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葫逸志》 第297章 珠玉为凭 杨泰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陆道友但说无妨!只要杨某能办到,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 这番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陆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他神识沉入其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迅速烙印下十数种灵材的名称,随后递了过去。 “【陆某急需寻找一些魂材,用以配制疗伤的秘药。只是这些材料颇为偏僻,在下独力难寻,久闻樊烨盛产魂材,便想拜托大管事代为打听一二】” 杨泰双手接过玉简,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阅看起来。 玉简上罗列的材料,如“啼魂木”、“螯石粉”、“安神沙”等等,无一不是滋养神魂、修补魂魄的珍稀之物。 更有甚者,清单末尾处,那味麹道渊最为喜爱的“茉瓤灵乳”,赫然在列。 杨泰的目光在清单上缓缓扫过,越看,心头便越是明了。 其中有几味,正是当初在飞舟之上,他为了请陆通出手,而主动奉上的那些。 他立刻联想到为破解万毒教奇毒,陆通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凝聚那种神妙无比的净化灵液,最终救下了满船修士性命的场景。 那时,他便隐隐猜测,这位陆道友所修行的功法,或是掌握的某种秘术,定然与神魂之力有着莫大的关联。 如今再看这份专精于神魂滋补的材料清单,更是彻底印证了他当时的猜想。 更何况,他已知晓,陆通在东舆山地底,与那融合了魔胎、实力暴涨至堪比筑基后期的万毒教少主岑寂进行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死战,最终才将其“消磨”殆尽。 那等层次的战斗,神魂层面的交锋与损耗,恐怕远比肉身上的伤势要来得更加凶险与严重。 也难怪其闭关两月才肯现身,脸色至今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 这显然是神魂本源受创不轻,急需这些珍稀魂材来配制丹药,弥补亏空。 想到这里,杨泰心中因矿脉价值下跌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郁结,也彻底烟消云散。 与整个杨氏商行的安危,与避免一个无穷后患相比,几成矿脉的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琯,语气中满是决然。 “【此事好说!道友于我杨氏有再造之恩,区区几味魂材,何足挂齿!】” “【我杨氏在樊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道友清单上的这些东西,库房里恰好还余下一些,另外几类虽说珍稀,但多花费些功夫,总能凑齐。此事,便包在杨某身上!】” 说罢,杨泰似是觉得如此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与诚恳。 他略一沉吟,像是下定了某种极为重要的决心。 只见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异常郑重地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递到陆琯面前。 那是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温润,色泽宛如最清冷的月华汇聚而成,表面并无任何雕饰,却有微光如同水波般在其内部缓缓流淌。 仅仅是看着,便有一股清心凝神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煞是好看。 “【陆道友,此乃我杨氏商行的‘浣尘珠’,亦是我杨家最为贵重的信物凭证】” 杨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珠乃是祖父早年偶得一块天外奇石‘月魂’,耗费重金请炼器大师以秘法炼制而成,共只炼出三枚。一枚在我老父,杨家家主手中,一枚在我这里,此为第三枚】” “【持此珠者,便如我杨泰亲临。日后道友无论是在我杨氏商行遍布各地的任何一处分号,都可无上限支取灵石或调用资源,所有账目,皆归于我名下】” “【待道友所需的魂材寻齐,我也会第一时间通过此珠传讯于你。此珠内有感应禁制,千里之内,皆可通灵】” 这颗小小的珠子,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凭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与毫无保留的信赖。 这份人情,这份投资,已是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陆琯目光微闪,静静地看着那颗悬浮在杨泰掌心的珠子。 他没有客套推辞。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为杨泰,为杨氏商行所做的一切,完全值得这份回报。 而这份回报,也正是他布局良久所想要得到的结果。 他伸出手,接过了这颗浣尘珠。 入手微凉,质感如上好的暖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掌心缓缓渗入体内,让他因连日研究岑寂遗物而略感疲惫的神魂,都为之一清。 “【多谢大管事】” 陆琯将其收入袖中,声音无波无澜。 一场惊心动魄、算计重重的矿脉之争,至此,才算在陆琯这里,画上了一个真正圆满的句号。 他不仅全身而退,还收获了碧心毒魔胎、冰魄天蚕残骸、幽蚀冥蚣尸身等一众外界难寻的珍稀材料,以及万毒教少主毕生积攒的身家。 更重要的是,借此一役,将杨氏商行这条大船,彻底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颗“浣尘珠”,便是船票。 从此以后,他再不必为搜罗魂材资源而亲自奔波,一个庞大的商业脉络,将成为他在幕后,最得力的臂助。 见陆琯收下信物,杨泰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仿佛放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在他看来,只要能用资源和人情将这位手段深不可测的“陆通”道友留下,杨氏商行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待东舆山矿脉正式开采,定要分出一笔不菲的干股,送到这位陆道友手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了结了这桩最大的心事,陆琯没有在杨氏别院过多停留,又与杨泰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凡云城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陆琯的身影出现在了太虚山脉附近。 熟悉的山峦峰嶂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连绵的群山在身旁飞速掠过,再次回到这里,陆琯心中感慨万千。 算下日子,他离宗已是不下百年。 “【回来了,这就是太虚门的地界么?】” 阴木葫芦中,麹道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颤音。 这可是太虚门,天虞三大宗之一,即便他生前身为金丹修士,也曾拜访过此地。 行至途中,一老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这娃娃,此次凡云城一行,布局倒是颇为周全】” 麹道渊赞道。 “【以恩施于杨泰,令其为你收集魂材;以利裹挟钱汾,为你张罗星辰液的七味辅药;以情重于谢家,为你搜刮诸灵元石。这般三线并行,手段亦是独到】” “【没办法,门路奇缺啊】” 陆琯在识海中回应。 “【再者,如果说后两件事是为了我自个,那头等大事可是为了您老。我不那么做,您老哪有福享,别忘了,您的口粮还担在杨泰身上哩】” “【哼,说到底还不是图老夫这葫芦印记里的东西】” 麹道渊轻哼一声,却无半分不快。 “【对了,那房松明留下的生机隐患,消磨得怎么样了?】” 麹道渊话锋一转。 “【差不多了,《青玉赋·柏厄》篇的法门,作用绝佳】” “【那便好】” 麹道渊沉吟。 “【哎,娃娃,你当年在门内,干的什么物事?】” 麹道渊所说的“物事”,自然是指门内挂职,或是某个堂口的弟子身份。 “【晚辈亦无师承,在后山杂役处过活】” 陆琯的回答平淡如水。 此话一出,阴木葫芦里,麹道渊半天没接上话来。 临近太虚门,老家伙显然比陆琯还要激动几分。 “【麴老,我可就这么带您进去了,万一被宗门长辈发现……】” “【放宽心】” 麹道渊的声音恢复了镇定。 “【老夫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寄于你这阴木葫芦之中,又有葫芦本源遮蔽。除非是修为高出老夫生前一个大境界的元婴老怪,亲自用神识一寸寸探查你的身子,否则,是万万不可能发现老夫的】” 听他这么说,陆琯便也放下心来。 他收敛气息,从一处山坳中走出,朝着前方那片熟悉的密林深处,太虚门的山门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山门依旧,人事已非 行至太虚门那熟悉的、隐于茂林之间的山门前,自有两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上前,拦住了去路。 他们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在陆琯身上打量了数个来回。 眼前这人面孔陌生,气息却已是筑基期,按理说不该不认识。 陆琯神色如常,从袖中取出了那枚代表自己身份的旧腰牌,递了过去。 腰牌是寻常铁木所制,边角已被摩挲得有些圆润,上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则是太虚门的山纹徽记。 其中一名弟子接过腰牌,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师兄,你这腰牌……年头太久了,已是前朝的制式。内里的身份禁制灵光黯淡,已在失效的边缘】” 那弟子将腰牌递还回来,语气还算客气。 毕竟,对方是一位筑基修士,即便腰牌老旧,也不是他一个炼气弟子能随意盘问的。 “【多谢师弟提醒】” 陆琯额头轻点,接过腰牌,并未多做解释。 验明正身之后,他便不再停留,一步跨出,身形没入了山门后的幻阵之中。 周遭景物一阵模糊变换,下一刻,太虚山脉独有的、那股清新而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振。 在踏入山门的瞬间,陆琯便已将自身气息悄然压制在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百余年前,他在宗门内示人的修为便是炼气圆满,如今离宗一百有余,若是修为还停滞不前,那才叫真正的蹊跷。 一个近两百岁的炼气修士,无论走到哪里,都足以引人侧目,平白招惹不必要的探究。 如今显露出筑基初期的境界,既合乎常理,又能藏匿大部分实力,正是恰到好处。 脚下的石径还是那般模样,青苔遍布,蜿蜒着伸向群山深处。 陆琯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山林间,绕过几处堂口,径直回到了后山深处,那片记忆中的杂役弟子居住区。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自己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小屋。 百年过去,周围又多了些新的屋舍,却都与他的小屋隔着一段距离,让他这里显得愈发僻静。 小屋门前布下的简易禁制依旧存在,灵光却已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陆琯走到近前,甚至无需掐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层薄薄的光幕便如泡影般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与潮湿混合的气息迎面扑来。 屋内的景象,让陆琯心中那点归来的感慨,化作了对光阴流逝最直观的认知。 木桌、木椅、木床,这些凡木所制的家具,在缺少打理的经年间,早已尽数腐朽,垮塌在地,化作一席深色的木屑与尘埃,与蛛网纠缠在一起。 陆琯默默地掐了几个除尘法诀。 一阵微风在屋内卷过,将所有的腐朽与埃尘尽数清扫了出去。 空荡荡的茅屋,反倒显得清爽了几分。 他走出小屋,看着门前那几块荒芜已久的田地,顺手召出几道实用的小术。 泥土翻飞,杂草尽除,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板结的土地重新变得松软起来。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无外乎是一种心境上的归途。 见收拾妥当,陆琯便不再耽搁,转身朝着丹事堂的方向走去。 按照当年邱远道的承诺,他身为堂内记名,每月皆可领取培元丹,这百余年的份例,亦是一笔不小的资源,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山路参差交错,就在一个通往不同堂口的岔路口,陆琯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迎面徐来。 那人身着一身素白长衫,身形挺拔,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当年的那股子锐利与倨傲,已被一种沉淀下来的稳重所取代。 正是邹峻。 陆琯的目光平静,心中却念头微转。 百余年不见,邹峻的修为,竟也已至筑基中期,气息浑厚,根基看起来颇为扎实。 邹峻显然也看到了陆琯,他先是微微一怔,似乎在回忆这张有些模糊的面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讶然。 “【你是……陆琯?】” 邹峻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道。 他记得此人,当年在去青州的路途中,那个资质平平、跟在周文身后的炼气杂役。 只是没想到,百年之后,竟会在这里以筑基修士的身份重逢。 “【邹师兄,许久不见】” 陆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没想到真是你!】” 邹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郑重地拱了拱手。 “【没想到,师弟也已成功筑基,可喜可贺。不知师弟是何时出关的?】” 他的态度,与当年在渡口初见时,已是天壤之别。 那时的邹峻,意气风发,眼高于顶,根本不会正眼看陆琯这等“庸才”。 而如今,他言语谦逊,姿态放得很平。 陆琯自然不会知道,邹峻当年回去后,因丢了噬心莲,又在小五行清绝阵中身受重创,被其师钟灵越狠狠责罚,闭了数十年死关才缓过来,性子早已被磨平了许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侥幸成功,出关已有段时日,只是在外游历了一番,今日方才归宗】” 陆琯的回答稀松。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由陆琯亲手造就的深仇,可在此刻,邹峻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客套地寒暄着。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邹峻闻言,点了点头,并未深究。修真界中,人人皆有秘密,冒然打探他人游历所得,乃是大忌。 “【原来如此。师弟既已归来,日后同在宗门,还望多加走动。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师兄慢走】” 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便擦肩而过,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陆琯自始至终,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可在他识海深处,麹道渊的声音却幽幽响起。 “【嘿,这娃娃便是当年被你坑得差点丢了性命的那个?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倒像是转了性子】” “【生死之间,最能磨砺人心】” 陆琯在识海中平静回应。 继续前行,丹事堂那熟悉的殿宇轮廓很快出现在眼前。 堂子依旧是那个堂子,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陆琯较为熟稔地走到一处专门负责发放月例丹药的窗口,排了片刻队,随后将那枚邱远道当年给予的记名铁牌递了进去。 窗口后,一名弟子接过铁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陆琯,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他将铁牌置于一方法盘之上,法盘亮起微光,一行行字迹浮现。 “【陆琯……】” 那修士口中喃喃,对照着法盘上的记录,手指飞快地点算着。 “【你自离宗远游,至今未曾领过一次月例,算来……已有百二十又七载未归】” 一百二十七年。 听到这个精确的数字,陆琯心中也是微微一动,这比他自己估算的还要久上一些。 那修士核算完毕,脸上惊讶更甚,他抬头深深看了陆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入后方的药库。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储物袋走了出来,递出窗口。 “【这是一百二十七年的培元丹份例,一共是七万六千二百枚,师兄可清点一番】” 陆琯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数量无误,便将其收入袖中,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丹事堂。 这么多培元丹,配合着阙水葫芦所供灵液,足够他修炼到筑基中期的顶峰了。 得了丹药,陆琯心头一定,便原路折返。 临近后山区域时,他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茅屋,而是朝着杂役处的方向行去。 身份腰牌的禁制即将失效,此事可大可小,还是尽早更换为好,免得日后出入宗门时,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步入后山。 杂役处依旧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之一,只是如今的管事,早已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老修士了。 刚一踏入杂役处的大院,一股混杂着汗味、酒气和油腻食物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石板地充斥着油污肮脏,角落里,一群穿着杂役服饰的弟子正围坐一团,呼喝连天,骰子在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与凡俗的赌坊几乎没什么两样。 陆琯的出现,只是让那群人稍稍静默了一瞬,见他只是个面生的筑基修士,便又自顾自地喧闹起来,浑不在意。 陆琯循着门牌,找到了管事的屋子。 门敞开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修士正坐在一张木桌后,一边啃着只兽腿,一边大声训斥着面前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弟子。 陆琯走了进去。 那管事抬头瞥了他一眼,见是筑基修士,训斥声戛然而止,随手将骨头扔到一旁,脸上挤出笑容。 “【这位师兄面生得很,来杂役处有何贵干?】” “【更换腰牌】” 陆琯言简意赅,将那枚旧腰牌放在桌上。 蔡姓管事拿起腰牌,翻来覆去,又抬头打量着陆琯,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陆琯!我听老傅头提起过你……我滴个乖乖,居然是真的!】” 他口中的老傅头,自然是陆琯当年打过交道的杂役处领班。 蔡管事一双小眼睛在陆琯身上滴溜溜地转,他看不透陆琯的具体修为,但那股筑基修士独有的灵压却是做不得假。 一个百年前的杂役,如今成了筑基前辈,这简直是杂役处百年不遇的传奇。 陆琯对他的咋呼不置可否,只是含糊道。 “【侥幸……侥幸】” “【哎哟,陆师兄谦虚了!】” 蔡管事立马换了称呼,态度热情得判若两人。 “【更换腰牌是吧?小事一桩,我立马给您办!】” 他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枚崭新的青玉腰牌和一块烙章法印,很快就为陆琯办好了手续。 “【陆师兄,以后但凡有什么杂事,尽管吩咐,千万别跟师弟我客气!】” 蔡管事恭敬地将新腰牌递上。 陆琯接过腰牌,正欲转身离去,那蔡管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陆师兄,有样东西,是你的一位老朋友留下的】” 他转身在身后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张已经发黄老旧的传音符,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这是……大概三四十年前吧,一个叫曾成的家伙留下的,他说你要是回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曾成? 陆琯接过那张陈旧的传音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精瘦干练、眼神活络的身影。 “【就是以前管账目收支的阿成】” 见陆琯似乎在回忆,蔡管事连忙补充道。 “【那家伙脑子活,最会钻营,闲暇时总爱带人出去赚点灵石,你晓得哇?】” 陆琯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 阿成确实是他当年在杂役处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他后来怎么样了?】” “【殁了】” …… 半晌。 待陆琯收好传音符,便转身出了屋舍,渐行渐远。 “【那个……陆师兄,您看,以后若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师弟我啊!】” 身后,蔡管事的奉承声远远传来,陆琯却已将心神沉浸在了那张旧符之上。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故人传音,旧事如烟 夜色,将后山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茅屋之内,陆琯盘膝而坐,周身空无一物,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得自蔡管事之手的传音符。 符纸早已泛黄,边缘卷曲,捏在指尖能感受到一种纸质的干脆,显然存放的年头已是不短。 一道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符纸无声自燃,化作一缕青烟,一道有些虚弱、夹杂着几分喘息的声音,在茅屋中悠悠响起。 “【陆……陆兄,不知你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也不知此符能否交到你的手上……】” 声音断续,仿佛说话之人已是气力不济。 “【我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造化,能活到寿终,也算是不错了……唯一挂念的,是我那懵懂的儿子……】” “【那孩子……随我,性子懦弱,资质欠佳,偏生又有些执拗,怕是在宗门里要吃不少苦头】” “【我没什么能留给他的,思来想去,也就与陆兄你说的上几句话。你是个有大本事的,我看得出来……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若有余力,还望……还望能照拂一二,曾成,叩谢……】” 声音于此,戛然而止。 青烟散尽,茅屋重归寂静。 陆琯默然良久。 他想起了那个在账房里总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精瘦汉子,想起他与自己造访矿务司宋管事,想起他谈及宗门奇闻异事时那活络的眼神。 百年岁月,于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弹指,可对于一个炼气弟子来说,却是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谢清书一介凡俗,早年受阴气侵蚀,根基已损,幸得自己救治,竟也活至百载,颐养天年。 可阿成呢,好歹是炼气六层,寿数本该更长,却终究没能熬过岁月的消磨。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陆琯收敛心神,目光落在那一撮残余的符纸灰烬上。 这张传音符与寻常货色截然不同。 普通的传音符,一旦主人身死,内里的神念烙印便会随之溃散。 而这一张,在曾成身故三四十年后,竟还能保有完整的讯息,可见其炼制时所用的兽血与符纸材质,皆是上乘,价格绝不会便宜。 一个在杂役处管账的弟子,竟会舍得花这份灵石,只为了几句渺茫的托付。 “【麴老,我准备在门内的百秀山,开一处铺面】” 陆琯在识海中忽然开口。 “【哦?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抛头露面了?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可不嘛】” 陆琯坦然。 “【双葫相饲的法门暂且失效,您老的‘养石之法’,也讲究个以本逐末,得不偿失。我这阴木葫芦的本源若不补足个三四成,哪里舍得用它去同化那些元石】” 眼下的阴木葫芦,就像一个饿了许久的病人,用它去直接“消化”诸灵元石,无异于拆了东墙补西墙,效率奇差。 至于剥离魔胎的魔性与毒煞,也不见得是件容易的事情,抽取魔胎的生机补足本源更是猴年马月。 四条路三头堵。 唯有先将其本源恢复一部分,才能谈后续的利用。 而恢复部分本源,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寻觅大量高年份的灵植,抽取其精华。 在宗门之内,私下里大肆抽取灵植生机,即便他人不识用途也会惹人非议。 但若是自己效前朝之法开一间药铺,以侍弄、培育灵药为名,便可名正言顺地接触大量灵植,从中悄然汲取,只要手段足够隐蔽,便无人能够察觉。 “【理是这个理】” 麹道渊沉吟片刻,应了下来。 “【也好,只是凡事须得低调,切莫引人注目】” “【我省得】” “【置换灵植精华时,须得有个度,万不可一次抽取得多了】” 麹道渊仍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这里不比你在极西黄沙坳那等荒僻之地,我能感觉到……太虚峰那儿,能人不少,神识怕是能覆盖大半个宗门】” 陆琯微微颔首,将此话记在心里。 一夜无话。 当窗外天光微亮,陆琯结束了一周天的吐纳,起身推门而出。 晨间的薄雾在山林间缭绕,他循着石径,径直朝着百秀山的方向行去。 百年过去,百秀山作为宗门内最重要的坊市,愈发显得繁华。 山道两侧,原本那些孤零零的十几间老铺,如今已扩展到了四十余间,鳞次栉比,俨然形成了一条小小的街市。 不少弟子早早地便在铺前摆开了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陆琯熟视无睹,径直穿过人群,找到了位于山腰处的监事堂。 他向一名当值的弟子挑明了来意。 那弟子将他引至后堂,见到了此地的主事,一个身着儒衫,须发皆白,浑身透着股书卷气的老者。 “【道友欲在此间开设铺面?】” 老者抬眼打量了陆琯一番,慢条斯理地问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是】” “【不知是何种营生?丹、器、符、阵,还是收售杂货?不同的营生,对铺面的要求也不同】” “【药铺】” 陆琯答道。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起一枚玉简,贴于额前片刻,随后放下,开口道。 “【药铺,按规制需带一方灵圃,以便蓄养灵植。眼下尚有三处空铺可选】” “【其一,屋舍五步见方,院后设灵圃丈余,内集灵壤三十七担,租期十五年,年租一千八百灵石】” “【其二,兹有七步见方,院后设灵圃一丈又五,内含灵壤五十二担,附带一口活泉,年租四千三百灵石】” “【其三……】” 那监事老者不疾不徐,将各处铺面的大小、灵圃的规格、租金几何,一一说得清清楚楚。 陆琯耐着性子听完,心中略作盘算,便选了其中一间最为开阔敞亮的铺子。 “【就这间吧】” “【好】” 老者点头,取出一份玉契。 “【此铺十五年起租,租期内不得转租与他人。另,按坊市规矩,开铺须有仆役若干,以备洒扫应对,道友可曾备好?】” “【还需杂役?】” 陆琯微微一顿。 “【是极。掌柜、伙计,总得齐全,才算是个铺子的模样】” 老者解释道。 陆琯思忖片刻,问道。 “【不知这仆役,从何处寻得?】” “【道友若是没有自带,可去后山杂役处租赁。宗门里总有些修行无望、或是犯了过错的弟子,做些杂活,换取些许灵石度日】” “【多谢指点】” 半晌之后,陆琯辞别了老者,走出了监事堂。 “【哼,以文墨之气入道,修出一身浩然灵力,倒是个少见的】” 识海中,麹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 很显然,他对那位老学究般的监事,印象颇深。 陆琯没有理会,他方才已向周遭的铺主打听过,杂役处确有“租赁”弟子的服务。 这般一来,既符合了铺面的规矩,让掌柜伙计显得齐全。 二来,也是给门内那些处境艰难的弟子一口饭吃,算是一种隐性的善缘。 他脚步一转,再次踏上了通往后山的石径。 杂役处的大院依旧是那般油污肮脏,喧闹嘈杂。 陆琯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波澜。 他径直走入蔡管事的屋子。 蔡管事一见是他,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堆笑。 “【哎哟,陆师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我来租个人】” 陆琯开门见山。 “【租人?好说,好说!】” 蔡管事手脚麻利地取出一本厚厚的花名册,摊在桌上。 “【陆师兄您瞧,这些都是手脚勤快,为人老实的,您想租个什么样的?】” 陆琯的目光在名册上扫过,却并未停留,而是开口问道。 “【昨日在你这里受训的那名年轻弟子,叫什么名字?】” 蔡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试探着问。 “【陆师兄说的,可是那个叫……曾怀瑾的?】” “【对】” “【哎呦,陆师兄,您听我一句劝】” 蔡管事的神情变得有些为难。 “【这曾怀瑾,就是曾成的儿子,人心倒是不坏,可……可他腿脚有些不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办起事来实在算不得得力】” “【前头好几家管事都嫌他笨手笨脚,给退回来了。您看……要不换一个?】” “【就他吧】” 陆琯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我说师兄啊!】” 蔡管事见状,不由得苦口婆心起来。 “【您可别是看在他那死去老子的份上,才赏他份活计。这小子是真不行,到时候办差不利,耽误了事,您可要悔得紧!】” 陆琯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铺子,平日里也就侍弄侍弄花草,没那么多繁杂冗事】” “【无碍】”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故人之子 蔡管事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得,您是主顾,您说了算】” 他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曾怀瑾,滚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低着头,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裤腿处打了好几个补丁。 他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身子一高一低,极为明显。 少年始终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紧抿的下巴,浑身都透着一股自卑与怯懦。 “【这位陆师兄要在百秀山开药铺,租你过去当伙计,还不快见过师兄!】” 蔡管事不耐烦地催促道。 少年闻言,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陆琯这才看清他的脸。 面容尚算清秀,但蜡黄一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似一只受惊的小兽。 “【弟……弟子曾怀瑾,拜……拜见师兄】” 他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行了一礼,动作僵硬得有些滑稽。 “【嗯】” 陆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蔡管事。 “【租期多久,灵石如何算?】” “【哎哟,陆师兄说的哪里话!】” 蔡管事立马又换上那副谄媚的笑脸。 “【您肯用他,是他的福分,也是给我老蔡面子,谈什么灵石!就当师弟我送您一个人情!您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 陆琯不置可否,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储物袋,扔在桌上。 袋子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是八百块灵石,先租一年】” 蔡管事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勤快地办好了租赁的文书。 “【师兄敞亮!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陆琯没再理他,只是对那仍旧呆立在原地的少年道。 “【走吧】”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行去。 曾怀瑾愣了半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蔡管事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你家主顾!】” 少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琯身后,不敢看路,也不敢看人,只是死死盯着陆琯的脚后跟,生怕跟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杂役大院,走上通往百秀山的山道。 身后,那些赌钱的、吹牛的杂役弟子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少年始终沉默着,只有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那不甚协调的脚步声。 陆琯也未曾开口。 他只是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却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少年感到被催促的压迫,也不会让他因为腿脚不便而掉队。 待回到了租住的铺面,陆琯领着他进了后院的一间屋舍,指了指屋内的木凳。 “【坐】” 曾怀瑾局促不安地在凳子边沿坐下,身子绷得笔直。 良久。 “【你父母……】” 陆琯随口问了句。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就病故了,父亲……父亲是三十年前走的】” 少年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黯然。 “【平日吃穿如何?】” “【宗门每月会发一袋灵米,平日里……就靠给别的师兄们打杂,换些灵石买辟谷丹】” 陆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少年的眉心。 少年身体一僵,却不敢躲闪。 “【放松,勿要抵抗】” 陆琯的声音平淡,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道温和的神识探入少年体内,如涓涓细流,并无半分侵略之意。 “【灵根驳杂,主金偏木,倒也还算过得去】” 识海中,麹道渊懒洋洋地评价了一句。 陆琯心中自嘲,这等资质在麹老口中只是“过得去”,比起自己那木水土三性的伪灵根,已不知好了多少。 按照门内某些长老的说法,灵根越是纯粹单一,修习对应功法时的效果才越佳,曾怀瑾显然属于资质稍差的那一档。 这样也好,修炼起木行功法,也能帮自己管管铺面。 神识继续流转,探明了少年炼气二层的修为,又在其骨骼上略作停留。 十九岁的骨龄,修为却这般低微,想来与他这怯懦心性脱不了干系。 最后,陆琯的神识落在了少年的左腿处。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的腿骨并非后天伤损,而是在母胎中便已扭曲畸形,比常人短了寸许。 经年的拖行,让附近的骨节磨损严重,血气淤积,经脉也因此萎缩不畅,行走间自然无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天而成,非外力所致。 不过,也并非无法可医。 只需寻几味温养骨骼血肉的药丹,辅以手法慢慢调理,花上一年半载,虽不能恢复如初,却也能让其正常行走。 陆琯心中有了计较,他收回神识,少年面色已是一片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与你父亲,早年有些交情】” 陆琯再次开口。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对他父亲的旧事一无所知。 “【以后,你便留在我这,帮忙张罗下灵植生意。若我外出,铺子也由你照看】” “【月俸方面,灵石一百五十块为例。另外,你修炼所需的辟谷丹以及各色炼气药丹,铺子里管够】” 曾怀瑾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百五十块灵石,而且丹药管够!? 这对他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若不弃,唤我一声陆叔便可】” 陆琯的语气依旧平淡。 “扑通”一声。 曾怀瑾双膝跪地,朝着陆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陆……陆叔!】”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结巴,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陆琯受了他这一拜,没有去扶。 “【起来吧】” “【事先说好,在我这做事,规矩有三,你须得牢记】” 曾怀瑾连忙起身,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第一,我这铺子,一日只收三株灵植,年份、品类不论,但多一株都不要】” “【第二,若是前来饲育的灵植品质极高,或是你吃不准的奇花异草,不要擅自处理,直接放在我闭关的静室门外即可】” “【第三,平日里好生侍弄后院的灵植,不可懈怠】” 陆琯说完,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轻抵,将一些粗浅的培育灵植的小法门,烙印其中,交给了少年。 “【这些你先拿去,好生参悟,若有疑难,再来不迟】” “【是,陆叔!】” 曾怀瑾双手接过玉简,如获至宝。 陆琯旋即又叮嘱了几句,便不再理会,转身走入了里间的静室,开始了闭关。 他已有一百九十八岁。 按照修真界的寿数推算,炼气期修士,每增一个小境界,可增寿七到十年不等。而筑基修士,基础寿元便有二百载,此后每提升一重境界,可增寿六十到九十载。 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即便按最少的年限来算,寿元也还有一百二十余年。 百年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他不是邹峻那等天之骄子,三十而筑基,距离两百岁差得久远,凭空多出大把的寿元可以挥霍。 自己的每一天,都必须精打细算。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抽取灵植生机将阴木葫芦先行恢复些元气。 只有这根本的法宝恢复了,后续无论是同化诸灵元石,还是炼化那碧心毒魔胎,才有了底气。 再者,循序渐进,全力施为,巩固拔高自身境界。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临门一脚,至亲之刃 一晃眼,三十二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百秀山的药铺,从最初的门可罗雀,到如今的门庭若市,早已成了外门弟子口中一处小有名气的奇地。 铺子的规矩依旧古怪,一日只收三株灵植,多一株都不要。 可但凡经此铺之手培育的灵植,无不生机盎然,药性远胜从前,甚至偶有年份突破的奇迹发生。 久而久之,铺子的名头便传开了。 这三十二年里,陆琯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每月月末会亲自出手,抽取几株灵植的本源补益葫身,其余时间皆在静室中闭关苦修。 三十二年如一日,从未间断。阴木葫芦的本源虽未尽复,但也不再是当初那般枯竭的模样,透出的生机稍许磅礴。 而他自身的修为,也在这漫长的静修中水涨船高,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曾怀瑾也从当年那个自卑怯懦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面容沉静的青年。 陆琯在他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不仅助其修炼到了炼气五层,更是在十几年前,为他求来了一枚定颜丹,使其容貌定格在了二十五六的年纪。 那条先天的残腿,经过多年药浴和手法的调理,虽未复其旧观,但如今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只有在奔跑急行时,才会显露出一丝不甚协调的痕迹。 回忆最初的十年,生意确实冷清。 与极西之地不同,天虞地大物博,代客培育灵植的店铺并不少见,百秀山上便有三四家同行,陆琯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又立下了“一日只收三株”的古怪规矩,自然乏人问津。 有时一年到头,也接不到几桩像样的活计。陆琯对此倒也乐得清闲。 转机出现在后五年。 一株被丹事堂断言必死的“解忧杜衡”,在陆琯手中起死回生,此事传开后,铺子的生意才渐渐好了起来。 来往的修士多了,对那“一日三株”的古怪规矩虽有微词,可见识过陆琯的手段后,也都默认了。 毕竟,能救活,能提升品质,才是根本。 静室之内,光线黯淡。 陆琯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起身,目光穿过狭小的窗棂,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方向,神思不由得飘回到了七年前。 那一日,他在处理完铺中事务后,便独自一人去了趟后山灵园,拜访了钟灵越。 洞府之外,钟灵越正佝偻着身子,侍弄着一株半边枯黄的茶树。他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放下手中木瓢,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这小鬼,还知道回来】” 声音沙哑,像是久未与人言语,透着一股久居山林的孤寂。 钟灵越引他入了洞府,府内陈设一如百年前,简朴至极,只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自徐家那桩事终了,你这一去,便是百多年。若非邹峻那小子无意间提及,老夫还当你在外头遭了什么不测,尸骨都烂了】” 他倒了两杯粗茶,茶水浑黄,热气寥寥,一杯推到陆琯面前。 陆琯起身,对着钟灵越躬身一拜。 “【弟子在外耽搁了些时日,让师叔挂心,是弟子的不是】” “【坐】” 钟灵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陆琯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似要穿透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念头。 二人闲聊了许久,从门内一些长老的坐化,到新晋筑基弟子的名号,再到宗门事务的变迁,钟灵越都说得不咸不淡。 “【回来便好。如今你也是筑基修士,与往日不同了】” 他抿了口茶,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宗门之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盘根错节。有些事,总要有个依靠才好。你若是有意,老夫……】”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招揽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陆琯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弟子闲云野鹤惯了,承蒙师叔不弃,已是天大的万幸,不敢再有他求】”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 钟灵越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深沉难辨。最终,他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去吧】” 返回百秀山的路上,麹道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 “【他倒是个不服输的主】” 陆琯脚步微微一顿。 “【麴老何出此言?】” “【他的丹田,只剩了半个。一身灵力看似浑厚,实则根基早已坍塌,修为更是在不断倒退。若老夫所料不差,他这是在为你这等‘后起之秀’铺路,想在他彻底倒下之前,为他那一系再寻些能撑得起场面的人】” 陆琯心头一震。 他只依稀听闻,钟灵越乃是戴罪之身,被宗门重罚至后山看守灵园,至于具体犯了何事,宗门之内讳莫如深,无人知晓。 莫非,便与这丹田受损有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钟师叔于我有大恩】” 陆琯在识海中沉声回应。 “【当年若非他出手相助,晚辈的阙水葫芦,还不知在何处】” 这是实话。无论钟灵越当年出于何种目的,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恩?】” 阴木葫芦内,麹道渊的魂念小人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娃娃,你勿要以为,他帮你培育水葫,没有半分私心?】” 陆琯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走着。 “【你与他之间,在我看来,不过是相互取利罢了】” 麹道渊的声音冷了下去。 “【金丹修士的修炼,灵丹药石固然重要,但到了后期,瓶颈难破,更需要一个‘悟’字。这东西玄之又玄,不用多,哪怕只是一丝半缕,也可能成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契机】” “【悟?】” “【不错】” 麹道渊解释道。 “【准确地说,是一种对事物生发衰亡、功过成败的感念】” “【无论你的葫芦最终是培育成功,还是彻底凋零,于他而言,都是一场‘悟’。成功了,他助你这等凡俗之辈踏上仙途,此为‘乐道’之功;失败了,水葫芦枯萎,见证灵物亦有生死轮回,此为‘失道’之感。这一成一败间的体悟,便是千金难买的资粮】” “【更何况,阙水葫芦这等逆天灵物,哪怕只是日夜观摩其生长衍化,对其自身境界亦有无穷妙用。老夫当年,便是观摩一株‘通天木’三百年花开花落,才一举勘破关隘,成就金丹】” 陆琯听得心头渐渐发寒,脚步也随即慢了下来。 “【可……师叔在门内声名极好,时常接济那些落魄的弟子,虽性情古怪了些,却是个公认的善人】” “【善人】” 木葫内,麹道渊的魂念小人摇了摇头。他没有再与陆琯争辩钟灵越的秉性如何。 他太清楚陆琯的性子,对任何事都谨小慎微,唯独在“恩情”二字上,最容易卸下心防。 “【罢了,老夫与你说个旧事吧】” “【老夫生前曾有一故交,名为段长风,在极西以北是个极有名的制符大师。他此生只收过一个徒弟,便是他的嫡亲后辈,视若珍宝,疼爱得紧】” “【有一回,老夫去拜访他,发现他竟破天荒地又收了第二个徒弟,且并非其族人。那会儿,他卡在金丹中期瓶颈已有百年之久,寸步未进】” “【他对那新收的徒弟,比对自己的亲后辈还要好,简直视如己出。有什么灵丹妙药、珍奇兽血,都尽着那孩子用。老夫当时还以为,他段长风是转了性子,想将一身制符技艺广传天下,开枝散叶】” “【那后来呢?】” 陆琯听得入了神,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后来,确实如我所想,段长风将毕生技艺倾囊相授,引得他那嫡亲后辈嫉妒不已,时常找那孩子的麻烦】” 麹道渊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再后来,老夫再次登门,委托他炼制几张保命符箓时,他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只是,那个被他视如己出的孩子,却不见了】” “【不见了?】” 陆琯心头无端一紧。 “【准确地说,是段长风杀了他】” “【杀了!?】” 陆琯愕然, “【他好不容易造就一个传人,花费了无数心血,为何要杀他?】” 这完全不合情理。 “【老夫当时也与你一般茫然。直到后来,在一次游历中,偶遇回殿内述职的于真阳。他是个博学的人,对于一些隐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老夫从他口中,得知了答案】” “【如何?】” 识海中,麹道渊吐出了四个冰冷的字。 “【血弑之法】” 陆琯瞳孔骤然一缩。 “【此法,意为通过斩杀与自己最为亲近之人,以那瞬间的极致悲恸或决绝,强行刺激丹田与识海,使其在扭曲中产生畸变,从而一举冲破瓶颈的邪门秘法】” “【且被杀之人,与施术者关系越亲近,投入的情感越深,此秘法的效果便越好】” 麹道渊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锥。 “【很显然,那个倒霉的孩子,便成了段长风为他嫡亲后辈准备的‘替死鬼’】” “【否则,躺在那里的,就该是段长风自己的徒孙】” 话音落下,一人一魂,皆是无言。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光清冷,照不进后山这方寸之地。 麹道渊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三十载旧诺,登门取宝 窗外,百秀山的夜静谧无声。 陆琯将识海中纷乱的思绪尽数按下,麹道渊那番话如同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最警惕的地方。他不愿意深想,却又不得不防。 钟灵越的恩情是真,可这修仙界,又有几分恩情是不掺杂任何算计的。 他于室内起身,没有片刻耽搁,推开屋门,径直走向位于静室下方的储材间。 此地名为储材,实则另有乾坤。 一路上,曾怀瑾在铺中打理药草的细微声响传来,陆琯充耳不闻。这间地下密室,他严令曾怀瑾靠近半步,甚至连洒扫都不被允许。 密室门前,陆琯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没入门上。禁制光华闪烁,层层开解。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混杂着土腥与奇特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并无架格,只有数个丈许见方的巨大土坑。坑内黑土涌动,无数拳头大小的虫豕在其中穿行、蛰伏,正是他精心豢养多年的血心虫。 凡云城地底石窟一役,血心虫缠斗岑寂的毒物,虽最终依靠阙水真源斩杀强敌,但血心虫群也折损了近半。 那一战之后,陆琯才真正意识到王虫对于整个族群的意义。 若当时那只二代银纹王虫尚在,以其号令调度之能,虫群配合无间,攻守有度,自身的损失至少能再减少两成。 然而,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自银纹王虫陨落,这百余年来,虫群始终未能诞生新的王虫。没有王虫统御,这数百只血心虫便是一盘散沙,虽个体凶悍,却难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陆琯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只皮囊,里面装着的正是从岑寂储物袋中得来的特制虫药。 他抬手一扬,灰黑色的药粉如细雨般均匀洒落。 几乎在药粉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土坑骤然沸腾,一只只血心虫争先恐后地从黑土中钻出,扑向那些药粉,贪婪地进食着。 岑寂不愧是万毒教悉心培养的传人,于驭虫一道确有其独到之处。这虫药的调配之法,比陆琯自己摸索出的方子要精妙太多,对血心虫的滋养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将一袋虫药尽数喂完,陆琯并未即刻离开。 他绕着几个土坑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墙壁四周用以封锁气息的禁制阵纹。 他的指尖拂过每一道阵纹,神识沉入其中,感受着灵力流转是否顺畅,有无明灭不定的衰弱痕迹。 在宗门之内豢养此类凶虫,无异于怀揣利刃行走于闹市,由不得他不谨慎。 确认一切无虞,陆琯才退出了密室,重新布下禁制,将一切气息隔绝。 他走出地下,径直来到前院的铺子。 曾怀瑾正躬身擦拭着一张药柜,动作一丝不苟。 “【怀瑾,我出去一趟,你留心点铺子】” 曾怀瑾闻言直起身。 “【成,陆叔】” 他早已习惯。 这三十多年里,陆琯几乎每隔十年八年便会外出一次,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陆琯对外的说辞,是培育灵植所需的特制灵肥、药液用尽,需下山采买。 曾怀瑾对此深信不疑。 目送陆琯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山道尽头,曾怀瑾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门口,望着山外云卷云舒,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唉,啥时候才能跟着陆叔下趟山,去见识见识凡俗界的热闹……】”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在这百秀山上待久了,确实有些憋闷。 …… 陆琯下了百秀山,在山门执事处核验了腰牌。 那执事弟子见他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又是百秀山开铺子的,态度不免有些疏淡,公事公办地放行了。 离了太虚山的地界,陆琯身上青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向南飞遁而去,速度比寻常筑基中期修士还要快上三分。 三日后,凡云城。 高大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 陆琯轻车熟路地在城门处缴纳了入城灵石,身影很快便汇入了内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耽搁,第一站便是宝华楼。 钱汾还是老样子,一身锦袍,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见到陆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热情地将他迎入内堂。 “【陆道友,经年未见。我还以为你早已离开凡云城,云游四方去了】” 钱汾为他沏上一杯灵茶。 “【钱掌柜客气了,不过是闭关了一段时日】” 陆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前番委托道友搜寻的几样东西,可有眉目了?】” 他自然指的是炼制“星辰液”剩下的七味辅药。 钱汾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道友来得正是时候。那清单上的七味辅药,老夫费了不少功夫,如今已寻到六味,都给你备着呢】” “【哦?那可多谢钱掌柜费心了】” 陆琯心中微震,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只是……】” 钱汾话锋一转。 “【还剩下最后一味‘九曲参’,此物着实罕见,宝华楼的渠道也只是听闻在东海某处仙岛出现过,具体消息还需再等些时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妨,能寻到六味已是侥幸】” 陆琯并不强求。 “【货物齐备了便好。赶巧,我在城里尚有别的事情要办,不急于一时】”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凡云城近几十年的变化,陆琯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钱掌柜,前些年我还托付过一物,名为‘霜栖木’,不知……】” 听到“霜栖木”三字,钱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陆道友与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 “【钱掌柜但说无妨】” 钱汾叹了口气。 “【霜栖木,有倒是有。只是,恐怕不符合道友的要求】” “【哦?可是年份不够?】” 陆琯心中一动。 “【正是】” 钱汾苦笑着摇了摇头。 “【道友当初要的是百年份的。此木本就极难存活,对生长环境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非极北冰原的万载寒眼附近不可寻。 我与极北冰原顾家商行的一位沐管事有些交情,他前些年路过凡云,亲口与我说,便是他自己,也只在顾家货库中见过一截两百年份的,其乃是镇族之宝,绝无可能外流】” 陆琯眉头一皱。 牵星傀的四肢损毁严重,若要修复,非百年份的霜栖木不可。年份不足,木性便会大打折扣,难以承受斗法时的灵力冲击。 “【那年份稍差些的,可有寻到?】” “【有,六十年份的,我这里便能调来三段。只是这木性……怕是难堪大用。若是做些寻常的法器配饰尚可,若要用作核心材料,恐怕……】” 钱汾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琯沉默了片刻。 聊胜于无。先弄到手,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可以弥补。 “【便先订下这三段六十年份的吧】” 敲定了生意,陆琯又向钱汾打听了一下谢家这些年可曾来宝华楼寄存过什么特殊的矿石。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起身告辞,离开了宝华楼。 走在凡云城的街道上,陆琯在识海中与麹道渊交流起来。 “【看来这三十年里,谢家并没有再搜寻到新的诸灵元石】”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麹道渊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那玩意儿本就是天生地养的奇石,被打散之后,彼此间再无感应。它们的外表又与寻常废矿石别无二致。一般修士极难辨认,谢家那帮人就算把凡云和手中的矿脉翻个底朝天,找得到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麹道渊刚安慰了陆琯两句,下一息,语气瞬间就变了,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娃娃,别磨蹭了,赶紧的,去杨泰那儿!老夫的魂材,我的茉瓤灵乳!我都等不及了!】” 陆琯有些无奈。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霜栖木到手后,便立刻返回宗门,着手雕刻牵星傀的新四肢。届时再将从房松明储物袋中得到的那只残破傀儡里提炼出的“星银”掺入其中。 星银的品质比傀儡原先使用的星铁要好上不止一筹,修复后的牵星傀,实力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可眼下百年份的霜栖木遥遥无期,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既如此,先去杨泰那一趟也好。 打定了主意,陆琯不再犹豫,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杨氏商行在凡云城开设的铺面前。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暴殄天物 杨氏商行在凡云城的总号,比三十年前又气派了不止一筹。 门前两尊镇宅的石狮,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对通体墨玉雕琢而成的“镇风貔貅”,隐隐有灵光流转,竟是一对品阶不低的法器。 往来进出的伙计护卫,身上的气息也愈发精悍沉凝。 陆琯目光一扫,发现修为最低的,竟也有炼气十层的水准。 他走入其内,径直来到柜台前。 随即,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陆琯没有多言,只是翻手取出了那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清冷的“浣尘珠”。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进而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恭谨与敬畏。 他对着陆琯深深一揖。 “【贵客临门,小的有失远迎,还请楼上雅间奉茶】” 陆琯被引着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净的待客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杨氏商行高阶服饰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陆先生,邯泽来迟,让您久等了】” 来人正是杨泰的亲信,邯泽。 当然,如果陆琯有印象,他就是继飞舟试药自告奋勇的第二人。 三十年过去,他的修为也已至筑基中期,但面对陆琯,姿态放得极低。 对于这位仅凭一己之力便扭转了凡云城格局,让杨家彻底坐稳东舆山矿脉的神秘供奉,邯泽心中只有敬畏。 “【杨行走不在城中?】” 陆琯放下茶杯,平淡问道。 “【回先生的话,大管事近些年在本家那边打理一桩旧事,轻易脱不开身】” 邯泽躬身回道,紧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硕大的黄榆木匣,双手奉上。 “【大管事离去前特意嘱咐过,先生所需之物,务必第一时间备齐。这是三十年来搜罗到的所需魂材,请先生过目】” 木匣打开,一股混杂着数十种奇异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用锦缎隔开了一个个小格,啼魂木、螯石粉、安神沙……清单上的材料一样不缺,甚至还有几样清单之外的珍稀魂材。 陆琯神识探入,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年份、品相皆无差错,这才点了点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只装满灵石的袋子,放在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灵石,你点一点】” 邯泽见状,脸色大变,连连摆手。 “【陆先生,这万万使不得!您是我杨氏的恩人,大管事走前交代过,您取用任何资源都无需支付灵石。这要是被大管事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一码归一码】” 陆琯的语气不容置喙。 “【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你只管收下,杨泰那边,我自会与他说】” 见陆琯态度坚决,邯泽不敢再劝,只得将灵石收下,心中却愈发觉得这位陆先生高深莫测。 “【另外,你转告杨泰,照着原来的单子,继续搜罗。有多少,我收多少】” 陆琯补充道。 “【是,邯泽记下了】” 办完了事,陆琯没有在杨氏商行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他在内城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租下一间独立的院落。 进入客房,陆琯随手打出数道禁制,将整个房间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刚一盘膝而坐。 阴木葫芦内,麹道渊的残魂早已按捺不住,如同一只闻到腥味的猫,蠢蠢欲动。 根本不用陆琯招呼,麹道渊的魂体小人便从葫口一滑而出,眼巴巴地盯着陆琯的储物袋。 陆琯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只羊脂玉般的小瓶,拔开塞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正是麹道渊心心念念的茉瓤灵乳。 麹道渊立时凑了上来,一双虚幻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与渴望。 陆琯见状,索性将整个小瓶都递了过去。 残魂小人伸出两只虚幻的小手,一把将玉瓶紧紧抱在怀里,那模样,仿佛抱着绝世珍宝,滑稽中又透着一股辛酸。 他将瓶口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吮吸了一小口,整个魂体都舒爽得颤抖起来,魂光都凝实了几分。 陆琯没有再管他,任由他自行享用。 这三十年间,他一边在百秀山开铺修行,一边以《青玉赋·柏厄》篇的法门,日夜不辍地消磨那道潜藏在体内的生机印记。 如今,房松明留下的那点手尾,早已被尽数抹除,再无后患。 他心念一定,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件物事。 那是一具残破的傀儡,细看之下,脖颈前段整体呈一个狰狞的穷奇头颅之状,正是得自房松明的遗物。 傀儡的躯干核心已毁,但四肢尚算完整,其上篆刻的符文古朴繁复,隐隐有星光流转之感。 陆琯架起一座丹炉,引动木心火,将破旧傀儡的一条臂膀拆解下来,投入炉中。 他准备先将其中蕴含的“星银”提炼出来。 他也不是没想过,干脆用这穷奇傀儡的四肢,去代替牵星傀损毁的四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念头很快便被他否决了。 材质不匹配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牵星傀的核心阵纹与霜栖木的木性早已融为一体,贸然替换,只会导致整个傀儡的灵力运转失衡,最终沦为一堆废铁。 当年在黄沙坳,牵星傀被堕化的修文摧毁核心,他便尝试过用更为坚韧的“铁心木”代替,结果折腾了数月,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傀儡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早知如此,当初在黄沙坳,说什么也要将那块百年份的霜栖木切下一段来作种】” 陆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懊悔。 话虽这样讲,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当时的情形,整块木段雕刻完牵星傀的部件后,才堪堪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余力事前切下一段。 而且即便成功留下了种苗,这等奇木的培育之法,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陆琯一时心不在焉,炉中的木心火持续烧灼着那截傀儡臂膀。 臂膀表层的金属在高温下缓缓熔化,一缕缕带着星辉的银色液体缓缓渗出、汇聚。 “【喂!蠢小子!想什么呢!傀儡表面的星银都流出来了,还不快去接!】” 识海中,麹道渊的怒骂声如炸雷般响起。 陆琯霎时惊醒,连忙掐诀,一道灵力将那团即将滴落的银色液体托住,小心翼翼地引导至一个早已备好的特制黑玉盒中。 星银遇冷,迅速凝固成一小块不规则的银锭。 饶是他反应及时,依旧有少许星银溅射到了丹炉之外,迅速气化消散。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暴殄天物!】” 麹道渊抱着他的宝贝灵乳,依旧不依不饶地骂着。 陆琯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只是看着玉盒中那块星银,沉默了片刻,才在识海中问道。 “【麹老,您说,这霜栖木,到底该如何养育?】” “【哼,现在知道问老夫了?】” 麹道渊喝了口灵乳,总算顺了些气,慢悠悠地反问道。 “【你试着用阙水葫芦的灵液浇灌过灵植么?】” “【有过】” 陆琯答道。 “【效果如何?】” 陆琯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百余年前,在黄沙坳经营“静心小斋”的那段时日。 “【大部分的灵植,对灵液都喜爱异常,往往几滴下去,便长势喜人】” 他回忆着当时的经验。 “【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对灵液似乎并不感冒,甚至会呈现出排斥的迹象】” 说到这里,陆琯心中若有所思。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意味。 “【很不巧,霜栖木,就是其中之一】” 陆琯眉头皱起。 “【不对,麹老,那你们之前又是如何培育霜栖木的?】” 说起来,陆琯的牵星傀还是从赤阳子洞府内的一处废弃灵田内刨出来的,这不正说明药鼎派必然掌握着行之有效的培育之法。 按理说,麹道渊这个门内长老,多多少少应该了解一些内情。 麹道渊轻哼一声。 “【你还记得钱汾的话吗?】” “【记得,他言此木生于极北冰原,极难伺候,难道……】” 陆琯心中念头急转。 “【要模拟极寒的环境?】”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对修士的功法和灵根有着诸多限制,我并非冰灵根修士,如何模拟那冰原万里、霜寒刺骨的环境?这……】” “【没错】” 麹道渊打断了陆琯的自我否定。 “【当时门内有不少异灵根修士,其中以冰灵根修士为首,他们带头开垦出一片空地,日夜不停地向其中打入自身修炼的霜寒之气,耗费数千年光阴,才勉强滋育出一片小小的霜栖木林,以作他用】” 陆琯闻言,心中一沉。 如此说来,这条路已然是走不通了。 “【寻常修士自然不行,但你不同】” 麹道渊话锋一转。 “【我不同?】” 麹道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恨铁不成钢。 “【阙水葫芦里的真源,从何而来,你忘了?】” 陆琯心头微微一动。 “【阙水真源乃玄龟所育,为一缕天地水行之息】” 麹道渊的魂体小人抱着玉瓶,又嘬了一小口灵乳,才慢悠悠地说道。 “【那玄武本就是北海巨灵,天生便能操纵极寒。其一缕本源之息衍化出的寒意,比之那些冰灵根修士的先天霜寒之气,二者不分伯仲!】” 老家伙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守着这么一座宝山,却只懂得将真源化作飞剑硬砍,或是凝成盾牌硬抗,简直是把金元宝当砖头使,愚不可及!】” 一番话,如晨钟暮鼓,在陆琯识海中轰然作响。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真源溢寒,阵道问源 是了。 阙水真源,乃是天地间一缕精纯的水行本源。 水,可为奔流,可为狂涛,亦可凝为万载不化的玄冰。 他一直以来,确实只想着利用其锋锐、厚重与变化多端的形态对敌,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其最根本的属性之一——寒。 当初在东舆山地底,他以真源飞剑刺中岑寂,那股侵入对方经脉的寒气,便让那万毒教少主不得不壮士断腕。 那时他只当是对于真源驭法的参悟越发精通而附带的寻常效果,并未深思。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寻常寒气,分明是源自玄武之息的极寒之力。 只是他从未想过主动去催发、去驾驭这股力量。 “【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麹道渊哼了一声,点评道。 陆琯沉默了片刻,在识海中虚心求教。 “【还请麹老指点,该如何运用这股寒意?】” “【指点?老夫若是什么都替你想好了,你这脑袋留着做什么用?】” 麹道渊嘴上不饶人,但见陆琯态度诚恳,还是提点了一句。 “【法子不外乎那几种,要么是你自身功法能够引导,要么,便是借助外物】” 麹道渊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比如,阵法】” 阵法! 陆琯心中一动,这个念头并不意外。 以阵法汇聚灵气,或是改变一方天地的环境,本就是修仙界常见的手段。 麹道渊的想法不难猜测,无非是借助法阵之力,将自己的真源寒气作为阵眼核心,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从而在小范围内模拟出极北冰原那般极寒的环境。 届时,再将年份不足的霜栖木置于阵中蕴养,长此以往,或可使其蜕变。 “【只是,能够承受玄武寒气的阵基材料,恐怕非同小可】” 陆琯提出了关键的难处。 寻常的阵盘阵旗,只怕刚一接触到真源衍化出的寒息,便会灵性冻结,甚至直接碎裂。 “【这个嘛……】” 麹道渊嘿嘿一笑,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老夫也帮不了你。当年在药鼎派,那些冰灵根的门人培育霜栖木所用的阵图,乃是一套上古残阵,名为‘七宝玄冰阵’。别说阵图早已失传,光是布阵所需的‘冥河重水’与‘寒晶玉髓’,就不是你现在能弄到的东西】” 陆琯闻言,眉头微皱。 如此说来,这条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此事默默记在心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也无用。 眼下,还是先将那穷奇傀儡身上最后的价值榨取干净再说。 陆琯将此事彻底搁置在一旁,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丹炉之上。 他继续沉下心,淬炼那具破旧的傀儡残骸。 将剩下的三肢与部分躯干一一拆解,投入炉中,以木心火日夜不停地灼烧,循环往复…… 这个过程枯燥且耗费心神,但陆琯心如止水,没有半分焦躁。 三旬过后。 客栈的间室之内。 陆琯掐诀熄了丹炉,看着静静躺在黑玉盒中的那块不规则银锭。 这银锭比之前大了数圈,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银灰色,表面有点点星辉般的微光飘忽不定,看上去与凡俗间的白银确有几分相似,但其中蕴含的奇异灵力波动,却截然不同。 他已将傀儡身上所有的星银尽数榨干,至于那些残骸,他也没有丢弃,而是另外收了起来。 这些毕竟是高阶傀儡的材料,即便精华已失,其材质本身也远胜寻常精铁,日后或许有别的用处。 陆琯算了算时间,距离与钱汾约定的日子,已然到了。 他撤下房内的禁制,稍作整理,便起身离开了客栈,径直奔向西城的宝华楼。 还是上次那座雅间。 钱汾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见陆琯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陆道友,你可算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钱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盒,递了过来。 “【道友所需的七味灵材,都在这里了,年份品相绝对是上上之选】” 陆琯接过玉盒,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检查了一遍。 里面灵药的摆放错落有致,用特制的玉片隔开,灵气盎然,确实都是好东西。 他点了点头,翻手取出数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这是灵石,钱掌柜点一点】” 钱汾笑着摆了摆手,将灵石收下,嘴上客气道。 “【与道友交易,哪里还用得着点算】” 说着,他又取出了另一枚储物戒指,递给陆琯。 “【陆道友,前番是楼内的小厮疏忽,只给了你阵盘,却忘了配套的阵旗与布阵图录。这里面是在下补上的,还请道友莫要见怪】” 陆琯接过戒指,神识深入,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五十六杆巴掌大小的谷色阵旗,以及一枚记录着布阵手法的玉简。 正是那三套“四方锁灵阵”的配套之物。 “【钱掌柜有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琯将戒指收起。 “【哪里,哪里。说起来还是我们的过失,哪有卖阵盘不给阵旗和图录的道理】” 钱汾带着一丝歉意笑道。 “【这套阵法炼制得颇为精妙】” 陆琯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称赞了一句。 而后,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一个对阵法感兴趣的修士,随口发问。 “【钱掌柜,贵楼这套‘四方锁灵阵’,不知是出自哪位阵法大师之手?陆某对阵法之道也颇感兴趣,若是有缘,倒想结识一番】” 他的语气平淡,眼神清澈,没有流露出任何急切之意。 钱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宝华楼的供货渠道,尤其是这种有一技之长的阵法师、炼器师,向来是商行的核心机密,从不轻易对外人透露。 他看了陆琯一眼,心中念头急转。 眼前这人,他几乎是看着其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更是杨泰的座上宾。 别的不好说,但三十年前,正是此人以雷霆手段,助杨家一举定鼎东舆山,其后更是飘然而去,三十年不见踪影。 更有传闻,那万毒教的岑寂就是败于他手。 如今一出现,杨家高层便亲自接待,恐怕自己这位宝华楼的老掌柜,都要小心伺候。 这样的人物,提出的要求,若是直接回绝,恐怕不太妥当。 可若是直接说了,又坏了楼阁的规矩。 钱汾沉吟片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却变得委婉了许多。 “【陆道友说笑了,这只是我们商行供奉的一位客卿随手炼制的小玩意,上不得台面。那位大师脾气古怪,素来不喜见外人……】” 他话未说完,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琯闻言,也不着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凡云城最近的一些奇闻异事。 他表现得越是淡然,钱汾心中反而越是打鼓。 他摸不准陆琯问这话的真实意图。 是真的只是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钱汾心中百转千回,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两人又闲谈了一炷香的功夫,陆琯见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 钱汾一路将他送到宝华楼门口,脸上的笑容热情依旧,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为难。 “【陆道友慢走】” 临别时,钱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热情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道友回去后,还请务必再仔细瞧瞧纳戒中的阵法材料,看看有无疏漏稀缺之处。若是有,可立即传讯于我,在下即刻为您补齐】” 陆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钱汾一眼,见对方神色坦然,便点了点头。 “【有劳钱掌柜了】” 说完,他转身混入街道的人流之中,几个转折后,便消失不见。 “【看来是碰壁了】” 陆琯心中暗道。 也是,宝华楼这等横跨数国的庞大商行,其供货渠道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岂会轻易透露给一个外人。 这阵法师,恐怕是宝华楼专门供奉的客卿,双方有契约束缚,钱汾即便有心,也绝不敢坏了规矩。 至于麹道渊,在识海中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显然,他也认为此路不通。 不过…… 陆琯回想起钱汾最后那句看似客套的提醒。 “【再仔细瞧瞧……有无疏漏稀缺……】” 这话听上去寻常,但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已经完成的交易上,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多此一举? 而且,上个十年就有小厮因忙中出错没给自己打包阵法相配的物件,陆琯可不相信钱汾会在同一个人身上连续犯两次相同的过错。 让自己检查的,真的是材料的数量吗? 陆琯不这么认为。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旗末玄机 钱汾既然让自己再检查核验一番,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已然察觉到,这位钱掌柜是在用一种极为隐晦的方式,向自己传递着某种信息。 陆琯着实理解钱汾的处境,对方能在规矩之内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他没有直接返回太虚门,而是在凡云内城又寻了家客栈,支付了一个月的灵石,租下了一间僻静的上房。 进了房间,陆琯抬手布下数道禁制,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他将那枚钱汾给的储物戒指握在手中,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空间不大,角落里静静躺着五十六杆巴掌大小的谷色阵旗,以及一枚记录着布阵手法的玉简。 正是那三套“四方锁灵阵”的配套之物。 陆琯心念一动,先将那枚玉简取出,贴在眉心。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是关于如何布置“四方锁灵阵”的详细图解与法诀。 内容详实,逻辑清晰,甚至还标注了几处容易出错的关键节点,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但他仔仔细细将玉简中的每一缕神念都探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夹带的私货,也没有留下任何特殊的印记。 这条路断了。 陆琯并不气馁,将玉简收起,随后一挥手,五十六杆阵旗便整整齐齐地悬浮在他面前。 这些阵旗样式古朴,旗面是一种暗黄色的灵蚕丝织就,上面用银色的灵砂绘制着繁复的字符。 旗杆则是统一的谷色木料,入手温润,灵气传导性极佳。 他将神识散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杆阵旗都笼罩在内,细细探查。 灵力波动平稳,符文绘制精准,旗杆与旗面衔接处毫无瑕疵。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陆琯眉头微皱,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钱汾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 不,不对。 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钱汾特意强调“检查材料”,必然有所指。 既然表面上看不出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更深层次的地方。 出在“材料”本身! 陆琯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谷色的旗杆上。 他伸出两指,夹起其中一杆,凑到眼前。 这木料他此前从未见过,质地坚密,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浅淡纹路,像极了山谷中被风吹拂的稻浪。 他略一沉吟,指尖逼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旗杆之中。 灵力在其中顺畅流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证明这确实是上佳的阵法材料。 但这还不够。 陆琯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调动了一丝阴木葫芦的本源气息。 一缕微不可察的青气,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旗杆的木质纹理之中。 阴木葫芦,对一切草木生机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就在这缕青气融入的瞬间,陆琯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一片青翠的竹林。 那竹子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淡黄色,生长在一条清澈的溪谷旁,随风摇曳,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如同金玉轻碰般的清脆鸣响。 这股独特的生机韵味,他记忆中搜遍了宗门典籍,也从未见过记载。 “【麹老,您可识得此种灵木?】” 陆琯在识海中发问。 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游历天虞的经过,麹道渊那带着一丝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算你小子还有几分眼力。这是‘空青竿’,只有丹朱清溪谷那一片地方才有】” 丹朱?清溪谷? 陆琯心中一动,仔细记下了这个地名。 麹道渊似乎是来了兴致,继续说道。 “【此竹韧性极佳,灵气传导平顺,且天生带有一丝锁灵之效,用来做法阵的旗杆是再合适不过。不过因为产地单一,产量稀少,早就被当地一个姓蔺的世家给把持了,外人极难弄到。寻常商行,根本拿不到这种货色】” “【蔺家?】” 陆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不错,一个没落的阵法世家】” 麹道渊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但还是解释道。 “【想当年,这蔺家也出过一位元婴期的阵法大宗师,在丹朱显赫一时。可惜后辈子弟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听说连个结丹修士都没有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阵法一道上的底蕴还在】” 麹道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关键。 “【说起来,这蔺家倒是有个不成文的怪癖。他们家炼制的成套阵旗,为了防伪,也为了彰显传承,习惯在其中一根主阵旗的旗杆末梢,用一种极精妙的微雕之术,刻上家族的徽记。那徽记极小,若非刻意用神识探查,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话音落下,陆琯的识海中一片清明。 线索,串联起来了! 空青竿的产地。 把持产地的世家。 蔺家阵法大家的身份。 以及,那隐藏在旗杆末梢的家族徽记! 钱汾不能明说,便用这种方式,将答案摆在了自己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识瞬间凝聚成一根无形的细针,重新落在了面前悬浮的五十六杆阵旗之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阵旗的整体,而是每一根旗杆最末端,那不过尾指粗细的截面。 神识如刀,一寸寸地扫过。 第一根,光滑如镜,没有。 第二根,依旧没有。 …… 第九根…… 当陆琯的神识探查到第十四根阵旗时,他的心神微微一震。 找到了! 在那根旗杆的最底部,一个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小印记,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图案。 图案的主体,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而在溪流的环抱之中,是一个古朴的大篆“蔺”字。 清溪,蔺家! 与麹道渊所说,分毫不差! 谜底,终于揭晓。 宝华楼这套“四方锁灵阵”的炼制者,正是远在丹朱清溪谷的蔺家。 陆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阵旗重新收入储物戒指,眼中精光闪动。 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终于有了突破口。 一个传承悠久的阵法世家,即便已经没落,其掌握的阵法知识与典籍,也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自己想要布置那“七宝玄冰阵”或许找不到完整的上古阵图,但若能得其帮助,无论是改良阵法,还是寻觅替代的布阵材料,成功的可能性都将大大增加。 修复牵星傀,便有了希望! 只是,丹朱地处偏远,与太虚门所在的地域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数个凡人国度与修仙小势力错综复杂的区域。 此去,路途遥远,风险未知。 陆琯在心中迅速盘算着此行的利弊与所需做的准备。 半晌之后,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已然下定了决心。 不过,在远行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处理。 随即,陆琯又从戒指中取出了那七味辅材。 他想着通过阴木葫芦吸收这些辅药的生机本源,最后进而拟化植株,这样以后就不用那么麻烦地频繁搜罗这几味灵药了。 这也算是弥补在黄沙坳时,那七味辅材陆琯虽然凑齐,但每样仅有一两株的模本,自己不敢轻易抽取其生机本源的遗憾。 毕竟要让阴木葫芦“记住”灵植的气息,从而拟化,那么抽取的灵植本源数量就不能太少,否则木葫根本记不住。 这不比当初在枯木龙潭,那些毒植不仅年份够高且数量繁多,木葫稍微一吸便能轻易“记住”它们的本源气息。 打定主意,陆琯便在客栈中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 他先是取出“清蕴草”,小心翼翼地催动阴木葫芦,放出一缕极淡的青气,如丝如缕地缠绕上去。 清蕴草微微一颤,一缕精纯的生机被缓慢剥离,融入青气之中,再被阴木葫芦收回。 这个过程,陆琯做得极为谨慎。 他既要让葫芦“记住”其本源,又不能损伤灵植根基。 如此反复,耗费了近四日,他才算将清蕴草的本源气息彻底“拓印”下来。 接着是“石心蕊”、“三叶缚魂藤”……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缓缓流逝。 一月之后。 客栈的静室之内,陆琯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七个玉盒,但其中五个空空如也,里面的灵药已被他彻底分解,本源尽数被阴木葫芦吸收。 而剩下的两个玉盒里,各自还保留着一株灵药的残根。 这一月里,那七味辅药已有五味能被阴木葫芦尽数模仿,只要有足够的青气,便能源源不断地拟化出来。 但剩下两味,一味名为“乌泉芝”,另一味唤作“凝魄晶花”,阴木葫芦似乎天生对它们不甚喜欢,无论陆琯如何引导,青气都只是浅尝辄止,死活不愿吸收它们的生机本源。 无奈之下,陆琯只好留下它们一部分根茎,改用阙水葫芦的灵液进行喂养。 所幸那两株辅材并不排斥灵液的滋养,在灵液的灌溉下,依旧生机盎然,甚至有缓慢生长的迹象。 至此,陆琯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成星辰液灵材的培育法门。 星辰液,对他而言,将不再是无根之水。 四十三株灵植,三十六味剧毒主药,七味珍稀辅药。 其中,四十一种尽数能被阴木葫芦模仿而得,剩下两味,陆琯则通过灵液浇灌的方式进行培育。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便能源源不断地炼制星辰液。 这件关乎他日后催动仿本衍一图、参悟大道的要事,总算有了稳固的根基。 陆琯将一切收拾妥帖,撤去禁制,结清了房钱,旋即离开了凡云城。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溪谷迷阵,蔺氏遗民 凡云之事暂了,陆琯并未耽搁。 当日,他便动身,向着丹朱国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贴着高空的云层穿行。 脚下山河倒转,景物飞速变幻。 时而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如巨龙的脊背,蜿蜒起伏。 时而是广袤无垠的平原,凡人国度的城池与村落,在视野中不过是棋盘上的黑白之子,渺小而规整。 途中,他也曾路过数个修仙宗门的势力范围。 那些山门大阵灵光冲霄,隐有强横气息盘踞其中。 每当此时,陆琯都会远远绕开。 他宁愿多耗费半日路程,也绝不轻易靠近,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不眠不休,灵力耗尽便饮一口葫中灵液,神识疲惫稍作停歇。 一连飞遁了七日夜。 当一片地势平缓、水汽丰沛的丘陵地带出现在眼前时,他才缓缓降下遁光,落在一处山脚。 丹朱,到了。 陆琯寻了座临近的修真坊市。 坊市规模不大,往来的多是炼气修士,筑基修士寥寥无几。 他在一家售卖舆图玉简的店铺里,花了几十块灵石,购得了一份丹朱国及其周边地域的详细地图。 随后,他又在坊市的茶馆中小坐了半日。 他旁敲侧击地向几名本地修士打听有关蔺家或是清溪谷的消息。 然而,结果却让他眉头紧皱。 无论是精通阵法的世族,还是名为清溪谷的灵地,竟无一人知晓。 这与麹道渊口中那个曾经显赫一时,把持着空青竿产地的阵法世家,大相径庭。 莫非是年代太过久远,早已湮灭在岁月之中? 陆琯心中思忖。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出落过元婴修士的家族,即便没落,也不至于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用了某种手段,主动从世人眼中隐去了。 既然明面上的打听无果,陆琯便不再浪费时间。 他将神识沉入识海,向麹道渊询问具体的位置。 “【哼,一群鼠目寸光的后辈罢了。想当年,老夫游历至此,那蔺家虽已不复往日荣光,但在丹朱国西北一带,也算是无人不知。你且往西北方向的晋城去,老夫记得,那清溪谷就在晋城城郊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坳里】”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 得了准确的指引,陆琯不再犹豫,当即辨明方向,朝着晋城飞去。 半日后,他便抵达了晋城左近。 按照麹道渊的描述,他在城郊之外,仔细搜寻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处山谷与溪流。 可一连找了数个时辰,入眼的尽是些荒山野岭,或是凡人樵夫开辟出的山道,根本不见任何修仙家族聚居的迹象。 “【麹老,此处似乎并无什么清溪谷】” 陆琯将探查的结果告知。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麹道渊的声音也没了先前的笃定。 “【怪了……老夫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此地。那山谷入口处有几块形似鹏鸟的巨石,溪水清澈见底,绝不会错……你再往里走走看,或许是老夫记偏了些许】” 陆琯依言,继续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这一次,他不再御空飞腾,而是徒步而行,将神识散开,一寸寸地扫过周遭的环境。 山路崎岖,草木渐深。 也不知走了多久,日近黄昏,周遭的光线都暗淡下来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的茂密竹林,突兀地挡住了去路。 这片竹林青翠欲滴,每一根竹竿都挺拔笔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显然并非凡品。 不等陆琯开口,麹道渊那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 “【是了!就是这里!这片竹林必然是幻阵所在!娃娃,用你的飞剑试探一下,看看这幻阵有何玄机!】” 陆琯闻言,心中一定。 他手掌一翻,一柄晶蓝的三寸小剑便悬浮于掌心。 剑身之上,寒气缭绕。 随着他指诀一引,飞剑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冰蓝剑芒,朝着麹道渊所指的林区悍然斩去。 剑芒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然而,这足以轻易斩断陨铁的凌厉一击,落在前方的竹林之上,却并未掀起半点波澜。 那片竹林只是微微一晃,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涟漪霎时荡漾开来,顷刻便将剑芒的威能尽数化解于无形。 “【咦?这幻阵的防护之力,倒比老夫记忆中强了不少。看来,这蔺家后辈倒也有些本事,竟能将此阵修补至这般地步】” 麹道渊也有些意外。 陆琯见此,眼神一凝。 他感知到剑芒的灵力被迅速消弭,这幻阵不仅能迷惑视听,更有极强的消解之力。 他心中迅速有了计较。 寻常的强攻,恐怕只会耗费灵力。 唯有以特殊之力,攻其根本,方能奏效。 陆琯没有急于再次出手,他凝神静气,将神识散布开来,细致地探查着竹林中的每一处灵力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凭借多年在阵道上的积累,不断尝试着小范围的灵力冲击,观察着幻阵给予的反馈。 竹林深处,灵气流转的轨迹复杂且隐晦,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将整个幻阵的核心牢牢包裹。 他时而以微弱的灵力触碰竹叶,时而以细密的剑气切割竹竿,每一次试探都让他对幻阵的结构有了更深的理解。 经过数十次耐心而细致的敲打与试探,陆琯终于勉强判断出了幻阵中几处灵力流转相对薄弱的节点。 这些节点隐隐指向了阵眼的大致方位。 他丹田湖泊中的阙水葫芦洞口大开,更多的真源顺着陆琯的经脉涌入悬于身前的飞剑之中。 小剑剑身光芒大放,体积竟又涨大了几分。 其上附着的寒气愈发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霜。 “【凝!】” 陆琯低喝一声,再次催动飞剑。 这一次斩出的冰芒,威势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犹如一条冰封的蛟龙,咆哮着撞向那片虚幻的竹林。 咔嚓……咔嚓…… 冰芒与无形幻幕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 大片大片的冰渣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朝着四周蔓延。 那片区域的灵气都被彻底冻住。 良久,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坚韧的幻幕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寒意,出现了一个丈许方圆的硕大孔洞。 孔洞的边缘,布满了森白的冰晶,正散发着丝丝寒气。 陆琯没有迟疑,一步便跨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那片荒芜的山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祥和的谷地。 谷中阡陌交通,屋舍俨然。 一条清澈的溪流贯穿整个村落,溪边生长着一丛丛淡黄色的奇特竹子,正是那空青竿。 至于麹道渊所说的怪异石头,陆琯也见到了。 谷口处,三块形似鹏鸟展翅的巨石静静矗立,石面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若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几乎让人以为是误入了某个与世隔绝的凡人村落。 陆琯收敛气息,缓步走在村中的石板路上,心中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村落看似祥和宁静,布局却暗合某种阵势之道。 看似随意的几间农舍,几处篱笆,都隐隐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防御单元,彼此呼应。 他于村中走了许久,竟有些分不清方向。 陆琯停下脚步,侧首望向村寨深处。 “【麴老,可曾察觉,此地似萦绕着一股霜冻之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确信。 这股气息并非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带着压抑与死寂,让周遭草木的生机都显得有些凝滞。 木葫内,麴道渊仔细感应了片刻,残魂小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娃娃多虑了吧?此地虽处山坳,但并无寒源,老夫只觉山风清爽,何来霜气之说?】” 陆琯没有再解释。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自打经脉尽复,修习《真源驭法》以来,他对水行灵气的感知便远超同阶修士,尤其是这类阴寒属性的气息,更是分外敏感。 正当他准备放出神识,一探究竟之时。 一声狂怒到极致的咆哮,从村落深处的一座高脚竹楼上传来。 “【敌袭!敌袭!该死,哪个蠢驴今日当值,竟让人摸进了大阵之内!】”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当!当!当! 下一息,急促而响亮的梆子声响彻整个山谷。 原本还在田间劳作、溪边浣洗的村民,纷纷变了脸色。他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躲回了各自的屋舍之中。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仅十数息的功夫,陆琯便被一大群手持戈矛、身披藤甲的汉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村中心的打谷场上。 不时有路过的村民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对着陆琯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拉过自家好奇的孩子,压低声音就是一顿说教,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卑鄙的外乡人!说,你是如何潜入我清溪谷的!】” 一名身材魁梧,看似头目的甲士越众而出。他用手中的长戈指着陆琯,厉声喝骂道。 陆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人。 为首的伍长,也不过炼气三层的修为。其余的甲士,更是连炼气一层的境界都摸不到,与凡俗的壮汉无异。 这样的阵仗,他吹口气便能尽数灭杀。 但他此行是为求助,并非结仇。 见陆琯不答话,那伍长只当他心虚,脸上怒意更甚。他大手一挥。 “【拿下!】” 陆琯并未反抗,任由几名甲士上前来。他们用一种掺杂了特殊金属、能抑制灵力流转的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随后,他便在这群甲士的“押送”下,被“请”进了村尾一间由巨石砌成的简陋监牢之中。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阶下之囚? 石牢之内,阴冷潮湿。 墙壁上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石的腥气。 陆琯盘膝坐在一堆还算干爽的茅草上,双目闭合,气息平稳。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从外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道光线投射进来,将牢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端着一只粗陶碗走了进来,他身形瘦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正是这半月来负责给陆琯送饭的蔺家看守。 “【喂,外来的,吃饭了!】” 年轻人将陶碗重重地放在地上,碗里的糙米饭和几根腌菜晃了晃。 他本名叫蔺昀,是清溪谷土生土长的族人。 陆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蔺昀身上。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饭食,而是站起身,将后背朝向蔺昀拱了拱。 那条特制的绳索依旧捆缚在他身上,绳索呈暗金色,不知是何种金属混杂着藤蔓编织而成,触感冰凉,隐隐压制着丹田灵力的运转。 “【有劳,能否将此物解开?】” 蔺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那不成!】” 他警惕地后退半步,握紧了腰间的短匕。 “【你要是暴起发难怎么办?我可不傻。族老们说了,你这外乡人来历不明,修为又高,不得不防】” 陆琯也不争辩,只是默默转回身,重新坐下。 蔺昀见他如此配合,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 他没有离开,反而盘腿坐在了牢门边,好奇地打量着陆琯。 “【我说,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像古籍里说的那样,有几百丈高的城墙,有能在天上飞的铁船?】” 陆琯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城墙没那么高,飞舟倒是有】” “【真的?!】” 蔺昀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那是不是有很多仙家宗门,修士多得跟咱们谷里的竹子一样?】” “【宗门林立,修士如云】” 一问一答间,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从蔺昀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陆琯也大致拼凑出了这清溪谷的现状。 蔺家,确实是曾经的阵道大家,但早在千年前便已彻底没落。如今的清溪谷,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修仙聚落,族人总共不过三百余,修为最高的几位族老,也仅仅是筑基中期的境界。 他们守着祖宗留下的大阵,靠着谷中特产的空青竿,勉强维持着传承。 因为惧怕外界的纷争与掠夺,他们已经数百年未曾与外界有过大规模的接触,族中大部分年轻人,如蔺昀这般,生于斯长于斯,对外面的世界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如此又过了十数日。 蔺昀与陆琯已然熟络。 因看守陆琯这个“外敌”,他每日都能领到额外的灵谷配给。 每日送饭的时间,成了蔺昀最期待的时刻。他会带来一些谷中自酿的果酒,与陆琯交换一些外界的见闻。 他眼中的陆琯,学识渊博,谈吐沉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行凶的恶人。 这一日,蔺昀照例送完饭,闲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石牢内,再次恢复了静默。 陆琯确认蔺昀的气息已经远去,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半个月的观察,足够了。 这蔺家虽弱小排外,但族人似乎并无恶念,尚有沟通的可能。 继续被动等待,不知要等到何时。 既如此,陆琯心中有了计较。 只见他心念微动,丹田湖泊之上,阙水葫芦轻轻一震。 一丝几近透明的晶蓝液体,无视了缚灵索的压制,悄然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而出。 正是阙水真源。 它不依赖于寻常的灵力通道,而是由神识直接驱动,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真源自陆琯体表析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三两滴晶莹的水珠。 陆琯神识再动。 那几滴水珠瞬间拉长、变形,化作三柄寸许长的晶蓝小剑,剑身剔透,寒气逼人。 小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游鱼般灵巧地钻入陆琯背后的绳索缝隙之中。 它们没有去切割坚韧的绳体,而是精准地挑动着一个个复杂的绳结。 解、挑、穿、引。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充满了奇异的韵律感。 对蔺氏族人来说是困杀敌人的利器,足以让一名筑基修士灵力滞涩的缚灵索,在陆琯精妙的神识操控之下,不过是个稍显复杂的凡俗绳结罢了。 片刻之后,随着最后一个绳结被挑开,那根暗金色的绳索悄然滑落,在地上盘成一圈。 陆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看来这蔺家的族老显然是躲着不肯见他了,不过这样也好。 随即他盘膝坐好,手掌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光华连闪。 四十一只大小不一的玉盒,整齐地浮于身前。 这些玉盒中,盛放着的正是在黄沙坳由阴木葫芦拟化好的三十六味上古毒植,以及后来在凡云城又成功拟化出的五味珍稀辅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此之外,他还取出了两个小瓶,里面装着的,是乌泉芝与凝魄晶花这两味无法拟化的辅药本体上切下的一小部分。 材料,早已齐备。 陆琯随即开始炼制星辰液。 他首先打开那五只装着拟态辅药的玉盒,小心翼翼地从每株药材中抽取出一缕缕蕴含生机的翠绿本源。 这些本源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跳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随后,他又将乌泉芝与凝魄晶花的根茎置于掌心,以指力轻轻碾磨,挤出两滴澄澈的汁液。 这七股药力在他身前汇聚,在阙水真源的引导下,缓缓融合,形成一团斑斓的粘稠基底。 有了上次的经验,陆琯这回显得从容不迫。他神识细致入微,将那三十六只装着剧毒本源的玉盒逐一开启。 一股股或腥臭、或刺鼻、或奇特的毒性气息弥漫开来,却被他以青气巧妙地压制在狭小的空间内。 他以神识牵引,将第一种毒植的本源精准地引入基底,如同一颗微小的星辰被镶嵌其中。接着是第二种、第三种……每一种毒性本源都带着其独特的色泽与波动,在基底中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 陆琯全神贯注,指尖轻点,青气流转,仿佛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不疾不徐地雕琢着一件至宝。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很快,三十六种剧毒本源已尽数镶嵌完毕。那团基底内部,光点闪烁。 随着最后一道手诀打出,那团斑斓的粘稠基底骤然收缩,内部的光点瞬间收敛,如同万千星辰归于一点。 紧接着,液团开始旋转,化作一条蜿蜒流转的星河纽带。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光点汇聚而成,散发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 这条微缩的星河,在陆琯指尖轻颤,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的奥秘。 星河纽带持续收缩、凝实。它们浮于陆琯掌心上方,泛着淡淡的微光,其内似有星辰流转,气息深不可测。 这便是陆琯耗费心力炼制出的星辰液。 他取出两个玉脂瓶,将这得来不易的星辰液小心分装。 星河入瓶,每一滴都如同一颗微型琥珀,封存着天地间的奥秘。 陆琯满意地看着瓶中之物,随后心念一动,所有的玉盒和玉瓶瞬间消失,被收回储物袋中。他重新盘膝坐好,气息再次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吱呀—— 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先生,陆……我说,您怎么又自个解开了,万一被别的族人瞧见……】” 蔺昀刚一进来,目光便猛地定格在地上那盘成一圈的缚灵索上,他话音未落,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陆琯。 陆琯身前的玉盒与玉瓶已尽数收回储物袋,动作从容,神色泰然。 蔺昀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原本以为,这外乡人只是学识渊博,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在他看来坚不可摧、连族老都慎重对待的缚灵索,竟然被对方悄无声息地解开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陆琯身前那短暂浮现的奇异景象,那些五光十色的药液交融,散发出的气息,是他从未见过的。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族老亲至 蔺昀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指着地上那圈暗金色的绳索,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陆琯,喉咙里咯咯作响,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可是缚灵索! 谷中用来对付凶悍野兽、禁锢闯入强敌的宝贝!寻常修士沾之即倒,便是筑基期的族老们,也需二人合力才能脱解。 他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半晌,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地说道。 “【族……族老要见你!】” 说罢,他不敢多看陆琯一眼,转身便在前面引路,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琯神色不变,从容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几条由些许破旧石板铺成的小径,绕过一片茂密的空青竹林,两人来到了一座古朴的祠堂前。 祠堂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屋檐上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蔺昀在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侧身退到一旁,示意陆琯进去。 陆琯迈步而入。 祠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供奉着数十个灵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 三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与谷中族人相同的麻布长衫,正静静地站在灵位之前。 为首的老者面容清癯,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一双眼睛虽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审慎。 他身后的两位老者,一人身形微胖,一人则面带病容,气息都有些虚浮。 这三人的修为,两人筑基中期,一人筑基初期,但灵力波动却并不凝实,显然是常年困守于此,缺少斗法磨砺与上佳的修行资源所致。 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陆琯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尤其是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陆琯空无一物的双手与后背时,那份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缚灵索,是他们敢将一名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囚禁半月的最大依仗。 此索乃是蔺家先祖所传,以谷中特产的“金丝藤”混杂“抑灵金”炼制,别说寻常筑基修士,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一旦被捆住,丹田灵力也要滞涩大半,功法运转受阻,断无悄无声息解开的可能。 可眼前之人,不仅解开了,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 这让三位族老的心都沉了下去。 为首的老者抬起眼,仔细打量着陆琯。 对方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外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一个凡俗间的教书先生,温和无害。 但越是如此,老者心中越是忌惮。 “【老朽蔺崇】” 为首的老者声音沙哑,对着陆琯微微拱手。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从何而来,又为何擅闯我清溪谷?】” 陆琯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平静地回了一礼。 “【在下陆通,一介散修】”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此来并无恶意,只为求取一物。因见贵谷之外设有幻阵,不便扬声,故而自行入内,多有得罪】” “【求取一物?】” 那身形微胖的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与戒备。 “【我清溪谷避世已有千年,谷中贫瘠,不知有何物能入阁下法眼?】” 陆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转向为首的蔺崇,反问道。 “【三位将陆某囚于此地半月有余,想必已确认陆某并非奸邪之辈】” “【如今,可否开诚公布一谈?】” 一句话,便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蔺崇闻言,浑浊的眼珠微微一缩,沉默了片刻。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微胖族老稍安勿躁。 半个月的观察,他们确实没有发现此人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对方每日除了静坐便是静坐,连送饭的蔺昀都说他性情温和,不似恶人。 但其实力,却深不可测。 “【陆道友神通广大,非我蔺氏可轻慢】” 蔺崇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却滴不漏。 “【只是我族势弱,不得不谨慎行事。道友若有需求,但说无妨,若是我清溪谷拿得出的,或可商议】” 这话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好】” 陆琯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实不相瞒,在下需要一幅古阵图】” 此言一出,三位族老的神情皆是一动。 蔺家乃阵道世家,虽已没落,但旁人寻上门来求取阵图,倒也合乎情理。 那微胖族老面色稍缓,问道。 “【不知陆道友需要何种阵图?是攻伐之阵,还是守护之阵?我蔺家虽不复当年,但一些祖传的残阵图录,倒也尚存几分】” 陆琯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蔺崇。 “【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下所需之阵,颇为特殊,并非用于攻防,而是用以模拟一种极寒环境】” “【在下有一株灵植,需在酷寒之地才能生长。此阵,便是要造出一片方寸间的极北冰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落下,祠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位族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齐齐变了脸色。 那面带病容的老者更是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看向陆琯的眼神,由先前的警惕,瞬间转为了惊骇与敌意。 蔺崇手中的青竹杖,杖尾在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地盯着陆琯,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覆雪’的存在?!】” 祠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名为“覆雪”的阵法,显然是蔺氏一族不可触碰的禁忌。 陆琯看着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念头急转,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并未直接回答蔺崇的质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位面带病容、气息最弱的筑基初期老者。 “【这位道友,似乎……体脉极为不适】”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观其症状,不似寻常伤病,倒像是生机常年被某种阴寒之气侵蚀所致】” 此话一出,不啻于火上浇油。 那病容老者脸色再白三分,眼中惊惧更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蔺崇与那微胖老者,则是瞳孔骤缩,望向陆琯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警惕,化为了深深的忌惮。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微胖老者色厉内荏地喝道。 蔺崇抬手拦住了他,他盯着陆琯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眸深处,挣扎与痛苦之色交织。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看来此事,终究是瞒不住的。陆道友,请坐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陆琯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蔺崇也缓缓坐下,另外两位族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到了他的身侧,只是望向陆琯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戒备。 “【道友猜的没错】” 蔺崇缓缓开口,像是揭开一道尘封了千年的伤疤。 “【我三弟蔺起,他身上的病根,正与那‘覆雪阵’有关】” “【或者说,我们整个清溪谷的没落,都源于此阵!】”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在蔺崇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段被掩盖的家族秘辛,缓缓在陆琯面前展开。 蔺家,曾是丹朱国首屈一指的阵道世家,最鼎盛之时,族中出落过元婴期的阵法大宗师。 而那覆雪阵,便是那位元婴先祖晚年时,呕心沥血创造出的得意之作。 此阵的初衷,并非为了培育什么灵植,而是那位先祖野心勃勃,试图模拟天地初开时的极寒绝境,以期参悟水行法则的本源,冲击化神境界。 然而,他终究是失败了。 覆雪阵的威力远超他的控制,大阵一旦开启,便会疯狂抽取周遭天地间的一切生机与灵气,将其转化为至阴至寒的毁灭之力。 千年前的那一次失控,直接抽干了清溪谷方圆数百里的地脉灵气,让这片曾经的洞天福地,变成了一片灵气稀薄的贫瘠之地。 那位元婴先祖更是当场坐化,而蔺氏一族也因此元气大伤,传承断绝了大半。 更可怕的是,覆雪阵的核心阵图,仿佛受到了诅咒。 凡是试图参悟、修补此阵的族人,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被阵图中残留的阴寒气息反噬,如蔺起这般,生机被不断蚕食,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千年来,蔺家数十位阵法天才,都折损在了这幅阵图之上。 久而久之,“覆雪”二字,便成了族中最大的禁忌。 “【这便是覆雪阵的来历】” 蔺崇说完,祠堂内一片死寂。 “【它不是造化之阵,而是灭绝之阵。陆道友,你现在还想要它吗?】” 他看着陆琯,眼神复杂。 陆琯听完,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阵,确实凶险】” 这句评语不咸不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蔺崇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陆琯话锋一转。 “【不过,蔺道友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哦?】” 蔺崇双目微眯,一丝精光闪过。 另外两位族老也是神情一动,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陆琯没有理会他们紧绷的气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在下所谋求的阵图,并非是贵族的禁忌之阵‘覆雪’】” 此言一出,祠堂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不是覆雪阵?】” 一名族老脱口而出,声音中满是愕然。 蔺崇也是一怔,紧接着,他脸上的凝重化为了深深的怀疑。 “【陆道友这是何意?我蔺家关于极寒属性的阵图,传承至今,最为核心的便是这部《覆雪阵图》,其余皆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道友神通广大,想来也看不上眼】” 他言语间,已带上了几分审问的意味。 “【莫非道友是想用这种说辞,来让我等放松警惕吗?】” 陆琯闻言,面上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 他心中暗忖,这三个老家伙被这凶阵折腾了上百年,心神早已被影响,已然有些魔怔了。 任何与“霜寒”二字沾边的东西,都会让他们立刻竖起浑身的尖刺。 喜欢仙葫逸志请大家收藏:()仙葫逸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