一看旁边的二师兄陆景初,也是一脸感动,林杳杳见状连忙抿着嘴巴也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见弟子们都颇有感触,顾清崖心里顿时又熨帖了几分。 他转而看向林杳杳,“杳杳到时候也跟着师兄们去历练一番吧,在实战中更易领悟得属于自己的剑意。” 林杳杳无有不应。 顾清崖心念一动,手中便凭空出现一把剑。剑身通体泛着银光,约莫三指宽,剑柄处雕刻着鱼纹,看着轻巧灵动。 只见他轻轻摸了摸那剑,温声说道:“这是你父亲少时练习用的剑,后来有了本命剑才换下来。你先拿去用,待回了凌云宗,为师再去养剑冢里替你挑一把更好的。” “谢谢师尊。” 林杳杳接过来,剑一出鞘,银光流转。 “试试看是否趁手。” 林杳杳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片刻,手腕便灵活地挽了个剑花。 具体招式她不甚熟悉,幸好身体有自己的肌肉记忆,倒也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 不过虽然使了出来,但是剑招之中没有杀意,当然也没有剑意。 对于剑修来说,花架子罢了。 一旁的顾寒衣抱着剑摇了摇头,也就是育英峰那些七八岁小儿的水准吧,师妹还有得练啊。 顾清崖却叫了两声好,心道,师弟当时没有带走的剑,如今到了他女儿手中,勉强也算得上是一分圆满了。 练过一大招,林杳杳停下来,有些羞恼得说道:“徒儿练得不好。” 她很有自知之明,原主身体弱,平时最厌烦练体,这套剑招也是她唯一能练得出来的一套。 比起日复一日的修炼,记忆中的原主似乎更爱读书,因为只有在看书时她才能窥见一些竹林以外的世界。 知道了林母的事情后,林杳杳很理解林父不让她出竹林的做法。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一直生活在竹林中,终年不见外人,对于成长来说其实是很可怕的。 林杳杳都没有抑郁和叛逆,已是难得。 “你年纪尚小,已经很好了。”顾清崖嘴上这么说着,转头又吩咐大弟子,“寒衣,你师妹的剑法你接下来还要再好好指导。” “……” 顾寒衣只能点头。 接下来顾清崖就没有留他们了,师兄妹三人一同告退,鱼贯而出。 一出来,陆景初便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兄,你说师尊为何不让我们同去?师尊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顾寒衣没说话,四百年前岭山之战他尚未出生,但是惨烈的程度只要参与了的人现在说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不过,这次禁制并未完全损毁,魔物还未成气候,总不会如四百年前那般。 林杳杳看了两人一眼,宽慰他们道,“师尊那么厉害,定会没事儿的。” 这几日她理清楚了,离真正的大魔头情飞羽出世还要四十多年,在原剧情中,那时凌云宗的宗主顾清崖还好端端地在闭关进阶呢。 至于祟芜,大抵也不会是什么太大的boss。 陆景初闻言好奇得问林杳杳道,“师妹,听说你见过那魔尊?他长什么样啊?” 林杳杳想了想,“那人一身黑袍子,脸好像被烧过一样,看着甚为可怖。” “厉害吗?” “我觉得厉害,但是一定没有师尊厉害。” 见陆景初好奇,林杳杳索性将那日的场景详细说与两人听。死里逃生了一回,林杳杳最在意还是祟芜离开时撂下的那句话,“他还说,我注定要入魔门……” “听他放屁!” 一直没说话的顾寒衣臭着脸说道,“你可是凌云宗宗主首席大弟子的师妹,有我护着,你若入魔,让我的脸往哪搁,让师尊的脸往哪搁。” 陆景初也连忙接话道:“必不会的,师兄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定不让那些魔物靠近你半步。” 看着二师兄单纯的脸,林杳杳笑了两下,谢谢你哦,flag可不敢瞎立。 不过再提起此事林杳杳还是有些抑郁,这话她跟师尊讲过,也问过师尊作为魔修的血脉后代她会不会也入魔。 师尊只说让她不要担忧,她的体内的灵气纯净,并无任何隐藏的魔气,入魔的可能性极小。 话虽如此,但是这个世界最多的就是意外了。林杳杳自己知道自己的来历,正因为特殊,她才会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就不一般了。 顾寒衣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入魔是那么容易的事么,修士魔气入体,能入魔者寥寥无几。”大多数的,还是无法继续修炼,停滞不前罢了。 陆景初凑上来,“还是师妹你有什么心魔?” 心魔?林杳杳仔细想了想,她长这么大从没害过人,唯一的让她纠结在意的大概还是自己特殊的来历。 师尊师兄都对自己很好,但是林杳杳知道这其实都是属于原来的林杳杳的,都是属于林青淞真正的女儿的。 不是她。 顾寒衣哼了一声,凉凉说道:“有心魔那也是结丹结婴要考虑的事情,师妹还是先想着如何早日筑基吧。” “……” 林杳杳:谢谢,有被安慰到。 话虽这样说,不过顾寒衣仍然补充道,“这次出去,你跟紧我。” 林杳杳闻言乖乖地点头,鼓着小脸认真地举起右手,“我保证,什么都听师兄。” 她别的不行,但是自认绝对听话。 “你最好记着自己的话。” 难得见她这般乖觉,顾寒衣虽嘴硬但心中无比满意,甚至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他不禁感慨,这就是师弟和师妹的区别啊,怪不得其他峰那些弟子们都喜欢带着师妹玩。 想起这个他就白了一旁的陆景初一眼,还记得第一次带师弟陆景初出宗门历练,三令五申让他跟紧自己,结果这小子你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山中有驺虞兽,自己偷偷去抓驺虞兽幼崽结果被母兽踢断了腿骨,还害得他们几人在山中被追了两天。 次日,顾清崖他们一行几位前辈就出发了,各宗门留下的人则留在青刀门内焦急的等待消息。 就在大家都以为顾清崖一行人会花费很久与祟芜纠缠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不过两日就收到了他们的消息。 魔尊祟芜被重创,不过他们还要再花费些时间重修魔域的禁制,然后再加固。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林杳杳也放下了心,她想过祟芜没有那么大本事,不过没想到这么菜。 总归,是好事。 接下来,他们这群扫魔大军也该出发了。 事不宜迟,各门派立刻组织弟子们到青冥山下集合。 他们这次的行动整体是按照宗门来分组的,宗门人多的就分成两组、三组,也可以交好的宗门合作。保证一组五到六人,为了确保最小伤亡,组内至少得有三个金丹期以上。 凌云宗这次总共来了十位弟子,皆是战力较强的剑修,加上林杳杳十一人,正好分为两组。 林杳杳自然跟着嫡亲的师兄顾寒衣和陆景初,由孔霄师兄带队,还有一位姓徐的师姐,也是金丹期。 临出发林杳杳看见了赵黎川,还有许久不见的桑枝。 一看到她,人群里的桑枝就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林杳杳也回她一笑,然后就看见赵黎川朝这边走来。 他今日穿的是青刀门天青色的弟子服,额上还系了一条同色的缎带抹额,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因为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就是显得比其他人要挺拔好看。 等走到林杳杳面前,赵黎川从怀里掏出一物来,“这个你带上。” 是那个长命锁。 林杳杳记得之前出发去邵城之前,赵黎川就曾将这把锁系在她的手腕上。不过,回来之后,她就找机会还给了他。 这不光是法器,还是有纪念意义的,林杳杳一时不知该不该拿,上次是情况危急。 见她踌躇,赵黎川看着她低声说道,“你且带上,也好让人放心些。”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林杳杳不禁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触。赵黎川目光灼灼,看着她神情专注而认真,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汪深泉。 鬼使神差得,林杳杳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看到赵黎川笑了,好听的声音响起,“伸手。” 她乖乖的伸手,他认真的给她系上,就像那次一样。 给她戴好后赵黎川又说道,“希望这次你也用不到。这次我们不能一起了,你修为低切不可好奇贪玩,一定要紧紧跟在你师兄身边才是。还有那个符,要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他颇有些絮絮叨叨的,与刚刚认识那会儿寡言少语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林杳杳竟然觉得心跳得也有些快了。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直到赵黎川交代完,才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道,“赵黎川,你也要小心。” “嗯,我会的。”他郑重保证。《 》 15、贴贴 凉城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上很多,至少这两天下来他们这一队只遇到了一些低等魔物,甚至没有碰到一个魔修。 后来见情况并不危险,孔霄略一思索,索性和顾寒衣商量道:“剩下的魔物不如就让陆师弟和林师妹来解决吧,有我们在一旁看顾不会出事的。” 孔霄师兄虽然修为只和顾寒衣差不多,但年纪比他大上许多,座下也有弟子三五人,论起做师父调教弟子却比顾清崖都要有经验许多。 顾寒衣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还是孔师兄考虑周到。” 这下子,躲在后面的陆景初和林杳杳得出来溜溜了。 陆景初曾跟着顾寒衣下山历练过,前段时日也随其他师兄师姐杀过魔物,如今倒也不算陌生。 唯一的小白只有林杳杳。 第一次提剑上阵林杳杳内心不是不忐忑,不过她并不害怕抗拒,这些魔物虽然没有意志,但是谁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这样想着,她坚定的举起剑,按照顾寒衣的教导将灵力注入佩剑然后用力刺入。 这是林杳杳第一次亲身实践,之前有好战分子顾寒衣在,其他人几乎无需拔剑。 雪亮的剑尖一没入黑色的魔气中,她便感受到了阻碍。 林杳杳一愣,这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看顾寒衣他们如此轻松,她本以为那魔气是气体,很容易就能打散,但其实并不是。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被她刺中的那团魔气似乎感受到了疼痛一样开始剧烈地抖动着,想要挣脱开。 林杳杳一时无防备,险些要握不住剑柄,就在此时,身后忽然贴来一个温热的身躯,紧接着一只大手包裹了她握剑的那只白嫩小手。 “稳住,看仔细了。” 顾寒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杳杳还没反应过来,顾寒衣便领着她的手流畅地翻转剑身,然后一招追风赶月,那魔气便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消散在空气中。 一招制敌! 林杳杳有些激动,下意识得转过去仰头去看顾寒衣。 两人离了极近,她光洁的额头几乎是擦着他的下巴过去的。 顾寒衣的脑袋反射性地往后缩了一下,一低头正好对上她崇拜激动的目光。他不伸自在的连忙避开,目光闪烁间又瞥见少女花瓣一样鲜嫩湿润的唇瓣。 嗓子里渴意上涌。 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下被她这样看着,顾寒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握住她的那只手也热得发烫,一如他的耳根子。 顾寒衣抬起头,然后松开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些招式不是为了让你耍花架子好看的,要学会运用。” 说着,他退开两步远,“你自己试试看。” 林杳杳闻言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学着顾寒衣刚刚教她的招式,反转剑身,大力挥出。 也不是很难,她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顾寒衣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看着林杳杳,左手却无意识的伸出摩挲着自己的下唇。 等反应过来,又连忙垂下来藏在袖子里。 他强迫自己摒除心中杂念,开始专心看林杳杳的招式,看她挥剑的动作由一开始的陌生犹疑到熟练果断。 看了会儿,顾寒衣不禁点了点头,也还不算笨,虽然和他不能比。 不过看着看着,顾寒衣又不自觉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她只会使这一招。 …… 不知不觉,所有魔气都被新手师兄妹俩解决掉了。 林杳杳开心地跑过来,抱着顾寒衣的胳膊说道,“师兄,你看我做得好么!” 一番打斗下来,她原本冷白细腻的脸颊变得粉扑扑的,额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细碎的额发粘在脸颊处的肌肤上。 两人靠得太近,顾寒衣只觉得她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股温温热热又香甜无比的气息。 这下可好,他刚刚压下去的莫名感觉瞬间又像是初春的嫩芽一样,悄无声息的冒出一个小头出来,颤颤的。 顾寒衣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发现嗓子有点干,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渴了。 幸好林杳杳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两只手晃着他的胳膊,林杳杳仰着头冲他甜甜的笑道:“师兄,等下再教我使几招呗。” “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求地盯着他。对于父母和云舒他们来说,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这一招几乎百试百灵。 她的小心思写在脸上,顾寒衣嘴里说着,“别拿这种眼神来哄我。” 然而,内心还是很吃这一套。 “那你说好。”林杳杳嘟着嘴巴不依不饶。 霸道的样子也格外可爱啊,顾寒衣一面很受用偏又故作骄矜,“看在你尚且还算好学的份上,好吧。” 林杳杳心满意足,也毫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我大师兄真好!” 此时的顾寒衣心里也得意非常,他不自觉舌尖舔了舔上颚,心想自己总算是胜了赵黎川一筹。 回过神来,又开始唾弃自己,跟他比做甚。 自己和林杳杳是什么关系,那姓赵的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亲属远近,一目了然。 和他比,简直就是自降身份嘛! 体会到了乐趣,接下来的几天顾寒衣就专心地做起了林杳杳的代理师尊来。 不过,他再不肯像之前那样手把手带着她练了,修真之人虽然没有男女大防,不过到底男女有别。 况且顾寒衣亦觉得靠林杳杳太近的话,自己也会变得有点怪怪的,视线总想往她唇瓣上瞟,就更怪更别扭了。 倒是林杳杳颇有些惋惜,她必须承认自己是个笨学生,其实她觉得那样手把手的方式对她来说效率会更高。 就好像一个刚刚学会了开车的人,对开车会极度热忱一样,现在林杳杳也格外热衷于杀魔物。 在高涨的热情中,他们负责的这片区域很快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就还有最西边的两个城镇。 就在几人途径一处树林时,忽然有几个衣衫褴褛,作普通百姓打扮的人从林子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一见到他们御剑而下,几人就像是见了救星一样。忙不迭地跪下磕头,连声说道:“仙人救命!仙人救命!那树林里有魔物!” 那边孔霄师兄三人连忙过去询问情况。 这边林杳杳也眉头一皱,跳下顾寒衣的飞剑提着剑就直接冲进林子里去,后下来一步的顾寒衣慢悠悠的辍在她后面。 林杳杳循迹摸进去,只见林中数道魔气正围着几具新鲜的尸体肆意啃食,其中一具被咬掉半边身体的时候,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他还活着? 如今的林杳杳再不会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呕吐恶心,但是心中的怒火与气愤却越来越烈。 “畜生!去死吧!” 她恨恨说道,率先迎上去。手上的动作更快,唰唰几声银光闪烁,不多时那几道魔气就被她斩杀飘散在空气中。 一旁的顾寒衣见状微微挑了挑眉,他发现这次林杳杳的剑招中竟然隐约有了几分剑意。 林杳杳走到刚刚发出声音的那人身边俯下身子,单单看脸,他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年模样,可惜身体已经残缺不堪,无声无息的被抛在地上,像是被扯坏了的布娃娃。 还是来晚了一步。 林杳杳低下头支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图压下心中的悲意和眼中的泪意。 顾寒衣见状轻叹了口气,普通人生命不过百年,总要归于尘土的。 他刚想上前安慰忽然间神色一变,迅速地拉起林杳杳搂着她的腰肢,一个旋转瞬间跃出数丈远。 而原本林杳杳蹲着的地方,冒出一个穿着黑袍子的魔修来。 顾寒衣神情严肃,一手执剑,一手向后推开林杳杳,沉声道:“退后。” 能让顾寒衣认真,这魔修定然不容小觑,林杳杳不敢含糊,利落地后退,然后大声向来时的方向喊道:“孔师兄!徐师姐!” 只消片刻,其余三人也及时赶到。 陆景初自觉得和林杳杳一起站在外围,而另外的三人则迅速地结阵,形成包剿之势。 三人率先冲上去,刀光剑影混乱一片,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来三人中主力还是顾寒衣,不一会儿林杳杳就看花了眼睛。 算了,眼睛太累,她捣了捣身边的陆景初,“二师兄,现在战况怎么样?” “目测没有太大问题。”陆景初仔细看了会儿,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那魔修最多金丹中期,还有有孔师兄和徐师姐相助,而且师兄最擅长越级。” 林杳杳闻言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陆景初又惊呼道:“啊!师兄受伤了!” 这边两人担忧的看着,那边三人终于一举干掉了魔修,都精疲力尽得很,这魔修算是这几日来最大的家伙了。 顾寒衣的前胸果然受伤了,白色的门服嫣红一片,鲜血从他捂住的地方滴滴答答的滴下来。 林杳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师兄!” “没事。”顾寒衣咬着牙,吞了一颗回春丹扶住林杳杳站起来。 没人注意到,那顺着指缝间流下的鲜血悄无声息地渗入落叶下一处不起眼的石碑上。 “别嘴硬了,我帮你包扎。” “谁嘴硬?当年我在凌云宗单挑……” 顾寒衣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正抓着他胳膊要给他包扎的林杳杳自然也没能幸免。 顾寒衣坠落在一片粉紫色的花海中,他稳住身形刚站好,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有头朝下落地,林杳杳就从两米高的空中凭空出现,一脸惊恐地正扑在他身上。 顾寒衣被扑倒在地,重重摔在花堆里。 “哎呦!” 林杳杳也摔得不轻,趴在哪儿久久没有爬起来,又庆幸着幸好身下还有个肉垫。 “林杳杳!” 顾寒衣咬牙切齿,他喘着粗气侧过脸,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露,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林杳杳趴在他身上,胳膊肘正压在他的伤口处,关键脸就埋在他耳侧,香甜的气息悉数喷洒在他的耳廓,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般。 这时林杳杳也意识到自己压在他伤口上了,“啊啊啊,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笨手笨脚的揽着他的脖子想将人掺起来,结果因为力气不够,顾寒衣的脑袋又重重磕在地上。 “天呐,又流血了!” “别大惊小怪的。”顾寒衣自食其力地爬起来,然后伸出手来。 林杳杳很有眼力劲地伸出胳膊过去给他搭上,尔后一脸懵地问道,“这是哪儿?” 顾寒衣目光扫去,只见他们正身处一片粉紫色花海的中心,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 16、惑人 天上无日无云,只一片湛湛的蓝。 周围一片是被他们压倒的粉紫色花瓣,香甜靡丽的香气轻飘飘的散发在空气中。 顾寒衣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心里有了计较,说道:“我们恐怕是误入传承秘境了。” “传承秘境?”林杳杳轻声重复道,脑子里回忆着关于它的信息。 这样的传承秘境在这个修真世界并不罕见,也可以理解成是乾坤小世界。 只是在这里面并没有白天黑夜,四季轮回。很多无徒无后的大能为了让自己的功法秘宝流传下来,在仙逝之前就会选择以秘境这样的方式,将传承留给后来的有缘人。 当秘境中的传承被取走后,传承人也可以选择将秘境上交或售卖给大一些的宗门,价格很是不菲。 而宗门会在里面放上灵兽、凶兽和各类天材地宝,长久发展下来也就演变成了现在年轻弟子寻宝试炼的大秘境。 当今世上最宏伟庞大的苍玄秘境,就是几千年前一位剑修大能的传承秘境,取得传承的正是凌云宗的老宗主。 说白了,所谓传承秘境其实就相当于坟墓,而取得传承也就跟盗墓差不多。 只不过不同的是墓主人是自愿被盗的,也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去挑选那个盗自己墓的有缘人。 像这种还没被开发过的传承秘境都是为了寻找“有缘人”,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在意识到这里没有危险之后,林杳杳也放松下来,好奇得东顾西看,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秘境。 静下心来看,这片粉紫色花海其实美得如梦似幻,简直像是误入了一个绮丽美妙的梦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花实在是太香了,初初嗅到还好,时间长了就熏得醉人。 她微微动了动鼻头,伸手在脸前扇了扇。 顾寒衣比她更难以忍受,一脸嫌弃地抱怨道:“这花香的齁人,待我砍掉一些清理一块地方来。” 说着他抬手挥剑,随着他的动作加大,胸前伤口顿时又开始渗血。 林杳杳见状蹙着黛眉,按住他的手臂,“不疼么?先别管什么花了,你的伤口得赶紧处理才行。” 她这么一说,顾寒衣也发觉伤口比之前确实更加疼痛难忍了些。 似乎更严重了,不应该啊,他低头一把扯开衣领。内里的衣服划过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顾寒衣没忍住嘶了一声。 见他龇牙咧嘴,额头也冒出细汗,林杳杳连忙拍开他的手,没好气斥道,“你乖乖坐下,我来!” 顾寒衣觉得有点没面子,他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结果林杳杳已经伸手将他按坐在地上,轻柔的剥开他的衣服。 她的手比起自己的来,软得不可思议,顾寒衣及时闭上嘴巴。 外翻的皮肉已经黏在衣服上了,血呼啦擦的一片,看上去比赵黎川那次还要严重不少。 林杳杳看了都替他牙酸,幸好她也算是有经验了,有条不紊的从空间里取出柔软的白棉纱、药粉,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包扎。 顾寒衣咬紧牙,脸色苍白,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不正常,这里不正常,顾寒衣暗道。 再严重的伤他也受过,便是上次右胸差点被天啸虎掏穿时都没有这么痛,在这里,他的疼痛好像被放大了。 也有可能,是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杳杳,你现在什么感觉?” 这是个什么问题?林杳杳刚好扎完一边甩了甩胳膊然后疑惑得看向他。 什么感觉?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有点累,身体酸,还有点……晕。” 说到这儿,她忽然反应过来,“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花香熏得人头晕,浑身乏力啊?” 或许真是这些花的问题。 顾寒衣忍着疼痛爬起来,“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得赶紧离开。” 林杳杳连连点头,赶忙搀住他。 顾寒衣站稳身体祭出飞剑,拉过林杳杳的手,“上来。” 可是,他的飞剑似乎也是累了一样,颤颤巍巍的载着两人升至半空中,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嚣张了。 站得高看得更远,林杳杳和顾寒衣对视一眼,表情顿时都变得了—— 这片花海真的无边无际,至少以两人的眼力都看不到尽头。 不是,不是说一般传承秘境都没有危险的么?林杳杳欲哭无泪,到底是她背还是顾寒衣背啊? 更糟糕的是,飞剑飞了没多远就开始晃动得更厉害了,很快,就连顾寒衣都无法控制方向,活像喝了两斤假酒一样横冲直撞起来。 眼看就要冲到地上了,两人忙做好了落地的准备。 林杳杳惦记着顾寒衣的伤,落地的时候想避开他,谁知还是被他强硬的拖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 幸好花枝无刺、花团柔软,底下的泥土也湿润,两人摔得并不严重。 “什么情况?没法御剑我们该怎么走出来啊?”林杳杳无措得抬头看他,顿时呼吸一乱。 刚刚包扎过后顾寒衣的上衣便褪至了腰间,这会儿除了胸前缠着白色的软棉纱,他的左边肩膀和腹部都是裸着的。 常年练体的缘故,他的身材瘦而紧致,紧绷着的腹肌有一种喷薄欲出欲。 她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然后使劲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摔了一跤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美□□惑,她愈发觉得头昏脑胀,色欲惑人,或许还是应该躺下来睡一觉,休息一下。 而顾寒衣还在怀疑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出来,这个秘境极有可能整个全是花丛。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而是安慰林杳杳,“一定有别的办法,休息一下。”揽着她的手臂也一刻未松。 见他镇定,林杳杳也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晃出来,信赖地点点头。 顾寒衣是龙傲天,肯定会没事的,她只要等着就好。 龙傲天顾寒衣其实也觉得微微有点眩晕,不过幸好储物空间还能用,他摸出两颗清心丹,递给林杳杳一颗。 服过清心丹,林杳杳那股也像喝了假酒一样的晕眩总算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困。 “师兄,我还是觉得好困,好想睡一觉。”林杳杳迷糊着靠着他说道。 顾寒衣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她看着像是困极,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一双眸子水光潋滟。 灵台倒还算清明,或许真的是困了,只是被这花香放大了困意。 他放下心来,温声道:“那你睡一会儿,等下想出方法来我再叫你。” “好。”她答应着,一边摸出一个软枕来靠着顾寒衣侧身躺下,没一会儿便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顾寒衣服了清心丹后便神清气爽了许多,他盘腿坐着梳理现在的情况,要想拿到传承就需要通过考验,他不怕什么考验,但是现在该思考得是如何触发考验。 这里只有这些花,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所以触发条件一定在这些花上。 顾寒衣伸手摘了一支花来细细打量,花杆细长光滑,叶子也是软乎乎毛绒绒的,花朵很大,一团团的像粉紫色的云。 他两指微微用力,柔嫩的花瓣轻而易举被揉碎,渗出粉色汁液,馥郁香甜。 明明只是一枝花,却像极了楚楚可怜的美人,有一种弱不胜衣的靡丽。 顾寒衣想起杳杳身上也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但是两者截然不同,她的香甜偏向清新淡雅,而这花却诱惑得让人沉迷。 顾寒衣拧着眉,直觉这不像什么正经花,就连这秘境也不像什么正经秘境。 他甚少赏花,一时毫无头绪。心里盘算着,若是实在不行,等身体恢复一些他就直接冲破这秘境。 大不了,不要这传承就是了。 这样古怪的秘境,料想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传承。 正在这时,睡梦中的林杳杳不自觉的蜷缩起身子,她看上去有些难受,喘息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平时声音也娇软,但这次平添了几分柔媚的味道。 顾寒衣呼吸一窒,只见她两腮睡得晕红晕红,就连一贯粉嫩的唇也变得红润欲滴。 他俯下身去,一边轻拍她的脸一边轻声呼唤道:“杳杳,醒醒,醒醒。” 顾寒衣长年握剑,掌心生了一层薄薄的茧,指腹也有粗粝,睡着的少女似乎爱极了这样的触感,忍不住扬起细长的脖颈用脸蛋追逐他的掌心。 这一次,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两片唇瓣,温润的,柔软的,像云朵一样。 顾寒衣的心尖颤了颤,下意识的缩回手,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少女却不满意他的躲避,她嘤咛了一声,抓住那只让她舒服的手就往下拽。 本来就伏着身子的顾寒衣直接被她拉下来,虚压在她上方,一张热乎乎的脸颊贴在了他脖子上。 似乎是觉得他的皮肤凉凉的很舒服,她竟然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像是粘人的小兽。 紧接着,顾寒衣就感觉自己的喉结被含住了,被两排小贝齿细细的磨。 “额——” 顾寒衣身体顿时僵住了,后颈酥麻一片,一股陌生的战栗从尾椎骨升起。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脖颈将人拉开。 “杳杳,别……”一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要命。 两人的距离极尽暧昧,呼吸交缠间,两人的气息不分你我。 就在此时,意识迷乱的林杳杳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了水光潋滟的眸子。 顾寒衣慌乱地侧过脸不敢看她,脸色涨得通红,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林杳杳清醒来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一瞬间羞耻,难堪,惭愧如潮水一般涌来。 可是,都没有。 他被人重重反压在了满是花瓣的土地上,馥郁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柔软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住他。 顾寒衣愕然的抬头,只见少女垂着眉眼,眼尾嫣红,汗湿的碎发粘在嘴角。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神迷离。 她并没有清醒,依旧迷离。 顾寒衣盯着她微微张着的红唇数秒,仿佛受到蛊惑般放弃了挣扎。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任由嘴唇被吮住,□□,轻咬,血腥味丝丝蔓延。 原来她是这样的味道啊,甜,软,娇,太让人着迷,他不禁微微张开嘴巴放她进来……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清脆的铃铛声泠然响起。 顾寒衣如梦初醒,猛地睁开双眼一脸愕然的抬起头来,传承的考验被触发了! 因为一个吻,触发了考验?? 顾寒衣抬手拍在额上,这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传承吧! 有哪个正经修士会将亲吻作为触发考验的关键啊! 满头黑线的顾寒衣揽着林杳杳望向不远处,只见刚刚还无边无际的花海忽然便成了十米见方的小小花圃。 花圃前方是一座精致绝伦的木屋,屋前一条木头铺成的道路一直延伸至花圃中来。 而他们,正处在花圃中心。 那泠泠作响的不是别的,正是屋檐下挂着的一串花朵状风铃。 这风铃声大概有清心明神的功效,不光他的躁动褪去了不少,便是林杳杳也消停了下来,虽然她还是没有醒。 顾寒衣将她打横抱起,顺着木头小路走向木屋。 房门只是轻掩着,他直接一脚踢开,带着几分怨气。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靠墙一张长案和两张椅子。长案正中挂着一幅人物画像,那画中女人身材丰腴,着一身艳丽的红纱,胸口手臂处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的五官长相也是美艳非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冶丽妖艳的味道。 顾寒衣只看了一眼就皱眉移开视线,他将林杳杳轻柔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拿起摆在案几上的那片玉简。 他注入灵力,玉简中的内容铺陈开来。 其中详细记载了这个传承主人的来历和秘境情况,秘境的主人叫做卿了了,出自八百年前的合欢宗。 这位前辈修为算不得很高,不过长相美艳玩得很花,蓝颜知己遍布各大宗门,平生最爱看别人为她痴迷疯狂,争风吃醋。 偏生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所以日子过得甚是潇洒。 在一众蓝颜记录中,顾寒衣还猝不及防瞄到了凌云宗一位已经逝去的大佬名字,他曾在宗祠中看过大佬的画像,鹤发银眉,衣冠楚楚。 当看到“跪而亲足,哀求为其献出元阳……”的记载时,顾寒衣真恨不得自戳双目。 说回秘境介绍,那一片粉紫色的花就是传说中的美人怀。《 》 17、考验 再说回玉简内容。 那一片粉紫色的花就是传说中的美人怀,美人怀通常生长在合欢宗所在的幽州地区,也是合欢宗的宗花。 之所以说是传说中,是因为此花的数量现在已经极其稀少了,寻常人也少有机会能观赏到。 顾寒衣此前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未见过。 玉简中记载,美人怀对人体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伤害,就连它会放大人们的感官这一点,原本也是为了增加情人之间拉扯的欢愉之感。 如果非要说它的缺点的话,就只是它有些微的催**情功效,修为越高,作用越不明显。 对于其他修士来说,这点或许不怎么友好,但是对合欢宗的修士来说就刚刚好了,主打得就是一个tiao情罢了。 至于,为什么会把考验的触发条件设置成亲吻,那就纯粹是卿了了的个人趣味了。 其实在看到秘境主人生平事迹的时候,顾寒衣对这个秘境里的传承就已经不大感兴趣了。 他是个剑修,合欢宗的功法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不,顾寒衣挑了挑眉,其实还是有用的。他可以卖给合欢宗的道友,毕竟合欢宗是出了名的有钱奢侈爱享受。 顾寒衣摸着下巴暗忖道,不说这秘境本身能值不少的灵石,尤其是这些美人怀就能让合欢宗的冤大头们趋之若鹜了。 如此看来,得到传承比直接破开秘境的收益要大上许多。 果然,在玉简的最后就是关于这个秘境的考验。一共有十道题,每道题有三个选项。 当所有的题目都选对就可以通过考验,但只要错了一题就要重头来过,两次答题的时间间隔十二个时辰。 这个考验竟意外地简单! 顾寒衣有点不敢相信,这种的题目只要多试几次就一定会通过考验的,顶多是多花点时间罢了。但要知道,很多秘境考验要花上一年,十年,甚至几十年都是有的。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深意? 他疑惑得皱起浓眉,好奇得继续往下看题。 映入眼帘的第一题赫然就是:请问下面哪些人会成为你的爱人?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再一看选项就更离谱,第一个竟然是—— 你的师尊。 不是,等等,师尊? 顾寒衣瞠目结舌,他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师尊顾清崖脸出其不意的出现在眼前。好嘛,这下直接可以瞎了! 徒儿不孝,罪过罪过,顾寒衣暗暗忏悔,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噤,这也太挑战他的底线了。 师尊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选项二,游历时偶然救下的小狐狸所化形成的美人儿。 这个也不行,他不喜欢人兽恋,修炼成人形的也不行。 选项三,与你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顾寒衣抬眼看了一眼旁边仍然睡着的林杳杳,这会儿她脸上的潮红已然散去,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顾寒衣的心思开始飘起来,美人怀花丛中脸色潮红、媚态横生的她,现在睡颜娇憨、天真无垢的她,还有那轻软如梦似幻的吻…… 顾寒衣成功地将自己又整得面红耳赤,偏管不住的思维还在胡乱发散。不知道等林杳杳醒了后会是什么反应,害羞抑或是生气? 一想到她醒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顾寒衣的嘴角都紧张得不自觉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其实在凌云宗,师兄妹结为道侣事例并不在少数,林杳杳的父母是,现在的云师叔也是。 顾寒衣心想,虽然修炼该一心一意,但是如果林杳杳愿意的话,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是陪伴她的时间会少一些罢了,想来师妹也是能理解的。 想到这儿,顾寒衣又看了一眼林杳杳,她一无所知地睡着,莫名显得他此刻的挣扎有一些愚蠢。 都怪这乱七八糟,毫无研究价值地破题,顾寒衣收回思绪低头继续钻研让他头昏脑胀的破题。 选项四,全部都可以,且不仅限于以上。什么玩意儿!顾寒衣毫不犹豫地选了三,他的杳杳师妹。 第二题,当你有好感的对象跟你抱怨有个招式总是练不好的时候,你会怎么说? 练不好就别练了,不要为难自己。顾寒衣皱眉,这怎么能行,越是练不好越要拼命练才可以! 选项二,认真的告诉她/他练习的技巧,并且不再打扰对方让其认真练习。 这题简单,顾寒衣打手一挥,就选这个! 紧接着第三题,当朋友组局,邀请你一起合作斩杀妖兽,你会怎么做? 拒绝,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行动。 同意,狠狠杀他个昏天黑地,还能收获兽骨兽皮等材料。 同意,也许能认识更多的新道友呢! 顾寒衣考虑了几秒钟还是选了二,其实对于他来说,他会拒绝对方。因为斩杀妖兽这样的小事他自己就可以做到,并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和其他人合作,还要瓜分他的成果! 接下来,顾寒衣就快速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完成了全部考验题目。 提交答案后,玉简上给出了他答题的正确道数——零。 一个大大的零出现在了玉简上,随后浮现出两行字:情缘与你毫无瓜葛,你的眼中只有搞灵石和修炼。 很抱歉,你并不是我要找的有缘人,请十二个时辰后重试。 顾寒衣什么都看不进去,0分?0分! 他眉头拧得死紧,这真的无法理解,次次宗门考核门门科目优秀的他,竟然一题未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杳杳醒来的时候,顾寒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认真的复盘,外加深深地自闭。 “师兄?”她揉着脖子爬起来,感觉这一觉睡得很累啊,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一样。 她软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的瞬间,顾寒衣慌张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醒了?!” “嗯。”林杳杳答应着,待看清楚所处的环境后,不由得惊呼出声:“我们出来了?!” 顾寒衣点点头,下意识站起来去扶她,触到她的眼神又不自然的避开。 他现在心里真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那些破题还没解决,现在又要面对林杳杳。 考验的事好解决,但是花田里犯的错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他的内心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慌张,“你……” 还没等他说出来,就听林杳杳又好奇得问道:“我们怎么出来的啊?就知道师兄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 她的表情非常的自然,清澈明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信赖,有崇拜。 可是,没有羞涩,没有气恼,也没有尴尬。 顾寒衣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想好的话都夭折在了腹中。 为什么这样?他忽然有点不能接受,鼓起勇气看向林杳杳,“你忘了么?” “忘了什么?”林杳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单纯无辜。 忽然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很近地凑上来,瞪大眼睛盯着他的唇大惊小怪说道:“师兄,你嘴巴怎么破了?!” “……” 顾寒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没事,不小心咬到了。” 咬到了?这也行?林杳杳狐疑地看着他,见他别过脸实在不想多言的样子这才撅了撅嘴巴放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师兄,我睡了多久啊?” “大约一个时辰。”顾寒衣挑挑拣拣的把她睡着后发生的事情讲了,包括考验,答题,以及那个让他自闭的零分。 至于是怎么激发的考验,他一言带过,关于花田里的事情,更是一丁点儿也没有说出口。 她根本就不记得了,顾寒衣有一种被白白占了便宜的苦涩。 不过他也明白,不管此刻杳杳师妹对他是怎样的态度,怎样的感觉,说出来都会给她造成压力让她不自在。 所以,不如不说。 乐观一点想,若等到日后两人水到渠成之后再说出来,也不失为闺房情趣。 幸好林杳杳也并没有纠结于他到底如何触发的考验,龙傲天师兄的实力不需要怀疑。 不过,0分也太夸张了吧。 “都是些什么题啊?” “一些莫名其妙的题,第一题是以下哪种人会成为你的爱人。” “选项呢?” 顾寒衣有点难以启齿,“有师尊,狐妖,师姐师妹,还有就是什么人都可以。” 确实古怪,这种题纯粹主观,不像是有正确答案啊,倒是有一种自测题的意味。 林杳杳好奇得问道:“那你选的什么?我们可以排斥一个错误选项。” “我选的第三个。” 顾寒衣说完怕林杳杳多想,又连忙补充到,“因为其他的都太离谱了!” 林杳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于他的种种挣扎与纠结全然没有注意到,作为一个正常人,这确实是最正常的选择了。 想到顾寒衣对这位卿了了前辈的描述,道侣众多,她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其他题还记得么?” 顾寒衣不光是修炼天赋极佳,读书也是过目不忘,他一字不落的把题目和结果都告诉了林杳杳。 待听到顾寒衣作答后的判词,再结合秘境主人的大致生平,她便心中明了了。 既为传承,自然要传承那个能懂自己,能传承自己衣钵的人。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卿了了前辈大概率是个海王,而海王要找的人自然得擅长养鱼。 其实,海王在她那个世界还挺常见的,男女都有,原来在这儿也有呢,林杳杳顿时对这位前辈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玉简在哪儿,我想仔细看看这位前辈的生平。” 顾寒衣有些犹豫,虽然以合欢宗的角度来说,这位前辈的行为算不得出格,但他还是不太想让林杳杳看。 奈何林杳杳好奇瘾大,他也不好太过阻拦。 距离下一次答题还有十二个时辰,也就是24小时,林杳杳索性把它当成话本子来看。 看完后,饶是前世见多识广,阅文无数如的她也直呼刺激。 其中让她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卿了了一位符修奶狗前男友在分手的时候非常痛心地质问她,“昨日尚且言笑晏晏,信誓旦旦,如今为何却薄幸至此,汝心易矣!” 你的心也太轻易改变了! 这姐妹也是个猛人,她的回答是,“数年朝夕相对,腻否?” 那么多年面对一张脸,不腻么?反正我腻了! 林杳杳心里琢磨了琢磨,别说,你还真别说,挺有道理的。 君不见,多少人不过三五年便变心了,白头偕老的寥寥无几,如此看来,这位姐妹已算得上是长情了。 此时林杳杳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卿了了在她心中已由前辈变姐妹。 唯有一旁的顾寒衣,看着她由一开始的好奇探究,到心神渐迷,再到意味深长回味无穷。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颗心吊得高高的,莫名发慌。 “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将玉简封闭,“想不出来答案也没关系,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直接破境出来。” 谁知林杳杳却拦住他,两眼放光,胸有成竹地说道,“不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答案其实很简单,总结起来只有几个字—— 质疑姐妹,理解姐妹,成为姐妹。《 》 18、秘宝 不过十二个时辰。 对于修士来说,时间并不难熬,一次打坐入定便轻而易举过去几个时辰,甚至几天都是有的。 林杳杳刚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还不错,她踏出木屋,这才发现原本无边无际的花海其实只是一块小小的花田罢了,美人怀开得一团团一簇簇,如梦似幻。 这个秘境不大,但是实在是美,木屋风铃,花田秋千,是个隐居避世的理想之处。 林杳杳来到秋千上坐下,慢慢悠悠的晃,看得出来卿了了应该是一位很会享受生活的姐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距离刚刚好,花香也不浓郁。 顾寒衣告诉她美人怀具有迷惑心性的特点,尤其是对她这样的低等级修士来说,不过距离远点倒是无妨。 她这边悠然自乐,原本打算打坐修炼的顾寒衣却第一次难以静下心来。 与以往一秒钟入定不同,这次只要一闭上眼睛,林杳杳双颊酡红的样子就在他的脑海里晃,慌得人心烦意乱。 顾寒衣烦躁地搓了一把脸,索性也出了木屋。 秋千上的林杳杳一看到他,就冲他挥挥手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师兄。” 她甜甜的唤道,“你也出来啦,这里可真美。” 那秋千是绿藤做的,上面还挂着鲜嫩的芽,而她坐在上面巧笑倩兮,柔顺的长发搭在胸前。 “很美。”顾寒衣看着她说道,到底是景美还是人美,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踱步过去,纠结了一瞬间这才说道,“你若喜欢,待拿到传承后就留下来给你玩。” 待取得秘境的传承之后,传承者自然也就成为了秘境的新主人。反正这秘境也不算大,便是不卖灵石也可以的。 除了修炼,顾寒衣的喜好寡淡,他之前就很看不上陆景初吃穿用度都要求妥帖舒适,喜爱什么就要收集把玩的奢靡作风。 但如果换作了师妹,他觉得娇养些倒也无妨,像师妹这般娇怯怯软绵绵的女孩子合该就要最好的一切。 所以,接下来要好好赚灵石了,不光要养剑,以后说不定还要养道侣的。 谁知林杳杳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毕竟也不会天天住在秘境里。” 最重要的,就算秘境再美也不能改变这是一个坟墓的事实,这种东西还是尽早出手了才是。 而此时秘境之外,树林中的陆景初和孔霄等人也在想办法帮助他们。 孔霄师兄不愧是见多识广,两人一消失便推测他们是大概是误入了什么秘境或结界中了。 他带着两人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圈,果然找到了掩映在落叶下的毫不起眼的小巧石碑。 石碑上书:秘境醉梦天,落款是卿了了。 不过因为已经有人进入,所以秘境已经锁定保护,外人无法轻易闯入。 这么看来,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待两人从里面破境出来了。 有顾寒衣在,孔宵并不担忧,宗主首徒不是白当的,顾寒衣的真实实力远超过现在的等级。 这小子从小就狂,明明私底下很修炼起来很拼,却总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这是一直压着准备一鸣惊人呢,还打量他们看不出来。 思及此,孔宵脸上也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他们的任务并没有完成,孔霄和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师尊和宗主传个消息,之后就带上石碑继续本次的任务。 石碑是秘境的载体,只要石碑在,他们出来后就能在他们附近。 秘境中没有昼夜更迭,天色一直不变,给人一种时间停滞了的感觉。 不过时间一久,林杳杳还是感觉到了困顿,等她又睡了长长的一觉之后,就被顾寒衣叫醒了。 “时间到了。” 这次由她来答题,正式作答前,林杳杳让顾寒衣凝了清水洗了洗手,然后闭上眼睛虔诚的对着东南方向拜了拜。 顾寒衣不是很懂她,“这是做什么?” “拜拜考神,希望这次能顺利通过考验。” 像这种小秘境,内部的时间的流速和外界差不多,她担心拖得太久了,外面的人也担心。 所以,一次能过是最好的。 顾寒衣不置可否,以孔宵师兄的阅历,定然能找到秘境的载体。 他比较好奇的是那个什么考神,“考神是个什么神?”他活了这么久,也看过不少典籍,却从来没听过还有这么一号神。 “考神,就是每次都能考取第一名的人,因为大家太过崇拜,故称之为神。”林杳杳解释道,然后嘿嘿一笑,“拜考神接好运。” 顾寒衣闻言挑了挑眉,想说那还不如拜他,毕竟他每次考核都是同级中的第一。 不过想起自己的0分,他又蔫了下来,等下一定要找机会和师妹交代一下,0分的事不能说出去,有损他宗主首徒的形象。 抬眼瞥见林杳杳表情虔诚,嘴里念念有词,顾寒衣不禁也有些怀疑,那什么考神真有这么灵? “好了!”林杳杳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对待期末考的认真态度来开始作答。 第一题,什么人可能成为你的恋人,选四,以上都可以且不仅限于。 第二题,选择“要鼓励对方并贴身指导”,创造一切可以身体接触的机会。 第三题,选择“同意,说不定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毕竟海王的一切活动都是为了认识更多的人,从而发展壮大自己的鱼塘。 一鼓作气,直到最后一题:当对方介绍了自己的姐妹/兄弟和你认识,你会怎么与他们相处? 选项一:正常相处,当成自己的朋友一样。 选项二:正常相处,但会注意避嫌和保持距离。 选项三:与对方所有漂亮/帅气的朋友交换联络符并保持联系。 林杳杳毫不犹豫选了第三个,就在她要提交答案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冒出来钳住了她的手腕。 林杳杳转头,不解看向始作俑者顾寒衣。 从她答题伊时,顾寒衣的额角就一直跳。代入了两人的身份,林杳杳的每一个答案都在精准猜到了他的雷区。 “这答案确定没问题?”他后槽牙都咬紧了,一字一顿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也好。”检查也很有必要,林杳杳闻言回头又看了一遍,确保自己的每一个选项都更贴和卿了了的人设。 “没有问题,这是最好的答案了。” 顾寒衣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确定?你自己看看第一题,怎么能和什么人都结成道侣?” 顾寒衣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却比她想象中要纯情许多啊,林杳杳心想。 为了不给他的纯爱师兄造成心灵上的冲击,林杳杳思索着合适的用词给他解释,“一切皆有可能,真正的爱情不会拘泥于年龄、家室、性别的,所以别卡那么死。” 当然是对于海王来说,她默默加了一句。 “好,那最后一题怎么说?”他抬眼斜睨林杳杳,“有什么必要,一定要与对方的兄弟交换联络符?” “这个……” 林杳杳绞尽脑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交换联络符而已,你可以理解成是为了从他兄弟那了解他更多啊,一切都是因为她太爱了,对,她太爱了。” 顾寒衣看着她,咄咄逼人,又是致命一击,“那为什么要选择英俊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活像看一个渣女,林杳杳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强烈,是共情能力太强,还是说,龙傲天难道也曾被海王渣过? 林杳杳同情得看了他一眼表示理解,好好的一门心思铺在对方身上,结果忽然发现自己只是对方鱼塘里的其中一条鱼?! 原著中的龙傲天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迟迟没有明确的cp吧? 林杳杳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心说道:“这其实是卿了了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所以少年啊,还是要对甜甜的爱恋充满期待的啊。 顾寒衣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选择得那么顺畅,怎么都不像违背心意。 心里也不禁开始回忆,与自己相熟的几个师兄师弟里是不是有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并暗戳戳决定日后还是避着些,不行就绝交。 还有不相熟的,就比如炼器峰那个云舒,据说很是招女修喜欢,也不得不防。 两人压根儿不在一个频道,林杳杳怕他有感情阴影,又将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包括对传承主人卿了了的性格分析,以及她想要找的传承人是什么样子的。 末了,她犹豫再三还是认真的对顾寒衣说道:“师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曾经有人这么对你的话,那一定是她的问题。” 顾寒衣一噎,“……没有人这么对我!” “好好好,没有人!” “真的没有!” “好,真的没有。” “……” 顾寒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算了。 而自以为善解人意的林杳杳欢快地提交了答案,随着叮咚一声,玉简上浮现了几个大字:恭喜你通过秘境考验! 这次的判词是——你的一生会有很多情缘,请好好享受并多多修习时间管理之道。 鱼太多了,可不得做好时间管理么。不得不说,姐妹很是严谨,字字肺腑,林杳杳不禁欣赏得点了点头。 结果一转头就发现顾寒衣面色阴沉的看着她:“一生会有很多情缘,请好好享受?” 一瞬间,林杳杳有种类似于看小黄文被兄长抓包的窘迫与羞恼。 她连忙摆摆手,讪笑着解释道,“这可不是我的想法,都是这位卿了了姐…前辈的!” “哼哼。” 就在两人说话时,玉简忽然漂至半空中并发出一道强光,光圈渐渐形成了一个仅一人能通过的入口。 顾寒衣双臂环绕看着她又冷哼了两声,然后率先踏进了光圈中。 林杳杳被他哼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见他身影消失,也连忙跟了进去。 白光进去是一个小小的,纯白色的,像储物空间一样的地方。 林杳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空间不是很大,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览无余。 角落里有几本书和两个小小的盒子,另一侧则是另一个光圈形成的门,想来就是秘境的出口了。 顾寒衣背对着她拾起地上的书册,灰扑扑的外壳,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心法秘籍,结果封面上写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论双修中如何让你的道侣获取最大的愉悦。 什么鬼东西? 他随手翻来,只看了一眼就啪得一声立马合上,这竟是一本春宫画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仍然看得出这本画册的画风细腻传神,细节处纤毫毕现。 这般东西万万不能出现在师妹面前,他眼疾手快得将册子收到储物空间,不过有些面热,耳根子处更是滚烫。 “师兄,你发现什么了?”林杳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什么。”顾寒衣立刻说道。 心中暗恨,这个卿了了!他甚至都不愿尊称她为前辈。 保险起见,顾寒衣还是决定都得先检查一遍再给林杳杳才行。 第二本册子总算是一本正经的双修心法秘籍了,创始人就是卿了了。 他仔细翻了一遍,这是合欢宗的心法,是否精妙他不是很懂,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看过刚刚的图册,他的接受度已经变高了。 心法旁边还有两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铃铛,铃铛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不知道是花纹还是符文。 盒子里还有关于铃铛的介绍,顾寒衣拿起来一看,此铃唤作魂颠梦倒铃。虽然这名字听起来不是很正经,但是这铃铛确实一只正儿八经的高阶辅助类法宝。 使用者摇响此铃,可以控制他人的神魂,使其在短时间内出现心神恍惚如坠梦境的症状,不过对方等级越高作用时间就越短。 要知道,在真实的斗法与战斗过程中,一秒钟的失神都有可能成为落败的关键,高阶修士尤其如此。 他将心法秘籍和铃铛都递给林杳杳,“拿去玩吧,也就这铃铛还有点意思。” 在林杳杳研究铃铛的时候,顾寒衣又打开了另一个黑色盒子,这次盒中没有别的,只有一粒小小的丹药。《 》 19、醋意 那颗丹药,名唤一见钟情丹。 单看名字便很符合卿了了的风格,服下此丹的人会在昏睡中忘却过往最爱的人,前尘种种,仿如大梦一场。 梦醒之后,尽数忘却。 记载中,卿了了自述这是她花费了近百年才研究炼制出来的,本意是想自己服用,这样才能心无负担,全身心的投入下一段情缘的。 可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遇到那个忘不掉的人,至死都没有用得上。 顾寒衣此刻只觉得讽刺,他想起宗祠内那个一生未娶也没有侍妾的前辈。 他随手将那个装着丹药的小盒子扔在空间,打算让它和那本春宫册一起吃灰吧。 说来说去,也就心法和铃铛有些用,秘境本身值点灵石,他站起来转身对林杳杳说道。 “我们走吧,该出去了。” “好。” 顾寒衣拉着林杳杳的手腕一起迈进了那道白光,一阵微微的眩晕后两人齐齐被秘境推了出来。 此时正是白昼,阳光刺目。 习惯了纯白空间里柔和的光线,林杳杳被正午的阳光刺得反射性侧过头,比她更快的是顾寒衣。 几乎是一出来他就立刻伸手揽过林杳杳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眼睛。 顾寒衣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被揽在怀里的林杳杳则单薄纤弱。 论个头她只到他的肩膀,被他这样环着从后面看几乎看不到她人,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却异常和谐。 有一种旁若无人的无形的亲昵。 这是顾寒衣么?是他那个之前那个生人勿近,狂傲不羁,好略带些高冷装逼的大师兄么? 正盘腿坐在溪边捧着烤红薯准备啃的陆景初,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人。 等林杳杳站稳后,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正好和呆愣着的陆景初四目相对。 “二师兄?” 她环顾四周,发现当前的地方并不是当时的树林,而是一处小溪附近。 溪边乱石杂陈,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陆景初闭上嘴巴,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来,激动得大喊:“大师兄,师妹!” 顾寒衣略微点点头,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回青刀门的路上,我们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景初一边说,一边将烤红薯掰开分了一半给林杳杳,“师妹,吃红薯么,这是昨天在村子里一个大娘给的。” “吃吃吃。”林杳杳忙不迭地接过来,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幸好还有辟谷丹这种东西,至少不会饿死。 但口腹之欲,肯定是满足不了的。 两人头靠着头,咬了一口同款星星眼。 “好甜哦!”感动到哭泣。 顾寒衣看了一眼凑得极近的两人,嫌弃的看了一眼师弟,只知道吃。 他蹙了蹙浓眉继续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孔师兄他们么?” “嗯嗯,果然甜啊。刚刚发现一只白虎瑞兽,孔师兄和徐师姐去前面追了。” 吃东西的时候就闭上嘴巴,顾寒衣正想说他几句,孔霄和徐师姐就来了,两人身后是用捆妖锁捆起来的一只白虎。 一看到顾寒衣和林杳杳,孔霄的脸色也轻松了几分,他将绳索交给徐师姐,自己则快步朝着顾寒衣走过来。 “顾师弟,你们在秘境中可还顺利?” “还好。”顾寒衣说着,和孔霄两人并肩走到溪边。 他将秘境的情况告诉了孔霄,孔霄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合欢宗的心法对于他们剑修来说倒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过,可以卖给合欢宗。 不得不说,凌云宗的剑修都穷到一起,想到一起去了。 这边,林杳杳和陆景初已经啃完红薯,围着徐师姐七嘴八舌去问关于那头白虎的事儿了。 白虎与青龙、朱雀、玄武并称四大神兽,数量极为稀少,也极为珍贵。 他们其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白虎,这里灵气不算浓郁,并不适合神兽生活,正好凌云宗也有一个专门饲养灵兽的地方。 这头白虎毛色雪白,中间几道深色的条纹,四肢矫健,走起路来却很优雅。 林杳杳并不像陆景初那么虎,只敢躲在他后面好奇得打量。 白虎也是老虎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没有防护的观看一只老虎。 那边陆景初已经上手了,这让林杳杳看着也有些跃跃欲试。 她年纪小,看着比同门内的剑修要乖巧讨喜许多,徐师姐见她喜爱遂说道:“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么?” 她抬头看向徐师姐,小脸白净,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可以的,白虎的性情很温驯,而且灵智已开,你的善意她可以感受到。” 听她这么说,林杳杳终于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皮毛,软呼呼,温热的。 “师姐,他都吃什么呀?” “白虎是肉食动物,不过灵丹灵草灵石也能吃。” 徐师姐告诉她,像这样的神兽天生就是开了灵智的。说是兽,其实和五六岁小孩子的智商都差不多,而且等它化为人形之后也就和他们一样是修士了。 只不过,对于它们来说开灵智容易,能化形的却是凤毛麟角。 几人交谈完之后,就准备启程回去了。正好有了醉梦天秘境,也可以先将白虎放进去。 回去比来时要更快一些,在各大宗门弟子的通力合作下,魔域附近几个城池的魔气基本都被消除殆尽了。 等回到了青刀门之后,他们才知道出去的队伍大半都已经回来了,只有几支去得远的还在路上。 顾清崖等人是早就回来了的,所以五人到了之后,就分开各自去拜见师尊。 顾清崖得知他们机缘巧合还得了个秘境,也有些欣慰,这其实也是宗门鼓励弟子外出历练的原因之一。 弟子们除了能在历练中增长实力与见识之外,每个人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机缘,不是所有人的机缘都在宗门。 同样的,林杳杳他们也很好奇魔尊祟芜的情况。 “师尊这一趟可还顺利?”顾寒衣问道。 顾清崖对着三人,笑了笑道:“魔域的禁制已然修复,你们毋须担心。” 陆景初闻言笑道:“那就好。”林杳杳却知道,不会有那么乐观的,不然就不会有原著中那场四十年后的魔尊情飞羽出世了。 又随便聊了几句,顾清崖将陆景初和林杳杳打发走回去休息,单单留下了顾寒衣。 见师弟师妹都被打发走,顾寒衣的心头也紧了起来,“师尊,可是那祟芜有什么不对?” 果不其然。提起祟芜,顾清崖眉目间又染上了几分忧愁。 “情况有些不好。” 现实情况确实并不如众人以为的那样乐观,怕引起恐慌他们没有仔细将事实公布出去。 不过顾寒衣是他的大弟子,他并不打算隐瞒什么。 顾清崖告诉他,祟芜的实力与上一届魔尊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便是他一人也能解决,这原本是好事。 他们重创了祟芜,却还是被他拖着最后一口气逃回了魔域。 问题就出现在魔域上,让大家没想到的时,四百年过去了,魔域深处的魔气不但没有减弱,一如既往的浓郁,甚至活动比之前更加活跃了。 当时的情况下,他和佛宗的明照大师明御大师打算深入魔域将祟芜彻底摁死。 但是谁也没料到还没有等他们深入腹地,就被魔气逼得不得不退出。 魔气侵体,便是化神期的他,也没能完全抵住,更别提其他两人。 所以此次行动,其实三人都受了伤。 听到这里,顾寒衣焦急担忧地看向他,“那师尊的身体现在怎样?” “无碍。”顾清崖淡淡说道,“不过待回了凌云宗,为师恐怕要闭关些时日。宗内的事物我会交给你云师叔和鱼师叔,主峰的事物你还要多盯着些。” “还有,这几年会再挑选一批新弟子。你到时候看看,有资质好的,你也可以收徒了。” 听他这么说,顾寒衣抬眼看了他一眼,“弟子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准备专心修炼,照顾师弟师妹。” 您老人家动动嘴皮子,师弟师妹一个接一个,然后拍拍屁股去闭关了,他哪来的时间收徒。 顾清崖闻言咳了咳,也有点理亏,“也好,你自己决定。至于你师弟师妹那边,唉……” 顾寒衣怎能不懂他的意思,贴心道:“师尊放心。” “唉。”顾清崖叹了口气,“你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还是魔域啊。” 因为魔气的缘故,最终他们也只是修补和加固了魔域的禁制。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几人还是要定期前往加强禁制,同时青刀门和佛宗也要及时留意魔域的动静。 老宗主等人留下的禁制能被打破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顾寒衣自然也能想到,这天下还能太平几年,这次是祟芜,那么下一次呢? 他们这一代年轻弟子能做的,就是更加拼命的修炼,尽快成长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魔域暴动算是解决了。 可是大家的心头也都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君不见,又多了多少了流离失所的人,还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繁华邵城。 在他们回来之前,凌云宗另一支由江敏师兄带领的队伍也已经回来了。 因为顾清崖需要闭关的原因,所以他们并不打算再继续逗留,计划第二天便启程回凌云宗。 等顾寒衣回了后舍,就去将林杳杳和陆景初叫出房门说了这个消息。 陆景初倒是无所谓,回去后条件更好些,倒是林杳杳闻言一愣,怎么这么赶? 她低下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赵黎川他们应该还没回来吧?她想,若是赵黎川在,知道她回来的消息应该会来找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杳杳就是觉得他会来的。 “想什么呢?” 顾寒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林杳杳抬头看他,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想赵黎川,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没有?” “……”顾寒衣一噎,好几天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再次听到还是不爽,“他有什么好想的,你们很熟么?” 林杳杳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说完想起两人有些剑拔弩张,或者说是顾寒衣单方面剑拔弩张的关系,又认真的说道,“师兄,你不要对赵黎川有那么大的敌意,他人很好的,还救了我。” 听到林杳杳帮他说话,顾寒衣顿时语气更冷,“他救了你,师尊自然会对青刀门有所表示的。” 见林杳杳一脸的不赞成,顾寒衣竟觉得心里有些苦涩,“至于他人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寒衣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 20、等我 林杳杳看着眼前合上的房门莫名其妙,师兄他,好像生气了? 她不明白,转而求助得看向旁边的陆景初。 后者正一脸兴趣盎然,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的表情,见到林杳杳看过来连忙摆手,“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是醋坛子打翻咯,这么大的味都闻不出来么。 说完不等她回应,也连忙缩回房间,晚一步他真都怕忍不住将大师兄不为人知的情意大声喊出来。 “……” 林杳杳撅了撅嘴,心理暗暗疑惑,她这个大师兄虽然性格也不是特别好,不过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看来,两人的矛盾不小啊。 纵然已有猜测赵黎川大概率没有回来,下午的时候,林杳杳还是想碰碰运气去了一趟栖云峰。 结果并不惊喜,他果然不在。 看着栖云峰熟悉的风景,林杳杳叹了口气,在他们常修炼的凉亭中给他留了字条,如果回来了千万记得来找她,有事相商。 有什么事呢?其实也没有事。林杳杳思来想去,或许是想和他还有桑枝他们好好告个别吧,毕竟下次再见也不知要何时了。 让人失望的是,她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赵黎川还是没有回来。 青刀门显然很尊重顾清崖他们一行人,就连门主赵天涯也亲自来给他们送行,几个长辈寒暄道别的时候,林杳杳还在往青冥山山下的方向望。 可惜直到快要出发了,还是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 凌云宗距离青刀门距离遥远,加上此番来的人也不多,所以回程时依旧乘坐的是飞舟法器。 这飞舟要比赵黎川的玲珑飞舟大上许多,外表看着也更为坚固。 林杳杳低垂着眉眼,并没什么心情欣赏,颇有些垂头丧气地跟在师兄们身后上了船。 飞舟慢慢升起,林杳杳郁郁地趴在栏杆上。 后面的顾寒衣见状看了一眼陆景初,略微挑了挑眉。 陆景初了然,也学他的样子挑眉,一脸我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摇了摇头,“嗯,没回来。” 顾寒衣抱剑抿着嘴,今日离开,这个决定做得好,师尊英明。 陆景初真的很想此刻能有一个人能让他分享一下心情,他其实很想说,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小心憋坏了。 反正,师妹背对着也看不见。 可惜还没等顾寒衣高兴多久,林杳杳忽然激动得跳起来,一边挥手一边伸长了脖子大声喊道:“赵黎川——赵黎川——” 紧接着,赵黎川讨厌的声音从地面远远传来,“杳杳——” 终于在临行前等到了他,林杳杳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隐隐竟然有点想要流泪的冲动。 好不容易啊。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快速将手腕上的长命锁解了下来。 “你的锁!” 她趴在栏杆上往外探身,柔顺的长发,轻薄的衣袖,还有手中长命锁的红绳,全都风吹得扬起。 赵黎川望着望着,心头忽地涌起无限的不舍和酸涩,他多想开口让她留下吧,可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最后,他也只能大声喊道:“先放在你那里!” 等我,取回。 直到飞舟渐渐变小再也不见,赵黎川还在怅惘的看着消失的方向。 不知什么时候,赵天涯走到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亲。”赵黎川回头。 “回去吧。” 飞舟的速度不算慢,林杳杳无法估计具体的速度,不过想来与比她在现代的飞机还是没法比的。 她不知道这个修真世界到底有多大,就这样,一路上行了近半个月,中间还跨过了一片广阔的海,终于到了凌云宗。 凌云宗也建在神午灵脉上,整个宗门遍布数百座山峰。 随着飞舟缓缓下落,远远的林杳杳便看到一群连绵交错的山峰。山峰间层峦叠嶂,河川峻岭,碧潭如镜。 放眼望去,雨汽氤氲,蒙蒙如画,看起来既壮阔又秀丽。 更为昳丽的是山峰外面那隐约可见,泛着虹光的巨大光圈,有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 “那是什么?”林杳杳趴在栏杆前惊艳望着那虹光光圈。 “那就是凌云宗的护山大阵,距今已有万年。”顾寒衣说着也走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看过去。 飞舟降下来后,才发现下雨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细如牛毛的雨丝落在她的掌心,带了这些初秋凉意。 顾寒衣又说道,“护山大阵平日里看不见,倒是下雨的时候会自动浮现出部分来。” “穿过护山大阵,就是我们凌云宗了。凌云宗是修真界第一宗,以前是,以后也是。”他的语气里有自豪,更多的是坚定。 林杳杳侧过头看向顾寒衣,他淡然的眺望着远方,眉眼锋利,身姿笔挺,只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当下修士间盛行的宽袖广裾不同,他似乎独爱束腰束袖的劲装,虽不似其他人那样仙气飘飘,但这一刻,原著中那个恃才傲物,天姿卓绝的凌云宗大师兄就与他重合了。 林杳杳心中五味杂陈,由看故事的人变成了故事里的人。她低头苦笑了一声,又抬眼怔怔看向群峰。 这里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了,也是她以后将要待的地方了。 冥冥中,似乎一切自有安排。 护山大阵并不是实物,也无法隔绝雨线,飞船穿过虹光后依旧径直向里面行驶。 一路上,不少御剑而行或乘坐着其他飞行法器的修士,但凡看到他们的飞舟都驻足停步,弯腰行礼。 这是对宗主的尊崇,哪怕顾清崖并没有出现在甲板。 飞舟很快就停在了靠近中间的一座山峰,这就是凌云宗的主峰了。众人陆续下了来,与顾清崖告别后便御剑各自回自己师门的山峰。 鱼长老在离开前,又深深地看了眼低垂着眉眼的林杳杳,她动了动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凌云宗山峰众多,几乎每个修到了元婴期的弟子都可以申请属于自己的峰头,当然也有同属一个师门的会选择住在一起。 除此以外,中间还有几座较大的山峰专门用作宗门内处理公共事务的地方,至于宗主所居住的主峰,位置相当于宗门的核心了。 主峰很大,但是一直以来却人丁稀少,到了顾清崖这一代尤甚。 自从云长老和鱼长老带着弟子们搬离了之后,主峰也就剩下了顾清崖、顾寒衣、陆景初和执役管事若干,现在又多了一个林杳杳。 主峰峰顶最大的宫殿是顾清崖的宗主居所,再往下,分布在山麓上的房屋便是宗主亲传弟子们住的地方了。 告退前,顾清崖嘱咐顾寒衣带林杳杳去听松居安置。 听松居是林父林青淞以前的居所,旁边紧挨着的听风居,之前的主人是顾清崖,现在则是顾寒衣。 山道间都是青石板铺设的台阶和小道,很是平整宽敞,走起来并不如远看那般艰难险峻。 师兄妹三人也没有御剑,而是顺着小路徐行,道上果然没有遇到什么人,只偶尔抬头会看到有身着白衣的剑修御剑而过。 听松居和听风居距离山顶最近,陆景初住的地方要更往下一些。他本想跟着两人一起去听松居看看的,不过想到师兄的心思后还是和两人告辞下了山。 一边下山还一边嘟哝着自己简直太有眼力劲儿了,万一以后师兄师妹真成了他得坐主桌。 又沿着青石路,很快林杳杳就跟着顾寒衣走到了一条横亘在山崖前的走廊,往左是听松居,往右则是顾寒衣的听风居。 比起峰顶富丽堂皇的宫殿,听松居看起来要简单许多,从外看古朴精致,也是韵味十足。 顾寒衣领着她沿着走廊往听松居走去,走廊外部檐崖高悬,精致绝妙,内部也是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一侧就是悬崖峭壁,只有半人高的护栏相隔,开阔异常。 林杳杳放眼望去,只见云烟缭绕,青松耸立,不远处的山峰也若隐若现,仿佛置身于一副山景图中。 一阵山风吹来,夹杂着空气中的水汽与山间的凉意,这让只着一身薄衫的林杳杳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不禁抱紧了手臂,小声说道:“好冷啊。” 顾寒衣闻言回头看她,女孩儿身形单薄,鼻头红红的,脸色看上去也比之前更白了,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到了金丹期,修士就可以隔绝五感,冷或是热都是他们没有太大的影响。便是凌云宗金丹期以下的其他人,因为常年练体的缘故,众人也都是怕热不怕冷的,鲜少有这般畏寒的。 “山中寒气重,你可有厚衣裳?” 林杳杳摇了摇头,玉镯空间中都是些单薄春衫,黎洲的气候四季如春,平时只着春衫足矣。 而凌云宗地处很偏北的九洲,虽四季分明,整体气温偏低。 不过尚在承受范围内,她刚想说没有关系,就见顾寒衣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件白色外袍,双手抖开。 “你先披上,晚点我带你去领物品时顺便领几件厚一点的衣裳。” 袍子很长,布料看起来垂顺厚实。 林杳杳身体弱惯了,也不会在关于健康这方面逞强,见他已经撑开了衣服,自然地转身任由他帮忙披上。 见她长发被裹在衣袍里面,顾寒衣犹豫了一瞬便伸手将其捞了出来。 她自幼便被家人细心呵护照顾惯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顾寒衣的心有些不静,垂下手臂,手指不自觉地轻搓了搓。 他极少与别人这样相处,或者说极少这样去照顾人。以往对师弟所谓的照顾,往往也都只是考校考校他的功课,或者是在他被欺负的时候领着他去找场子。 像这样的,既亲昵又细致的,从来没有。 林杳杳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了,长长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底下一大截还拖在地上。 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顾寒衣这样想着,几步迈出去就追上了她。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就到了听松居。两层的小楼,旁边还有侧宅,更让她欢喜的是有一间房一整面都是朝向悬崖的。 林杳杳计划着,在这边放上一方软榻一面矮几,冬日可煮茶看雪,夏日亦可赏月吹风。 小楼内还留了些林父当时没有带走的旧物,做了笔记的典籍,早已干涸的砚台…… 林父离开得实在太久了,家具上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顾寒衣掐了清风诀,替她大致收拾了下这才告辞离开,“我先走了,你先看看缺什么,晚点的时候我再来带你去领东西。” 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前又加了一句,“你若有事,喊一声就好,我能听得到。” “嗯。”林杳杳乖巧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听松居书房客厅,甚至炼丹房一应俱全,不过林父是男子,到底是少了些女子用的梳妆台浴桶等物,还有洗漱用品也需添置。 林杳杳一一记下,打算到时候跟着顾寒衣去宗门库房领取,至于那些没有的,就只能有时间去宗外的城池采买了。 至此,林杳杳正式在凌云宗安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