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立于百万生命之上》 1、异能 米花町书咖—— 黄黑色的警戒线被拉扯在店门口散发着危险的讯号,咔嚓咔嚓的相机声记录着现场的惨状。 “那个少年,他说他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 书咖的女店员说道。 她明显惊魂未定的声音还带着紧张,视线瞥向正在某个方向的年轻人。 约莫十几岁上下的少年正在品味面前的蛋糕,桌上摆放了不少空盘,显然他今天的糖分摄入量已经超过正常范畴。 蛋糕的两侧歪斜地放着几本不同的书,而仔细看书脊的话就会发现—— 《人间椅子》《黑蜥蜴》《孤岛之鬼》《阴兽》《镜子地狱》…… 全、部、都是推理小说家江户川乱步的著作。 他们书咖主推的就是推理小说系列,除了福尔摩斯以外这些书是最受欢迎的,这种现象在店里很正常。 ——但前提是,这位少年他没有自称名叫“江户川乱步”的话。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少年抬头看了过来,歪了下头。 眯着的眼睛并不能看清他的目光,但却能让人清楚是在与自己对视。 店员小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尴尬地眼神躲闪。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张,但总有一种被抓包后浑身发毛的感觉。 ……像被彻底看穿了一样。 目暮十三点头记下信息,将“江户川乱步”几个字记在询问笔记上。 大概半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凶杀案。 一名叫岛莓丹子的女顾客在喝下店内咖啡后身中氰/化/物剧毒身亡。 店员立刻报警并安抚了其他顾客,但在等待警察过来的几分钟里,另一名顾客——名叫大原忠的男士,被头顶正上方一架吊灯砸中,再度当场身亡。 而巧合的是—— 后面因为吊灯意外死亡的大原,根据目前的线索几乎可以肯定正是毒害岛莓的凶手,二人是前情侣关系,暂且推断应该是情杀。 “……” 所以凶手就这么死了吗? 看样子是这样的。 几分钟前周围的尖叫声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一想到当时犯人大原被玻璃吊灯砸穿,血与脑浆炸开的场景,店员小姐的脸色就十分苍白。 胃里再度翻腾起来。 店员深呼吸,压制住干呕的感觉看向旁边另一个与她穿着相似的黑发侍应生。 “……绿川先生应该记得吧?当时他还提醒了我们撤销吊灯维修的电话。” 【吊灯维修的预约可以撤销了,干脆直接联系特殊现场清理师吧?嗯……现在就预定新的吊灯也许会赶上在促销节日前装修好也说不定。】 当时那个少年是这么说的。 特殊现场清理师是什么? 当一处住宅发生暴力或凶杀案件时,最先抵达的永远是警察,后面则是法医或者医护人员。 他们会在现场收集证据,记录犯罪现场,检查受害者,最后搬走尸体。 当专业的人员离开现场后,留下恐怖的、血迹斑斑的房间就交由专业的清洁工来负责清理。[1] 而这些清洁工,就是特殊现场清理师。 当时因为太过莫名其妙,她还向新来的帅气同事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刚说完吊灯就发生了坠毁。 “确实是这样。”温和的声音说完顿了一下。 化名为绿川光——实际身份为公安警察,目前隐藏身份在书咖打工当侍应生的诸伏景光神情复杂。 他继续说:“……但是,吊灯今天本就要维修,那片区域我们早就划起来并说明禁止入内了,没有人知道大原先生竟然会出现在那里。” 实际上,鉴定课在那些玻璃废墟与尸体的残骸中查到了氰/化/物的残留,根据演绎推理可以确定大原会出现在那里,是要藏下毒杀死岛莓时的道具。 因为不会有人到维修中的地方去,那里几乎是最安全的。 吊灯意外坠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时他也跟你们在一起吗?” 目暮警官说的依旧还是江户川乱步。 诸伏景光点头:“他从点单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座位。” 与两个被害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任何可疑行动,除去说过一段可疑的话以外完全就是个与案件毫无关联的人。 目暮十三看着手上的资料和问询笔记:“……所以果然只是意外吗。”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自称自己是“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他又为什么会在意外发生之前就说出类似于提前得知意外发生的话? “江户川乱步啊——” 目暮的视线不经意扫向不远处正埋头挖蛋糕的少年。 看起来像是学生,衣服也不太合身,衬衫略大,袖子长出一截只能勉强露出四指。 被他胡乱团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是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长睫毛,吊梢眼,嘴边还粘着蛋糕上的白色糖霜。 看起来只是个完全没有个人包袱的小子罢了。 目暮十三头疼地在笔记上把名字圈了起来,感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毕竟看就知道了,这肯定是个假名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可是「江户川乱步」啊。 只要现在有人问出「江户川乱步是谁?」这种问题,那么周围的人一定会露出看笨蛋一样的眼神。 这里是以推理小说为主推的书咖,能出现在这个店里的所有人,毫无疑问,全都是奔着推理小说来的。 而江户川乱步—— 「日本最富有盛名的推理作家」 「侦探推理小说之父」 「推理小说的最高荣誉奖——江户川乱步奖」 …… 普通人就算不去深入了解也会对这些基本属于常识的称号有所耳闻,更别说不约而同出现在这个推理小说书咖的推理迷们了。 江户川乱步的知名度,在米花町他们的认知中几乎可以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来形容了。 目暮十三大概可以理解。 毕竟就连是他,对江户川乱步老师也有一种天生的敬仰,闲时也会去看那些推理小说。 要是有人在外面说自己的名字是「江户川乱步」的话,根本不用去想,多半是假名没错。 而且这种叛逆期的小子,既然说假名的话不管再怎么去问他也是不会老实回答真实名字的。 ——身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搜查一课的警部,目暮十三有数不清的与叛逆期青少年交流的经验。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顺着他来吗。 “那个……” 店员似乎想起了什么,弱弱地出声:“虽然说了这些感觉没什么说服力了,但我认为乱步君应该只是提前推理出了大原先生的行动而已,因为推理出杀害岛莓小姐凶手的侦探……其实也是他。” 虽说现场不少推理书迷也在那之后推理出了真相,但当时首先就说明了凶手的人,的确是这个“江户川乱步”没错。 店员小姐皱眉努力地回想:“他说自己拥有一眼看出真相的能力,是叫那个……诶?什么来着?” “异能侦探。” 被称为绿川的另一个侍应生接过店员的话,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回忆起当时少年推理时自信的神采。 “他说,自己拥有看穿真相的异能力,是来自武装侦探社的异能侦探。” “什么?”目暮十三睁大眼睛。 ……异能力? 武装侦探社? 目暮十三愣了愣,若有所思。 他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这两个词,确定从来没有在哪听说过。 身为搜查一课的警部,他多少也是了解一些不被大众所知领域的信息的,如果是咒术和高专他还稍微能理解,但是,异能力? 担任警察将近20年,目暮十三确定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不管是从大众还是不可公开领域中都未听说过这些词汇。 而且武装什么的……听上去简直跟小孩子闹着玩一样。 目暮十三紧锁眉心。 “难道只是中二期而已吗……” “应该是吧?如果他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一定能提前推理出会发生什么才对,那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大原先生呢?” 不知道哪个警员,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一时间,在场的人陷入了沉默。 或许他们心里有某种答案,但职业上、人格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说出这个真相。 ——但是很快这个答案就有人替他们讲了出来。 “告诉他?” 盘坐在咖啡桌前的江户川乱步从两摞“江户川乱步”中露出脸,眼睛漫不经心地斜瞥向警员。 他咬着木制勺子,刚塞进口中不久的蛋糕还填满了整个口腔,让他回答的声音都有点黏黏糊糊。 尽管如此,江户川乱步还是说出了在场的几乎每个人脑中都有的答案。 “你们该不会是想说,为什么我不救他吧?” “道德心爆棚的警察真是奇怪,我只是侦探,既不认识他,也没有人委托我保护他。” 江户川乱步不理解,他认为问出这个问题的他们才是奇怪的人:“而且他杀了人,用生命赎罪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们好奇怪,为什么我非要救犯人不可?《 》 2、玩家 江户川乱步是个任性又自我的人。 他讨厌任何的束缚,讨厌自以为是自称自己是“大人”去约束别人的任何人。 就算如今已经可以以“大人”自称,他还是无法理解那些被以为“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他明明指出了犯人,但周围的人却在骂他。 他们说:“你这个疯子。” 周围一片黑暗,那些看不到表情的人带着满满的恶意将他围在中间,用手指不停点着他的脑袋。 他缩紧身体,努力避免触碰他们任何一个后退恶鬼一样的身躯。 但那些人一直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别靠近他」 「痴迷案件的疯子」 「他早晚会不满足所看到的现状而成为罪犯」 …… 不知道谁推了他的肩膀让他差点摔倒。 他们笑了起来。 尖锐的笑声从高到低,像大象的叫声,像马的鸣叫,也像某种鼠类濒死的惊叫。 之后笑声瞬间变成了婴儿般的啼哭。 所有人都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婴儿,眼神征愣口齿不清,宛如痴呆的傻子。 只是一瞬间,江户川乱步就被吓醒了。 直到他将梦告诉了收养他的森社长,社长说出那句:“世俗的人像极了愚蠢的婴儿,你无法理解婴儿在想什么,婴儿也无法理解你。” “乱步君,你是异能者,在这场人与人的游戏之中本身就是「玩家」,就算其他人无法理解,「玩家」也是可以做任何事的哦。” 江户川乱步突然就理解了。 他开始把日常当成“游戏规则”,无法理解自己的人当成npc。 社长不需要他思考对错,规则可以遵守也可以违反,npc的窃窃私语也无关痛痒,玩家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像现在他只想问—— “我为什么非要救犯人不可?” 被反问的警员愣了一下,立即反驳:“那当然是因为,人的生命比起其他任何事情比起来都更加宝贵啊!” “所以,夺走了人的生命的人就是罪大恶极对吧?” 当然了! 警员顺着就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因为紧接着举着奶油勺子的乱步耸了耸肩,重复道:“所以,我为什么要救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咳……好了。” 目暮十三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个明显有争议的话题。 事实已经发生,现有信息也能确认少年与案件并无任何关系,这种话题再谈下去可能会引发无端的纠纷。 虽说从警察的角度来讲他应该对少年进行思想教育工作……但犯人是意外死的,跟少年无关,这种情况下为难他倒像是警察蛮不讲理了。 目暮十三叹了口气。 他让警员先下去,正了正嗓音:“小子,听店员说是你推理出了凶手,也一起作为代表来署里进行情况说明吧。” 还要去做笔录? “好麻烦啊。” 江户川乱步用勺子戳着面前吃掉奶油后只剩面包胚的蛋糕。 “不能在上面直接写「因为我是异能者,能够一眼就看穿真相吗」?”他理直气壮。 ……异能者。 哈。 再次听到这个词,目暮十三感觉今天都要犯偏头痛了,这简直就跟他前两年刚接触到的咒术师时一模一样。 “当然不行了!” 正经破案流程是:踏实地调查——询问——现场取证,并根据现有信息进行推理演绎确认作案时间及手法。[1] 这个少年能这么轻松推理出真凶明显是有相当了不起的才能。 如果真的有异能力这种东西的话目暮十三或许真的会对一眼看穿真相的能力产生一些惊讶。 但很显然。 那种东西目前无法证实真的存在。 如此空口无凭的「异能力」不能作为任何证据。 “这个地方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讨厌。”乱步嘟囔着,但很快想通,只是哼了一声后站起身。 “好吧!就让世界第一名侦探大人来给你解答吧!” 他轻盈从椅子上跳下,却没注意到袖口的纽扣勾住了胡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黑色大衣。 大衣过长的衣摆掠过桌面,将桌上摞了很高的两摞推理小说给撞倒,书噼里啪啦全都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眨眨眼睛,似乎没懂为什么书会掉。 乱步没有穿鞋,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像个仓鼠一样悉悉索索地跑到两个椅子中间把掉在地上的大衣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次团成一团抱在了怀里,蹲下去捡被碰到地上的书,结果蹲下后又踩到衣角差点把自己绊倒。 笨拙的少年让人哭笑不得,完全看不出来刚刚那副嚣张任性的样子。 “我来帮你吧。”说话的是诸伏景光,他蹲下帮乱步一本一本将书捡了起来,抬头时却看到乱步歪头诧异地看着他。 面对这道视线时,诸伏景光不知为何心中十分紧张,还是温和地笑着:“怎么了?” 江户川乱步没说什么,半晌才嘀咕着:“你们这里的人真是奇怪啊。” 说出了那句奇怪的话后,江户川乱步就没有再对他说别的什么了。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警察把他们带到署里后,期间,他除了频繁冒出的类似于—— “啊?这你们也要问我?” “不知道!推理是普通侦探要做的事情,而我是世界第一名侦探!” “等一下,让名侦探想想怎么说才能让你们听懂。” “对话停止!我要喝汽水!” 之类的问题以外。 一切都很顺利。 ……才怪啊! 在见识到警员买了第三瓶汽水给他,被反套话问出家里有几个孩子分别几岁在哪儿上学,在警察学院违纪过多少次,中学时暗恋过几个女同学,关键当事人还没发觉有任何不对后,连诸伏景光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这个自称「江户川乱步」的少年,聪明得……有点过于不正常了。 他的脑中下意识浮现出在书咖时乱步反复说的异能力。 该不会真的有这种东西吧……? “绿川先生。”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打量,靠在椅子上的乱步不甚在意地看向了他这边。 “你是一个人住吗?” “啊……是的。”诸伏景光不是很懂乱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正了正神,在见识过乱步套话的能力后已经稍稍谨慎了一些。 要是被看出什么就糟糕了。 诸伏景光谨记自己的人设露出苦笑:“大学毕业后因为成绩太糟糕找不到工作,所以被家里赶了出来,现在靠着书咖的工作勉强维持生活……没想到竟然会遇上这种可怕的事情啊。” 骗人。 江户川乱步缓缓睁开其中一只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 * 在米花町书咖发生凶杀案的几小时前,江户川乱步按照森社长给的委托,从横滨独自一人乘坐电车到东京来。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坐电车,出乎意料地顺利。 正当他高兴地想要向搭档织田打电话炫耀这件事时,一下车却突然踩丢一只鞋子,整个人都绊倒了。 当时—— 把车站附近的自动贩卖机的玻璃当做镜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江户川乱步沉默了。 抬手——社长送的大衣拖在地上,衬衫也大了一截。 低头——原本到小腿的裤子也已经落到脚踝。 甚至只剩一只的鞋子都变得松松垮垮。 “……” 他,江户川乱步,20岁。 是个天生奇才出类拔萃完美无缺,拥有异能力「超推理」,武装侦探社唯一能称得上是侦探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在走下电车的那一瞬间,身体竟然…… 变成了小鬼! 普通人突然缩水,也许会错愕,惊慌,等冷静下来后就去寻找原因,回想自己是不是接触了什么异能力者。 但乱步只是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摩挲着拿出手机给织田打了电话。 果不其然——是空号。 手机丢进口袋,乱步无聊地躺在了长椅上发呆,在另一只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丢掉后,他找了个车站门口小卖部,趴在窗口处看起了电视新闻。 直到—— “……接下来是今年推理小说中最被看好的作品,没错!跟大家猜想的一样,今年依旧是工藤优作老师《暗夜伯爵》系列拔得头筹!不知道今年的江户川乱步奖是否……” 江户川乱步缓缓睁开眼睛。 “诶,大叔。” 他指着电视机里挂着职业假笑的主持人向店主发问。 “那个「江户川乱步奖」是什么啊?” 这也是他会出现在书咖的原因。 这个世界是新奇的,更是让人搞不懂的。 「江户川乱步」成了著名的推理小说家,他在书咖也看到了其他认识的人的著作。 “小说家啊……” 没想到除了织田以外,自己竟然也有过成为这种职业的想法吗? 他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兴趣,对这个世界的「自己」所写的东西十分在意。 但这种兴趣只持续了一小时不到—— 书咖吊灯坠毁发生了毒杀案。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犯人以及他的下场,但并没有阻止。 犯错的婴儿总要接受惩罚,人生游戏之中用生命来赎罪,也只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 江户川乱步可以认定,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如果社长在的话,说不定还会摸摸他的头,带他去买高级甜品做奖励。 「错误」的是那些明明心中嘲笑着犯人活该遭报应,嘴上却还说着「正义」的骗子。 他讨厌骗子。 而现在在乱步眼中,绿川光也是骗子。 手上有长期训练握枪的痕迹,习惯性姿势让乱步想起来自己几年前还没揭发监舍情史,待在警察学院时见过的警校同级生。 绿川光很谨慎,身上留下的信息并不多,应该是有系统地学过隐藏身份的技能。 但这瞒不过乱步。 手、姿势、微表情、肤色略有差异的手腕、遇到尸体时的临时反应,这些都是信息,他一眼就能看出诸伏景光身上的破绽并推理出真相。 为了某种职业信仰抛弃自我伪装成另一个人的公安卧底? 森先生说过,这种人也不过是虚伪的骗子罢了。 但看着诸伏景光自以为演技不错的目光,他还是选择遵守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收回了想说的话。 森先生教过他,这种骗子没有拆穿的必要,观赏他们的演技才是正确是做法。 扁了扁嘴,最终他抱着腿缩回到了椅子上不打算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骗子。 “……到底社长和织田什么时候才会来救我啊。”《 》 3、秋千 然而事实证明,乱步的抱怨不会被念叨中的任何一个人听到。 不然如果织田听到的话,肯定早就用尽一切办法打破次元壁来把他从这个奇怪的世界救走了吧? 武装侦探社之中,很多人都知道一件事。 虽然是社长森鸥外最能让江户川乱步听话,但是实际上,跟江户川乱步在一起待的时间最久、且他最相信的人反而是织田作之助。 根据社医与谢野晶子的回忆,大概就是—— “在森那家伙收养乱步前的半年里,我记得一直是织田在照顾乱步……杀手和侦探的组合来着?当时里世界那边还有什么最强侦探和最强杀手的羞耻传说……哈?你竟然不知道织田以前是杀手吗?” 新来的社员会一脸震惊大喊:“织田先生根本不像是杀手吧!!” 每到这种时候,社长森鸥外都会出现微笑着来确认这个事实:“乱步君和织田君以前确实是很有名的搭档哦?” 但基本上与谢野医生都会白他一眼对他插嘴的事情表示嫌恶。 对于20岁的江户川乱步来说,21岁却像极了老父亲的织田作之助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一点绝对没错。 如果把乱步看成游戏玩家,他现在的游戏面板应该是—— [姓名:江户川乱步] [年龄:20岁/14岁] [身份:世界第一名侦探] [智力:100(已达上限)] [体术:0] [生活技巧:0] …… 类似这样。 而那始终为0从不见涨的生活技巧和体术,基本都在织田作之助身上。 织田作之助体术绝佳,江户川乱步聪明绝顶。 两人在一起,才真正符合「武装侦探」,二人的组合也是传说级别的无敌。 默契程度甚至乱步说“那个那个”“这个这个”时织田作之助都能准确猜中,并在多次迷路时,第一时间把他找到。 反正,只要发现我失踪,织田一定会来找来……的吧? 做完笔录也没理警察送回家的提议,赌气从警署出来后的乱步随便找了个公园,想到这里有些不太确定。 如果,他是说如果。 织田暂时找不到该怎么办? “……” 乱步看着眼前空下来的一高一矮两个秋千,毫不犹豫伸手抓住比较高的那个秋千的铁链坐了上去。 不过他显然忘记了身体缩小带来的麻烦。 14岁的他身高比20岁矮了很多,就算能够坐上这架成人秋千,脚竟然也够不着地面。 乱步瞪大了眼睛,但依旧不罢休地往前挪了挪,没有要下来换儿童秋千的意思。 脚尖轻点地面,秋千才勉强晃动了起来。 他现在手上的钱已经花完了,口袋里也许还有几个硬币,但是绝对不够今晚找地方睡。 十一月的气温实在算不上好,就连秋千的铁链都凉地让乱步想起夏天的冰淇淋。 今天如果睡在公园一定会冻死。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住所才行。 此时公园人不多,目前只有一个老人和几个年轻人。一个小孩跑了过来,坐上儿童秋千玩了一会后看向乱步,突然大叫起来吵着闹着说“我也要玩高的秋千!”。 乱步看看小孩,又看看自己缩小的身体和勉强才晃动起来的秋千,毫不犹豫就大声拒绝了:“小鬼才玩小的,我才不让给你!” 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孩那里受得了这种拒绝? 怔愣了一下一咧嘴,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随即,整个公园都是小孩的哭嚎声。 “不知道让着小孩子吗?!” 应该是小孩妈妈的女人正对着他指责,之后一边哄着自家小孩一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散步的老人也走了。 乱步刚刚过来时碰上他假装摔倒,只是冷看一眼后并没有上前去扶。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道尊老爱幼。” 然而,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的话,一定能注意到老人离开前捡到一个钱包塞进了自己口袋。 乱步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像个旁观者一样将一切尽收眼底。 几分钟后,小孩家长再次出现,在她着急地到处来找钱包时,乱步事不关己,也没不打算多嘴把刚刚的老人告诉她。 最后公园再次空无一人。 江户川乱步无聊地晃着双腿,临近黄昏的天空将橙黄色打在少年的发尾。 夕阳把他的影子连着秋千拉的很长,空无一人的公园让他看起来孤零零的。 但与其说乱步不以为然,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倒不如说,他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人。 真的很奇怪。 在暗处观察着乱步的诸伏景光这么立下结论。 从警署离开后,诸伏景光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乱步的后面。 所谓异能力的信息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少年自称“江户川乱步”时也不像只是在说谎,而且在警署时他也隐约听到了乱步说自己父母已经不在了的事情。 一个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光脚、父母双亡还无家可归的小孩,警察的本能让诸伏景光完全不能放心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乱步天生有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气息,也就一直观察到了现在。 公园的路灯闪了闪被点亮,黑夜袭来。 诸伏景光抬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空皱眉,意识到江户川乱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些迟疑。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出面,装作碰巧偶遇帮助乱步时,几个身影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考。 几个染着黄毛红毛,明显是社会混混的不良凑近了还坐在秋千上的乱步。 他们带着刻意的笑和伪装的好意,蹲下身来与秋千上的少年搭话。 旁边的另一个混混在乱步开口准备说话时将口中的烟吐在了乱步脸上。 诸伏景光见状皱紧眉头,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这里不远处就是警署,这些人太大胆了吧? “跟我走吧,小朋友?” 小混混挂着哄骗的笑脸,伸手示意面前乱步跟自己走:“饿了吧?哥哥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平静的乱步仰头看着他,点点头:“可以啊。” “只不过,嗯……我想想,三秒后再走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时间。” “?”小混混疑惑,正要说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从背光处走出来,他压着嗓音,让自己听上去更像一个强壮的成年男性。 动歪心思的社会混混本来就只是新手,突然听到男人声音自然吓了一跳,心虚把廉价烟丢下踩灭就跑了。 诸伏景光这才松了口气。 他恢复往常的样子,着急从背光处走出,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乱步君,你没受伤吧?” 乱步对他的出现丝毫不意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的他嘟囔着:“好慢。” “虽然都在我的计算之中,但你难道不能早点做决断吗?我的肚子都要饿扁了!”他不满地控诉。 诸伏景光:“……?” 计算之中? 他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一股被早就算准了的错觉涌上心头,本来要关心的话咽了回去,脱口而出:“……你知道我在?” 乱步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表情虽然有些别扭和不情愿,但还是开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只要你请我吃东西,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 》 4、挑食 不可否认,对于给自己找住所这件事,江户川乱步十分擅长。 在绿川光跟着自己出来时,乱步就已经注意到了。 隐藏身份的卧底公安警察,就算早已在白天认定对方是虚伪的骗子,但在目前能够选择的人当中,绿川光也勉强是在合格的范畴中的。 所以他创造出条件,引诱混混出现盯上自己逼绿川光不得不出现。 当绿川光获得名为“正义感”的情绪价值后,再利用他的英雄主义,用更有价值的条件去交换在对方那里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请我吃年糕小豆汤我就回答你!” 这是社长教给他的,一种最简单达成目的,实施“最优解”的方法。 而一般情况下,这种不算过分的要求,对方一定会答…… “不行。” ……应? 诸伏景光几乎没有思考,在乱步开口后直接就摇头拒绝了他。 少年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失败。 乱步的要求确实很简单,这几乎是每个人都随便能做到的事情,诸伏景光当然也无所谓带乱步去吃东西。 但是。 诸伏景光看了眼手表认真道:“年糕消化不良,晚上吃并不健康,红豆也会引起腹痛,我可以带你去吃其他东西,但是年糕小豆汤不行。” 从小到大,只要自己要求都会被同意,在侦探社也是想吃什么都不会被限制,每天都会跟爱丽丝一起开高级甜品茶话会的乱步瞪大了眼睛。 后续就是被诸伏景光带着来到了就近的饭馆。 少年此时还扁着嘴,不知道是对不让他吃年糕小豆汤这件事不满,还是对竟然妥协了可以吃别的东西还跟着来饭馆生自己的闷气。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看着乱步这副样子还是妥协。 “先吃饭,等下我带你先回去,你要吃的话明天中午我可以做给你好吗?” 江户川乱步视线这才动了动。 他仰头看向旁边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头的青年,深谭一样的绿色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你会做?” 江户川乱步大多数时候吃饭都是在外面饭馆,很少吃谁给他做的家常饭。 毕竟武装侦探社之中会厨艺的人并不多。 社长自己刚建立侦探社时总是吃泡面,与谢野做饭就是将各种食材解刨乱剁后丢在一块煮,织田除了咖喱只会做一些简单的。 就连刚入社一周年的中原中也,也只对西餐啊红酒啊有点研究,甜品什么的也是一窍不通。 诸伏景光:“毕竟我可是书咖的员工,那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本就擅长厨艺外,他在书咖工作也需要学习各种甜点,年糕小豆汤自然不算什么。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户川乱步脑中自动形成了一个对等关系。 绿川光会做甜品。 绿川光=甜品。 也就是说只要他这段时间能住在绿川先生家里,就有吃不完的甜品是吗? 江户川乱步眼前一亮,完全把一开始贴给诸伏景光的骗子标签忘掉,心情大好连发尖都支棱了支棱。 “那你还蛮不错的嘛!” 夜晚的饭馆顾客并不少,十一月的天气让大家都纷纷点起了热腾腾的晚饭。虽然人多,但这家店出餐的速度很快,店员没几分钟就将他们的蛋包饭端了上来。 尽管一开始不高兴,但其实这种简单明了的食物江户川乱步也是还算喜欢的。 诸伏景光看着乱步用勺子把米饭填满整个口腔满足地嚼着,无奈笑,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孩子吧? 他想起刚刚乱步表现出来的行为忍不住开口。 “乱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跟踪的?” “打从一开始。” 口中塞满米饭的乱步嚼了嚼,黏糊糊地说着:“从警署出来后,我就注意到了。这种技俩在世界第一名侦探面前完全就是过家家。” 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可比这种程度厉害多了。 过家家? 身为警察,他的能力可能没有伊达班长和zero他们优秀,但绝对不至于差到连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都瞒不住。 看着乱步习以为常的表情,诸伏景光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了乱步刚刚面对的那些可能要犯罪的混混时的表现。 “这么说,你早就发现了那些坏人?” “当然啦。”乱步把米饭咽下,耸肩:“是我故意放出信息放他们出现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是吧?” 他撇撇嘴:“大人总喜欢做这种假设,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或许是食物让肚子得到了满足,江户川乱步倒是没有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这是第二个选择,那就是——如果绿川先生你是一个胆小的笨蛋的话,那我一定会选择跟他们走。” “现在我遇到的最主要的困难是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这在十一月的天气中一定会死掉,人口买卖的集装箱里起码可以防风。” 只要能达成目的,对方是人口买卖的罪犯又如何? 乱步似乎联想到了集装箱中的生活,用勺子翻动起米饭,开始喋喋不休:“而且,如果像他们这样的统一叫做罪犯,我看到他们应该逃走,那偷偷观察了我一下午,跟他们做了一样事情的绿川先生,你也是罪犯咯?我想想……你那个位置能看到下午捡走钱包的老太婆吧?为什么没有像正义使者一样出现把这件事告知失主呢?别说什么告诉了保安,那根本就是率先保全自己的做法。” “所以——绿川先生,你也是加倍加倍的罪犯了,对吧?但你一定会说「不是」。” “明明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就是对的,别人做的就是错的,大人的世界究竟都在想什么?是不是只会借着做好事的名义撒谎骗人做违心的事?今天书咖里也是,明明每个人都在庆幸犯人罪有应得,却借着「正义」的名头对别人进行审判。” 乱步嫌恶地皱了皱眉:“我果然无法理解大人的一切。”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你是说——今天书咖里的其他人,你看出了他们都在想什么?” “是啊,我不是说了吗。因为我是异能力者啊。” 看着乱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诸伏景光升起了一丝异样。从白天到现在,乱步一直在用“异能者”这个概念回答一切。 不可否认,乱步的确很聪明,与其找出什么来解释他的聪明,“异能者”这个概念的确更让人接受一点。 或者说,也许正是因为“啊,原来是异能者这种厉害的能力啊!”这种想法,乱步才能肆无忌惮地这么表达自己的看法。 但是…… 异能力真的存在吗? 身为卧底黑衣组织的公安警察,诸伏景光听说过不被世人知道咒术界,但从未听说过什么异能力。 按照乱步的表现,异能力似乎是很平常的概念。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警方不应该没有相关记录。 但事实是诸伏景光确实从没听说过。 所以异能者或许是还未被大众接受,隐居于世的某种群体? 不、也有可能其实异能力不存在。 有人刻意将这种概念灌输给了乱步,让他以为“异能”即是“常态”,导致了他的这种决定性的认知差异。 突然地,他想起了乱步还频繁提到的“武装侦探社”,脑中诞生了一种猜想。 他看着乱步的目光变得极为认真,半晌才应道:“乱步,你说自己无处可去,是从什么哪里到这里来的?” “横滨啊。”乱步不甚在意:“横滨的武装侦探社。” “是个私人结社?” 武装侦探社是民间侦探社没错。 乱步点头。 诸伏景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更确认了刚刚的推断。 如果异能力不存在,那武装侦探社就是个由个人建立,专门对孩子进行洗脑传/销的非法机构。 乱步或许偶然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迷了路,最终出现在了东京。 他尽量扯起一个笑容,哄小孩一样: “乱步,你先跟我回去,明天我会去找警察帮忙查询你家人的信息,在这之前——虽然我一直叫你乱步,但是对警察讲假名肯定不会有结果……” 诸伏景光的话还没说完,乱步就睁大了眼睛,他开口打断:“不是假的,是本名,本名!” “我的名字就是江户川乱步!世界上最强的异能力者!真是的,你都在想些什么?你怀疑我是在骗你吗?如果社长在的话一定会因为这个笑话笑出来的。” “我知道了,只要找出那个,你一定会信。”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去找什么东西,最终从黑色大衣的内口袋中翻出了白色卡片。 是名片。 「武装侦探社——江户川乱步」几个字赫然写在卡片上。 下面的小字还写了乱步的电话和侦探社的简单介绍,并没有具体地址。 社长是——森鸥外。 又是一个文豪。 简直就像某种代号一样。 诸伏景光神色凝重,对乱步执着纠正他的看法更为在意。 乱步看到他的神色停了一秒,恍然理解了诸伏景光在怀疑什么。 好像这样也不是不行,这个世界反正没有异能力,他只是暂时投靠绿川,这样会省略解释很多麻烦的问题。 乱步豁然开朗。 “总之,江户川乱步就是我的本名没错,这一点你不需要怀疑!” 他们旁边那桌传来了笑声。 休闲装扮,但脖子上戴着工作证,浑身透露着一股打工人气息的年轻男人用着故意逗小孩一样的语气:“小孩,听你说了半天了,前面的理论先不说,但你知道这个名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吗?” “我来考考你,江户川乱步先生的这个笔名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相机、衣服、鞋子、袖子上的油墨、工作证。 是新闻社的记者。 江户川乱步对他没什么兴趣,这种记者他周围太多了,他搅拌着米饭,只是随便看了他一眼:“是怎么来的?” 记者笑了出声:“就算是小鬼,玩扮演游戏也要做足功课才行啊你。” 他似乎对知道这件事很骄傲:“推理小说家之父江户川乱步先生——也就是本名平井太郎的推理小说家,笔名可是推理小说家的鼻祖美国作家「埃德加·爱伦·坡」的谐音。” “据说,是因为江户川乱步先生十分崇拜埃德加·爱伦·坡,所以才取的哦?在此之前甚至还有一个类似的笔名……” “……哈?” 江户川乱步停下了搅拌米饭的动作。 埃德加·爱伦·坡,他记得这个人。 不久前他的手下败将,推理能力虽然比不上作为名侦探的自己,但也还算个不错的家伙。 印象里确实是个小说家没错,他写的小说,也的确勉强能够称之为“推理小说”。 但竟然说江户川乱步是爱伦·坡的崇拜者??? “我才不是他的崇拜者!”猫猫终于炸毛。 记者再次笑出了声,把啤酒倒进手上的杯子中往嘴边送:“所以这才是江户川老师啊!” 稍稍有些冰的啤酒下肚,记者满意到眯起了眼睛。 饭桌上的冰啤酒搭配最喜欢的侦探小说家,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此刻更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异响突然响起。 “哐、当——” 地板微微颤动,震动顺着桌角延伸到餐桌,桌面上的白水都晃了晃,随之是类似玻璃破裂的声音和一声闷响。 所有人一怔,第一反应是:地震?!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并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因为他们耳边立刻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诸伏景光反应极快:“发生什么事了?” 正喝啤酒正在躺平的记者也吓了一跳,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出什么事了?” 他们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随之一愣。 ——店后厨和前厅的门口,一架巨大的吊灯掉了下来,砸中了人。 从他们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实况。 吊灯的金属尖直接从受害者的面部中庭穿了过去,各种形状的玻璃渣在他肌肤和四肢,血液很快向地板四周蔓延。 因为没有当场死亡,受害者还痉挛地挣扎了几下,口中发出虚弱的:“救……” 他的手朝外想抓住救命稻草,但抓住的却只有一团虚无的空气,下一秒就彻底倒地失去生气。 血液染红了吊灯的玻璃碎片,散发着奇异的铁锈味。 周围的顾客也看清了情况再度发出尖叫,孩子在哭的声音、骂声、惊叫声干呕声,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充斥在了整个店中。 熟悉的场景让诸伏景光僵住了,看着眼前与今天下午几乎一致的场面脑中浮现了一个词。 连环杀人案? 上次发生这件事时,是谁先动起来的? 诸伏景光猛然回头就去看江户川乱步。 果然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人已经死了。” 少年的声音从尸体的方向传来,早就来到惨尸旁边的江户川乱步回头与诸伏景光对视。 诸伏景光感觉到了异样。 在书咖时,江户川乱步的兴趣就只在破案上。 虽然看到尸体时也会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以表敬畏,但更多的是对破案比较感兴趣,像对生死毫不在乎。 而此刻,这种情绪表现地更为具体。现在他那双始终璀璨的瞳孔中还在因为案件的发生隐隐露出些兴奋的颤抖。 竟然有人,大胆地将白天一模一样的案件在他面前表演了第二次。 周围的信息、人物、职业、身上的首饰、脚底的污渍、身上的气味、死前的反应,所有信息在乱步眼中仿佛化作了可视化的文字滚动着。 凶手—— 江户川乱步露出笑容,缓缓站了起来。 “看来,有人要向名侦探宣战啊!”《 》 5、破案 吊灯的断面整齐,不是意外,这次明显是被人为的。 事情是在他和绿川进门后不久发生的,并非有备而来。 大概率是凶手白天的时候偶然在书咖见过自己和绿川,在看到他进门时,恰巧想到了白天的案子,临时起意借用相同手法掩盖犯罪证据罢了。 哈,胆子蛮大的嘛。 从不久前的“苍王”一事过后,乱步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贴脸挑衅的犯人了。 店内,厨师正在紧张地接受警察的询问。 “山田入职比我还早,好像已经有两年了……今天也没什么反常,反倒是心情蛮好的听说似乎得到了一大笔钱?吊灯、吊灯……” 厨师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皱:“没记错的话,大概是是半年前、五月份左右的样子?老板得到了赞助后换的,装修公司是山田介绍的。” “警官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显然相当冤枉。 “好……辛苦了,周围的店都是你们老板的产业?” 厨师连忙小鸡啄米点头。 目暮十三按了按眉心,短短半天之内单米花町就发生三起死亡事件快让他的头都大了。 虽然他们这里的安全指数一直不太高,但是这种频率,就算是他也有点受不了。 今晚又要熬夜了啊…… “但是,为什么你们两个又在这里啊?”目暮十三有些无奈地看着旁边又一次配合属下记录问话的绿川光和江户川乱步。 才分别了几小时不到又出现在了案件现场,他们是死神吗? “还有你。” 目暮十三看向另一侧正拿着相机拼命拍照的男人。 “弓奏记者,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 年轻的周刊记者弓奏具人,年龄26、7岁上下的样子。 别看人看起来随和,实际上口味十分特殊,一工作起来就性格大变,是个极其傲慢古怪的家伙。据说是极致的推理迷,对各种稀奇的死亡事件十分执着。 因为工作能力很强,最近已经晋升为周刊新闻专门负责凶杀案报道的头条记者了,跟他们警察这边有不少来往。 今天傍晚之前他才见了他一面,仅仅是因为下午没赶上拍摄书咖的那两起死亡事件的现场照片这种事。 他只要一想起弓奏来署里各种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的场景目暮十三就生无可恋。 总之是个麻烦又执着的男人。 但当时不通知弓奏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如果让他来现场的话,肯定会说出那句: “目暮警官,这可真是精彩啊!” 弓奏具人兴奋地把手上的照片拿到目暮十三面前给他看。 “这种死亡方式简直太精彩了!吊灯的金属尖刺将人的头骨整个贯穿,简直是一副恶魔撒旦使用他的三叉戟斩杀信徒的画作——” “停,你还是闭嘴吧。” 目暮十三赶紧阻止他说出更劲爆的话来,并把弓奏具人举过来的血肉模糊被吊灯贯穿的尸体照片拿开。 这种场面说出这种话,会被当成反社会的吧? 天天对着尸体散发情绪,这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啊? “所以……这次果然还是意外吗,警官先生?”店中显然有听说过今天书咖案件的顾客,在发现警察问话完后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次还是意外吗? 这个问题目暮十三也在思考。 这次依旧是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的吊灯坠毁,受害者是店里的普通侍应生,倒是没那么凑巧又碰上个杀人凶手。 单独拿出来看的话,的确像只是意外而已。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仅仅发生了几小时不到的吊灯坠毁案件后又发生了一起一模一样的案件——目暮十三脑中也浮现了怀疑的信号。 难道其实是伪装成意外的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手的杀人动机和目的手法都是有相似性的,现场唯一与白天那起案件相似的除了同样是吊灯以外,只有—— 他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外面楼梯看什么的江户川乱步和跟在他旁边的绿川光。 只有这两个人。 会一起行动听绿川光说是暂时收留。 突然一起行动的两个人啊…… 不对不对。 一个中二期的小孩和一个书咖员工能做什么? “厨师,这里楼梯能直接到天花板里面吗?” 中二期小孩对着此时被问完后正指着楼梯对厨师提出问题。 厨师显然对乱步的问题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但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行。 目暮十三奇怪:“天花板里面?” 他看到乱步一脸了然,便让手下的人跟上看着他,注意让乱步别到处乱跑。 转头又看向厨师:“他刚刚问的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楼上是个普通事务所是吗?” 天花板里面,这是什么形容? “啊,这个。”厨师挠了挠后脑勺。 “我以前听老板说过,因为这栋房子房顶高度的问题,当初为了让吊灯的高度合适,装修的时候有把天花板放低……大概有三十五公分的样子?就没怎么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看出来啊。” 什么?! 也就是说,真正的二楼地板和一楼天花板直接其实是有三十五公分高的夹层? 目暮十三眼睛睁大:“能进去的入口在哪里?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厨师摇了摇头:“除了老板可能只有装修公司的人知道吧。” 案件发生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三十五公分的高度一个偏瘦的男性就算匍匐前进也十分困难,更别说是在知道承重物是天花板这种事情后了,心理影响下肯定会更加小心。 他们出警后很快就控制了现场,也就是说,如果这并不是意外的话,犯人也许还没有离开?! “通知联系吊灯公司的人,快!剩下的人去找那个通道!” 没用的,那家伙估计身手不错,早就出来了。 站在门口的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完全没搭理店内的混乱。 店内没有入口可以进,通道在店外。 犯人逃出来后最好的隐藏方法就是藏在在人群之中。 诸伏景光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也没有打扰,任随乱步本人在门口扫视着。 “绿川先生。” 深知诸伏景光身手的江户川乱步在下一秒就喊了他的化名,他指向一个穿着黑衣服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就是犯人。” 明明只是少年的随意一指没有任何证据,但诸伏景光却感觉不会出错。 他迅速反应,在那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抓住。 “先生。”诸伏景光十分冷静:“可以麻烦你配合这边警察的调查吗?” 看到诸伏景光将人控制住,江户川乱步才抬步上前。 人们熙熙攘攘,但都不约而同给这个骄傲的少年让开了一个一米宽的道路。 被抓住的男人神色张皇,但很快伪装起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江户川乱步就在他二十公分远的位置停住。 诸伏景光看他靠近皱眉。 这种距离犯人如果抵抗,乱步一定会有危险的。 但江户川乱步显然不在乎什么危不危险。 他只是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地打量,两秒钟后开口:“让我猜猜,你是想要加入某个组织,但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你这种笨蛋,于是那个组织的某个人——男人?女人?哦,看来是个女人。” “她假意欣赏你并张口招揽,然后让你帮她杀人,是吗?你难道没发现,那个女人根本没有给你做撤离的准备吗?” 乱步嫌弃:“白痴,她只不过是在在利用你善后罢了,就算你这次你能活着回去也会被灭口。” “这都分辨不出来,直接回乡下种田不好吗?” 男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你这小鬼怎么——” 但他没说完就意识到再说多了可能会被灭口,咬牙就改了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组织的恐怖毫无疑问,他之前是个人杀手,多次试图加入组织获得庇护,对组织早已有了一定了解,深知嘴不严的下场。 被这个国家无能的警察抓住可能还要逃脱的机会,但惹怒了组织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他力证清白:“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是蠢货吗?” 江户川乱步眼神嫌弃道:“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就是蠢货。” “这家店可是正常的饭馆,这意味着天花板常年在油烟和热气的熏烤下跟灰尘黏连在一起形成了奇怪的污渍。” 他视线微动,上下看了看男人胳膊和膝盖上的痕迹轻哼一声:“在我的「超推理」面前,这种小把戏压根不会有任何作用。” 听到动静赶来的警察也出来很快将男人接手。 「虾子」已经抓到了,如果猎人正以观赏的目光将他视为「鲷鱼」的话。 江户川乱步又在人群环视了一圈周围,最后直直地盯紧头顶的监控器。 而监控的另一头,一个金发女人挑眉看着这场她专门设计的表演。 “哎呀,被小猫抓到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绿眸少年的冷意,贝尔摩德眼中带着浓浓的兴趣,唇角再次缓缓勾起。 今天无意间发现的小家伙,比她想象中还有意思啊。《 》 6、眼镜 注意到监控器代表运作中的红点暗下,江户川乱步就意识到对方认了输。 这是一场短暂的捉迷藏游戏。 双方都默认只要找到背地里的“鬼”就可以宣布获胜,显然现在江户川乱步赢了。 江户川乱步心情不错。 他没有在这个世界中抓什么组织罪犯的兴趣,只要赢下这个回合就满意了,在警察将犯人带走调查后更甚,大步走进店内还喊着:“绿川先生,我的蛋包饭还能吃吗?” 店内其他人还在忙。 诸伏景光向厨师借了厨房将蛋包饭热了热做成了蛋炒饭。 处理完警察那边的事情后厨师看到诸伏景光的作品惊喜:“你的厨艺很好啊。” “多谢,实际上我也勉强算厨师。” 诸伏景光笑了笑,将蛋炒饭再送到乱步面前。 弓奏具人对江户川乱步出去了一分钟就抓到了犯人的事情十分在意,睁大了眼睛盯紧了鼓着腮帮吃饭的江户川乱步。 “小鬼,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乱步正自顾自吃着蛋炒饭,看了他一眼:“我刚刚说过了,你没听到吗?我是异能者啊。” “……?” “无论多么缜密的犯罪,必然会留下破绽,这些破绽会成为破案的线索——但那些线索是警察的工作。” 乱步咽下米饭,有了之前对绿川光的说法他也不怕被误会:“我的异能「超推理」直接就能看到答案。这种简单的事情,我只要一分钟、不,30秒就可以看破!” 这些对话让打算来问乱步破案详情的目暮十三顿住。 原本完全不相信什么异能力言论的观点的他也在这时陷入沉思。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异能力? 弓奏具人愣神,明明少年正坐在他面前吃饭,此时却觉得他离自己非常远,如何拉扯也没办法靠近。 他有了一种直觉。 这个少年,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一个十分了不起的角色。 一直到江户川乱步又去找诸伏景光,诸伏景光看了看乱步被磨损泛红的脚后皱眉,向目暮警官提出今天有点晚了他们打算先回去,明天再做笔录时,弓奏具人这才唤回身为媒体人的自觉,抓起旁边的相机就追了上去。 “等等小鬼、不,江户川君——乱步侦探!”他大声喊着。 “可以让我拍张照片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允许在下作为头条将今天说的话登在报纸上!” 连弓奏记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不自觉对着他刚刚还在说“我考考你哦?”的小孩用上了敬语。 “可以啊!” 江户川乱步回头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过,记得要写世界第一名侦探哦?记者先生。” 弓奏答应着,激动地将「13岁少年?世界第一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异能者?」几个关键词带着问号写在手上的本子上。 弓奏具人完全不知道,此时他的样子在外人看来简直像极了追捧偶像的疯狂粉丝。 拍完照诸伏景光再次将乱步牵起:“谢谢您的照顾,还有目暮警官,明天我们会去早点去署里的,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有机会再会……这位弓奏先生。”诸伏景光表情一言难尽。 乱步抬手挥挥:“拜拜,记者先生!” “真是麻烦你们了!” 弓奏具人像个刚入职的新人对前辈的态度一样,甚至还对离开的二人鞠躬,一直等到看不到人后才反应过来,但依旧十分激动地写起了东西。 目暮十三有点怀疑人生,上下又打量了一翻弓奏具人。 这家伙……怎么突然跟受了什么刺激似得? —— 回去的路上,诸伏景光不再维持那张始终温和的笑容,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乱步。 很明显,他对刚刚乱步推理的话十分在意。 组织、善后、灭口……说实话,要是听到乱步随口说出这种词后还无动于衷,那他也没有做卧底警察的资格了。 刚刚被抓的犯人是某个组织中某个成员推出来的替罪羊,以他现在的资历,无法确切判断乱步刚刚说的“组织”是否与自己卧底的那个相同,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 乱步他,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 他能够随便看出周围人心中的想法,并在一分钟内看穿犯人的身份和信息。 如果这个结论是在书咖时得到,那诸伏景光一定会怀疑乱步是否看穿了自己卧底警察的身份。 但此时此刻,推测出乱步有可能接受过某种洗脑的人体实验后,诸伏景光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担心自己直白某些问题会地刺激到乱步的大脑。 所以他只是将江户川乱步带回了家里,快速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先做好乱步也许会在家里住几天的准备。 将给乱步磨破的脚简单处理完后好好上了药后,诸伏景光找了两件他自己的衣服给他。 “明天我先带你去买衣服,今天先穿我的可以吗?” “那种事情随便啦。” 江户川乱步显然无所谓。 他蹦蹦跳跳地坐在沙发上就去开电视,宽大的白体恤盖住了他的屁股,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学生。 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家里却表现地十分熟悉,甚至还在电视下的橱柜里摸出几款智力游戏来。 显然几分钟内他已经摸透了。 诸伏景光已经对乱步表现出来的聪明基本习惯了,看他还算适应松了口气。 因为案件,书咖的工作可能还要过几天才恢复,员工这两天休假,所以没什么事。第二天一早,趁着太阳冒出来,诸伏景光把乱步穿的几件衣服都放进了洗衣机里。 洗之前他特意检查了一下口袋,还从黑色大衣里又拿出了不少东西。 一部普通的手机、二十几张白色名片、皱巴巴的东京地图、一副眼镜、一些零钱、几个独立包装的糖果……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还有波子汽水里的弹珠? 诸伏景光看着拿出来的一堆东西陷入沉思。 不过,原来乱步其实近视的吗? 看着里面的那副黑框眼镜诸伏景光冒出了这种想法。但也没有在意,只是将这些收好防止弄丢。 搞定一切后,诸伏景光翻出在饭馆时江户川乱步给他的那张白色名片,回房间里搜索起这上面的信息。 武装侦探社。 除了异能力之外,乱步唯一露的信息便是这个。 乱步所说的他的异能力「超推理」应该不是咒术,他虽然怀疑是养乱步长大的人骗了他,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异能力真的存在的可能。 所以目前他有两种假设。 假设一:异能力是真的存在。 那么武装侦探社大概率就是真的,乱步从昨天开始一直说的一切也是事实——他从这个神秘的异能组织出来后迷了路,只是找不到家了所以才流落街头,自己要做的也就只有帮忙找到乱步的监护人。 假设二:异能力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那这就意味着,乱步所信奉的一切或许只是有心人杜撰,目的大概就是以异能者的名义诱骗像乱步这么大的孩子进行或人体或器官的非法售卖。 被洗脑后的小孩子,满心期待将符合性格的文豪代号认作自己的“名字”,实则迎接他们的却是真正的地狱。 这个国家经常发生的失踪案中,就频繁有这种被骗入邪/教的案子出现,除了人口买卖以外,这种邪/教也经常跟咒术界挂钩。 所以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引出一个名叫“武装侦探社”的神秘组织。 所以他不可能放着乱步不管。 但显然,那种组织如果能搜索到的话不可能会无人知晓,网络上什么都没有搜索到。 不仅没有,就连相关性差不多的其他侦探事务所都没有弹出来,网页出现404错误提示。 诸伏景光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 他又试了试搜索异能力,结果依旧不变。 就在他尝试着去把森鸥外和江户川乱步联系起来搜索看看是否有什么他未察觉的细节时,外面传出了其他声响。 诸伏景光停下动作。 乱步醒了吗? 他喊了一声:“乱步?” 但没有得到回应。 他穿上拖鞋去找,发现江户川乱步竟然出现在了洗手间,正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一件都拿出来表情十分着急。 诸伏景光:“?” “你在找什么?” “眼镜、眼镜。”小家伙明显有点不安,已经洗了一半的衣服把他的袖子都打湿了。 “绿川先生没看到吗?一个很普通的黑框眼镜!” 眼镜? 诸伏景光走出去,从收起来的那些东西中把那副黑框眼镜找出来。 “是这个吗?” 满脸焦急的江户川乱步抬头明显眼前一亮,诸伏景光注意到他明显松了口气,还将那个普通的黑框眼镜拿起来戴了戴确定没有问题。 诸伏景光忍不住发问:“是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吗?” 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睛,摇头:“只是便利店卖不出去的普通眼镜而已。” 不是父母留下的,也不是织田买的,更不是社长买的。 准确来说,他连这东西到底是谁给的都忘记了,就是突然有一天出现在身上了,等反应过来时就习惯一直带着了。 他之前也有问过织田,是否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因为印象里从认识织田开始他就一直带着了。 但是织田也表示不太清楚,江户川乱步后来也没管,就继续带在身上。 但是,会那么着急去找还是很重要的吧? 诸伏景光看到江户川乱步下意识揣进口袋里又发现现在的衣服没有口袋,嘟囔着干脆戴着好了的眼镜这么想到。 “对了,绿川先生。” 突然乱步像想起了什么,戴上一架黑框眼镜的他看上去没昨天那么肆意,反倒有些乖巧:“我昨晚睡觉想过了,你知道怎么注册公司吗?”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注册公司?” “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决定要在这里成为世界第一名侦探啦!” 江户川乱步露出自信的笑容:“成为名侦探的第一步,就是要建立一个新的武装侦探社!” 在工具人先生说给他拍照放上报纸上时他就有这种想法了。莫名出现在这个奇怪世界,连他的「超推理」都不能看到什么线索,此时身份全黑,身上只有几张侦探社的名片。 这种情况下,社长和织田就算来到这里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侦探社的名声自然会更方便织田他们找到自己。 就算没有森先生,他一个人也照样可以开侦探社。 社长如果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成立一个新的分社的话,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 本就怀疑乱步被邪/教团伙洗脑的诸伏景光再次露出古怪的表情。《 》 7、胆小 诸伏景光勉强露出笑容:“你打算一个人开公司吗?” 乱步在诸伏景光问完后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不赞同的视线恍然:“对哦,那样会很麻烦。” 虽然他刚过了20岁生日没多久,但现在身体缩水了,看起来顶多13、14岁,而开公司需要多递交很多资料。 他讨厌麻烦。 平时,如果没有人问他问题,乱步也是不会去主动回答的,那些需要去想怎么让人听懂的话和事,他光想想要放弃了。 “我果然讨厌现在的身体,算了。” 江户川乱步嘟囔起来,原本支棱起来的肩膀又塌了塌,又想了几种可能都被推翻。 他扁扁嘴,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忘掉,最终沮丧走出洗手间,一副游戏输掉了的样子。 不过在路过诸伏景光卧室门口时,他缓缓停了下来。 乱步看着诸伏景光敞开着的门内的书柜眼前一亮,看到目标后头都没回就开口:“绿川先生!” 他用手指着,发出请求:“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乱步看中了诸伏景光房间里的书架,上面有他还没看完的推理小说。 昨天他进了书咖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案件,虽然当时他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不少,但其实根本没看多少。 “可以。”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看到江户川乱步恢复精神高兴跑到书架前却垫脚够不着时,跟上去帮他把几本推理小说家江户川乱步的著作拿了下来。 本来沮丧的小家伙像重新得到喜欢的新玩具一样抱起几本书重新回到客厅沙发上,趴在那里专心看了起来。 诸伏景光看着他若有所思,捕捉到了刚刚乱步提到的“现在的身体”。 安静了几秒钟,他重新把视线又放到了门前洗手间被丢在地上湿漉漉的衣服上,最终重新放回洗衣机。 再度回到房间后,关门从床后面的暗格中找出了一部手机,打开了通讯录中置顶的那个人的对话框。 —— 同天正午,降谷零收到了来自幼驯染的一条短信。 [zero,你知道武装侦探社吗?]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问其他的话,就这么突然的一个问题。 降谷零感觉到了奇怪。 从警察学院毕业后,他和诸伏景光两个人先后成为了公安,警察厅公安和警视厅公安部虽然负责的工作不同,但他们却同时进了同一个组织进行卧底。 他因为进入要早一些,目前已经获得了代号,但hiro还在考核期。 二人在组织里是互不认识的状态,平常在组织里也从未见过。而且成为「波本」后他多数时间也是独自行动,更是没有机会去见诸伏景光了。 这还是毕业后给他联络的第一条短信。 十几年幼驯染的默契让降谷零意识到诸伏景光身边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是他确认了信息,确保组织今天不会有找他们二人的消息后,便与诸伏景光达成了共识见一面。 诸伏景光离开前告诉江户川乱步有事出去一趟,顺便问了乱步的身高鞋码说是买些衣物鞋袜。 江户川乱步并不在乎,随意地答了几句并应下了“不要离开家里”之类的叮嘱。 名侦探现在很忙,没时间去推理绿川先生又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他一心看着手上的那本江户川乱步写的《天花板上的散步者》,兴致满满。 这是一本讲一个行走在天花板上的偷窥者的小说。 主角三郎是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的朋友,吃喝不愁混吃等死的他拥有女装等癖好,在无意间发现公寓天花板的通道行后染上了走在天花板上偷窥邻居的癖好,最终犯下罪行利用天花板悄无声息地杀害了某个讨厌的邻居。 天花板中窥伺的眼睛? 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 他大概可以猜到这本书会讲些什么东西。 推理小说就是如此,只要清楚作者的目的与恶意,基本也就了解了真相。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这么写吧?」 大概就是这种想法。 同样身为江户川乱步,他们几乎有着相同的思维。 虽然此时他无法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个特殊的世界,但目前看来,能看到这些小说也不算是坏事。 江户川乱步轻闭上眼睛缓缓躺倒在了地板上,想象名叫三郎的偷窥者在天花板上肆意地观察别人,自称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他在天花板漫步,偷窥着批判主义职员私下对涨薪令喜出望外;偷窥着胆小如鼠不敢送出情书的棒球选手;偷窥着白天身穿华服的掮客夜晚用舌头舔舐衣服污渍的画面…… “……” 江户川乱步抿唇,沉寂了几秒后重新睁开眼睛,准备继续往下读。 但令他也没想到是,睁眼的一瞬间看到的东西几乎吓得他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天花板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怪物。 他盯紧了趴在天花板上的东西,应该是该称作“东西”吧? 皮肤漆黑粗糙,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形态,完全不能称之为生物,看起来十分庞大。 长短不一的四肢上似乎粘着粘腻的脏东西,动一动还会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 应该称之为头颅的地方有着一双爆着血丝的眼睛轱辘轱辘地转着,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除了那双恐怖的眼睛以外,它的身上很多地方也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眼球。 江户川乱步几乎可以从它那几双快从身上爆出来的眼球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恶心、恐怖、惊悚…… 江户川乱步几乎把能想到的词爆炸似地填满了脑子。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可以肯定,昨天开始这里是没有这种怪物的,在他的认知里也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整个房子似乎也因为那个怪物的出现透露着一股粘腻的气味。 【咔咔咔咔咔——】 【笃笃笃笃笃——】 那家伙口中发出声响,像极了半夜睡觉时天花板上有弹珠掉落的声音,也像半夜走夜路时背后莫名的怪响。 怪物的目光锁定了目标,它似乎拥有中原那样的操控重力的异能力一样沿着墙壁一步步倒挂着走了下来。 江户川乱步瞪大了眼睛,在怪物靠近时抓住能摸到的所有东西,通通砸了过去。 “……?” 可怖的怪物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受伤一样的表情,似乎不理解江户川乱步对自己的敌意。 但没关系。 怪物试探着走近了江户川乱步,朝他伸出大概能称之为【手指】的东西,并缓缓张开了那张粘腻连着丝的大口。 好恶心。 好可怕。 乱步紧闭起了眼睛,捂住了头蹲在角落,失去视觉后他仿佛整个人深陷黑暗。 他讨厌这些可怕的东西。 没有织田的保护,没有社长的保护,他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种怪物绝对是不行的。 这东西比那些指责他的坏人更恐怖,是他噩梦的来源。 【炸……】 一股混杂着电流的声音传到了江户川乱步的耳中。 【炸……弹……】 那个怪物说着,伸出了一只丑陋的手指,指向天花板的方向。 捂着头的江户川乱步没有任何反应,怪物——或者说应该称之为【散步者】的咒灵眨了眨几乎快要爆出眼球的眼睛,再次重复。 【炸……弹……】 【有……炸弹……】 那个怪物在说话。 乱步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反而是半晌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缓缓试探着放下了手,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然后就直直地对上一双眼球。 眼球带着红血丝,看乱步睁开眼睛还眨了眨,距离他只有几公分而已。 那种近距离的冲击感比恐怖片中走廊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布满血迹的脸还要惊悚。 乱步:“……” “走开啊!” 他胡乱拍在了【散步者】身上,因为动作原因脸上的黑框眼镜都掉了下来。 江户川乱步爬起来就要往门口,但人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 身后的空无一物让他停在了原地。 江户川乱步愣了愣,视线在四周扫视,确定那个怪物真的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名侦探的天才大脑让他最终目光落在了刚刚被拍打掉落的眼镜上。 乱步想走,最终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黑框眼镜。 接着缓缓戴上,果然怪物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他的眼中。《 》 8、咒灵 眼镜能看到怪物? 江户川乱步拧眉,反复将眼镜拿下来再戴上。 的确是眼镜的作用没错。 从14岁认识织田开始,这副眼镜就一直带在他身上,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六年时间里眼镜并没有出现过任何怪异的现象,一直就非常普普通通地待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平时他也会拿出来戴一戴。 他可不知道,眼镜什么时候有能够看到怪物的功能了。 特殊的发展让江户川乱步稍稍恢复理智,透过眼镜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怪物。 意外地,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的恐怖怪物在江户川乱步的注视下竟然乖巧地坐了下来。 它与乱步保持着距离,长短不一的四肢也乖巧地收起来。 明明长着一张恐怖到能把人吓死的脸,那双凸爆的眼球透露的目光却纯良地像一只家养犬。 似乎是感受到乱步身上的反应没一开始那么严重,怪物努力收了收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乖巧,再度张口。 【マ……】 【マ……マ……】 妈妈。 这个怪物,在对着他叫妈妈。 “……” “谁是你妈妈啊!” 乱步瞬间头发都炸了,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 翡翠色眼睛盯紧了怪物的身躯,确认了它没有移动的意思后迈开小步缓缓往后面的门挪动。 那个怪物倒也不傻,虽然没有要扑上来,却也缓缓随着乱步的步子移动视线。 乱步警惕地盯着他,背后的手慢慢将手放到门把上转动—— 打不开门。 绿川先生离开时并没有反锁,所以不是锁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只有一种答案,这家伙不想让他出去。 为什么? 外面有乱糟糟的声音,原来如此,有炸弹被藏在了这栋公寓。 这家伙想让他炸死在这里? 不,正相反。 它的脸上带有莫名的亲近。怪物并不想让他死,只是认为待在家里不出去就会没事。 乱步冷哼了一声。 看来是个愚蠢的非生物。 但他没空跟它周旋,此时必须离开这里才行。 乱步并不准备跟或许连人话都听不懂的不明生物谈判,而是看向正对面开着的窗户,确定了到达窗户的距离。 绿川先生的房子是在十几层,跳窗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肯定比现在的僵持好得多。 锐利的眼神再次警惕地盯着怪物,虽然能感受到怪物对他并无敌意,但乱步仍旧保持距离着安全距离,顺着墙根摸索着窗户的方向移动。 怪物稍稍歪头,似乎不理解乱步的行为,但仍旧没有阻止,视线跟随他的动作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乱步的手中的东西仅剩了那本《天花板的散步者》,确定了时机直接扔过去。 书显然吸引了怪物的视线,它也伸出了大概可以称作是手臂的肢体接住了那本书。 乱步抓住机会,迅速往窗口跑去,手脚并用就往上爬,从现在这个角度也刚好能看到楼下的警车和爆破车,这意味着他刚刚的推理是正确的。 怪物这才回过神,终于理解的乱步的行动。 它像亢奋的雄鸡一样激动地站了起来,粘腻的大口再度大张,狞叫起来。 【危……危险……】 【炸弹……!】 怪物快速移动步子就想上前去抓爬窗的乱步,身上那些小眼睛也十分激动地乱动着,仿佛也要发出猫即将死亡时的尖叫。 窗户“啪”地一声被猛烈的风关住了,乱步再度被困在屋子中。 “……” 还保持着跳窗姿势的乱步顿住,回头冷眼扫了过去。 怪物安静了,并做出了无辜的表情。 乱步盯着它,视线交汇后怪物竟然直直地看着他又坐了下去。 眨眨眼,眨眨眼。 数秒,终于确认了这怪物没有恶意,乱步才缓缓翻身稳稳坐上了窗台。 乱步盯紧它:“你想让我在这乖乖待着,是吗?” 怪物试图理解乱步的话,之后点点头。 乱步神色冷淡:“虽然无法理解你这种好感从何而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说清楚——如果此时炸弹爆炸,我被困在这个屋子里可能会被炸死,你这笨蛋知道这件事吗?” 就算是被提出问题,妈妈的孩子也是开心的。但是这么长的一段话,怪物宝宝明显有些不理解,歪头。 乱步对这种听不懂话的笨蛋讨厌极了,几乎完全忘了刚刚的害怕:“死,死!待在这里我会死!” “我需要出去!” 怪物宝宝懂了。 但它显然对这个词汇有些敏感,猛地就站了起来再次发出怪响,乱步又捂紧了耳朵。 咔咔咔的烦死了! “好了!”乱步指着它让它闭嘴,十分气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这句话怪物宝宝听懂了。 它动了动耳朵,抬起步子就自顾自向一个方向走去。乱步看它前进的方向后犹豫,并没有跟上去。 他看着怪物走进诸伏景光的房间,接着又反重力地垂直站在了书架侧边。 噼里啪啦的书掉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各种各样的书掉了一地。最终它从书架里层拿出了一本很普通的册子。 乱步嫌恶地接过漆黑的肢体给他递过来的小册子。 怪物的肢体上粘着奇怪的污渍,像是灰尘又像泥块,粘巴巴的,连着小册子都粘上了。 迟疑地翻开了册子,上面是一些明显是诸伏景光手写的内容,但涵盖的信息足以让他理解一切。 “咒灵?” 怪物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眼睛咕噜咕噜地转。 “诅咒?” 怪物指指《天花板上的散步者》上的“散步者”三个字,又指指自己,咿呀呜哇地想说什么。 好,他懂了。 怪物在一边呀呀呜呜巴巴的奇怪声音,再结合诸伏景光的小册子,乱步大概地了解了它想表达的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 这个世界存在名为咒灵的非生物,而他面前这个,大概是名叫【散步者】的家伙。 能力目前未知,诞生于这本《天花板上的漫步者》,猜测或许与“窥伺”有点联系。 能够使用类似无视重力在墙壁以及天花板行走的能力,根据绿川先生所写咒灵大部分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的笔记,江户川乱步暂且猜测它大概率是从作者书写时的恶意中产生的。 也就是说,【散步者】是江户川乱步作品的产物。 江户川乱步是【散步者】的创造者。 而他算是另一个位面的【江户川乱步】。 怪不得刚刚它喊乱步“妈妈”。 感受到了江户川乱步的情绪变化,【散步者】身上的小眼球竟然还激动地跳了下来。 它们叽叽喳喳地像小鸡,手忙脚乱地就要往乱步的身上爬,吓得乱步他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了下去。 【散步者】看着乱步赶小眼球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委屈开口: 【……妈妈。】 一番阿巴阿巴的解释下它虽然没能把话说流利,但是已经对ママ这个发音逐渐熟练。 “谁是你妈妈啊!”乱步却再次被这个称呼气得跳脚:“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孩子!离我远点!!” 【散步者】沮丧,嗓中哼哼着像婴儿撒娇。它明显想靠近却又不敢,刚刚被赶走的小眼球也唧唧吱吱地绕着它转圈。 他从是小说家江户川乱步书写小说时的恶意中诞生的,天生对创作者有亲近感,此时被乱步嫌弃自然委屈了起来。 乱步看着它的样子嫌弃了两秒,但又无法无视不管,烦躁地让它走开了点后开口:“算了,随便什么都好,叫我——唔……” 让这笨蛋别跟着自己它可能不会听,那只有改变它这个烦人的称呼。 有什么称呼能让这个笨蛋家伙读起来不会太拗口,但又能体现他的天生奇才出类拔萃完美无缺呢? 乱步有了主意,仰头挺胸:“叫我首领(boss)!” 【首……领……】 漆黑的怪物愣神,口中呢喃着这个简单明了的单词,眼前是探头探脑正要出门的少年,之后兴奋地猛然站起。 【首领——!】《 》 9、拆弹 果然是个笨蛋。 看着莫名兴奋起来,身周都散发起愉悦气息,庞大的身躯要跟小眼球一起跳起来舞的咒灵,乱步嫌弃了一瞬。 楼下公寓底层那里越来越热闹,警笛声和类似现场记者的声音乱哄哄的。 乱步看了看,跳下窗台去开电视,果不其然现场转播中的记者正十分激动地在说案件详情。 简单来说,就是歹徒一共设立两个炸弹。 第一现场在神谷镇的一座公寓。 第二现场就在他所在的公寓。 他们要求警方交付十亿日元来兑换这两座公寓中的所有人质,如果钱到手前有一人从公寓离开,就会立刻引爆炸弹。 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警方已经将十亿日元按照规定方式交给歹徒,交易成功后他们已将第一现场的炸弹拆除,现在第二现场还在进行居民疏散。 乱步看着正在进行现场转播的记者若有所思,两秒,眼底的亮光闪了又闪。 现场爆炸案转播,至少东京地区会有几万人收听吧? 他有了什么主意,语气都高了几分,随手指到:“好了,随便谁都好,现在去把门给我打开!” 眼球中乱跳的,一个被无意间指到的小眼睛一惊,以为乱步是在跟自己说话,明显又意外又激动。 它也顾不得转圈跳舞了,麻溜地跳了出去就去开门。 门咔地一声就开了。 小眼睛本身就是这只咒灵的附属生物,虽然没有本体强大,但是使用咒力做一些小事情还是能做的。 本来乱步风风火火地跳下窗台就要出门,出去后又拐了回来,盯着地上跳啊跳啊的小眼睛。 唔,感觉还挺方便的? 乱步也顾不得这东西竟然是个眼球了,随手摸了一把捞起放在了肩膀上。 小眼睛瞬间爆炸激动,甚至往乱步的脖颈蹭了蹭。 自然,这个画面让旁边【散步者】睁大了眼睛。 本就被血丝布满的眼睛红地都要滴血了,那张恐怖丑陋的脸上竟然露出类似幽怨的表情,好像想问乱步为什么不让他开门。 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开门! 摸我摸我摸我摸我摸我—— 咒灵立刻追了上去,在乱步轻快地朝着电梯方向移动时紧随其后。 本身这个反应是没什么问题的,江户川乱步喜欢小跟班。 但是,公寓里的人本就疏散地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还有回音。 身为从千百万读者恐惧中诞生的咒灵,本身就身体庞大,虽然走起路来并没有什么声音,压迫感却十足。 再加上身上那些会叽叽喳喳的小眼睛—— 黑压压,黑压压。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 惊悚程度明显加倍。 原本很正常的路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本身兴致还不错的乱步停下脚步,身后的咒灵见状也停下。 之后他再起步——【散步者】也起步——又停——它也停。 咒灵走一步跟一步——乱步终于忍不了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伸手直直地指着,一字一句地:“你!” “能不能离我远点!” 乱步很不高兴,他是喜欢有跟班,但讨厌这种阴阴森森地被跟踪的感觉。 在自己的世界时,作为聪明的世界第一名侦探,乱步就很容易被人给盯上而造成事情搞砸。 记忆最深的是14岁那年,他在横滨政府对未成年人的资助下,投了简历在一家公司里。 面试时,其公司社长被秘书杀害,被陷害的年轻杀手织田作之助在听完乱步的破案过程后用手//枪将凶手秘书进行了了结。 结果却连带着乱步一起锒铛入狱。 织田作之助倒是无所谓,但江户川乱步十分郁闷:“都怪你,随便杀什么人啊!害得跟你在一起的我都被怀疑是一伙的被抓起来了!” 对此,织田作之助只是十分平静地说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宽恕,只有报复。” 乱步很生气,但乱步拿他没办法。 虽然感受到了他怨念的织田作之助第二天还是带着他越狱了,但乱步也因此丢了工作机会。 因为走投无路,他还一股脑地缠上了害他入了一次狱的织田。 再然后是那不久的15岁。 原本稳定工作(杀人)得悬赏金的织田莫名看了什么小说决定做一个小说家后金盆洗手不再杀人。 本来因为接任务手头十分宽裕的他们,不久就陷入经济危机,而且还因为之前树敌太多被许多杀手的人盯上了。 与他住在一起的江户川乱步就在某次被当做人质抓了起来。 被抓起来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被抓起来以后的事。 当时在织田找到乱步时,那群绑架他的小团体自相残杀莫名死的死伤的伤,导致乱步被人通缉了很久。 “明明我只是说出了他们私下瞒着同伴做的背叛交易罢了。” 被通缉的乱步受了点小伤,无处可去只好进了地下诊所包扎,被问起时抱怨地说着。 “我真的搞不懂,他们这些大人为什么明明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最后竟然还要演这么一出窝里反来给我看。” 织田作之助早就对此言论习以为常,但诊所的黑心医生——实际上做着地下情报员工作的森鸥外显然发现了什么。 “乱步君……或许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其也是异能者呢?” 后来黑心医生森先生说要加入什么三刻构想,拉他和织田两个人入伙因此成立了武装侦探社。 而第三次就发生在一年前。 港口□□那边“先代首领复活”事件的事情中,森社长为了把重力使这一战力占为己有,竟然任随一个绷带小鬼把他绑进了擂钵街。 当时他被织田救回来后还跟社长生了一大场闷气。 乱步讨厌这种随时可能出意外的事情,讨厌危机就在身边的感觉,也讨厌总是被放在前面当做诱饵。 他肩膀上经常会被本体丢出去收集情报的小眼睛似乎很理解,也一本正经地点头点头,还学着乱步的样子居高临下地对它指指点点。 庞大的咒灵身上的其他眼球叽叽喳喳躁动不安,似乎在指责小眼睛竟然背叛组织! 【散步者】也很无辜,它本身就是从恶意与恐惧中诞生的咒灵,走到哪惊悚到哪难道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江户川乱步白了它一眼。 比起听话好使的小眼睛,乱步显然还没发现这个大怪物除了吓人还有什么用。 根据记忆中的情报,他踏入电梯点了20层,无视了被挡在电梯门外的咒灵关了电梯门。 【散步者】被关在了外面有些委屈。 但它很快意识到乱步是要去拆除炸弹,恢复了那副恐怖的样子,阴着脸想到了什么。 ——身为从天才推理小说家天生的恶意和杀意中诞生的咒灵,它天生对杀意有所感知。 将身上几个小眼球再取下让他们跟上去现场的乱步,【散步者】的身影渐渐在公寓中消失。 ——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正开着车着急地往公寓的方向赶。 在与降谷零见面后没多久,他就得知所在的公寓成为了炸弹现场的消息。 车载广播还在转播着目前的情况,公寓里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 虽说这种情报在目前看来是好事,但是,诸伏景光想起自己出门前叮嘱乱步不要出门的话懊恼。 乱步万一因为他的叮嘱拒绝撤离,那很可能会有危险。 而这时,也有一件电话噩耗传到了他的耳中。 “hiro,炸弹犯的两个人中有一人在警察的追逐中出了车祸身亡,按照这种情况的话,另一个拿着遥控器的歹徒为了报复警察可能——” 可能会引爆已经停下计时的炸弹。 帮忙询问了情况的降谷零还没说完后续,诸伏景光就猜到了结果。 他挂断电话加快速度赶回公寓,楼下的警察正在有序地疏散群众。 所有人都在往外走,突然出现一个人就要往里走,自然被维持秩序的警察挡了下来。 听到旁边出现争吵,已经处理完第一现场的松田本来要给幼驯染通电话被吸引了注意。 然而看到熟悉的面容松田愣了愣,同期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你——” “警官先生!” 诸伏景光出声打断了松田的话,他面色着急:“警官先生,炸弹很有可能马上会重新计时,请尽快联系拆弹的警察离开现场,还有——” “我家还有小孩子在公寓里!” 什么?! 松田阵平顾不得为什么毕业后就联系不上的诸伏景光会装作不认识他,也顾不得问为什么诸伏景光会知道炸弹会爆炸,更顾不得他家里为什么会有小孩,连忙给在现场的幼驯染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他立刻大喊着:“hagi!” 但他还开始讲话,电话对面幼驯染的声音激动地打断了他: “小阵平你听我说!刚刚有个小孩在我来之前就把炸弹拆成了两半!” “啊……?” —— 而作为犯人的男人——因为认为同伴被警察设计导致死亡的炸弹魔,此时正瞪大了眼睛站在视野最好的天台上按下炸弹启动的遥控,正准备欣赏他的画作。 【00:06】 红色的电话遥控同时展现出与炸弹一样的倒计时。 他的脸上带着无法诉说的愉悦,瞪大的双眼颤抖着,也不知是在为给同伴复仇兴奋还是为杀警察的快感兴奋。 “这种警察!这种狡猾的警察!干脆都死光算了!” 倒计时动一下,他脸上的愉悦就更深一分,直到计时到了最后一刻他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口中发出音效:“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炸弹魔愣了愣。 他睁大了眼睛,不理解是怎么一回事,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爆炸!!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身后,恐怖的【散步者】缓缓显现身影,居高临下地盯着炸弹魔着急的后脑勺。 天空仿佛一瞬间暗下,漆黑的怪物张大了粘腻的深渊巨口。 只是瞬间,天台血腥一片。《 》 10、新闻 【散步者】喜欢乱步。 但【散步者】讨厌其他愚蠢的人类。 会给乱步带来危险和潜在威胁的愚蠢人类,更是恶心至极。 所以【散步者】杀了那个炸弹魔。 它心情不错,保护了江户川乱步的成就感让它得到极大的满足,口中还散发着愉悦的声音。从天台回到公寓时甚至直接横穿马路走在街上,像是胜利的游行一般。 伏黑甚尔本来正枕着胳膊从赛马场出来,臭着一张脸明显心情不怎么样。 也就附近有个炸弹案,赛马场竟然还关门了,嘁。 结果转头看到了个横穿大马路的咒灵。 伏黑甚尔:“?” 平时走在大街上碰上咒灵的事情倒不是多稀奇的事。 天与咒缚的身体虽然让他摒弃了咒力但却得到了绝对强化的肉/体,眼睛好到看到咒灵就是家常便饭,平时没有赏金的话他对多管闲事祓除咒灵也没啥兴趣。 但是…… 伏黑甚尔判断着不远处浑身咒力快要漫出来的咒灵。 准一级?一级? 不、恐怕是【那个】吧。 他根据对方因为愉悦而四散的咒力判断着,赛马场关门的糟糕心情一扫而空。 这个世界上记录在册的特级咒灵也就十几个,走在大街上撞上显然让伏黑甚尔提起兴致。 他以一种极其散漫的样子,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在咒灵后面。 完全零咒力注定了伏黑甚尔跟在后面像个透明人,【散步者】虽然是特级,但在满是人类的大街上很难注意到一个刻意隐瞒气息的透明人类。 它共享了乱步那里的小眼睛的视角后确认了乱步现在的位置,带着求夸奖的激动往公寓赶。 伏黑甚尔见咒灵加快了速度也跟了上去。很快眼前往相反方向疏散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有警车的影子,空中还有警视厅的直升机。 是电视上转播的那个爆炸现场。 这家伙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哈,哈哈。 愚蠢的咒灵。 伏黑甚尔眼中升起的唯一一点兴趣消失了,虽说在这种充满对炸弹的恐惧和焦虑,人群又聚集的地方确实是适合咒灵大闹一场的场所,但是这种负面情绪聚集的犯罪现场,用不了多久咒术师就会出现了。 被杀意控制了大脑的蠢货,就算是特级,多来几个咒术师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伏黑甚尔没了看下去的念头,转身就要从这附近离开。 这种热闹,在现场看还没有在紧跟时事的诅咒师论坛里看那些诅咒师的恶心的嘴脸来的有意思。 然而离开之际,他的余光却注意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愉悦感的咒灵并没有对周围的人类做出什么事情,反而满脸嫌弃地躲开人群,乖巧地直奔一个小孩。 小孩明显是能看到咒灵的。 但因为被媒体和警察围着,他并没有对其做出什么表示,那双略显冷淡的眼睛只是对着咒灵扫视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但这个眼神却对咒灵很受用。 它似乎得到了某种夸奖,激动地想要把刚刚的战绩告诉他,几乎快要跳起来了。 但在小孩又一眼带着警告的眼神下还是平静下来渐渐消失了身影,一副乖巧又言听计从的样子。 伏黑甚尔停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重新从咒灵身上转移到那个黑发小孩身上,眯起眼睛。 没有一点的咒力,哦,戴着的眼镜是咒具,这小鬼没有那东西估计连咒灵都看不见,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能够让特级咒灵听话的普通人? 伏黑甚尔嗤笑,似乎想到了什么。 出身咒术师家族中被称为“御三家”的禅院,他很清楚地知道这种话要是放在咒术界肯定是天方夜谭。 他注意着不远处那个例外的小孩,小孩正转过头,目光从身后咒灵离开的位置放到眼前的转播镜头上,好像那黑漆漆的无聊镜头会比一个恐怖的怪物更有意思。 在记者对他发出提问时他只是挂上势在必得的笑容,面对镜头骄傲地像只黑猫一样仰着头: “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的异能侦探——世界第一名侦探!” 伏黑甚尔若有所思。 —— 达成自己的目的在至少几万人的东京转播的镜头前说完了台词后,江户川乱步就对摄像机没什么兴致了。 拆弹这种小事情,他在侦探社里做过了太多次。 虽说他并没有织田拆哑弹的经验多,但这种随处可见的水银汞柱炸/弹还是拆过的。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拆弹能帮助他扩散信息,没有报酬的事情他才不要这种多余的事。 ——实际上,为了让这些警察看到是他拆的弹,乱步还刻意把最后一根导线等到了有人推门进来才当着他们的面剪断。 诸伏景光站在记者后面,尽管刚刚他着急得几乎快要直接冲进公寓里,但此刻确认乱步安全后却谨慎地没有被镜头给录进去。 直到警察让现场转播的记者离开,他才走出来抓住了打哈欠的乱步的手腕。 他该说些什么? 担心有没有受伤?还是教训乱步太鲁莽?还是应该夸奖他勇气可嘉连炸弹都不怕? 你怎么会拆炸弹的?他应该问这种问题吗? 诸伏景光神色复杂。 仅仅认识不到两天,诸伏景光认为自己或许没有这种资格说这种话,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乱步——他是个对世事一无所知,不懂得瞻前顾后缺乏深思熟虑的孩子。[1] 只要自己想做他就会随心所欲去做,不考虑后果却会分析利弊,对谜团的痴迷程度几乎无法估量。 他是个只要自己想做,连性命都会不顾,十分任性妄为的人。 如今从乱步对拆弹上的熟练度这点来看,“武装侦探社”或许经常会让他接触这些东西去锻炼他。 天生的“大脑”。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假设一还是假设二,都意味着乱步在“武装侦探社”的重要性。 不能再让他这样接近危险了。 这样的想法,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中浮现。 “乱步。”他认真地看着稚嫩的少年。 “太危险了,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次了。” “有什么关系嘛!” 然而乱步显然并没有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甚至对刚刚自己可能从鬼门关门口走了一趟都不在意,只是对诸伏景光笑着:“放心啦,绿川先生,这种小事情我三分钟就能搞定了,一个炸/弹而已,名侦探绝对不会出意外的!对了对了,说起来今天的年糕小豆汤……” 诸伏景光他收紧了抓着乱步的手腕的手。 一个炸弹而已? 一个炸弹而已? 那可是炸弹啊! “乱步!” 身为警察,诸伏景光几乎抑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我没有在开玩笑!你要知道,如果当时炸弹没有拆除,犯人报复性重启计时器,6秒钟的时间你根本无法逃脱!” 诸伏景光痛心疾首,乱步他是在用生命当砝码证明自己不会出错。 他的这种自信,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这是“武装侦探社”给他灌输的思想还是什么诸伏景光无法评价,但这种做法一定不是正确的。 旁边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显然也是很少见同期露出这种表情,也愣住了。 诸伏景光的反应确实出乎江户川乱步的意料。 在乱步的身边,织田对他完全信任,就算有危险也会很快出现,不常有这种情绪。森先生只是经常笑着夸赞他做得不错,很少有人在他完成任务后还担心指责他。 周围突然产生一股无形的压力。 江户川乱步注意到刚刚被他赶走消失的咒灵似乎因为感知愤怒再度出现,瞪大了暴露着的眼球盯紧了生气的诸伏景光。 似乎只要江户川乱步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把面前这个训斥乱步的青年立刻杀了一样。 江户川乱步感觉到不太妙,皱起眉想起刚刚【散步者】突然从人群后面出现十分激动想对他说什么的样子。 还有它的肢体上被迸溅上的红色痕迹。 “……我知道了。” 尽管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应了下来,别过头不看诸伏景光小声嘟囔:“我以后会注意,尽量提前告诉你。” 但没有一口咬定不会再做。 特级咒灵这才感受到乱步的意愿没有动弹,但也没有再度消失,依旧紧盯着诸伏景光。 “好了好了,小……那个,绿川先生。”僵持的局面下,擅长交际的萩原研二很快反应过来挂起笑容,过来这边打圆场。 虽然他大概可以理解小诸伏的心情……天知道他进门后看到有个小孩正蹲在炸弹旁边拿着个随手可见的小剪刀剪最后一根导线时的快要吓死了的心情啊。 “先回署里休息一下吧?等会这边还需要继续排查——乱步,是吧?” 萩原研二摸了摸乱步乱翘的头发:“哥哥工作的地方偷偷藏了不少零食哦?” 他打算先把他们带回署里再说,在从20层下来后,小阵平对他说了小诸伏自称绿川光的事情。 毕业后就跟零一起消失不见的同期,如今竟然用假名字独自出现在这里,他其实大概能猜出一些情况。 但此时他和小阵平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 诸伏景光吐出了一口气,看着乱步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四周,总觉得有一股杀气就在四周。 ……是错觉吗? —— 与此同时,米花町新闻周刊报社。 弓奏具人将稿子交给主编后,没过一会儿就被退回来了,此时正生无可恋地仰躺在椅子上发呆。 还记得当时主编十分诧异地对他交的稿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说出了那句。 “弓奏……我是不是该给你放两天假了?” 怎么了怎么了! 他不就是交了一篇《震惊!13岁少年破奇案!异能者?平成时代的江户川乱步?真相究竟为何?!》这种标题的稿子吗! 看不起谁看不起谁!震惊体现在很火的好吗! 他再次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就算是对案件执着纠缠的他,面对的主编退稿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弓奏。”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同事的声音:“主编让你带着稿子重新去一趟办公室,说是让你赶紧交给美工排版出刊。” “啊?”弓奏具人抬头看向他:“……可是我还没想起来新标题啊?” “不用想了,你还不知道吗?” 同事对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之后开口:“你提交的那个稿子上的少年——就那个自称异能者的江户川乱步,他拆弹上电视新闻了,现在市民讨论度飙升。” 弓奏具人:“?” 弓奏具人:“!!!” 随即他拿起稿子再次冲进主编办公室。 —— 两天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异能者?” 拖着腮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白发少年,正露出了古怪的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看周报的挚友。 “不是吧杰?这你也信?” 五条悟瞥了一眼黑白报纸上那个笑得十分碍眼的小鬼,枕着胳膊无所谓地靠在了椅子上:“反正,肯定又是什么夸大报道罢了,弱者总是喜欢杜撰这些。” “也不能这么说。”夏油杰看着报纸上的“异能者”“平成时代的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 “说不定是政府想打造个异能者的身份来控制舆论什么的?” 五条悟啧了一声,这个世界上的烂橘子果然到处都是:“这种垃圾新闻,还不如今天早上夜蛾老师提的那个特级咒灵的残秽有意思。” “听说那个咒灵杀了人,但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放在人类里几乎可以称为完美犯罪。” “刚好周日,不然我们俩溜出去看看吧?”《 》 11、弹幕 ——另一边。 五条悟口中完美犯罪,杀了人不留线索的特级咒灵,此时正乖巧地缩在小沙发上,给「垃圾新闻」的主角举着零食袋。 庞大的身躯在小沙发上明显舒展不开,但是【散步者】一动不动,乱步没说话它一直保持着这一个动作。 地板上也有几个小眼睛在勤勤恳恳地捡被乱步丢在地上的垃圾。 乱步把吃完零食的包装袋团成一团随手一丢,小眼睛跳起来精准接住。 周围其他小眼睛还欢呼好像在夸它:“接得漂亮!” 【散步者】看到后投出羡慕的表情。 比起蹲在这里举零食,它也想动起来去接垃圾!! “别动。” 明明乱步说这话时完全没看他,【散步者】却一惊立马恢复,不敢再继续轻举妄动了。 直到乱步把最后一个薯片塞进口中咔嚓咔嚓吃掉,擦了擦油油的手指又把纸巾丢到小眼睛那边后,才缓缓抬眼扫向【散步者】。 “你那是什么表情?”乱步嫌弃:“什么?该不会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惩罚你举零食吧?”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身上不笨的地方?难道你要告诉我,之前你自己偷偷跑出去把犯人杀了的事情做的很聪明吗?” 显然,江户川乱步对发现【散步者】出去把安装炸弹的炸弹魔给杀了这件事很不满。 倒不是因为【散步者】杀了人。 武装侦探社不是不能杀人,甚至大部分成员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白天与夜晚交接的「黄昏」组织,非黑非白本身就是他们的宗旨。社里的异能者除了乱步以外——异能军医、死亡天使、最强杀手、重力使……这些人手上或多或少以前都有几条人命。 甚至侦探社自建立至今还有三条原则—— 1.绝对服从社长的命令。* 2.不可背离侦探社。* 2.受到攻击定要加倍奉还。* 重要程度依次递减。 他们接受洗黑钱委托,任务期间也可以对敌对方进行或财产或生活上的报复,必要时也会干掉敌对方,但从不接怀有直接杀意的目的性杀人。 如今市面上有杀手,里世界也有赏金人专门接这种活。 只有杀意的杀人是最愚蠢的做法,不管是处理后续还是别的都比杀人这件事本身麻烦的多。 武装侦探社是「黄昏」,并不是「黑夜」,没必要掺一脚让自己的手被彻底染成黑色。 武装侦探社的信念仅仅是保护横滨那座城市而已。 而且因为核心成员乱步的父亲曾经是警察,他们某些时候就更显得遵纪守法了。 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但是实际上,乱步倒也不是真的在生气,不然也不可能只是让【散步者】举个零食那么简单而已了。 他只不过是—— “不许擅自行动,也不许杀人,想跟在我身边就必须听名侦探的吩咐!听到没有!我才是首领!” 【散步者】点头点头,呜噫啊啊地应着,口中还叫着【首领首领】的。 ——只不过是想耍耍这种小孩子威风罢了。 江户川乱步满意了,终于允许庞大的咒灵从小沙发上下来自由活动。 也幸好今天诸伏景光自称有工作出了门,不然他也没办法在家里玩这种首领和手下的游戏。 “你要出去?随便啦,这种事情不用跟我讲。”乱步甚至对【散步者】的行踪并不在意。 绿川先生那里的小册子所写的信息也并不多,这两天对咒灵的了解也只让乱步停留在这种恐怖咒灵的存在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看到这种事而已。 起码绿川先生就看不到。 乱步虽然是喜欢炫耀的性格,但他总觉得这个庞然大物很不好控制,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自己的异能力。 他可不想因为这个突然出现、仅仅只是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点联系的生物改变计划。 咒灵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这家伙能够自给自足的话当然要方便的多。 他任随【散步者】消失在了屋子里,几个眼球咒灵见状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了前两天开门的那只小眼睛在乱步身边。 乱步也没搭理它,一心看着绿川光给他打发时间的电脑,现在最主要的是他正在进行中的事情。 上面现在正在复播两天前的十一月七号那天的录像采访视频,当然也有不少弹幕在讨论。 【太厉害了吧!!】 【简直震撼,真的,我在周报上也看到了破案的报道,这种水准说实话很多职业侦探都比不上。】 【推理就算了还会拆弹,这种脑子为什么我没有!!】 【讲实话如果炸弹真的是他拆的确实能称得上是天才没错,不过异能者什么的,额,这种夸张的话就没必要了吧。】 【+1,只有我觉得是一种故意传播的噱头吗……】 【是不是天才不太清楚,但肯定是中二期没错。你们没发现吗?他竟然还在自称是那位江户川乱步先生啊。】 【好了退下吧,显然是警察那边故意打造的平成时代的救世主形象,我记得去年就有文件这么说吧?为了平息市民安全指数焦虑症什么的。】 【有道理,毕竟这里可是安全指数不停下降的米花啊(棒读)】 ………… 大概就是类似发言。 跟预测的情况差不多。 江户川乱步还算满意,虽然网上评价褒贬不一,但确实达到了他一开始的目的,本来他都做好激起一点水花后很快热度降下来的准备了。 毕竟在这个普通的世界,让这些笨蛋一下子就接受异能力的存在显然是不太可能,一般这种都会被随便当成娱乐新闻一笑而过。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带起讨论度。 江户川乱步很满意,随后关到视频关掉了电脑,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明显要出门。 既然此时种子已经发了芽,那他该进一步去出去找案件肥料了!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去收拾小行囊,戴好眼镜。将糖果地图之类的一股脑塞进绿川光给他买的新衣服口袋里,并把二十几张名片宝贝似地装好。 最后看了看放在旁边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并且在走之前还给诸伏景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找弓奏记者,晚点会拜托记者送回来。 得到对面同意后,乱步把手机一同放回小口袋。 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世界第一名侦探,出动! 小眼睛抓着乱步的小披风随风摆动,三两下也爬上了乱步的肩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走出门时,被随意丢在口袋中的手机悄无声息地亮起。 被备注为[与谢野]的界面出现,却没有任何振动和铃声。 三秒,手机界面再度黑暗,显示未接的通话记录也失控般自我删除。 —— 横滨,武装侦探社中。 电话传出嘟嘟嘟的待接声后,与谢野晶子明显睁大了眼睛。 竟然打通了?!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就突然挂断。 与谢野晶子连忙再拨回去,却已经再次变成了与平时一样号码不存在的提示音,再打过去,依旧如此,好像刚刚打通的待接声只是错觉。 “……怎么会。” 与谢野晶子嘴唇因为呼吸微微颤抖着,明明刚刚打通了不是她的错觉。 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与谢野晶子眼下微青,抬头,她看着空荡荡的武装侦探社,与谢野晶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乱步……到底去了哪里?《 》 12、最强 在乱步给自己拨通电话说完要出门去找弓奏记者时诸伏景光并不意外。 乱步是个自己待不住的任性孩子,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怎么,是那个叫乱步的小孩?” 说话的是旁边撑着脑袋的松田阵平:“我说诸伏,你都怀疑他被传//销洗脑了,干嘛不直接把他关起来?” “找个人盯着他,等确认他说的话可信后再放出来不就行了。” 爆炸案那次后,诸伏景光在现场碰上他来拆弹的松田和萩原。 两人问了他毕业就消失的情况,诸伏景光为了防止友人遇到危险,只说了是在执行任务。 在警校时,他们五个人就很有默契,一些无法明说的内容只要说了“不能说”就不会有人再问,所以在松田和萩原自然没有刨根问底。 这也是他们身为警察的基本操守。 不过,组织的事虽然诸伏景光没有跟二人讲,最近接触的乱步与异能力,他倒是有向他们提过几句。 “小阵平,这些话如果被鬼冢教官听到他可是会哭的。” 萩原研二把手上的资料放在了桌上。 他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宅宅的,与平时社交达人的模样并不太一样:“小诸伏的个性可不会做那种事,你也该学着稳重一点了嘛。” 谁知一提这个松田阵平瞪大眼睛:“哈?” “现在在场的人里,因为不穿防护服被上头扔到神奈川的是谁啊?要不是那个叫乱步的小孩当时在现场拆了炸弹你就死定了!” 爆炸案之后,萩原研二被安排去了神奈川当教练,带那边新晋□□处理班的实习生。 但因为要带的学生没毕业不能实战,他也只能每天跟着模拟拆弹,几乎没有接触炸//弹的机会。 这对于萩原研二来说,自然基本等同于明升暗降、革职待定考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生气嘛小阵平。” 萩原咳了一声安抚着,也知道这次理亏,转移话题:“倒是小诸伏,没听说你还兼职做了贝斯手,等会儿是有演出吗?” 他侧头看向诸伏景光进门后就放在门口角落的贝斯包。 出来见他们还要带上,明显是等下要用吧? 原本笑着看着两个同期的诸伏景光没想到萩原会突然提到自己顿了一下,但还是反应过来,敷衍着:“嗯,同事晚上让我去救场,不是很着急。” “倒是你们,突然打电话联系我过来,是查到了什么吗?” 萩原听出了诸伏景光在转移话题,想了想可能跟他不能说的任务有关,倒也没有拆穿,顺着道: “对,是关于江户川乱步的事。” “我记得你上次提过异能者和武侦侦探社的事,借着工作调动、咳,刚好有机会就去查了查。” 萩原研二拿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档案袋,并把电脑推到了他的眼前。 诸伏景光:“……这是?” “是那个叫乱步的小子乘坐的列车的检票记录和录像。” 松田阵平说完后表情十分郁闷。 “hagi到神奈川后,借机会查了你说得横滨那边的线索,但也没找到什么异能者的资料,后来我就跟他一起去了横滨车站。” 松田阵平将监控从电脑中调出:“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到那里时,刚好车站里的监控全都故障,再修复后,检票口的监控中就少了一段录像。” “喏,就是这里,原本这段刚好能拍到江户川乱步检票的画面。” “除了检票口以外,还有列车上的录像,只要能拍到江户川乱步的时间段全部都是空白。” 松田阵平说着:“因为故障了一次,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删的,但完全可以确定是人为。” 诸伏景光沉思:“你们是觉得,有人删了监控录像,在刻意隐藏乱步的行踪吗?” “我和小阵平一开始也这么猜测。”萩原研二说道,神情复杂: “但是,这也是最有问题的一点——恰恰相反,那班列车的检票购票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户川乱步的名字,完全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后来我们回到东京后也向车站这边要了监控,这边也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乱步从列车下车的画面,还有他在车站徘徊了半小时的所有录像。” 萩原:“这太奇怪了,如果有人要隐藏他的行踪,又为什么刻意留下最容易查的检票记录以及在目的地下车的录像?” 如果删除列车上的录像不是要隐藏乱步的踪迹,那为什么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做这种事? 总不能真的这么巧合,横滨检票口的监控和列车上所有监控真的只是统一故障了,然后把乱步的存在全抹消了而已吧? 别说他不信了,说出来连小学生都不可能会信。 “小诸伏,你能想到什么线索吗?” 诸伏景光思考,点了点头,但又很快皱眉摇头。 他倒是有一种猜测,但这种想法不太合理——除非销毁录像的人不是为了隐藏乱步的踪迹,而是伪造他从横滨乘车的证据。 乱步有乘车记录,也有检票记录,他自己也表示是从横滨乘车而来。 理所当然地,没有人会怀疑他从横滨乘坐列车到东京的真假。 但如果,录像中本就没有人呢? 或许这个时间段的录像本就空无一人,录像被删除只是想掩盖列车中并没有江户川乱步的身影这个事实。 那么江户川乱步的出现就是一个谜团,他并非从横滨乘车,而是在半路凭空出现到了列车上,那些证据都是为了掩盖这些真相。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尽管知道这个答案,但诸伏景光还是忍不住开口,松田阵平听后抓了抓头“啧”了一声: “总不能是真的有什么隐姓埋名的异能者,派他来是要做什么事的吧?” —— 另一边,红绿灯路口。 “「平成年代的江户川乱步」,这种地方竟然还有重播?” 五条悟倚在电线杆上,他斜瞥了眼商场楼外面的外屏电视上的新闻。 “会相信这种东西的人到底有多蠢?” “这么说弱者可不好哦,悟。” 与其同行的夏油杰从斑马线那边走过来。 他站在路口,抬眼看了一眼挚友口中说的重播着的眼熟新闻道:“毕竟,「弱者生存」才是应有的社会形态,这种年纪的破案和拆弹还是很了不起的。” 五条悟噎了一下,像见了鬼一样:“不是吧杰,连你也开始屈服了吗?” 夏油杰微笑:“不,并没有。” 五条悟:“?” “弱者创造出的多数信仰只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安慰,「异能者」也是同理。” 夏油杰笑着地继续说道:“所谓「持强扶弱」,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才存在的。” “我们只要保护他们狭隘的认知就够了。” 五条悟嗤笑一声,虽然他讨厌正论,也不认同夏油杰后面往咒术上强加理由和责任的话,但是—— 这不是比他还恶劣吗? 他十分懒散:“谁管那些啊?反正,你和我才是「最强」的嘛。” 他这幅欠扁的样子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被同行的咒术师前辈好好教训一下,让他好好体会一番社会的阴暗。 但是他是五条悟。 众所周知——作为来自咒术界“御三家”中的五条家,继承六眼和无下限的五条悟,性格极差狂妄自大,在高专是个毫无疑问的问题学生。 但是,同样也是众所周知——五条悟虽然是问题学生,却与旁边同行的咒灵操使夏油杰一样,是被高专重点培养,未来可能会成为「特级」的学生。 特级是什么? 在咒术界,能够被记录在案的特级咒灵,全世界只有十几个,他们是依靠子母弹进行地毯式轰炸都无法解决的存在。 而特级咒术师,就是经过严格测试后,确认实力比一般特级咒灵实力要强,能够压制它们的咒术师。 能够被称作「特级咒术师」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立于所有术师之上,是咒术界的「天花板」。 如今的咒术界中已经成为和有希望成为特级咒术师的人至今也只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位未来的特级咒术师搭档自称最强有什么问题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虽是两名问题儿童,却也是最强。」 ——这也是很多人都听说过这两人的一个传闻。 而他说话的同时,两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也嘟囔着:“这种无聊的虚假新闻还在播啊?”这种话。 小学生最强显然听见了,拽着挚友就大声: “看吧看吧杰,连普通人都不相信这种新闻诶!” 他们两个人身高在人群中本就扎眼。一黑一白,一个扎着诡异丸子头,一个稀有白发还戴着奇怪墨镜,还都穿着漆黑的高专/制服。 此时五条悟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完全像个小学生的样子自然就更引人注目了。 夏油杰叹气。 他们俩是趁高专里没人出来的。 五条悟听说班主任夜蛾正道被负责来这边祓除特级咒灵,非常不服地大叫非要来这边看看。 “追踪残秽的话,杰,果然还是我的眼睛比较好吧?”五条悟这么说之后,就拉着他从高专出来了,甚至还念叨着什么我还从没坐过电车这次坐坐看之类的话。 “所以呢?残秽你找到了吗,这里已经是离受害者发现地最近的地方了。” 夏油杰抬头,从这个位置就能看到那个受害者被杀掉的大楼天台:“要上去看看吗?” “不,我已经找到了。” 夏油杰:“?” 他转过头去看五条悟,发现他一本正经地正看着一个方向,顺着看了过去注意到在对面红绿灯路口拿着地图左顾右盼的少年。 等等……那个人是? 夏油杰一愣,正巧旁边传来新闻中清脆的少年音正诉说着自己是世界第一名侦探。《 》 13、正论 危机。 江户川乱步遇上了大危机! 他正站在路口,拿着皱巴巴的地图左顾右盼。 肩膀上的小眼睛叽叽喳喳指着一条路示意他往那个方向前进。 乱步则看了看路牌,嫌弃地指了指另一条。 “地图明显是说新闻社在这个方向,你到底行不行?” 很显然,他迷路了。 在意识到没有案件不行以后,江户川乱步决定先去找工具人先生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他名声大噪的悬疑案没有破,于是带上装备就从家出发了。 然而,刚踩上马路的几分钟里,他只不过是少拐了一个弯,此时已经无法将地图与实际路况相对应了。 他现在正站在路口满脸迷茫。 看地图应该走左边,但看参照物是在前面,小眼睛又指着右边……所以他到底该走哪边? 而站在乱步肩膀上的小眼睛正眼球颤抖着。 首领竟然……竟然质疑它这种能力为窥伺的咒灵的认路能力! 它大声唧了一声,从肩膀上跳下来,抓住乱步手上的破烂地图转了个角度,理直气壮地重新指了指地图。 一边比划着一边叽叽喳喳着,最后肯定地再次指了指一个方向。 “唧!” 一定是这边没错! 虽然只是依附本体生活的咒灵,但小眼睛的咒力与本体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 强弱上可能有很大区别,但如果只是无意间留下微不可查的残秽,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来不一样。 所以有时候除了探路,他们还会被当分散注意力的诱饵或者扰乱敌人感知的工具丢出去。 它深信作为诱饵的自己绝对不会认错路! 但做完这些后,它才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好像越了界。 ……自己竟然教训了首领?! 小眼睛僵住,露出害怕畏惧的表情看向乱步。 首领……没有生气吧? 但幸好,它的首领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类。 “哦!原来是拿反了!” 江户川乱步恍然大悟,这才埋头重新看了一遍地图,小眼睛指的方向确实是正确的。 “你还蛮能干的嘛!” 在武装侦探社时乱步就是这种对常识一无所知的状态,经常就需要一个人带着他教他怎么乘坐火车怎么买票,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如果有人问他的话,他甚至还会露出不理解的神色,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大脑只能记住有用东西,这些没用的事情当然要让别人教我才行啊。” “我要是全都会,那么那些像笨蛋一样的人不就毫无用处了吗?” 乱步随口回答了小眼睛的问题,转头踏上了小眼睛指的那条正确的路。 小眼睛更激动地在乱步肩膀上跳啊跳的。 周末的街上有不少人。 一眼看过去,江户川乱步几乎都能分辨出路人的身份。 给孩子买蛋糕却为钱愁苦的单亲妈妈,没有双休日而散发着负能量的加班社畜,因为补课不爽的不良学生,在人群中偷了钱包沾沾自喜的扒手…… 乱步的目光都一一略了过去,眼中带着新奇。 以前的他对这些毫不在意,几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江户川乱步是个非常自我的人。 森先生的教导让他只需要在这之中寻找潜在客户就够了,那些没用的人没用的事毫无意义,根本没有让他在意的必要。 与游戏中的npc总有某种特定的属性让人记住他一样——乱步只当是这些人为了让自己记住才在身上贴的标签而已。 但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出现了改变。 单亲妈妈肩膀上趴着像苍蝇一样的咒灵,愤恨的社畜脖子上爬着一只奇怪的壁虎,小偷的耳边挂着一只会唧唧唧唧叫的怪老鼠,不良学生的头上趴着一只聒噪的青蛙…… 有了眼镜的加持,一切好像都与印象中不太一样了。 “原来咒灵是这么普通的存在吗?” 他好奇问向小眼睛。 既然随处可见基本人人一只,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眼睛此时却没回应,乱步疑惑侧头看向它,却发现他肩膀上小眼睛一直在躁动不安,还时不时往他脖颈后躲。 注意到的江户川乱步收起了表情,眯眼。 —— 不远处,本来只是在跟踪乱步,顺便将咒灵随手祓除的五条悟却有些累了。 “第七只……喂,这个城市怎么回事,咒灵数量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只是四级这种小杂鱼而已,但基本每个人身上都有也太怪了吧?! “之前听说过米花町是全国安全指数最低的地区。” 夏油杰恶心地皱眉,对于这些没用的咒灵,他也没有那种忍着恶心感吞下去的兴趣。 他同样随手祓除一只:“但是就算是市民的负面情绪挤压,这种数量确实也已经超标。” 能让这些咒灵扎堆聚集在这个地区的原因—— 两名优等问题学生对视了一眼。 “你也想到了吧,杰?” “啊。”夏油杰露出了笑容:“「特级咒物」对吧?” 米花町藏了特级咒物? 虽然只是猜想,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普通城市平白无故凶杀案暴涨,各种杂鱼咒灵聚集,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普通杂鱼咒灵只要吃下特级咒物,就能得到强大的咒力,所以特级咒物总是会引起不少弱小咒灵扎堆。 但是这种聚集程度,恐怕不只是特级咒物这么简单而已了啊。 难道说,这个地方是有什么东西存在在刻意地汇集咒灵吗? 但目前这不是重点。 夏油杰目光顺着他们不远处的黑发少年,眼看着他突然在一家牛郎店前站住脚一顿:“……就是他吧,身上有特级咒灵残秽的小孩。” “再不阻止可要走进不得了的地方了啊。” 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在少年拐弯要踏进牛郎店里前,放出黑色咒力团。 随之,一只速度飞快的鹤形咒灵叼起少年的后领便将他拎了起来进了旁边的巷子。 旁边正要走进旁边酒吧的路人吓了一跳,见鬼似的:刚刚什么东西突然不见了?! 路人警惕地左看右看,但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而被咒灵拎起来到黑暗的小巷子里的少年,此时正挣扎着:“放我下来!” 紧跟着背着光插兜走进巷子里的人是五条悟,他道:“哈,你这小孩,身上带着特级咒灵就算了,该不会还想进那种地方下海吧?” 但他说完后又“嗯?”了一声,那张戴着奇怪墨镜的脸凑近了被拎起来的乱步:“奇怪,你身上的咒灵跑哪去了?” “等等……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不记得你的记性这么差啊,悟。”跟着走进来的夏油杰笑着,手上不知何时捞了一张报纸过来露出了头条上的乱步。 “没搞错的话,这位小朋友,你应该就是报纸上一眼看穿真相的那位平成年代的名侦探了吧?江户川乱步君?” “既然知道了就赶紧把乱步大人放下来!” 乱步挣扎着,夏油杰温和地笑着道歉,看了看四周后命令咒灵将乱步放下。 终于被放下来的江户川乱步看了看周围的灰尘,颇为嫌弃地站在了一个零食袋上,对自己竟然出现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极为不满。 确定好自己不会被污秽沾染后,乱步才缓缓抬头看向二人,伸手指着:“你。” “还有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咒灵是什么,但是,难道你们没发现吗?” “那个牛郎店发生了凶杀案,犯人正在等着世界第一名侦探去拯救,再不把我送回去的话,凶手就要逃走了!” 五条悟还在枕着胳膊在乱步身上找咒灵的痕迹,还真的不见了。 他找错了? 不,不可能,六眼可是不会出错的,仔细看的话其实还是有一些残秽在。 所以五条悟态度并不友好,甚至几乎要把今天一整天的不屑都带出来,就差欠扁地笑出声了:“世界第一名侦探?” “小鬼,你该不会又要说,因为我是异能者——之类的话了吧?” 他的甚至还学着乱步新闻里骄傲自满的语气。 “异能者?” 但乱步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只是看着他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好像他说了奇怪的话:“破案与异能者有什么关系?” “我的的确能一眼看穿事件真相,但那与我想要破解案件无关。” “我的职业是侦探,在我的眼中,犯人只是什么都不懂不停在犯错的婴儿,我只不过是在拯救他们愚蠢的认知罢了。” 甚至这种惩罚,有时候就算是死亡都不为过。 自我主义专家乱步不停地说着“我”,提到这个理论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侦探,就是为了拯救犯人才存在的啊!” 嗯? 原本还不屑一顾的五条悟眨眼。 真是太巧了。 就在刚刚,他也听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发言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瞥向了身后的挚友。 果不其然,刚刚脸上还一直挂着那副标准好学生笑容的夏油杰此时已经缓缓收起。《 》 14、发糖 不,倒也不对。 听起来好像一样,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五条悟判断着。 夏油杰的“正论”是对是错,五条悟以自己的观点无法确认。 尽管都被称作是问题学生,但他与夏油杰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觉得麻烦。 给生来就有的咒术强加上莫须有的责任很麻烦、要专门为普通人操心很麻烦、还要放下「账」之类的很麻烦、从小到大的精神灌输强迫他成为好人更麻烦。 有敌人打败不就好了吗? 反正他是最强不会有漏网之鱼,就算普通人被吓到增加的负面情绪又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咒灵,杀掉(祓除)就是了。 他已经按照很多人的期望成为咒术师了,弱者既然知道他是好人只要感恩戴德地躲在背后就没关系了嘛。 而杰跟他不一样,身为挚友他们有很多相似处,但也有绝对的不同。 他有自己的「大义」。 咒术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才存在的——这是咒术高专乃至咒术届的人都喜欢说的话,虽然五条悟并不认可这种强加的责任感。 夏油杰对弱者仿佛有天生的保护欲,推崇的是「持强扶弱」,认为弱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 单说知识理论,夏油杰绝对能够完全称之为优等生,在这种前提下,他的“正论”自然是绝对的正确。 而刚刚这个小鬼发出的爆炸性言论—— 侦探就是为了拯救犯人、愚蠢的认知。 这种拥有绝对讨伐性目的性的话听起来跟杰很相似,但真正要说其实完全……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咦,等等? ……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说,如果杰保护的弱者是人渣,那他们不就成为小鬼口中那些认知愚蠢的白痴了吗? “维护”们的认知,“拯救”他们的认知,仅仅一个词的不同,就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莫名地,五条悟感觉这之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回头扫了眼挚友,看到夏油杰只是面色平淡地看着乱步说不清在想什么。 五条悟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 他重新挂上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别说那些过家家一样的假话了。” “说自己是什么侦探,最起码要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还是说——” “不会吧,诶?应该不是只在打嘴炮而已吧?”他故意惊讶,说完盯着乱步身上残留的咒灵残秽又笑出声: “要知道,现在在我眼里,你也是「犯人」哦?”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虽然是骗人的,但被质疑的乱步依旧不满:“至于侦探,这种证据很简单。” “只要现在回牛郎店去看,如果里面压根没有尸体,或者就算有尸体但我一分钟内没有推理出犯人,那我的确是光说不练的笨蛋。” “我的异能力「超推理」,是这个世界最强的能力,能够一眼看穿真相——怎么样?要看看吗?就算是你也会忍不住依赖我哦?” 江户川乱步提起这个明显很得意,说完甚至没忘自己出门的目的。 “如果我赢的话,你就承认我的确是世界第一名侦探,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这种游戏对五条悟倒是没有太大影响,如果这小子真的跟特级咒灵有关,他什么时候抓都可以——虽然,如果是杰的话,大概会说身上有残秽也不一定就与咒灵有关。 毕竟这小孩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 “最强?” 五条挑眉哼了一声,这种赌约显然直接踩在了他的头上,但还是回头询问:“怎么样,杰?来一起参加吗?” 夏油杰耸了耸肩:“随你。” 那就是可以。 得到准许,五条悟大笑着伸出手指:“那我大发慈悲给你三分钟!” 乱步:“不,就只需要60秒!” 于是,在诡异地达成了某种交易,又诡异地要开始一场赌约后,五条悟和江户川乱步达成共识一前一后往外巷外牛郎店前进。 夏油杰则沉默着就走在二人最后,保持着离乱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时不时放到他身上。 江户川乱步自然是知情的,但他并不在意。 作为侦探,他有着最强的洞察力和思考力。 虽然并不能完全在一些场合第一反应察觉到危险,但在小眼睛畏惧地往他脖颈处躲努力让自己存在感降低时,他还是意识到了后面有人跟踪。 只是一秒,他就猜出了后面的两个人应该就是咒灵中所谓的「正派方」。 乱步回想起诸伏景光的册子里仅仅几条有用的信息。 咒术师? 穿着类似学校制服的衣服,这种存在原来还有专门的学校吗? 思考还未结束,江户川乱步就已经行动起来了,他让明显在害怕的小眼睛离开,自己则作为诱饵吸引注意,事情也相当顺利地进行着。 而现在,他也敏锐察觉到了夏油杰对他探索的目光。 会有这种反应,原来如此。 是几年前还待在父母身边时的——「曾经的自己」啊。 江户川乱步回头看向夏油:“喂——” “夏油杰。”本就对乱步好奇,一直保持着注意力的夏油杰很快回答:“怎么叫都可以。” 乱步“喔”了一声:“五条一直说个不停的咒灵,是把我抓过来的东西吧?类似于妖怪?它长什么样?” 本身这些对身上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是无需多言的,但是莫名地,夏油杰看了一眼飞在头顶正上方的咒灵,还是摇了摇头:“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汇聚诞生的生物。” “普通人平时看不到咒灵,只有濒死或者借助咒具才行,你说的妖怪也属于咒灵的一种。” 那是从人类的固定概念和恐惧中诞生的咒灵,就像特级假象咒灵玉藻前那样。 “刚刚把你抓起来的那个,很像一只丹顶鹤,与现实中的区别不大,只不过体型大了几倍而已。不过如果是乱步你的话,应该不至于没见过才对。”夏油杰若有所思看着江户川乱步。 “乱步君,你上衣口袋里的眼镜,可以给我看看吗?” 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睛,明白为什么夏油杰一直在盯着自己了。 他倒是没遮掩,大方地把眼镜拿给夏油杰看。 夏油杰:“这个叫做咒具,咒力虽然微弱但可以协助普通人看到咒灵,在市面上倒是很普遍的东西。” “看乱步君你的反应似乎不太清楚它的功能,是偶然得到的或者家里人送的吗?” “大概吧,我早就忘记了。”乱步说道,夏油杰重新给乱步戴上,将咒灵重新给乱步看。 让夏油杰意外的是,没想到看到咒灵的乱步完全不怕,甚至眼前一亮还要伸手去摸。 “你不觉得害怕?” “还好啦。” 只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丹顶鹤,比他家里那只四不像好多了,起码不会黑压压地跟在后面还惊悚地总想喊妈妈。 他哼哼两声:“名侦探才不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不过虽然这么说,在他看到夏油杰伸手做出把咒灵凝团握在手中的动作,习惯性地往口中塞入时,还是吓了一跳。 “……那种东西不甜吧?” 透过眼镜,乱步能够看到那是一个散发着腥臭的漆黑的黑球,而它此时正在被塞进夏油的口腔。 “嗯?”夏油杰看向他,习惯性地挂起笑容:“当然了。” 由怨念和诅咒化成的咒灵,味道简直比生吞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还要令人作呕。 “但我已经习惯了哦?” 虽然是骗人的。 乱步只是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理解,但又不太不理解。 这种问题大概就跟年糕小豆汤里讨厌的年糕为什么会有人忍着也要吃掉呢?——这种问题差不多,明明不甜还吃它干嘛? 江户川乱步完全搞不懂。 所以几秒后在他仍旧无法从夏油杰脸上看出任何答案时放弃了,嘟哝着:“算了。” “这个给你吧。” 他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个随处可见,放在幼稚园活动室里可能都没有小孩子会拿的东西,打开十六岁少年的手,递给他。 “不喜欢吃为什么要吃?想吐就说出来,不然五条那个笨蛋才看不出来。” 夏油杰愣了愣,乱步说完已经踏入了面前光明的巷外。 他站在原地的黑暗中,低头看着躺在手上的糖果。 紫色的糖果被镭射的透明纸包裹在其中,能让人想象到也许是甜滋滋的葡萄味,无形中将他口中恶心的咒灵味道压下。 夏油杰无奈失笑,将糖果收进了口袋里。 —— 一分钟后,牛郎店响起顾客进门的铃声。 “欢迎……?” 面容不错的金发侍应生口中的欢迎光临说到一半。 等等。 他看着眼前两大一小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学生,而且明显没来过这种地方还在左顾右盼的三个人。 而且其中一个…… 降谷零一言难尽地看着中间已经在报纸上单方面见过了的自家幼驯染捡到的孩子。 他勉强挂着职业笑容:“游戏厅和甜品店在隔壁街哦,这里可不是学生来的地方。”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 乱步看了他一眼,只是打量了一眼并没有在乎,之后环视四周提取信息。 楼层、房间、顾客、楼梯边上一滴和门口一样的血色污渍、扶手上的划痕。这些信息化作文字直接印入他的眼中,脑海中同时也演绎出一条合理的逻辑链。 仰头,半开放式环形走廊每间房间的开合痕迹—— 随后指挥着大喊:“五条!受害者就在楼上第三间包间!” “别一副对跟班下达命令的语气!” 白发的少年虽然口中嚷着但却乐在其中,在降谷零反应过来之前大步上楼。 五条悟看准目标,一脚踹开包间门—— “啧,竟然真的有人死了。” 他发现里面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不爽地抱臂,紧随其后的乱步则是瞬间露出了笑脸,大喊着:“我赢了!你要承认我是最强的名侦探!” 五条悟:“还没结束!” “说好了60秒,杰!要开始计时了!” ……计时? 因为哄乱被吸引过来的顾客以及上来阻止他们乱来的降谷零眼神呆滞。 “嗯……大概就是这样。” 夏油杰挂着标准礼貌的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抬起手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道歉:“真不好意思,服务生先生,可以等等我们吗?” “他们在玩抓犯人的游戏,大概一分钟后就出结果了,您可以先报警没关系的。” 说完按下了手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秒表,转头将他们挡在门口。《 》 15、破案 60秒是多久? 是1分钟,是0.0167个小时。 如果以“一天”为单位,60秒更是一个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数字。 三个十几岁的小孩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案,不管是让谁来说,都只可能有一个回答—— “那是不可能的……” 围观的人中有人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大部分都是被乱步进门大喊和五条悟踹门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但他们只是小声在说着,没人想要做出被牵扯进凶杀案的事,就连降谷零也是被迫停在门口。 一方面他的确正被夏油杰挡着。 另一方面,被诸伏景光拜托调查武装侦探社的他也想知道江户川乱步的真实情况。 包间内,五条悟正扫视着现场能看到的信息。 受害人是店内很受欢迎的牛郎,前胸中刀身亡,凶器掉在现场,一刀致命。 凶手是生物学家?医生? 仔细看的话,受害者胳膊处还有被踩过的鞋印,身上还有一股很浓的酒精味,似乎被人泼过酒。 死者生前被胁迫过? 他用自己极强的洞察力看着四周,捕捉到的东西很多,但都是单独存在的,无法连成一串。 不过……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扫视了一眼这个包间。 不是错觉。 就在不久前,这个地方肯定有人把【那个东西】带了过来。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虽然微弱,但六眼清楚地捕捉到这个包间内留下的残秽。 联系刚刚的线索,也就是说,不久之前有人在这里进行特级咒物的买卖? 所以——是分赃不均或者交易失败导致的凶杀案喽? 别看五条悟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他可是公认的高智商,理科成绩和逻辑思维能力也很高。 但是,就算是到这样,让他60秒内找出凶手也十分困难。 “诶,五条,帮我个忙。” 旁边传来声音,是江户川乱步拽了拽他的衣角。 五条悟收回思绪,咧着嘴笑着:“怎么?要把时长增加?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当做没听过60秒的话——” “增加时长?我才不需要。” 江户川乱步很是无所谓,他指了指地板上的脚印和血点。 “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帮我把地板擦一下我再过去?” “再这样下去不就把绿川先生新买的衣服鞋子搞脏了吗?不然你把纸巾给我?真是有够麻烦的,我可不想像愧疚的凶手一样用手擦。你好慢啊,就在桌子上,那个威士忌旁边,你看不到吗?算了我自己来吧。” 江户川乱步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摸不着头绪的话,说着已经走到了茶几旁。 他拿起抽纸盒,一张一张地把纸巾都拽了出来丢在地上后才前进。 可能觉得还不够,甚至还一边往尸体前面走着一边往前撒。 直到走向死者面前,乱步干脆把纸巾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天女散花一样把纸巾都丢在了地上,前后用时大概二十秒。 看着自己的成果总算不会再把新衣服弄脏,他满意地丢下抽纸盒。 “这才像样嘛!” 活脱脱一只深度洁癖的黑猫。 五条悟抽了抽嘴角。 搞什么啊这是? 看着乱步又迈着小步子去茶几旁努力伸手去够酒杯,五条悟走上前帮他拿下来。 “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你确定60秒?你知道60秒是多久吗?” 这已经浪费了一半了吧? 接住了酒杯的乱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稍加皱眉开口: “五条,你知道吗?这种问题就算你问小学生,他们也会告诉你是一分钟。” “虽然我知道你是笨蛋,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笨蛋。夏油有想过带你去医院吗?” 伴随着五条悟生气跳脚的声音,乱步心情不错,再度踏出脚步,沿着纸巾直到停在死者面前,故作惊讶。 “喂,他这不是还活着吗?” 专属江户川乱步的那种夸张幼稚又带着嫌弃的声音传出包间:“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啊?不管怎么看都需要赶紧叫救护车吧?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平时真的用得到这么大的脑子吗?那里到底都放了一些什么愚蠢的想法?” 五条悟:“?” 他表情古怪地看着突然大喊大叫的江户川乱步。 喂喂,这又是在搞什么啊? “看着好了,五条。” 江户川乱步非常自信:“等一下记得崇拜世界第一名侦探哦!” 与此同时,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出,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大衣的女人。 “别让他们胡闹了!” 男人大声嚷嚷着:“让一群小鬼胡闹什么,服务生,把那些小鬼赶紧赶出去!” 男人将手放到了夏油杰肩膀上,用力抓住夏油的肩膀就要把人推开:“走开,小鬼!” 但面前比他还高的黑发小孩——夏油杰却纹丝不动,他只是平淡地回过头,与男人黑色的瞳仁冷淡无比,似乎不带有任何情感。 男人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夏油杰表情转变挂着温和笑意,好像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要等一下,先生。” 夏油杰温和地笑着,“还有3秒钟。” “好了,阿仁。” 他身后的女人阻止凶恶的男人。 她穿着严实的风衣戴着手套,优雅地走上前:“你好,这位小同学,我的名字是里见和美,这是我的名片。虽并非什么专家,但也算是一名医生,听说有人身受刀伤,可以让我来看看吗?” 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在里见说完后,被五条挡在后面的乱步像只仓鼠一样悉悉索索地就溜了出来。 “好了,这些就够了!后面那些一听就能看穿的谎言就没必要再讲了。” 乱步站在了夏油面前,绿色的眼睛闪着光亮,仰着头直直地看着里见和美: “凶手小姐,你已经落网了。” 里见愣了一下,但很快笑出声,弯腰与他平视:“你在说什么,小朋友?” “你是心胸外科医生?”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里见还是点了点头。 骄傲的黑猫继续说道:“这场案件中,从发现尸体到现在,我一直让夏油挡在门口阻止所有人进入,死者所在的包间墙壁这边是死角,门外的人不可能看到尸体。” 里见皱眉:“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黑猫歪头:“你还不懂吗?我们可从来没有说过死者是死于刀伤。”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亲眼见过我和五条夏油以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死法,那么请问,此时脱口而出刀伤的你会是什么身份呢?” 里见明显脸色变了变,开口就要解释:“那是因为……” “我说了,那些谎话就没必要了。”乱步显然没打算继续听。 “早在十分钟之前我就知道了你是犯人,你去而复返,原本我还以为你是要杀第二个人,看来你还没有那个胆子。进门后我故意大声指挥五条引起周围注意,让已经确认受害者真的死亡的你听到,那么你肯定会再回来——很不巧,凶手小姐,你的杀人技术很不错,伤口在心脏偏右一点,但确实刺中了要害,人确实已经死透了。刚刚说人没死那是骗你的。” “你们在进行某项合作吗?或者说是交易?交换?算了那种事情随便。怕你听不懂,这是从茶几上的几个酒杯和皮质沙发上手提箱的压痕看出来的。” “受害者不小心看到或听到了你们违法的交易现场——让我猜猜,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拿出点诚意来看看嘛」之类的?” 里见和美眼睛已经控制不住睁大了,而江户川乱步还没有停止: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听到现场只有小孩后再以医生的身份出现。而且看你的表现,杀了人之后知道自己早晚会被发现的情况下,你交易出去的东西恐怕——” 是假货吧? 虽然违法走私了某样东西,但身为医生,对生命的罪恶感依旧无法摒弃。被迫威胁着杀了人后心灰意冷,于是把货物替换成了假货,连带着骗了对方的钱,一起被藏在了某处。 “好了……够了!”里见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她仿佛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唯一支撑的力气仿佛也泄去。 风衣顺着她的肩膀落在地上,也露出了她衣服里那件被染红的长裙。 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家牛郎店中……绝对有组织的其他人在监视自己。 里见和美露出了苍白的笑容:“小朋友……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刚刚被打断了的乱步只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江户川乱步,武装侦探社的异能侦探。我的异能力「超推理」,能够一眼就看穿真相。” 里见和美愣了愣,异能力……? 陷入安静的围观人也呆滞着:“江户川……?” 有人此时也恍然想起了:“平成时代的江户川乱步!他是新闻上那个拆弹的小孩?!” 里见和美恍然,也想起了之前像小孩子闹着玩一样的那个报道。 异能者、超推理、侦探。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江户川乱步很满意周围的惊讶和哄闹,转身去看五条悟夏油杰。 “怎么样怎么样?夏油,五条认输了吗?” 乱步开心地挥手:“我的超推理超强对吧?五条快点履行你的承——” 乱步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踉跄了一下被人推到,一只大手将他捞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反应赶过来的五条悟将乱步拉至身后。 他抬手,将突然冲过来的名叫“阿仁”的男人手中的手术刀挥开,锋利的刀刃从他手背旁划过,被无形的无下限弹开。 五条悟语气发冷:“你想做什么?”《 》 16、交易 店内,三个人正坐在吧台前。 突然袭击的“阿仁”已经被后面赶到的警察铐住,他是里见和美从黑市雇用的保镖,见委托人落网怕自己拿不到钱,打算出手把人救走拿到钱再说,没曾想被五条悟一脚踹趴了。 确定了乱步没什么事,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倒是五条悟一反平常,不但没有对赌约反悔,甚至像极了女高中生一样缠着乱步: “侦探侦探,世界第一名侦探~你怎么看出女人是被威胁的?” 而江户川乱步手臂交叉拒绝回答。 “虽然我很乐意回答你们的问题,这样我也能判断出你们到底听不懂什么,但是没有报酬我可不做!” 没有利益的事情不做,这可是侦探社的宗旨。 武装侦探社是以盈利为主的民间侦探社,作为核心的核心,江户川乱步的出场费可是一个高价。 给警察政府这种地方帮忙时会打折,但费用还是不断在往上涨。军警也很多次向森社长反应过再这样下去已经快出不起了。 森鸥外却很苦恼地表示: “可是侦探社建立至今,犯人和警方作对的情况下我首先考虑的永远是警方,虽然犯人那边能给我两倍报酬,可他们可一次都没有截胡成功过哦?” “在我社与警方如此的合作下,我社黑市那边的信誉已经在不断降低了,再不涨价的话下次我就只好拒绝警方反手接下犯人的委托了。” 说着还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军警也只好咬牙付下昂贵的委托费。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限制武装侦探社与黑市接触。 但武装侦探社本就是连接白天和黑夜的合法机构,内务省那边有专门对他们的法律保护。 自称为「黄昏」组织的武装侦探社,非黑非白,某种意义上跟港口□□明面上的会社差不多。 这也就导致了军警无法对武侦下手,森也就明目张胆地两边赚钱。 甚至有时候,还会在接到两个敌对的□□委托时故意透露对方价格让两边竞价,价高者才能获得真情报。 总之是绝对的奸商的确没错了。 五条悟凑上前:“那么,一个问题一千日元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 他面露嫌弃,虽然没说话但好像在反问他是在打发要饭吗? 乱步伸出一根手指,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优惠价:“一个问题一万日元!” “没问题!” 对于五条家的少爷来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倒是吧台内装饰芭菲的降谷零踉跄了一下。 这三个小孩到底知道一个问题一万日元是什么概念吗?! “伤口,地上的血迹走向和擦拭的痕迹。” 乱步回答了五条悟刚刚的问题:“我的异能告诉我,她是心胸外科的医生,一刀致命的情况下伤口竟然还发生了偏移,显然她出手的时候也许抱着一丝侥幸。凶器滴落的血迹很没有规律,明显是第一次杀人,下意识擦拭是心理效果。”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 乱步想了想:“凶手在杀完人后努力清洗痕迹的话,也许并不是想掩盖什么,而是希望自己压根没有做过那些事。” “有些误把人杀害的犯人撒谎说没有杀人,并不是想骗过别人,而是想骗过自己——她希望自己从未做过。本身也是在等待某种对自己的救赎。”[1] 被金钱诱惑的医生里见和美却被逼杀人,内心的抗拒与医生的本性让她完全复刻了这种十分典型的情况。 虽然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总有人会做出这些蠢事,乱步接触过的上万起案件中,这种事频频会发生。 然而他说完这些话后,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17岁的高中生看着眼前一本正经说着一些人生观点的乱步,一时间脑中浮现一种想法:他真的是个小孩? 五条悟回过神咳了一声:“你能看出来他们的职业?” 像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一样,他迅速扬了扬下巴:“那边的女人是干什么的?” 乱步想都没想:“公务员。” 随之像是为了证明一样,女人的证件就露在了他们眼中。 五条悟不罢休:“那个男人!” 乱步:“看就知道了,某种宗教的教主吧。” 五条悟努了努嘴:“那个大叔呢。” “恋腿爱好者,自由职业。” 江户川乱步看了几眼发现有意思的点,又继续说道: “已婚,但有几个男性情人,明面上大概是那种很爱妻子孩子的好男人形象,但他妻子也早就出轨了。” 五条悟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看过去,仿佛在说你们成年人玩的真花。 江户川乱步则在旁边伸出手:“给我四万日元!” 这可是他实打实赚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拖欠你的。”五条悟嘟囔着,从身上摸出了钱包随手给了他四张万元大钞。 保持着微笑的降谷零不做声地将做好的芭菲放到吵闹的三个人面前,三人接过冰淇淋倒是乖巧道谢。 “顺带一说,这位安室先生。” 已经将钱牢牢装好的乱步拿起勺子将芭菲上的草莓挖起来:“你应该不止这一份工作吧?” “我吗?” 化名为安室透的男人指了指自己:“是啊,被看出来了吗,我晚上有时会去便利店打工。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是有做一名侦探的梦想哦,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拜托乱步君指导了?”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江户川乱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虚假的笑容,几秒后“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啊呜一口吃起了冰淇淋。 算了,这些虚伪的大人玩的卧底游戏,与名侦探无关! 刚刚被提到时加快跳动的心脏缓缓平静。 降谷零忍不住看着他正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一人偷走了他一颗草莓生闷气的少年。 乱步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刚刚那一番推理绝对不是一个14岁上下的少年能做出的。 hiro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管异能力是否存在,乱步在那个被频繁提出来的“武装侦探社”中,大概率就是“大脑”一样的存在。 高智商人群。 降谷零脑中浮现了这个词。 乱步所表现出的超高智商洞察力思考力,近乎已经达到了一种异于常人的状态。 以前作为警校生的时候,他在某一次体术课上请来的体术老师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固执己见、过度思考、偏执孤独、极端自我主义、反社会人格…… 这都是这些人的特征。 而这些人因为太过聪明,常常会与社会脱节或自我封闭,在人群中很多时候有一种自成一派的领域感,也被贴上了固有标签。 “不过。”当时,严肃认真的银发体术老师却露出了柔和的目光,回想起了什么:“正确进行引导,他们也是会成为警察的一大助力,刑警、侦探这些职业都是他们更好的归宿。我以前做保镖时也结识过两个类似的少年。” 乱步明显就属于那位老师所说的人群。 但这么来看的话,情况似乎又与他一直自称的「超推理」异能者连上了。 降谷零认为异能力的存在与否要尽快调查清楚才行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组织中到底存在多少像乱步这样极度聪明的孩子。 如果“武装侦探社”是敌方……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局面。 处理完凶手和凶案现场的警察重新走了过来,降谷零看了一眼退离了前台,以免与这些警察造成过多的交流。 “……乱步。” 刚到不久的警官先生,十分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正坐在吧台和五条夏油一起吃着芭菲冰淇淋的江户川乱步。 “唔?”乱步口中还咬着勺子歪头:“喔!又见面啦,目暮警官。” 不,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一周之内见了不下四次,次次都是案件,就算是他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与其同行的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看着埋头吃草莓芭菲的两个学生爆出青筋。 “悟、杰……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 17、名片 事情回到十几分钟之前。 通过接线员的简述,目暮十三了解到了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又一件凶手杀人,又是侦探一眼破案的事件。 说实话,这种事情在米花町也不算特别稀奇了。 全国安全指数最低的城市,一天有几件凶杀案不是很正常吗?凶杀案现场,刚巧有个侦探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以为米花町里到底有多少家侦探事务所啊? 但前提是,破案的人不是这两天市民讨论度飙升的侦探少年的话。 江户川乱步。 这个自称与侦探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先生同名同姓的小孩,又又又一次在他们到达之前解决了案件。 还没踏进案发现场的牛郎店店门,他就已经听到门口有人在讨论了—— “所以说啊,之前新闻里拆弹事件果然是真的吧。” “啊?不是说是警察那边故意传播的噱头吗?” “但是你也看到了,那个江户川乱步仅仅用了60秒就破了案子啊,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侦探有这种能力。” “先不说那个,你们有注意到他说的那个什么异能力吗?” 里面有认识他的人走上前来直接发问: “目暮警官,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确实是个名侦探啊!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真如他所言,他是个异能者吗?”[1] 目暮十三:“?” 与他同行的的夜蛾正道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异能者?” 夜蛾正道本来是来追踪特级咒灵残秽的,搜查未果,他便准备与目暮警官一同前往警视厅调查死者身份寻找信息。 中途目暮他们接到牛郎店这边的任务,就顺便帮忙一同过来维持现场了,确保周围的人不会因为负面情绪产生咒灵。 乍一听到这个词,夜蛾正道愣了一下,印象中似乎在哪里听过。 “啊,是个有点……中二期吧,一个很聪明的小孩。” 目暮十三说出了一开始对乱步的评价,尽管他在多次听到“异能力”后已经有点动摇了。 但是看夜蛾先生的反应就知道了,异能力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吧? 目暮十三有些不太确定但还是熟练地用手机找出了当时拆弹完采访的网络视频给夜蛾正道看。 这两天他已经不知道点开看过多少次了。 少年骄傲自信的模样出现在夜蛾正道眼中。 “虽然非常聪明,但是性格十分差劲。” 目暮十三感叹着,回想起之前乱步表现出来的性格。 或者应该说是糟糕透了。 而且也无法正常沟通,拆弹那次他甚至还说出来什么“这种简单的炸弹随便一个人都能拆吧?”之类的话。 想想都觉得是一个极其麻烦的小鬼。 夜蛾正道看出来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小孩熟悉的性格抽了抽嘴角。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跟悟和杰两个问题儿童相似的小鬼?! 他感觉到一阵胃疼,突然开始庆幸自己这次是出来做任务,而不是解决问题少年的麻烦。 毕竟,麻烦如果可以用级别来划分的话,他的某些学生绝对已经可以堪比特级咒灵了。 一个就够了,还是两个。 与两个特级咒灵级别的问题儿童打交道,相比起来还不如出来接任务呢。 悟和杰那两个小子在高专里应该没在惹麻烦吧? 想这件事时他总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左右看了看附近只看到一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错觉吗? 他也没多考虑,后面就跟随目暮十三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 结果一进门,他就从正坐在吧台前吵闹的三个人里看到了三分之二的熟悉面孔。 “……” 哈。 哈。 夜蛾正道的嗓中几乎遏制不住地发出两声无法言说的哑音,还没了解过程就已经猜到结果了。 他把人拎了出来,十分头疼: “……硝子呢?” 五条悟乖巧举手:“不知道啊!杰你看到了吗?” 夏油杰摊手:“没有,可能蹲厕所了吧。”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不知悔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的主意?” 他不是特意说过自己要去执行任务不让这两个小子出高专了吗? 但是听老师话的学生,跟最强问题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夏油杰甚至三秒卖队友,手指了指旁边:“是五条悟的主意。” 为了撇清关系甚至连全名都讲出来了。 “杰,你也太无情吧!”五条悟嚷嚷着,要不是还在外面恐怕他此时已经受到班主任爱的铁拳了。 夏油杰见状溜了,跑去找不知何时扎进群众和警察堆里不知道在干嘛的乱步,只丢五条悟自己应付夜蛾正道。 见夏油杰离开,五条悟还嘟囔着他是叛徒,看着眼前脸上写着「没有什么话要说吗」的夜蛾正道撇了撇嘴。 “老师,说到底我和杰也是为了帮你找特级咒灵,也给你亲爱的学生一个面子吧?” 夜蛾正道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吊儿郎当的学生:“所以呢?那你找到了吗?” “当然!” 五条悟拍了拍胸脯,虽然他跟着江户川乱步来了牛郎店里玩侦探游戏,但并没有忘记一开始是为什么会盯上乱步。 “我和杰一早就抓到这个有着特级咒灵残秽的小鬼了!” 他笑嘻嘻地让开身子露出了门外的江户川乱步,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 夜蛾正道朝乱步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确确实实看到了他身上如五条悟所言的残秽。 但是。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咒力的普通人。 而且或许是两个咒力强大的学生的影响,此时江户川乱步身上沾染更多的其实是五条和夏油两人的咒力残秽,有关特级咒灵的已经微不可查了。 夜蛾正道判断过后复杂地重新看向五条悟,张口打断了他的话。 “悟。” “你和杰出来前调查这个特级咒灵的能力了吗?”夜蛾正道说道。 “啊?”五条悟用手掏了掏耳朵:“什么能力?那些不重要吧,只要抓到犯人不就行了。” 夜蛾正道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叹了口气拿出了一样东西。 宽大的手掌中,两只眼球躺在上面,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什么整蛊玩具。 眼球有了活动空间像死而复生一样动了动,结果看到还有咒术师哆嗦了一下,随即躺倒继续装死。 夜蛾正道继续说着:“这次的特级咒灵十分特殊,它能够分离出这些与本体拥有相同残秽的眼球。” “这个城市里的咒灵数量多到奇怪,特级咒灵本体显然知道这一点,然后使用大数量的相同咒力的诱饵眼球附着在了没有关联的人和咒灵身上,眼球随着载体的移动,将残秽分散到了各处。”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五条悟已经明白夜蛾正道是什么意思了:“哈?老师,你不会想说我找错了吧?” 五条悟一脸不可思议。 夜蛾正道皱眉:“悟,你仔细看看。” “乱步没有丝毫咒力,唯一残留的残秽也在伴随着时间逐渐流失,这证明他与这个咒灵毫无关系。” 如若特级咒灵的诞生与某个人有关,那他的身上应该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乎快要具现化的诅咒气息才对。 但此时的乱步身上的残秽,甚至还没有刚从现场回来的目暮警官浓郁。 ……什么? 尚且年轻的六眼愣了愣,转头看向门外与目暮十三并排站着的江户川乱步。 年幼的少年身上的残秽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消散,原本乱步身上的周力残秽就很微弱,此时就算是五条悟,也无法对着江户川乱步说出他就是幕后黑手的话了。 —— 而这边,夏油杰正走向江户川乱步,看到他正把白色的小卡片递给刚刚他们猜过身份的宗教教主。 夏油杰:“?” 他看出了乱步派发的小卡片是什么,好奇:“你在发名片?” 接着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发现也不是每个人手里都有名片:“为什么只发这几张?” 你没有看到那些没被发名片的人准备伸手接却被绕过尴尬的样子吗? “你看不出来吗?这些是「潜在客户」。” 江户川乱步丝毫不在乎那些没被他发名片的人,甚至扫视了一眼有名片的人后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叉腰大声:“被我发名片的人接下来几天都有可能会死或者陷入某种案件,没有被我发的就得意地笑出声来吧!” “……?”那些有名片的人本来还在笑旁边的人被小侦探讨厌了,笑容一僵。 那个宗教教主骂骂咧咧地就把名片丢掉了。 乱步见有人丢掉拧起眉毛:“那可是社长特意给我准备的名片!” 他也不洁癖了,蹲在地上就去捡起来。 夏油看向那个宗教教主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两分,教主冷不丁地哆嗦了几下察觉到夏油杰的视线。 道歉。 那双漆黑的眸子好像在无声地警告他。 宗教教主:“……” 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发凉,宗教教主最终低声向乱步道歉:“十分抱歉,我不是故意丢的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幸好乱步不记仇,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撇嘴把刚刚那张又给他了。 夏油杰这才满意又挂上平时的微笑。 一心都在名片上的乱步没发现刚刚的事,只是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几张剩下的,从里面找了找翻出一张用水笔写了字的递给夏油:“给你。” “?”夏油杰怔忪,倒是接过了那张名片:“我最近也会死?” “当然不是!”乱步挠了挠后脑勺:“因为你看,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家啊?” “上面是之前拜托绿川先生写的家庭住址,等会可能要做笔录,结束后夏油你要把我送回去喔?” “作为报酬。” 乱步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来一颗跟之前给过一次夏油杰的一模一样的简易包装的糖果。 虽然已经是20岁的大人了,但面对仅剩的最后一颗糖果他还是有些犹豫。 但是社长曾说过,想换取相应的东西的话,就要以对方想要的东西来换。 这就是「最优解」。 这之前给了夏油一次,他看起来还蛮喜欢的。 “这个给你吧,这是最后一颗了。” 这样的话,这次回家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吧? 夏油杰接下了那个糖果,不知为何沉默地看了糖果许久。 等反应过来时,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乱步竟跑到了里见和美面前,同样在将名片递给她。 里见和美一愣。 她刚刚也听见了乱步的话。 “……我也会死?”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乱步说道:“你一定会被灭口,当然,如果需要求救,就算是犯人,也可以拨打我的电话。” 她平静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里见和美开口问:“……就算是我这种人,你也会来救吗?” 江户川乱步歪头,有点看不懂她在想什么,但是摇了摇头。 “要付钱。” 不管是好人还是烂人,只要森先生命令他都会接没错,但可不从来做慈善。 里见和美一愣,随后失笑,那张失去光芒的脸上这才多了一些神采。《 》 18、马德拉 另一边。 距离牛郎店大概200米外,同样的街道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我还让里见杀了那个牛郎!” 后座上,代号名为马德拉,双眼透露着兴奋的男人遏制不住地诉说着自己的战绩,同时拍了拍旁边的男人:“禅院也看到了吧?那个女人愧疚又害怕的样子,啊!那真是——” “现在是伏黑。” 冷不丁的,马德拉旁边,撑着下巴兴致缺缺的伏黑甚尔打断他,扫过来一眼:“我入赘了女人家里,已经改姓伏黑了。”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嘲笑的大笑声:“「术师杀手禅院甚尔」,不少人可是只认你这个名字啊?想赚钱果然还是禅院更好吧?伏黑是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 但他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一柄闪着锋芒的刀抵在了他的脖颈。 伏黑甚尔只要稍微动一下手腕,马德拉就会立刻身首异处。 甚尔明显冷着脸,本就低沉的声音透露着危险:“看来你很喜欢禅院啊?” 该死。 马德拉心里暗骂一声,咒术界的人都是些什么怪人啊? 他是在不久之前获得代号后,才接了任务与禅院……伏黑甚尔进行对接的。 这家伙不是组织的人,听说只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会干的杀手。 他本来很不在意,毕竟,为了钱行动可是里世界最容易操控的角色,区区对接一个杀手有什么难的? ……结果认识没两天他就发现了根本不是那一回事! 禅院……不对,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就是个十足的恶棍! 阴晴不定,性格怪异——他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而是除了钱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就连刚刚进行咒物交易时,这家伙都只在一旁坐着根本什么都不管! “喂、喂……琴酒你这家伙,也好歹说点什么啊!” 马德拉不敢动,只是目光求助地向坐在副驾驶的银发男人看过去,希望对方能做出点什么把他从伏黑甚尔手中救下来。 不是说拥有代号的人不分什么高低吗?作为同组织的人琴酒一定会救他的吧?! 然而他这话没让琴酒出声,却吓坏了驾驶座上的伏特加。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马德拉。 你疯了??? 你那是什么语气在跟大哥说话啊?? “够了。”而被马德拉求助的男人,组织行动组最强的杀手琴酒还是出了声,虽然没有阻止伏黑甚尔但却把一张卡给他丢了过去。 “东西呢?” 卡被伏黑甚尔接过,他手上的匕首也从马德拉的脖颈处离开。心脏砰砰跳的马德拉松了口气,立马把身上的东西给了琴酒:“在、在这里。” 那是一个诡异的小木盒子,看破旧程度估计有不短的历史了,看到的那一刻会让人忍不住去想里面放的东西是什么。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这是在米花中心医院发现的用于镇压诅咒的特级咒物,作为刚参与做咒物咒具买卖的组织,在得知了消息后与现持有者进行了倒卖交易。 而持有者,就是刚刚被警察抓获的那个里见和美。 马德拉是组织这次与持有人里见和美进行交易的人。 伏黑甚尔则作为组织外聘人员协助祓除任务中会出现的咒灵。 将钱给了里见和美后对方就将特级咒物交出来了,除了马德拉恶劣捉弄里见和美以外,这场交易也算是顺利。 但是—— 琴酒常年握枪的手指拿出木盒中的东西后脸色一变,随手一捏,“咔”地一声,那个像手指一样的东西便折成了两段。 他本就冷着的脸更加阴沉了几分。 东西是假的。 下一秒,专属于琴酒的伯//莱//塔抵上了马德拉的太阳穴:“想死?” 刚从伏黑甚尔手中逃脱松了口气的马德拉再次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假的???” 马德拉瞳孔震惊,立马甩锅:“不可能!等等、伏黑……是伏黑!” “你不是说这盒子是真货吗??” “盒子确实是真货。”伏黑甚尔懒散地枕着胳膊无聊扫向窗外:“你又没问里面的东西是不是。” “蠢货。” 琴酒周围杀气横生,手上的伯//莱//塔扳机几乎立刻就要按下,马德拉大喊大叫: “等……!等一下!琴酒!是那个女人骗了我,是里见那个女人!我会把货找回来的!” 旁边的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对车内的情况没什么兴趣,只是神情恹恹地又扫了一眼人最多的牛郎店的方向,注意到门口正招手的小孩。 他眯了眯眼睛。 是他? —— 牛郎店内,降谷零的放在口袋内侧的手机微微震动。 是马德拉在联系他。 确定了警察他们都在关注乱步和里见和美,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后,降谷零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藏起金发,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出门。 黑色的保时捷已经离开,被琴酒赶下来的马德拉此时正阴沉焦虑地蹲在巷口咬着指甲。 “咔、咔。” 声响从他指甲和齿间传出,声音不大,但足够怪异。 降谷零就这么站在了他面前,影子产生的阴霾将马德拉整个笼罩。 “蠢货,交易已经结束了,警察就在附近,你是想死在他们手里是吗?” 不同于与乱步他们交流时的温和,降谷零声音低沉。 他的语气带着厌烦与蔑笑,以一种十分瞧不起同行姿态无声地诉说着马德拉的不自量力。 但他的话似乎点燃了马德拉的某根理智。 他猛地就站了起来,粗糙的手径直上前掐住了降谷零的脖子,瞪大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波本!” “别忘了你的代号到手没比我早几天!” 灰色的鸭舌帽因为动作落地,波本那显眼的金发就这么映入马德拉的眼中。 被掐着脖子的波本却没有反抗,只是任随他这么做,扯起嘴角依旧无所谓地看着恼火的马德拉:“怎么?” “任务失败了?” 他似乎对马德拉突然的失控了然于心。 马德拉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盯紧了波本的眼睛,半晌啧了一声,一把甩开了波本。 虽然他厌恶极了这种神秘主义,但是不得不承认什么都瞒不过他。 “东西是假的。” 马德拉一边说着,焦虑得一再次咬起了自己的指甲,“咔、咔”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他口中咒骂着:“我可是花了一个亿!里见那个女人……今晚我就宰了她!” “那是组织的钱。”波本整理衣领,捡起了被他甩在了地上的鸭舌帽。 “现在你确实该担心钱,那女人把钱转移了。” “本来就算任务成功,钱今晚也是要回收的,组织不是派了狙击手今晚去埋伏她家公寓附近吗——你有记得通知狙击手任务取消吧?如果因为这个暴露,琴酒那家伙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马德拉骂骂咧咧,手边还拿出手机向什么人打了电话,显然确实是忘了这件事。 降谷零安静地看着他对手机对面的人吼了几句目光微冷,但很快又恢复刚刚的模样。 今晚派来支援马德拉的狙击手是hiro,组织的人没人愿意给马德拉打下手,hiro是紧急被拉来救场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此时都不可能出来见马德拉。 安排完狙击手撤离后,马德拉挂断电话,刚刚焦虑的表情明显缓和了几分,波本见状嗤笑了一声:“好了,余下的咒物的事情你也不用再管了。里见之后会跟着警察去警署,我会在这个间隙问清东西在哪。” “在这之前,你最好先想好咒物找到后,怎么样再重新得到琴酒的信任——他刚刚把你扔下来了吧?无能的手下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马德拉对上波本的目光时恶狠狠地放狠话:“用不着你多管闲事!给我安心能找到咒物就行!” 波本耸肩离开了,再次挂上了他那副虚假温和的笑容。 马德拉对那种表情十分不屑,加入组织之前他是杀手,最烦的就是这种笑眯眯的奸商中介。 正要离开之际,马德拉无意看向牛郎店那边,目光扫过了被押送出来的里见和美。 他厌恶地盯紧了那个让他刚得到代号就任务失败的女人。 余光瞥到笑眯眯的波本回去后再次挂上了那张好人脸,真的很碍眼。 马德拉藏在巷口,而波本沐浴在阳光下。 光明与阴暗的对比让他更像一个十足的小丑。 有个小孩刚巧出来挡住了里见,他看到小孩给里见和美递了一张卡片。 里见看着小孩,动唇说了什么:“——” 最终接过卡片。 这种距离他完全无法听清,但能够看到里见和美说完后扫视了他这边一眼。 这女人发现他了。 随之,是刚从他这里离开的波本凑到了两个人面前。 笑眯眯的波本挂着那张好人脸索要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还趁机对里见和美问了几句话。 波本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甚至整个人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马德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盯紧了波本。 ……不对劲。 这家伙有问题。 回想起刚刚说话的话,除了把烂摊子丢给了波本以外,确定没做什么会让这家伙有这种反应的事。 波本是个神秘主义,一般不会这么喜形于色,很多时候也基本都是装的。 但就算是这样,接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的情况下,他不信波本还能笑得出来。 除非,他已经对这件任务早已势在必得。 ……等等,这么一说,波本刚刚是不是有点刻迫切地要接手任务了? 虽然加入组织之前只是个杀人愉悦犯,但不代表马德拉是个会被欲望征服的蠢货。 相反,正因为他常常比别人思考多出一些,才让他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虽然他无法猜透波本的想法,但能看出波本刚刚在与他交谈后心情不错。 而且,刚刚他们对接时,这家伙也很明确地知道咒物的假的这件事。 这太不对劲了。 他本来就不相信波本,此时怀疑波本在挖坑给他跳。 马德拉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里见和美、波本、小孩。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最不该与这件事有关的小孩身上,一种特殊的预感让他记住了乱步的脸,最终才消失在黑暗中。《 》 19、汽水 事情结束,江户川乱步自然是在做完笔录后选择被夏油杰送回家里。 原本江户川乱步是叮嘱了小眼睛在事情结束后来接他的。 但是现在有了夏油杰,自然就不需要它了。 暗处,听从命令把眼镜放回家里后,回来偷窥着江户川乱步行踪的小眼睛仿佛承受了雷霆霹雳的暴击。 被……被首领抛弃了!! 它生无可恋的讯号很快就传到了本体那里。 【散步者】竟然还有些窃喜,显然它还在为两天前被小眼睛抢走的开门和摸摸记仇。 小眼睛哼哼唧唧的声音还能传到脑中,远处的【散步者】冷漠无视了小眼睛,将视觉共享转到另一只——也就是夜蛾正道身上的那只小眼球身上。 【散步者】的能力是「窥伺」。 虽然这次这些小眼球被它当做诱饵来分散残秽了,但实际上平时它们真正的作用确实是获取信息。 今天会从家里出来,就是因为从诱饵那里得知了周围有咒术师出现。 它杀了炸弹魔的那个天台来了不少警察,其中还有一个厉害的咒术师。 首领不让杀人是对的,麻烦找上门了。 【散步者】非常焦虑。 那天杀炸弹魔时它也没多想,本身只是想要将给首领带来危险的讨厌人类铲除而已,没想到却给首领带来了麻烦。 所以它干脆离开家里,第一反应就是利用身上的诱饵将自己的咒力残秽丢在了这个城市各处。 只要无法正确锁定位置,那么首领就不会有事了吧? 它不知道这种做法对不对,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惹祸上身,更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咒术师盯上自己。 【散步者】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只会依靠本能去解决问题。 如果是从江户川乱步的更出名的著作中诞生的其他的兄弟姐妹在首领身边,或许有更靠谱的办法。 但目前它能想到的只有这样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保护好首领才行。 就算身上的诱饵被祓除也没关系,就算本体被盯上也没关系,就算咒术师把它杀死也没关系。 只有首领,绝对不能有事。 ……也许应该称之为「爱」? ——「对妈妈的爱」。 不对不对,应该是「对首领的爱」。 首领可不让它叫那个称呼。 幸好,夜蛾正道那边的眼球传来了声音。 【乱步只是个普通人,悟。他应该与那些群众一样咒灵无关。】 这真的是太好了。 特级咒灵很高兴,保护了首领的激动让它想要大叫,虽然麻烦本身就是它造成的,但能帮上忙真的很高兴。 【咔咔咔咔咔咔——】 它的牙齿忍不住发出声响。 以后它绝对不会再轻易杀人害人了! 而旁边因为咒力强大忍不住跟着它的几只咒灵不理解它们的老大怎么突然兴奋了。 强大的特级咒灵让它们看到时就忍不住跟随,这个老大看起来好聪明!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散发诱饵! 说不定能带领它们建立新世界! 其中一只有点智商的一级咒灵看着兴奋的特级咒灵想到了什么,突然感觉自己悟了。 接着,它就从口中吐出来一个小孩,献宝一样递给它新认的老大。 老大这么高兴!肯定是知道自己抓了个好吃的小孩要献上吧! 然而,看着突然出现在手里一脸惊恐的黑发小孩,刚还说了不杀人的【散步者】:…… 它仰头,看着脸上写着求夸奖的一级咒灵。 他的手下,竟然吃小孩。 【散步者】浑身瞳孔震惊。 首领不让它伤害人类。 那如果知道它手下的咒灵抓了小孩吃,会不会嫌弃地把他丢下? 一想到这里,特级咒灵的脸突然就阴沉了,本来还求夸奖的一级咒灵突然被强大的咒力整个压制,浑身颤抖起来,不理解老大怎么突然生气了。 难道、难道老大不喜欢吃小孩吗? 其余的几只咒灵手下被吓得不敢乱动。 呜哇!这个老大好恐怖啊啊啊! —— 而被夏油杰送回家后的江户川乱步心情不错地回到公寓。 十一月的天气路边的樱花树虽然光秃秃的,但路上的高中生嘻嘻哈哈,讨论着自己推的偶像新参与的电影,口中喊着爱酱啊什么什么的。 他已经大概听说了,关于这附近有许多特级咒灵散布的小眼球导致搜寻出现困难的事情。 【散步者】那家伙,也不算太笨嘛? 让特殊的讯息变成寻常,咒术师找起来也就麻烦多了,之后随意操作一下就可以轻松解决了。 不愧是他名侦探的手下! 江户川乱步突然觉得回去夸一下这家伙也不是不行。 他走上电梯,熟练地按下楼层,在熟悉的走廊里轻快穿行,直到高兴地推开门—— “我回来了!” 【欢迎……】 屋内,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天花板上的特级咒灵看到乱步回来明显兴奋,从上面走了下来就来表现自己的说话能力。 【欢迎回家……!】 然而,保持着推门动作的江户川乱步却顿在原地。 没有眼镜他看不到家里有没有咒灵,但却能看到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的陌生面孔。 黑色短发的小孩看起来只有3、4岁,乱翘的头发倒是跟他有点相似。 看到竟然有个人类进来时蓝色的眼中带着害怕与好奇,最终与江户川乱步对视。 小男孩犹犹豫豫,身上的衣服有点脏,但脸上干干净净明显是刚洗过,像一只走丢的家养小黑猫。 小黑猫咬了咬下唇,见乱步没反应学着咒灵又说了一遍:“……欢迎回家?” 只是出了一趟门,结果家里多了个小孩的江户川乱步:“……?” —— “……” “……” 平静的家里,平静的客厅,一大一小一咒灵三个平静的生物正大眼瞪小眼。 小眼睛左看右看,最后决定默默降低存在感,把热好的牛奶稳稳推到最近的小孩旁边。 它戳戳比自己身体大出几十倍的小男孩,示意他把牛奶杯扶好,之后又跳到厨房把吸管拿过来。 小眼睛递过去。 小孩——也就是已经改姓为伏黑的惠,本来看到搬运牛奶的小眼睛就已经惊讶地睁大眼睛了,此时吸管又被放在手边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但最终还是接过了吸管。 “谢谢……?” 不到四岁的小孩基本已经能够流利说一些简短的词汇了,起码比咒灵讲起话来要顺畅地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温热的牛奶,在一旁的小眼睛手舞足蹈的比划下把吸管放进杯中。 低头,一口咬在吸管上。 随着牛奶进口,今天饿扁的肚子中总算被填充了一些东西。 “所以。” 戴着黑框眼镜的乱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旁边的惠,对着在场唯一的特级咒灵质问:“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说的这小鬼是自己跑到家里的吗?” “……” 特级咒灵的沉默。 面对首领的质问它无话可说。 【散步者】是想解释的。 它本来可以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要把这小孩是自己手下偷来献上来的,自己已经揍过手下一顿了,首领要是想祓除那个咒灵惩罚也没关系这些事情说清楚就好。 但是,在它准备说的时候却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把这些告诉首领,那不还是要它手下竟然有吃小孩的家伙这种事说出来了吗? 说不定会被嫌弃说:“我没有你这样的手下,以后别再在我面前出现了!” 作为顺从首领,听从命令的乖宝,它当然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但它忘了,它的首领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真相简直就像写在它的脸上那么简单一样。 就算【散步者】作为咒灵身上的线索很难分辨,旁边那个小孩身上还是很明显的。 江户川乱步视线重新放到正在努力与牛奶抗争的小小惠身上。 身上脏兮兮的,被绑架?被咒灵掳走? 从回来到现在为止,江户川乱步能够确认,小小惠能够不依靠任何道具就能与咒灵沟通。 夏油和五条没有说过任何关于“三岁以下小孩子可以看到咒灵”的话,显然他们咒术界是没有这种规则的。 也就是说,这个能看到咒灵的小孩,和夏油杰他们一样拥有成为咒术师的能力。 拥有咒力又被咒灵掳走,这压根不用思考,大概是被当做类似「祭品」之类的存在了。 【散步者】虽然傻,但应该不至于拐卖小孩。 当然,江户川乱步也不信它这个笨蛋会突然善心爆发当正义使者从别的咒灵手里救人。 那么,不是主动拐卖,不是救人,不是随地捡的,现在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这个「祭品」要献给的人,就是【散步者】。 这就说的通了。 也能解释为什么它找借口说小孩是捡来的了。 只是一瞬间而已,特级咒灵还在纠结着怎么跟乱步解释,他的首领已经把真相顺了一遍,最终冷哼了一声。 “喂,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大的小鬼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吧?” 江户川乱步不大高兴地凑近看着面前的小孩。 看起来也就三四岁,跟“婴儿”几乎没什么区别。 婴儿。 认识江户川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不管是蠢笨到像婴儿的大人,还是会哭闹的小孩,乱步都不喜欢。 喝牛奶的惠虽然有注意乱步和咒灵的僵持,但也对聪明人的世界无法理解,看着乱步那双绿眸感觉有些亲近,抿唇道:“……伏黑惠。” 看起来还算听话。 江户川乱步暂时还能接受。 他虽然平等地讨厌所有像婴儿的生物,但伏黑惠起码没哭没闹。 但他到底该何去何从,江户川乱步打算等绿川光回来之后再说,不管是送到警察那里或者是别的什么都随意。 反正不能待在他们家里! 他干脆无视了小孩。 跳下沙发,乱步光着脚跑去冰箱那边拿了汽水。本来今天的好心情已经被突然出现的婴儿搞砸了,结果喝完汽水后弹珠拿不出来,自己又生起了闷气。 此间,伏黑惠的眼睛一直在跟着江户川乱步左移右动,最后落在了被乱步因为放弃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波子汽水瓶。 蓝色眼睛盯紧汽水瓶。 他看出了乱步是想要里面的弹珠。 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伏黑惠小小的身体爬起来,踩着比自己的脚大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拖鞋走上前。 乱步看到一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努力踮着脚去够桌子上的汽水瓶时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乱步瞪大眼睛,像维护领域的猫咪,一把夺过汽水瓶:“你要干嘛?” 小黑猫与江户川乱步对视着,手指指了指瓶子。 江户川乱步:“?” “你可以打开?” 小黑猫点点头,点点头。 特殊包装的波子汽水,每瓶里都有不同颜色的弹珠,内装机关就连小孩子也可以打开——津美纪之前有买过。 乱步随手露出怀疑的神色,也不认为面前这个跟浴盆里的小鸭子大小没什么不同的小孩能有力量把瓶盖拧开,但他还是把瓶子给了惠。 果不其然,小鸭子一只手握住了瓶盖,估计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整个脸都憋红了。 但很快。 “噗” 刚刚乱步奋斗的许久的汽水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响声。 江户川乱步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看到伏黑惠握着那个晶莹的玻璃珠递到了自己面前。 小手展开。 “给你。” 明明还是刚刚那个小鸭子小孩,但此刻江户川乱步呆愣着,觉得眼前的小孩好像瞬间跟刚刚不一样了。 —— 傍晚时分,诸伏景光回到公寓。 不知何时换上的换了黑色运动装和有兜帽的黑卫衣让他融入黑夜之中。 他的脸藏在卫衣兜帽下,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贝斯包,不认识的人乍一看或许会以为他是某个火热乐队的贝斯手。 确认安全后,诸伏景光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心才渐渐舒缓。 很显然,他并不只是刚从书咖工作回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就在今早与弓奏具人通过电话后,诸伏景光接到了组织那边的简讯,联络人给他派发了两个任务。 一个是配合新代号成员马德拉和波本的任务,将交货完成后的交易人进行善后(也就是杀人)。 一个是与名叫「q」的诅咒师组织进行交易往来。 组织让他杀人,作为组织新加入不久的成员,诸伏景光自然是无权拒绝任务的。 卧底犯罪组织的公安,这也是必不可少会接触的任务。 按照任务顺序,他率先带着来//福//枪埋伏在了交易人的必经之地,等待着对方出现将其一击毙命。 但交易人没等到,他却等到了联络人的又一封简讯。 【马德拉任务失败,善后的任务暂时取消。】 这意味着他今天不用杀人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几个字感觉到自己下意识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意识到作为一个组织的狙击手这是不该有的反应。抿唇将枪//械收好,之后前往「q」的交易现场完成任务。 诅咒师都是一群怪人,但交易起来倒是爽快,任务很快就结束了。 但在任务完成后回来的路上,诸伏景光却发现到那个叫「q」的诅咒师组织派人跟在了他后面。 将身上的贝斯包挡在身前,诸伏景光加快步子,一直到公寓附近才把人甩掉。 太危险了。 诸伏景光神色暗了暗,如果对方继续跟着他的话,刚刚已经来到了公寓附近。 他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向熟悉的窗口。平时漆黑的公寓亮着微黄的灯光,似乎无声地诉说着家中人在等他回来的讯息。 如果刚刚他没甩掉那人,那么发出这道灯光或许会像玻璃被子弹击碎一样“啪”地一声熄灭。 他迈着沉重地上楼,拿出钥匙打开公寓门—— 此时,江户川乱步正一本正经地在将粗点心里的砂糖点心叠起来玩叠叠乐,旁边小小的伏黑惠正费力举着薯片,一片一片地往他口中送。 “……” 熟悉的平静。 熟悉的对视。 “绿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率先反应了过来,将口中的薯片咔嚓咔嚓咬碎后把旁边的伏黑惠抱起。 他快速跑到诸伏景光面前,献宝似地举起来,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闪着光亮,以一种极其兴奋的语气说着: “我们可不可以养这个小孩!”《 》 20、约定 今天是乱步住进诸伏景光这里的第四天。 也就是说,从决定帮助乱步开始,诸伏景光认识他还不到一个星期。 但在这这段时间里,诸伏景光与江户川乱步经历了两地三起凶杀案,一起恐怖爆炸事件,已经对对方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所以,在看到乱步举着小孩后,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可能是迷路的孩子。 本来要说的话噎在了嗓子里,诸伏景光第一时间将身上的贝斯放回了房间,然后保持着平易近人的笑容将惠抱了下来,平静地向他问了姓名,住址,父母以及能记得的所有信息。 “你的名字是伏黑惠,是吗?” 得到小男孩小幅度的点头回应,诸伏景光拨通了报警电话,表示自己遇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询问是否有儿童走丢案件。 “啊……有吗?好、麻烦您了警察先生。”诸伏景光应着对面的电话,目光看向旁边小小的惠:“惠,你的姐姐是叫津美纪吗?” 惠眼前一亮,熟悉的名字让他急忙点头点头:“姐姐!” 确定了信息一致,诸伏景光明显松了口气,向警察说明后表示半小时后他会带着惠去警署的。 然而。 “绿川先生——绿川先生——!我是说真的,真的不能收养这个小孩吗?”旁边,乱步的兴致依然很高,还在缠着诸伏景光问这件事。 他是真的感觉很好用!真的很好用哦这个小孩! 这可是个比小眼睛那家伙还方便的小孩! “不可以,乱步,他的家人会担心的。”诸伏景光严肃地拒绝了,像第一次拒绝让他吃年糕小豆汤一样,他基本已经习惯了这个家长的身份。 但说完后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实际上对父母已经不在了的乱步说有点过分。 诸伏景光一顿,瞬间有些懊恼。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家人”这个位置上,刚刚那么说时完全把自己代入了进去,说出的话显然不太好:“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刚只是默认了乱步的“家人”就在他身边而已。 但乱步压根没听到刚刚他说的话,把棉花糖打开分享给旁边的惠后把另一颗塞进了口中,口齿不清地转过头:“唔?” 似乎没理解诸伏景光怎么突然道歉。 乱步对人的情感的判断一向不拿手。 小小惠也不理解,歪头也看向诸伏景光。 两只小黑猫茫然,之后同时对视,口中还同时像仓鼠一样嚼着棉花糖。 下一秒乱步恍然大悟,将棉花糖咽下:“所以伏黑可以被我们收养了是吗!” “……”诸伏景光一言难尽,但依旧十分断然决绝:“不行。” 眼看着诸伏景光无法被说动,乱步扁了扁嘴,想了两秒又举手提议:“那我们把他买下来怎么样?” 当然,依旧受到的一个同样的否决。 诸伏景光从衣橱里拿出了两件前两天给乱步买的外套,将黑猫和小黑猫好好裹紧,防止十一月的夜晚出门让他们两个着凉。 这样的话,惠的姐姐看到他平安无事也会松一口气的吧? 从对面警察的语气中,诸伏景光大概猜到“津美纪”也是个孩子了。 弟弟失踪后十分理智地报警,顶多也是个跟乱步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吧? 这么想着,他又带了一件外套出门,甚至庆幸着之前给乱步买的外套足够用。 然而,半小时后—— 诸伏景光坐在熟悉的警署接待室里,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都勉强撑着桌面才能露出眼睛的小女孩陷入沉思。 “……” 他不解地仰头看向旁边看起来十分头疼的值班警察,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确定这孩子的确是津美纪。 他想到了津美纪是个孩子,但是没想到……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诸伏景光让自己尽量温和:“你好,津美纪,我是绿川光。” 津美纪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就对诸伏景光鞠躬:“谢谢您!绿川先生,谢谢您救了惠!” 5岁的孩子已经很轻松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掳走惠的一级咒灵是在两个孩子独自在家时闯入的,濒死的危机感让津美纪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怪物。 虽然被吓到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拨打的电话报警说弟弟被抓走了。 在了解到他们的父母今晚也许不会回来后——用津美纪的话说大概就是甚尔叔叔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过了,妈妈一般一直到凌晨一两点才会回来。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警察把她带到了警视厅里。 被这么道谢诸伏景光还有些不习惯,看着津美纪明显偷偷抹过眼泪的脸颊心软,摸了摸她的头微笑:“不是哦,并不是我。” 他指了指在门口跟惠正在玩踩影子游戏的乱步:“是乱步救了惠。” 津美纪疑惑了一下,看了看幼稚的乱步又看了看温柔的诸伏景光,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但她还是迈着小步出去,也向乱步道了谢。 乱步一开始有些嫌弃,但发现津美纪和惠一样是个能使唤的小跟班后很快接受了她,三个人一起玩起了踩影子游戏。 诸伏景光则等待着警察说的等下会来的惠和津美纪的妈妈坐在接待室内。 “这孩子一直说是遇上了怪物将弟弟带走了,不知道是哪里的人贩子,她一定很害怕吧。” 旁边,值班警察感叹着,说着又有些愤恨:“他们的家长也真是莫名其妙!虽然是为了生活才组成的组合家庭,但至少也要给孩子最起码的关爱吧!” 只要一想到他们的父亲失踪联系不上,母亲联系十几遍后含糊地说着“等下会来的”的态度,值班警察就十分火大。 既然没有照顾孩子的能力彼此就找个靠谱一点的伴侣不好吗?!反正也是搭伙过日子! 诸伏景光皱眉:“惠和津美纪是组合家庭?” 值班警察:“是啊,实际上这些也是刚刚从津美纪那里听说的,大概是半年前的样子……?津美纪的妈妈与惠的爸爸两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组成了新的家庭。” 爸爸从几天不回家到几星期不回家到一两个月不回家,只是时不时寄钱。 妈妈一开始虽然费心照顾,但最近似乎也有了新的交际,也开始出现偶尔不回家的现象。 两个孩子除了一到饭点时会准时收到外卖外,家里还放了一些足够买零食的零用钱。 不会挨饿受冻也吃穿不愁了是比福利院小孩子好一点,但这种家庭氛围明显比福利院还差劲。 “津美纪和小惠是多么懂事的孩子啊,竟然会遇到这种父母……等他们妈妈来了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松把孩子带走!” 值班警察义愤填膺,门外正在踩影子的三个小孩倒是完全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地在玩着。 江户川乱步说到底也是个20岁的大人了,和活力四射的小孩子还是不一样,玩了一会就累了瘫在了长椅上。 他把脖子放在了长椅上沿,以仰躺的姿势瘫着,鼻梁上的眼镜随着他的动作轻滑了一下。 这两个小孩怎么比他还能玩! 似乎是发现乱步半晌也没来,和津美纪踩影子的惠朝着瘫在长椅上的少年看了过去,想了想后看向地上的影子若有所思。 两秒后他下定决心,拽着津美纪跑到乱步面前,随后以影子为镜比划着动作。 这是之前他无意间发现的东西,津美纪姐姐看不到,但是家里有小眼球搬运工的乱步先生说不定可以! 回忆着曾经的感觉,稚嫩的声音清脆:“玉犬!” 随之,一股晕乎乎的感觉传来,小惠虽然踉跄了一下,但他影子下却缓缓升起两只毛茸茸的生物。 听到动静乱步抬头,却整个被扑了个满怀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狗?!” “影子、影子。”惠却似乎对那两只大狗很熟悉,小手一边指着黑色的玉犬:“小黑。” 另一只手指着白色:“小白!” 「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祖传术式。在伏黑甚尔与津美纪的妈妈组成家庭后没多久,一次偶然机会惠召唤出了两只玉犬。 姐姐津美纪看不到,所以一开始伏黑惠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到后来与玉犬逐渐相熟,他才肯定了玉犬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也是他的「家人」。 两只玉犬似乎很喜欢乱步,撒了欢地围着自己的小主人转了一圈后,扑向乱步这边。 黑框眼镜下的乱步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们两个赶走。 旁边的津美纪似乎没理解发生了什么,眨眨眼看着异常弟弟和乱步:“惠?乱步先生?” 江户川乱步这才发现津美纪似乎看不到,他虽然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眼镜摘了下来给她。 “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还把粘人的两只狗子推开。 津美纪就在眼镜的作用下,第一次见到了弟弟曾对她说过的狗狗,她惊讶地:“哇!” 她开心地抚摸着玉犬们,惠也很开心姐姐能看到玉犬,对乱步露出十分感激的表情。 “谢谢,乱步先生……” 十一月的天气果然还是不太妙,惠道谢到一半,一阵不小的风却将周围的细沙扬起,伏黑惠稍稍有些迷了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浸出。 他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时却注意到乱步身上随着风摆动的小披风下隐约有什么东西。 眨眨眼,确认没有看错。 “纸片。”惠伸出手指指着乱步背后。 “什么什么?”乱步疑惑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指扭头。但他显然看不到背后,又扭头,还是看不到。 随着乱步的扭动,津美纪显然也发现了,轻声啊了一下。 伏黑惠上前掀开他的小披风,把里面那张小纸片拽下来。 白色的小纸片,后面有粘性,一个有点类似便利贴的东西。一直被外套挡在里面,如果不是刚刚的风的话恐怕很难发现。 上面写了一些惠还不认识的字还有一些数字。 江户川乱步接过,看了两眼。 这是,里见和美在他身上留下的? 津美纪眨眨眼睛,有些好奇:“暗号……?” 江户川乱步没作声,片刻后几乎确定信息露出了笑容:“看来,有一场大冒险游戏在正在等着我啊!” 说完看向眼前的惠和津美纪:“你们两个,来跟我一起参加怎么样?” 惠和津美纪虽然是懂事的小孩,但面对这种神秘的诱惑也有些好奇,旁边的两只玉犬也兴奋地绕了两圈。 大冒险! 但考虑到一会儿惠和津美纪会被接走,他们还是约好了明天再见。一直到凌晨,津美纪的妈妈才到署里将两个孩子接走。 惠和津美纪都有些困了,但还是跟津美纪的妈妈提了希望明天乱步来家里玩的事情,津美纪的妈妈自然无所谓,随便应付了两句。 倒是诸伏景光安慰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顶,答应了会让他们明天一早就见到乱步。 靠谱的绿川先生还不知道三个小孩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约定。 第二天,虽然是个异于平常的阴天,诸伏景光按照约定将乱步亲自送到了惠和津美纪的家门口。 诸伏景光有些不放心:“晚上六点钟我会来接你的。” 虽然乱步交到朋友是好事,但是对方毕竟是两个幼稚园的小孩子,诸伏景光有些担心乱步会任性耍小孩子脾气当孩子王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绿川先生去上班就好啦!”江户川乱步随口应着,诸伏景光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总觉得对方今天有些诡异的乖巧。 乖巧地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直到看到江户川乱步上楼,诸伏景光才收回视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时,手边的手机传来简讯,他看了一眼目光凝重,很快离开了原地。 江户川乱步则站在惠和津美纪家门口敲敲。 早就等待许久的两个小孩开门,就看到乱步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要开始了,不要掉链子哦。” 津美纪和惠亮着眼睛,对这场昨晚约好的游戏十分期待。 “出发!”三个幼稚园小孩兴致勃勃。《 》 21、冒险 大冒险游戏为什么说是大冒险游戏呢? 如果平时有人这么问江户川乱步,他一定会不耐烦地说着「这你都不懂吗」之类的话,然后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把人推到一边并让对方别烦他。 但是这次,他显然有些异于平常。 他在昨晚已经透过暗号看到了让兴奋的事情,情绪十分高涨,几乎是有问必答。 惠:“5?” 乱步:“是五丁目。” 津美纪指着另一个3:“那这个就是三丁目吗?” 他点头点头:“上面的字是医院和快递公司!” 江户川乱步是喜欢解密游戏的。 如他昨天所料,里见和美死了。 在警察将她带到署里的三个小时里,有人将她杀死在了狱中,手法与记录中某个失踪的连环杀人犯相似。 对方报复开始了,看起来是个做事果断冲动的犯人。 里见和美没有向他求救,只是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在他身上贴了那个写着具体地点的纸片。 里见和美想让他将地址中所写的东西保护起来,还想拜托他保护那被捐助出去的一亿日元。 最终江户川乱步选择接受,尽管她没有付钱。 但他知道,这个委托对于让自己早日成为名侦探这个目的来说只会是加速键。 今天实在不是什么好天气,周围刮着大风,不知道什么物种的鸟逆着风飞行摇摇欲坠。江户川乱步仰着头盯着,第一次遇上织田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想起当时因为风弥漫在整个横滨的海腥味和难找的公司以及抢走他饭团的海鸥他就嫌弃了一瞬。 不过,记忆中那附近的年糕小豆汤味道还不错,当时他因为太饿还吃了好几碗! ……是谁请客的来着? 乱步挠挠头,应该是织田? 但没记错的话织田当时应该跟他一起入狱了才对。 不是织田,应该是在那之前他见过的一个人……啊,忘记了。 有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的记忆很不好。 算了,不重要。 他看着扬起的大风,路边的树都被吹地有些倾斜,幸好这里不是乡下,不然空气中肯定扬着让人看不清路的灰尘。 “真不知道这次哪家木桶店又会大赚一笔了啊!”乱步大笑着嚷着,旁边的路人听到一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木桶店?”津美纪显然也没懂乱步怎么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这是一种类似于谚语的说法,比喻发生了某件事情,就绕啊绕地最后在意外的地方带来影响。[1] 要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有大风,扬起的沙子就会迷眼——然后盲人会变多——盲人会以拉三味线为生——制作三味线的猫皮会导致猫减少——猫少了老鼠就会变多——家里的木桶就会被老鼠咬坏——所以木桶店肯定会因此大赚一笔。 究竟最后是谁受益,「木桶店」又是指谁,要看到最后才能知道。 就像虾与鲷鱼。 就像猎人与诱饵。 究竟谁才是「虾」,谁才是「鲷鱼」,谁又是「猎人」和「诱饵」呢? 虽然只是谚语,但乱步却总喜欢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去说,当有人问起时江户川乱步当然就会选择不解释! “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他这么对惠和津美纪说着,得意忘形的样子验证了诸伏景光之前的担心——真的变成了胡闹的孩子王。 他肩膀上跳啊跳的小眼睛一如既往地学着它的首领的态度,叉着腰对着面前的惠和津美纪唧唧两声,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两个孩子最终跟着乱步出了门,毫不害怕会遇上什么危险。 毕竟,不是有乱步先生在吗? 尽管只是认识了一天,但他们却信任极了这位幼稚的侦探先生。 乱步问了惠他的玉犬是否可以用来自保,在说到这个方面时提醒了他会有危险。 “可以!” 惠十分确定地点了头,并将小黑小白叫了出来。 两只玉犬也嗷嗷两声表示自己绝对可以保护好主人和津美纪。 那么,现在人齐了,就可以开始办正事了。 —— 马德拉在调查里见和美前后去过的地方,思考了片刻后他还是认为还是不能随便相信那个狡猾的波本。 一边只是一亿日元,一边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孰轻孰重他能分得清,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让波本捞了这一笔。 毕竟没了盒子的特级咒物残留的残秽随便一个咒术师都能追踪。 自然,这就用到了伏黑甚尔。 听到要求的伏黑甚尔无所事事地掏着耳朵,叽叽喳喳的马德拉让他感觉耳朵里都要长茧子了。 这里是四丁目附近的一家酒馆,离那家牛郎店也很近。明面上普普通通实际上他们社长做着黑市上的买卖,马德拉与对方有点交情,经常来这里白嫖喝酒。 免费的酒谁不爱喝? 为了请动伏黑甚尔,他特意让对方准备了最好的酒把伏黑甚尔约了对方到这里来,但伏黑甚尔看上去似乎对他说的委托并没有任何兴趣。 果然,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你给的钱不够。” 马德拉咬牙:“我可以加钱!” 现在再从诅咒师论坛里找个诅咒师他无法完全信任对方,但是伏黑甚尔就不一样了。 通过之前任务的相处,他可以确认伏黑甚尔的可信度,只要给他钱,这家伙就会提起兴趣。 伏黑甚尔有个聪明的大脑,他这种身形无法令人相信他竟然是个智斗派。天知道他之前有一次见过伏黑甚尔制定的完整毫无漏洞的战术时有多不可思议。 比起面对特级咒物这种诱惑随时都有可能背叛他的其他诅咒师,只对钱有兴趣的伏黑甚尔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伏黑甚尔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兴趣。 伏黑甚尔实在对这个组织有点腻了。 原本会常驻在组织里接受外聘,除了他们给钱大方以外,他还发现这个组织最高处的那个家伙跟咒术界的御三家有点关系。 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禅院家那群老家伙的订单,他顺便给搞砸了的,结果这组织的boss比天元还神秘,到现在他也没接触到对方。 无聊。 无趣。 伏黑甚尔失去兴趣了,也不打算再跟这些家伙合作了。 所以他只当面前的马德拉在汪汪叫,随手戳着酒杯中的手凿冰球,冰球碰到玻璃杯发出“咔啦”的碰撞声。摩挲着杯沿的伏黑甚尔将玻璃杯握起,无视了马德拉的话,将威士忌灌入口中。 嗓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伏黑甚尔将空了的杯子放下,视线随意地扫向玻璃门外。 嗯? 伏黑甚尔挑眉,看着那个从门口走过的少年,此时他正拿着皱巴巴的地图,肩膀上带着一只熟悉的眼球左顾右盼。 是他? 等等。 伏黑甚尔眯了眯眼睛,将目光转移,放在江户川乱步身后若隐若现的两个小不点上。 ……惠? 还有那个小鬼,是叫什么来着……津美纪是吧? 长时间没称呼过的名字,伏黑甚尔本来差点快忘记了,但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仿佛上天都要给他恩惠一样,直接降临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那双宛如毒蛇般的眸子转移到了惠旁边跟着一黑一白两只狗,两秒后确认了是咒力的凝结物后愕然了一瞬。 伏黑甚尔的眼睛很好,完全可以看出两只式神身上的咒力波动源自自己几个月未见的儿子和他的影子。 式神,影子。 十种影法术。 喉咙传出一阵干涩的感觉。 是因为喝了酒吧。 哈。 像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一样,伏黑甚尔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笑,随后低头沉沉笑出声。 马德拉注意到伏黑甚尔的变化,视线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出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当时在牛郎店门口见过一次的江户川乱步。 “是他?!” 马德拉瞪大了眼睛。 这附近距离昨晚那家牛郎店不远,他也是为了找线索才约伏黑甚尔到了这附近,这小鬼怎么也在这? 伏黑甚尔一改刚好懒散的样子,冷冷扫过去一眼:“你认识他?” 甚尔没说这个「他」指的是谁,马德拉默认他是指江户川乱步。 “说是侦探,里见那个女人在被我杀之前对他说过什么。”马德拉盯紧了江户川乱步,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回去还查了这小子的身份。 侦探? 他不觉得一个自称侦探的小鬼能真的做什么,但是不排除里见临死之前将希望寄托给这小孩的可能性。 而且之前波本也确实对这小孩挺在意。 马德拉的直觉告诉他,江户川乱步肯定与这件事有关系。 伏黑甚尔只是静静看着外面,手指哒哒地在桌上敲了几下,思考着。 门外,江户川乱步与两个小孩站在十字路口说话,之后分成了两队。江户川乱步往五丁目移动,两个小鬼头走向了三丁目。 伏黑甚尔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胳膊,扯了扯嘴角开口:“我去跟另外两个小鬼,你去跟那个大的。” “记得加钱。” 正合他意。 马德拉的视线还跟着江户川乱步远去,对另外一边三四岁的两个小豆丁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他倒要看看,这小鬼到底知道点什么。《 》 22、首领 马德拉跟在了江户川乱步身后。 这是乱步意料之中的事情。 猎物上钩,乱步告诉肩膀上的小眼睛让他通知【散步者】。 在出门之前,他就已经告诉了那个自特级咒灵今天会有游戏给它玩。 “随叫随到,听到了吗!能叫来更多咒灵最好。”当时乱步是这么说的。 也不知道【散步者】是否能叫来其他咒灵,都有咒灵给他献祭小孩吃了,应该还算咒灵里比较厉害的吧? 被五条夏油他们称为“特级”,如果连两个手下都找不到那么乱步真的要考虑要不要把那个笨蛋丢掉了。 小眼睛接到命令赶紧小鸡啄米点头,通过咒力将内容传递。 确定没问题后,江户川乱步之后开始扮演一个发现自己被跟踪慌乱的小孩,从一开始往五丁目走的路线偏移,一下拐到公园停一会儿,一下拐到人多的地方试图躲开。 果不其然,这引起了后面跟着的人的不满。 马德拉越来越焦虑,这小鬼到底在绕什么圈子?! 就在乱步再一次从人多的地方离开,拐弯准备走上一条刚刚已经走过的公园时,马德拉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速移动提前埋伏在拐角处,就在江户川乱步踏入那边的一刹那,带着迷药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侦探游戏结束了。” 昏迷之前,江户川乱步清楚地听到那个男人低笑着这么说道。 —— 另一边。 与江户川乱步分别后的惠和津美纪,此时的任务是到三丁目一家医院寻找「手指」。 此时的他们已经知道这不仅仅是冒险游戏这么简单了,十分正经地对待他们老大派发的任务。 但是,手指? 两个小孩听到后面面相觑,但江户川乱步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根据里见和美的提示讲出来。 “你们,有手机吗?”当时,江户川乱步这么问他们。 作为姐姐的津美纪举手将妈妈留下的手机给了乱步,之后乱步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 乱步说,最后如果找不到的话就直接回家,这个电话是绿川先生,只要听到是他们两个绿川先生不管在哪都会立刻来接。 两只小不点点头点头,将乱步交代的事情谨记于心。 但他们刚行动没多久,负责保护他们两个的玉犬就察觉到了后面有人在跟踪。 惠大惊,抓紧了津美纪就跑了起来。 “别跑了。”懒散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伏黑惠立刻就要让一只玉犬上前拦住对方,没注意到旁边津美纪眼前一亮。 大手从他们背后出现。 男人一左一右一手拎起两个小豆丁,像拎小猫一样将惠和津美纪提了起来。惠后领一紧明显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立马挣扎:“放开、放开我!” 他一边说着,视线看向旁边拎着津美纪的手臂,下定了决心一样张牙舞爪就要去咬。 “甚尔叔叔!”旁边,津美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惠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准备咬人的动作也停止了。目光也随着男人把自己提高对上了一只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伏黑甚尔与惠对视着,扯了扯嘴角: “我说,惠,你刚刚是想咬我吧?” —— 江户川乱步醒来时,被反绑着手丢在角落。 环视四周,这里似乎是类似于研究所的地方,瓶瓶罐罐的东西不少,基本都是破的,估计是个类似于废弃的实验室的地方。 “你醒了,小鬼。” 宛如毒蛇一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江户川乱步目光扫过去,注意到一个一身黑色打扮,盘坐在废弃的实验桌上抽烟的男人。 “感谢我吧,像我这种坏蛋竟然没杀了你。”马德拉笑着,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他手上把玩着一样东西,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拿出了一架黑框眼镜后笑着给乱步戴上。 随后,把东西放在了乱步怀中。 是炸弹。 “戴上你的眼镜看清楚一点,这可不是玩具。” 将江户川乱步迷晕后马德拉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上除了一个普通手机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口袋里也是空空如也。 从他一开始跟踪的一段距离来看,这小子是确确实实知道里见藏匿东西的地点在哪里的,恐怕是兜圈子时把纸条丢了。 “见过炸弹吗?哈哈,你的脑子可是会像爆米花一样——嘭!像这样爆炸的哦?”马德拉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把咒物的消息告诉我,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然而,被威胁的乱步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炸弹。 又是普通的水银汞柱炸弹。 简直在侮辱他的智商。 见他不说话,马德拉皱了皱眉。这种莫名安静的氛围让他有种被动感,没有任何一个杀手会喜欢这种被吊着的感觉。 而像是刻意跟马德拉作对一样,半晌,乱步才发出声音:“炸弹这东西真有意思。” “一拿上它,人就会莫名变蠢。”* 乱步的视线从炸弹上缓缓移开,最终挂起笑脸。 “真——遗——憾——”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仰着头大叫着,幼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区被回声放大。 “但是我选择的是钱哦?” 马德拉皱眉,什么? “你应该发现了吧?在十字路口那里我们就分成了两路——还是告诉你吧,里见小姐提供的情报把钱和你说的咒物分成了两批。” “我选择了郊区的五町目的一亿日元,你要的那东西交给了两个小鬼。” 江户川乱步那双绿色的某种露出锐利的光亮:“如果你当时没把我迷昏,或许前往救助机构的运车还能拦下,但显然。”他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你的一亿日元打水漂了。” 然而,马德拉并没有因为江户川乱步的话露出任何懊恼的表情,反而笑出了声。 “钱我根本不在意。”他突然升起了玩弄面前这个自信的少年的念头,恶劣地扯起嘴角:“你还没发现吧?来的人可不止我自己。” 江户川乱步却在他说完后露出了看待蠢货的眼神:“笨蛋。” 视线稍稍放在了上面窗户上一直在跳啊跳啊着急地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小眼睛上,江户川乱步扯起同样的笑容:“或许你可以向你的同伴打电话问问情况,不过嘛,根据我现在所知情报,那东西已经到我的手中了。” 一直势在必得的马德拉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伏黑甚尔会被两个小鬼给打败吗?显然这个问题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但他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盯紧了面前的江户川乱步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还是没有。 马德拉感觉到不太妙,反应过来时已经从身上拿出了手机三两下拨通伏黑甚尔的电话。 被拉黑了。 “……” 伏黑甚尔背叛了自己? “混蛋!”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耍了,马德拉低骂,站起身就要出去前往特级咒物所在的地方,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离开前,他左右看了看,锁定了角落的几个桶后发出冷哼,一脚踹倒。 他冷声:“既然如此。” 黑夜中看不清颜色的液体从桶中涌出,汽油的刺鼻气味向人诉说着里面是什么东西。 被洒在了地板上的汽油蔓延到了江户川乱步周围,马德拉眼神冷漠,最后手中拿出了一个计时器,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 “干脆死得痛快点吧,小鬼。” 炸弹上传出“滴滴”两声,随后鲜红色的倒数五分钟出现。 乱步看着他愤恨地走出实验室,咒骂着让他跟这片废物化为灰烬,甚至猛地踹向铁门。 乱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无聊地仰头看向上面的窗户。 这家伙马上就会回来的。 三。 二。 一。 果不其然,三秒后马德拉一脸惊恐地退了回来,他慌乱地把铁门反锁遏制不住地深呼吸着。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那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扫了过来。 马德拉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把乱步抓了起来,大吼着:“你这小鬼!到底什么来头?!” 咒灵、咒灵。 外面到处都是咒灵! 他不是咒术师,也没有咒力天赋,虽然接触过那些东西但不借助咒具的话完全看不到咒灵。 但是现在他能看到外面布满了黑压压的咒灵! ——普通人类,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能看到咒灵。 乱步没有丝毫意外,任随马德拉拽着他的衣领提起来,甚至还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那些家伙,应该说着要救他们的「首领」吧?” “如果你现在在想那个人是不是我,那恭喜你,答对了!那么再猜猜看——如果我死了,那些咒灵会不会失去控制疯狂报复呢?*” “在这个被你即将遗弃炸为灰烬的地方,那些咒灵会不会为了他们的首领,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百鬼夜行呢?” 黑夜之中,亮得异常的月亮散发着微微的紫光,像有人刻意一样,从高处的小窗户透过,将光点撒在被绑在地上的少年面颊上。 明明整个人被马德拉拎起,但他此时看上去却像极了从顶端跃下的弃神,连仰视都让人敬畏。 显然,这是绝对自信的表现。 江户川乱步在以自己的生命来赌,马德拉此时不敢杀了他。 而根据目前所知情报,结果也早已注定。 ——他一定会赢。 所以少年缓缓扬起了十分单纯洁白的笑容,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让人上瘾赌约: “想知道的话,就杀了我试试看,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