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揣崽后被抓回来了》 1、第1章 迟奈被商明镜从酒吧强制性带回了家。 大概是真的喝的有点多了,到家时迟奈人都不是清醒的,满身酒气,风一吹就散。 十一月的天,外面冷的厉害,迟家别墅院子里的银杏被卷的到处都是,金黄一片。 国庆之后一路降温,将将十一月就仿若初冬,寒风吹的不是肌肤,而是吹透了骨头。 迟奈半睡半醒,指定是走不稳路的,自下车后,便被被商明镜扛在肩上,冷的无意识中直缩身子。 只是商明镜的神情绷得很紧,不会太很好看。 到底是老板家的孩子,尽管商明镜对他谈不上多喜欢,至少不会怠慢,也尽量不会让他受伤。 这个点家里的管家高叔已经休息了,商明镜出差回来直接就去逮了人,没惊动高叔,所以这个点的别墅,除了院里的灯之外,室内漆黑一片。 商明镜摸黑将迟奈稳稳地放在客厅沙发上,之后空出手,打开了两个没有那么亮的暖色落地灯。 他立在沙发背后,看着迟家小少爷喝的醉醺醺的模样,胸膛缓缓起伏,深深吐了一口气出来,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往厨房去。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 厨房响起瓶瓶罐罐敲击和煮水时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没多久,商明镜端着醒酒茶从厨房出来。 这时候迟奈已经醒了。 这人苍白着脸正晃晃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捂嘴,身体前倾,肩膀打晃。 商明镜见状,拎了个垃圾桶过去,放下刚煮好的酸枣汤,言简意赅:“吐。”随后蹲身在医药箱里翻出来胃药,拆了两颗出来。 迟奈有点反应迟钝,好在能听明白商明镜在说什么,但他摇头,捂着嘴,不吐。 “那你忍着。”商明镜语气不算好,把胃药随手丢在桌上,被压制的火气仿佛一瞬间又要“蹭”地一下上来。 他已经很周到了,不知道这小少爷还在耍什么脾气。 迟奈正处于半醉状态,辨不清商明镜的语气和情绪,只知道难受,不愿意吐在垃圾桶里,想去卫生间,但身体软的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干难受。 沙发边的两处落地灯光线,刚巧在客厅中的两人之间晕开,让迟奈的脸色落的有些白。 只是商明镜本就被合作缠的不可开交,偏偏迟奈在这时候添乱。 假使是平常,他作为一个家教,不会这么没有耐心。 商明镜拿手机回了个信息,而后盯着迟奈苍白难过的脸看了半晌,冷言冷语:“小少爷,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 “……” 小醉鬼哪儿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迟奈头晕坐不稳,又倒在了沙发上,死死捂着胃,肩膀还隐隐约约在抖动,额上冷汗涔涔,发丝都浸湿了。 商明镜:“……” 死倔。 商明镜将手机揣进兜里,终是败下阵来,一把捞起迟奈,把他带到卫生间,迟奈才对着马桶,干呕几声后又一次吐了个昏天暗地。 胃酸都要吐干净了,随即就开始干绞,扶着马桶起不来身,时不时哼唧一声。 “自作自受。”商明镜低斥一句,又带着人出去,好声好气地给人喂了醒酒茶,尽职尽责地灌胃药。 重复着这一个月做了好几次的照顾人的动作。 当初迟先生找他的时候,的的确确要求他做一个老师,可具体教什么却没说,反倒要求他专门监督小少爷的生活作息。 这的确有些不合常理,但商明镜急需用钱,所以,他并没有多加思考便答应了。 只是商明镜也没有想过,二十三岁的小少爷,竟然跟个十三岁的叛逆孩子一般。 ** 迟奈趴在沙发上动不了,商明镜收拾厨房收拾桌面,收拾完所有才有空看迟奈。 这人睡得应该不舒服,手还捂着胃,冷似的蜷着腿。 视线落在迟奈裸着的胳膊上,商明镜又是一阵气短。 能不冷吗?这都金秋十一月了,还穿个短t在外面晃荡,娇气又乱来。 这会儿手机信息不断,商明镜捏了捏眉心,拉过沙发上的小被子,顺手给迟奈盖上。 忙里偷闲在他身边坐下,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 迟奈睡着睡着,腿就往商明镜身上搭,没脱鞋的脚印一脚一脚蹬在他身上。 “……” 商明镜看向他,眉心锁着,干脆给他脱了鞋子,袜子也跟着鞋一块儿掉下,现在他手掌心就只剩一双光滑白皙的脚丫。 有些凉,冷白玉似的。 这样冷的天,脚这样凉也不怕生病。 迟奈的脚底板是粉的,落在掌心滑腻,商明镜别开眼,心无旁骛地放下他的脚。 ** 前一晚折腾的太晚,早上迟奈醒时胃里还难受着,头也晕的不行。迷糊中醒来翻了个身,蜷缩着摁了一下胃,娇气地哼唧两声。 就这样蜷着腿正要再次陷入沉睡时,门被敲响了。 迟奈头疼,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假装没听见。 “小少爷,醒了吗?该起来吃早餐了。”高叔的声音隔着房门如魔音灌耳。 被子里的一团好半天没动静,但迟奈没法,只好起身,缓了缓神后下床,拉开窗帘,接着便愣在了窗前—— 窗外天色尚暗,只远处天边露出一点鱼白,但还带着点儿深蓝色,空气中依着层层薄薄的冷雾。 他眨了眨眼,咕哝道:“是睡到晚上了……?” “小少爷?” 耳边再次传来魔音,迟奈将脸贴在墙上,强制性开机几秒,脸色泛白。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舍得打开房门,说话时像是撒娇:“高叔,我不是讲我不要吃早餐吗?” 高叔噎了一下,即便心疼他,也没法违背迟先生的命令:“小少爷,迟先生打电话来说让你今天跟明镜一起去公司。” 闻言,迟奈顿时冷了脸,看得出来早起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在一瞬间低到了谷底:“他不会自己给我打电话吗?” “小少爷,高叔劝你,晚上出去少喝酒说不定迟先生就给你打电话了。” “……谁稀罕。”迟奈哼了一声,转身进洗手间,只留下一句,“我先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高叔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就挤出一个笑容,仿佛是害怕他趁这个时候从窗户外跳出去逃跑。 迟奈没睡醒,身体也不怎么舒服,分明没喝很多,但总觉着有种宿醉的难受。 他浑身不着调懒散的跟着高叔下楼,一边问:“他呢?” 高叔知道这个“他”是谁,答道:“明镜在楼下等您吃早餐。” 迟奈揉了揉头发,忽然定住脚步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高叔回头看他,拧着眉:“感冒了?” “没有。”迟奈摇头,心想肯定是谁在骂他。 刚下到换步台,迟奈便看见商明镜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平板看新闻。 不出意料的话,看的应该是最近观澜集团董事长在北欧的专访。 他在餐桌的首位坐下,商明镜是迟先生雇来照看家里的小少爷的,所以自觉地坐在了最下位。 余光瞥见人过来,商明镜才关掉平板,拿了一杯咖啡大口喝完。 迟奈盯着他看了许久,发现商明镜眼下有些许青黑:“昨晚睡得晚,干嘛要这么早去上班嘛。” 像是抱怨。 商明镜看他一眼,咖啡酸苦,好在刺激味蕾,能醒神。 他重新倒了一杯,才回话:“你要是不想去就自己跟迟先生说。” 语气十分冷淡,听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但偏偏更让人生气。 迟奈手上的瓷勺磕在碗沿敲出轻响:“……我是说你睡得晚让你再睡会儿,狗咬吕洞宾!” 闻言,商明镜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即很快掩饰掉,若无其事地喝咖啡。 听得出来迟奈很生气,他很容易情绪激动,这一个月商明镜已经习惯了。 他放下咖啡,擦了擦嘴,那双凛厉的凤眼盯着迟奈,疑惑道:“如果你不半夜出去喝酒,我就不用晚睡。” 知道商明镜在说半夜去风月场所逮自己喝酒耽误他睡觉的事,迟奈捏了捏拳头。 “谁让你管我了?!”他一激动,脸就泛红。 昨晚的在酒吧的事情他都没跟商明镜计较了,这会儿他还怪起自己来了? 一时之间,昨晚商明镜不分青红皂白就拦他训他的事情一齐汹涌奔进脑海里,迟奈气不打一处来。 早上仅剩的那点儿胃口已然全无,单薄的胸膛气的起伏不断,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狠狠踢了下桌脚,桌子一晃,商明镜跟前的豆浆被晃出来,洒了他一身。 迟奈扫了眼,只顿了顿,随即低哼了一声:“多管闲事……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商明镜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脏污,面无表情地起身收拾。 迟奈说罢便出门,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宾利,是专门通勤用的,他气呼呼的上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响声大的司机转身回看。 司机也只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少爷。” 迟奈带着气上车,压根儿没听见司机的问好,一心只想着怎么处理商明镜。 他恐怕是跟商明镜八字不合,否则怎么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 十分钟后,商明镜也上了车,不过没坐后座,而是在副驾驶坐下,显得身份有别。 后座是主人家的位置。 他手里拎着打包好的豆浆,放到后座的小桌板上,又丢了一件外套在后面:“穿上,喝了。” 迟奈没理,不穿也不喝,脱掉鞋子,曲起双腿,蜷缩着脚趾,将手机埋在胸口和腿之间,闷头不知给谁在发信息。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小小的一个,商明镜冷眼从他身上掠过,看上去单薄乖巧,实际上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京城市中心,并肩耸立着最高的两座写字楼大厦,后面是写字楼群,这块位置,是观澜集团的总部。 商明镜任设计部总监,是空降,才上位不久。 他职位再往上,便是总裁办的岗位,而迟奈是行政部门的一个小文员,和商明镜是同一天入职。 但由于光行政部的人就已经有两百号人,所以即便他长期没来公司,也几乎没几人关注。 只是考勤表上,缺勤这一项,他是满勤。 宾利开到集团门口,商明镜先下车,上前两步,替迟奈开了门。 他扶着门框,扮演好一个家教兼管家的角色:“穿好衣服再下来。” “我不穿。”迟奈想钻出去,奈何商明镜抵在车门前,体型又大,根本就逃不出去。 他左右看了看,想直接推开商明镜算了,却不想手刚伸出去,就被一阵冷风给吹得缩了回来。 迟奈动了动手指,眼珠一转,扭头拿上外套,猛地推开商明镜:“就不穿!” 无视商明镜皱眉的神色,说完一溜烟跑进了公司大楼,躲到了卫生间门口,两只手扒着墙角,躬起身,歪出一个脑袋,观察商明镜。 直到看见商明镜进了电梯,迟奈才躲在避风口,冰冷的双手在脸上揉了揉,呼出冷气,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穿上了外套。 要不是为了商明镜不被扣工资,他才不会穿这件外套! 大厦里开了中央空调,很暖和,但迟奈刚在外头被吹了风才进来,还浑身冰冷,他走向闸口,准备扫脸进楼。 嘀嘀——验证失败。 嗯?迟奈觉得奇怪,于是弯腰凑近人脸识别屏幕,看着自己头大脸小的出现在屏幕上,瞪着眼睛不动,等待两秒识别后,嘀嘀声再次响起。 怎么会扫不出来? 迟奈蹙眉直起腰,默默看了会儿屏显。 一旁的保安见状过来,看了眼屏幕上的情况,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您找谁?需要登记一下。” “我在这里工作,不能进吗?”迟奈皱眉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鼻子脸都被冻得通红,觉得奇怪。 “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迟奈跟着过去,手插在兜里乖乖等着,刚好身旁进去一个戴工牌的员工,迟奈心思一动,懒得等了,跟着人迅速扭身进去。 等保安回来时,人已经没了影。《 》 2、第2章 现在这个点不是人流量高峰期。观澜集团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到下午五点,不过商明镜是个怪物,犹如一个工作机器,非八点就要到公司。 整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迟奈琢磨着。 本来他还可以多睡一会儿——昨晚喝了酒,今天又醒的早,脑袋还晕乎乎的,浆糊一样,不大清醒。 他特意跟方才被他跟在身后进来的员工错开乘了电梯,所以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电梯里。 迟奈捂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骨头似的贴在电梯壁上,泪眼朦胧。 胃也不怎么舒服,他伸手胡乱揉了揉。 办公楼的电梯非常宽敞,面对着的电梯内壁犹如一面镜子,能将迟奈漂亮的脸蛋照的十分清晰。 他眨了眨眼,扇掉眸子里因为困意而浮出的泪花,定睛看见自己那张殊丽的脸庞。 迟奈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脸,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站直身子,面对着这面“镜子”,嘟囔道:“还好我很漂亮呢。”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二十八楼。 行政部在二十八楼,设计部占二十九和三十两层楼,商明镜在二十九楼的总监办公室。 迟奈凭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工区,但找了近半个小时,直到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进公司准备开始工作了,他都还没找到自己的工位。 迟奈觉得自己真是闲的慌才在这儿找工位。 于是直截了当地给能解决问题的人发过去信息。 【我工位消失不见了!!!】 怕人从文字里听不出自己的语气,还特地多打了几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商明镜没回,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昨晚宿醉酒没醒彻底,刚才又吹了风,胃里隐隐泛着阵痛,迟奈的耐心彻底告罄,随便找了个干净的,桌面上没有任何东西的工位坐下。 一坐下就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九点二十左右,周围的工位几乎坐满了人,迟奈被吵醒,环视了一眼四周,茫然地发了几秒呆,又准备翻出手机看那人有没有回信息。 “喂,你是新来的吗?” 指尖刚碰到手机,耳侧便传来询问。 但迟奈不以为意,直到肩膀被人戳了一下,迟奈才直起身,疑惑地朝讲话的人看去。 那人一看见迟奈的脸便原地愣住,片刻后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呃…你好,你也是实习生吗?”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大学没毕业的样子。 迟奈捏起手机的边沿,呆呆摇头:“我不是。” “哦,不好意思,你坐到我的位置了,我是刚来的实习生,还以为你也是呢……” “……” 明白他的意思,迟奈抿唇,起身让开位置,往周边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空位了。 被迫站到一边,他又有点情绪不稳,翻出跟商明镜的对话框,对方还没回信息。 这里的人他都不熟,现在又坐了别人的位置,迟奈更是不想待下去。 于是他气鼓鼓地冲到二十九楼。 他和商明镜同一时间入职,虽然他在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对商明镜办公室的位置了如指掌。 迟奈总是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商明镜正在准备九点半的会议内容,见迟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怎么了?” “为什么不回信息!” “……没看手机。”商明镜不知道他又作什么。 但迟奈不信,胡搅蛮缠:“你是不是把我免打扰啦?!” 商明镜整理文件:“没有。” 迟奈还是不信,但也不想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他眼睛一转,拖着脚步挪到商明镜办公室的沙发边,然后软倒在上面。 他趴在沙发上,双脚翘着,翻来覆去地滚了几遭。 一边感叹沙发柔软有弹性,一边跟商明镜抱怨嘟囔道:“我没有工位,怎么上班嘛。” 商明镜昨晚没睡好,前段时间又为着项目连着熬了几夜,早上硬生生灌了两杯咖啡才勉强提神,待会儿还有个早会。 这个点,他实在不想在管教小少爷这件事上多费工夫。 “你翘班这么久,能找到工位不是才稀奇么?”商明镜觑他。 他拿着电脑和文件夹,走到迟奈跟前,迟奈已然翻了个身,像只小猫儿一样,面朝上,拿肚皮对着人,眼神却不友善。 看起来张牙舞爪的。 商明镜眼神一沉,呼吸微乱——是被气的。他腾出一只手,想要将人拉他起来:“坐没坐相。” “我不起来,你的沙发好舒服,我也想要。”迟奈把自己的手往回拉,但商明镜力气太大,他两只手都抱着商明镜的手臂,才勉强跟他持平。 只是腰部依然被拉的腾空。 这个姿势就好像他抱着商明镜的胳膊荡秋千。 “小少爷。”商明镜无奈,放开他,“你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才会配备休息沙发。” 闻言,迟奈坐起来,双腿盘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说:“那我们换,好吗?” 正好他没有工位,而商明镜找一个工位或者办公室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商明镜:“……” “我保证好好工作!” “……” 保证好好睡觉?好好喝酒?好好捣乱? 迟奈总喜欢说这样不着调的话,且想一出是一出,压根料不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没半点规矩。 商明镜一拧眉,警告他:“在公司不要乱来,我开完早会,然后带你去——。” “那我不去。” 根本不想知道商明镜说要去哪儿,也不关心他后续想说什么其它的。 迟奈不吃这一套,想了想,起身准备离开,但刚走没两步,隔着羽绒服的纤细的手臂被商明镜给拉住。 他往下看了眼,感觉商明镜的手圈他两只手臂都足够。 商明镜定住,停顿两秒,眼神看着他白嫩的手背然后叮嘱:“现在是上班时间,迟董让你来是来工作,不是捣乱。” “可是我没有工位了——况且我哪有捣乱……” 刚想说什么怼回去,迟奈忽然收了尾音。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瞬间就起了坏心思,他双手合十,睁的亮晶晶的眼睛,冲商明镜眨眼,软着声音说话。 “那我不捣乱,你以后不要半夜出去抓我,行吗?你看你也没睡好,我也没玩好,对吗?” “不行。”商明镜软硬不吃。 “求求你了,你别跟我爸说他就不会知道嘛,好吗好吗?”迟奈耐心示好。 盯着眼前红润可爱的小孩儿,那双眼睛滴溜儿圆,额前的碎发带着微卷,鼻子精致挺拔,唇瓣嘟嘟,容易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极其迷惑人心。 倘若商明镜不是经常去给他收拾烂摊子,将人从酒堆里拉出来,他当真都以为这小孩儿的性子跟他的模样如出一辙了。 商明镜充耳不闻:“我要去开会,你现在回行政部,开完会我再来找你。” 依旧是这套话。 “……烦死了你!” 迟奈求而不得,气恼地起身,不再跟他讲话,插着兜又逃回行政部。 他走路踢踏,一边抱怨一边再次寻找自己的工位。 商明镜开会不到一个小时,简要核心地交代了工作内容,然后就宣布散会。 原本会议内容不该这么少,他刚上任,到外地出差处理了一堆烂摊子事情,但心里想着迟奈,商明镜只好早点回来。 那些堆积的工作,便被他从外地带了回来。 为了节约时间,所以早上的会议时间没预设很长。 商明镜开完会下到二十八楼。 找了一圈,终于在茶水间休息室找到了迟奈, 这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微张着嘴,侧蜷着身子,手机放在旁边,页面显示着游戏画面。 是跟好友双人对局的五子棋。 麦里还传出甘邢的声音:“喂?你人呢?咋不动呢?生气了?我让你悔棋还不行吗?我答应我答应!” 商明镜拿起手机,回了一句:“他睡着了。” 那边陷入沉默,片刻后系统显示“您的对手已离开房间”,自动结算胜利。 后台也传来“噔”的一声,语音被挂断。 商明镜这一句,把迟奈吵醒了。 本来就是闲得无聊,这才刚进入睡眠,商明镜一说话他就醒了过来。 迟奈坐起身,室内暖气开的足,就浅睡的这几分钟,脸就已经睡红。 人还没彻底清醒,手已经伸出去两里地,想把商明镜手里的手机给拿回来。 只是眼睛瞥见亮着的结算页面,他猛地一惊,呆毛一炸:“嗯?!我赢啦?!” 商明镜垂眼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了半晌,不解风情道:“是他自己退出去了。” “你胡说。”迟奈不信。 他的五子棋技术这么好,怎么可能还需要别人退出去才能赢? 商明镜懒得跟他详细解释,也不想知道他的五子棋技术,伸手拉他起来:“走吧,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迟奈关掉页面,给甘邢发了信息,脸上因为暖气而燥热,眼睛朦胧闪着水花,跟个猫眼儿一样。 他迟疑了一下,指挥商明镜:“你去拿我的外套。” “在哪儿?” “工位上。” 商明镜点头,让他待在这里,自己转身就走。 迟奈说他没找着工位,估计这会儿问他衣服具体在哪个地方。 他也不记得,商明镜干脆不问了,自己亲自去找说不定效率都快一些。 没等多久,商明镜就拎着外套回来了,只不过是脏的。 亮白色毛茸茸的外套上,一片深褐色的咖啡渍,正在衣服中间,位置很刁钻。 商明镜没有把外套递给迟奈,但迟奈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他眉心一拧:“为什么是脏的?” “估计有人不小心洒了咖啡在上面。” “……故意的。”迟奈说。 商明镜没否认,这手脚实在是太像是故意的,但当时衣服在椅子上搭着,找不到人。 迟奈看了商明镜片刻,见他没反应,从他身边一弯身就溜走了。 “你做什么去?” “去找人。” “找谁?”商明镜快几步,拦在他前面,像一堵墙似的,“你知道是谁吗?” 迟奈哼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现在这个点大家都在工作,你上去怎么找?大喊大叫?” “那又怎么了?” 迟奈不明白他怎么总是跟自己对着干,做什么都不让,明明又不是他的错。 何况,他凭什么认为他会无理取闹? “故意把我衣服弄脏我还不能讲了?” 他说着,又想起昨晚商明镜去酒吧抓他而被人“围剿”的样子,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也要跟你一样吗?被人当狗欺负还要处处忍让?” 话音刚落,商明镜凝视着他,眼神冰冷,透露着不同于同龄人的阴沉。 倘若不是迟奈纵容,又喜欢出入不着四六的场所,那些人正好为了巴结迟家,否则他或许不至于被人羞辱。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语气冷漠:“被人当狗不是你迟小少爷的手笔吗?”《 》 3、第3章 两人这样就这样一高一矮的对峙着,迟奈皱着眉,小脸绷的跟什么似的,他不明所以,更不高兴:“怎么是我的手笔?是我骂了你吗?” “你讲不讲理啊?” 商明镜觉得跟他多说无益,只是树干一般挡在他身前:“衣服的事晚点再说,现在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 “我根本没有哪里不舒服,去医院干嘛呀。”迟奈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实则是不愿意听商明镜差遣。 不让他出去玩就算了,还非得让他去医院,他搞不明白。 商明镜沉了一口气,想到待会儿的事情也有点头疼,语气不大好,冷冷道:“昨晚被你打的人是李家独子,现在脑袋上缠着绷带在医院住院,我带你去道歉。” 闻言,迟奈简直瞬间炸毛,他站起身,皱眉:“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道歉?” 昨晚在酒吧,他的确打人了,但那是因为什么?分明是那人出言不逊在先,随意羞辱别人——尽管那人是商明镜。 可被打的那人仗的是他的势! 借他的手羞辱商明镜,虽然他不聪明,但也不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拿他当枪使呢? 背地里也就算了,当着他的面还这样肆无忌惮,他必然不会允许。 商明镜不为所动:“你打人了。” “我打人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迟奈反问他。 商明镜没正面回答,稍停一下,而是说:“迟先生让我带你去。” “……” 话音刚落,迟奈紧蹙的眉毛就缓缓松开,微微张着嘴,盯着商明镜看了片刻。 好像怔住了,也好像略显惊讶。 他沉默着,方才脸上波动较大的情绪渐渐平缓,皱着眉焦急解释的神情已然消散。 “……这样是吧。”迟奈颔首,盖住眼眸里的神色,良久,才说,“那你让他自己去吧。” 说完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脚晃悠着,双手在沙发边沿撑直,穿着单薄的衣裳。 身边搭着那件被弄脏的外套,低垂着眉眼,看得出来他很抵触某件事情。 或者说某个人,情绪变化比以往更加明显。 商明镜也是一阵沉默,弯腰拿起那件外套,转身欲走。 身后立刻传来声音:“干什么去?” 商明镜停下脚步,没回头:“回办公室。” “咳,要是不去……” 话说一半,迟奈的嗓子仿佛被卡住一般,怎么都吐不出后半句的尾音,商明镜没听见他的后话,再次转身看他。 蓦然间对视上,迟奈别开眼。 他心里边儿盘算着,要是不去的话,商明镜会被爸爸扣工资吧? 爸爸说一不二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但一想到商明镜这么对他,迟奈就气不打一处来,将尾话生生咽下去。 他烦躁地说:“走走走,去医院行了吧!烦死了你!” 说完也不等商明镜反应,起身就往外走,刚走出门口,商明镜又叫住他。 迟奈不耐烦地扭头:“干嘛呀!?” 商明镜受了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只说了一句:“等等,两分钟。” “……” 迟奈觉得没劲,抱臂看着他:“要是你两分钟回不来,我就不去医院了。” 其实相当于在说“小爷我今天心情好,机不可失,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商明镜听出来了,讲了句“知道了”,带着迟奈脏了的外套离开。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件跟迟奈比起来硬生生大了几号的大衣。 这件大衣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商明镜将大衣递给迟奈:“穿着,外面冷。” “……” 迟奈咬咬唇,噎了半天,才想起来看时间,刚一低头,商明镜又说话了:“一分二十五秒。” “……” 迟奈找不了茬,穿着大了几号的大衣走了。 似乎早有准备,集团大楼下有车候着。 迟奈认识那辆车,径直走过去,然后爬进车里,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后座。 驾驶座是高叔。 商明镜依旧坐在副驾驶。 一上车见到高叔,迟奈就明了,商明镜没有骗人,的确是迟宗聿让他去道歉。 迟奈穿着的大衣实在宽大,伸直手臂,大衣的袖口也能完全将他的手指淹没,看不见任何一点裸露的肌肤。 “哼,廉价的衣服。” 他抱怨一句,说完还悄悄抬起眼睛,朝前面副驾驶的人看去,那人仿佛没听见一般,一直挺直脊背,目视前方。 迟奈冷哼一声,踹了一脚斜前方的座椅:“喂!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说了什么?”商明镜十分有礼貌地转头,再次询问。 “说你的衣服,我爸不是给你工资吗?!你在公司上班,又从我这里拿一份工资,怎么就买这种廉价的衣服?你能买好一点吗?!” 商明镜静默着,片刻后,才说:“我不喜欢昂贵的。” “你适合,小少爷穿吧。” “你的衣服脏了,我只有廉价的衣物,小少爷先将就穿。” 迟奈努了努嘴,心想也是,每个人喜好不一样。 但他琢磨着,这句话越细想越不对。 不知道隔了多久,大概是五分钟的样子。 迟奈忽然福至心灵,道:“你是不偷摸说我呢?” “……我没讲话。” 刚才那五分钟,商明镜当真是一个音节都没吭。 “我说的你上一句话,是不是说我娇气呢?!” “没有,小少爷会错意了。” 这会商明镜跟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说什么答什么,怎么好听怎么说。 迟奈也是个笨的,信了他的话,不再追究。 就这样,他还认为是自己太宽宏大量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放过找商明镜茬的机会的。 甚至还洋洋得意起来,他还是太善良了。 就算商明镜这样对他,处处为难他,他都能放过他。 天底下不会有他这么漂亮还善良的人! 副驾驶的商明镜听见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起初还以为听错了,细细感受了一会儿,才确定就是后座传来的声音。 低得像幼崽猫儿发出的声音。 商明镜从后视镜往后看了眼,发现迟奈正痴痴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 算了,他不用管这些。 ** 京城中心医院,神经内科。 到达医院时已经十点半。 昨晚宿醉,早上又赌气没吃早餐的胃开始渐渐泛酸,隐隐恶心绞痛。 迟奈揉了揉,跟在商明镜身后走着,他不想忍痛,于是站住脚步不动了。 “房间在1706。” 他听见商明镜在说病房号。 商明镜察觉脚步声渐缓,直至停下,心中了然,转身,木然地看向迟奈,仿佛对他这种临时反悔的性子已经习惯。 他熟练地说道:“已经到医院了,即便你再不愿意,也先走完程序再说行吗?这时候返回可行性不大。” 本来身体不舒服想单纯休息会儿的迟奈听了这话,很难高兴起来。 身体上的不舒服令他烦躁,商明镜说的话让他的烦躁只增不减。 迟奈呼了口气,仰头望着他:“我什么临时反悔了?你说这话——” “小少爷,我让你不要晚上出去喝酒,你答应了,但也出去了;我让你好好上班,让你好好弹琴好好学习好好画画,你都答应了,但也都反悔了。” 商明镜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现在扯这些?” 开始翻旧账了。 迟奈“啧”了一声,抬手推开他,蹙着眉:“走开,我现在不要跟你说话!” 被他推开,商明镜便顺势跟在他身后走。 迟奈烦的要死,找到1706的房间号,特意看了眼名字——李启。 被他打的人叫李启? 他打人有什么错吗?明明就是李启说话不对,他总是乱说话,不该得到教训吗? 为什么现在还要他来道歉? 这一点都不合理! 但想归想,来都来了,迟奈还是停在了病房门口,等商明镜跟上来。 后者十分有眼力见,替他敲了病房门,再移开步子,给迟奈腾出空间,犹如一个下属一般,让领导先进。 病房门被打开,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衣着朴素,身上还穿着围裙,可能是刚从家里送饭过来。 往里,还有另两位稍显年轻些的,应该是一对夫妻。 商明镜率先朝他们伸手:“李董,白夫人。” “你好你好。”李凡起身,跟他握了握手,白茹紧随其后。 “我是商明镜。” “早有耳闻。”李凡笑着,不知是不是面对高大的商明镜有些拘谨,“观澜集团商总监,年纪轻轻,但魄力已经传遍,有幸有幸!” 这话说的其实很场面。 商明镜才上任一个月,手头上新项目一个没有,之前的烂摊子倒是被他顶了不少。 李凡口中的传闻,应该是他“空降”的传闻。 大集团里空降员工本就敏感,何况商明镜办事格外的一板一眼。 所以他估计,那传闻不是什么褒义的传闻。 商明镜浅笑,没说什么,反倒是迟奈见他笑了,小声嘀咕:“嘁,皮笑肉不笑,假惺惺!” “我带小少爷来道歉。”商明镜跟李凡寒暄完,往后退了一步,和迟奈并肩站着。 迟奈没讲话。 李凡愣了一下,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流转了一番,琢磨着这位新上任总监的真实意图。 总不能真是那么好心的带着这个混世魔王来道歉? 他先往前跨了几个步子,双手朝迟奈伸出,迟奈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站位,仿佛是被商明镜稍微挡在了身后。 李凡似乎有点难堪,讪讪收回手,双手搓了搓,还好始终脊背挺直。 他说:“小少爷别介意,您不用道歉,是我们没管教好犬子。” 迟奈依然没说话,而是静悄悄地盯着李凡,再看了眼白茹,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睁着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转了一圈,看向床上的李启。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动手打你。” 迟奈抿唇。 他极少说这样的话,这样平白揽下过错的行为,他从不接受。 所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有些难过。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都想让他来道歉。 他爸爸也是,商明镜也是。 无心细想说完话后就保持沉默的迟奈到底想了想些什么。 商明镜只要他这一句“对不起”就好了,正准备带人走,迟奈偏偏不动,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启。 “但是昨晚,是你有错在先。” 迟奈很倔,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 即便他道了歉,可他原先的观点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缓了些时间没说话后,他再次直白地讲出他认为李启自身的问题。 神色尤其认真。 李启脸涨的跟个猪肝色一样,迟奈权当没看见。 李凡立刻上前,继续说:“实在不好意思,小少爷,您跟迟先生多说几句,让他高抬贵手,行吗?犬子有错,我们一定会好好教导!” 迟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神情疑惑,眼神充满茫然。 刚想说什么,便被商明镜打断。 “今天来是为了道歉,打人是小少爷不对,李董,其它的与小少爷无关。” 他的语气稍显温和,没有面对迟奈时的那般凌厉和冷漠。 两人走出病房,迟奈还在呆愣中。 脑子里似乎刹那间涌进来很多东西,但他理不清。 商明镜看了看他,忽然问:“怎么会愿意道歉?” “你让我来的。”迟奈嘟囔。 “是因为你看到了李凡苍老的脸孔,你意识到原来那么多人对你卑躬屈膝,甚至对你称‘您’。” “……” “你什么意思?”迟奈站定,望着他,视线掠过他的脸,落在他的眼睛上。 商明镜静静看着他,不再接着说。 但迟奈这会儿偏偏聪明了起来。 他愤怒道:“你想说是我故意的是吗?是我故意让那些人对我卑躬屈膝,因为我欺负过他们,是吗?” “……” “因为我无缘无故打人,我莫名其妙发脾气,因为我交狐朋狗友,是吗?!” 商明镜移开眼,面对这声声质问,竟然有一刻,他无法与这样的眼神对视。 迟奈喉结滚动,胃里翻涌不止,浑身都难受。 他脱下大衣,甩到对面男人身上,恶狠狠地瞪着他:“还给你!” “谁稀罕你的大衣!” 说完转身就走,不留一点余地。《 》 4、第4章 “你真的去道歉啦?”电话那头传出来甘邢的声音。 手机被迟奈放在后座左边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右边,拿着平板正画画,胡乱画着什么。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只是一个调整情绪和状态的玩意儿罢了。 迟奈蜷着腿,不想讲话,手里的笔快速滑动着,过了几秒,才说:“是啊。” “这不像你啊,你居然这么听话?”甘邢说话含糊,嘴里好像嚼着什么食物。 迟奈闻言一顿:“我本来一直都很听话啊。” “……算了,不讲这些,你不给我打电话我都准备跟你说呢,有个事儿我觉得你得注意一下。” 迟奈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胃里又开始痛,方才从医院出来的隐痛逐渐显现变成绞痛。 甘邢嚼吧嚼吧吃完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说话:“今天早上,金家出大事儿了!” “什么金家?” 迟奈关掉平板,放平座椅,侧躺在上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也懒得去想金家是哪个金家。 在精神尚好的情况下,他其实可以立即想到甘邢说的是谁。 但此刻他不是很舒服,一点心思都不想费。 甘邢疑惑地“诶”了一声,才道:“金鸣啊,昨天我拦住你打他了,你不记得了吗?” “昨晚在酒吧金鸣打了你家那个管家,你后来想打他来着,我给拦下了,记得吗?” “……” 迟奈想了会儿,长“哦”了一声,说“记起来了”。 昨晚在酒吧,有一打贵公子哥,除了李启,金鸣便是其中之一。在他即将要对金鸣动手的时候,被商明镜拦住了,还因此被商明镜责备。 可分明羞辱商明镜这件事,就是金鸣先挑衅起来的。 本来还没有什么兴趣,甘邢这样一说,让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反倒吊足了他的胃口。 迟奈还没出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叠好的毛毯,很轻,米白的,淡淡的配色,漂漂亮亮的。 是前面的高叔递过来的。 “小少爷,盖着点。” 高叔正开车,没法看他,只能叮嘱。 车内开了暖气,但高叔还是有点担心。 上车的时候不知道是跟商明镜闹了脾气,还是身体不舒服,他总觉着小少爷脸色不大好看。 迟奈接过,盖在身上,小声说了句“谢谢高叔”。 散开毛毯,给自己盖好后,才继续问甘邢:“他怎么了?” “听说昨晚喝完酒回家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好像打的不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今天精神恍惚,被金家关在家里了。” “这么大的事情金家没说,只是对外宣称是要接手家族企业,去学习去了。” 迟奈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事情很严重了。 都对外宣称镀金去了,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好不起来,但具体情况是什么样,估计除了金家人,压根没人知道。 他正琢磨着,又听甘邢说了:“你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迟奈又闭上刚才因为吃瓜而睁开的眼睛,蜷缩着身子,分出点心思极力忍痛。 精神恹恹的,提不起劲。 这个姿势好像起不到什么作用,索性将座椅拉起来,整个人倒在后座的位置上。 甘邢开始着急起来:“哎呀你还啥都不在意,现在搞成这样,你不会被你爸爸关起来吗?” “把我关起来——” 话刚说到一半,迟奈较长的反射弧忽然反应过来,他复又睁开眼,声音因为意外抬高了一些,拖着尾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不是你吗?外面都传是他惹到你,然后被你处理了,不然也不会被金家看守起来,大家都说是因为他们不敢跟迟家对上啊……” “小小,如果真的很严重,咱们得想办法解决一下啊!” “……” 真是些莫须有的事情。 迟奈无语了,不想再听这些有的没的,随意说了句:“不是我——算了,我先挂了。” 别人怎么讲他评论他,他都不在意,他根本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也无所谓他的名声怎么样。 这些人自然也包括商明镜。 他不是感觉不到商明镜对他不是那么喜欢,反正他都习惯了。 谁都不喜欢他,他也不需要别人喜欢。 但商明镜分明不喜欢他,还要忍辱负重听从差遣,对他唯命是从。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帮商明镜一把。 两人都欢喜。 迟奈放下手机,轻轻吸气,把自己藏进毯子里,腿弯起来,双手压在腹部,额头上冒出冷汗,感觉黏糊糊的。 手心也是汗。 他吸了两口气,不仅没缓过来,还岔了气,激起一阵低低的咳嗽。 “高叔……” “怎么了?小少爷?”司机朝后视镜看了眼。 但迟奈躺着,看不见人。 他放慢车速,在前面的一个红绿灯停下,绿灯刚好变红灯。 趁这个时候,司机扭头往后看,只见迟奈藏在毯子里,依旧看不见脸,他也不好放下方向盘,只好再次口头问。 “小少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迟奈半晌没做声,在座椅上辗转两番,才轻声说:“高叔,我胃好痛…” “胃痛?”高叔眉心一拧,声音紧张起来,“又胃痛?去医院还是回家吃药?” “……回家。” “好,我快点开。” 迟奈没说话,车开起来后,又跟高叔说:“高叔,叫商明镜回来。” “好,我给他打电话。” 到家没半个小时,商明镜就已经在院子里停下了车。 迟奈独自从医院离开后,商明镜原本打算回公司。 最近公司进了一批实习生,他得处理后续工作。 原本轮不到他一个总监来处理这些杂碎的琐事,但他是空降,需要对各个部分有所了解,并且分配好员工。 所以为了以后的工作项目进展顺利,即便是小事,他也选择亲力亲为。 只是刚踏入公司大楼门,高叔的电话就来了,他只好马不停蹄的赶回迟家。 家庭医生住在隔壁的副楼里,高叔一进门就按了呼叫铃,所以商明镜到的时候,医生已经给迟奈挂上了针。 而迟奈倒在沙发上。 但迟奈不愿意回房间,一进门就看见那人躺在沙发上,阖目睡着。 商明镜进了楼里,先是问了医生:“怎么样?” “胃炎,没事,还有点低血糖,给他挂了葡萄糖。”医生收起药箱,问道,“是不是喝酒了?” “昨晚喝了。”商明镜点头。 医生再次重复交代了几句,才拎着医药箱离开。 高叔叫佣人在厨房里熬点好消化的食物,商明镜过去看了眼,而后才走到迟奈身边。 仿佛察觉到他的靠近,迟奈慢慢睁眼,看见了他身上穿着的大衣一角。 眼睛一瞥,他又闭上,片刻后,娇声娇气地嗔怪:“都怪你。” 迟奈躺着时,会有点鼻塞,鼻音很明显,加上大概是生病,声音稍微有些哑,尾音少了些娇,却更像钩子一般,挠的人心痒。 “……” 商明镜也不知道哪里犯了错。 分明有胃炎不能喝酒,他去抓过好几回,这人还要去,自己不听劝,到头来让他背了这口锅。 秉着不跟病人计较的原则,商明镜没说什么,反而是坐下来处理工作。 “我想喝水。” 商明镜起身,端过来准备好的温水。 “我冷。” 商明镜给他盖上被子。 “我脚冷。” 商明镜想去给他找个热水袋灌上,但刚一动作,随即便听得身后传来娇气的声音。 “你给我捂。” “……” 商明镜眼眸晦涩,他在脚边坐下,迟奈立刻把脚伸进他的毛衣里,贴在他的腹肌上。 好暖和。 迟奈舒服地眯着眼,两只脚在他肚子上攒动了两下。 他的脚手感很好,软软的,也很滑,白皙娇嫩,脚踝处没有一丝褶皱,连脚指头盖儿都很美丽。 商明镜任由他动了几下,直至停住,才拿出手机处理信息。 “你的腹肌好好哦。” “嗯。” “还好暖和。” “……” 迟奈歪着头,与商明镜对视,眨巴着眼睛。因为生病,嘴唇有点干涩苍白,圆圆的眼睛里晕着一层透明澄澈的水雾。 真是一张极具诱惑力的脸。 倘若不是商明镜对他已经有了一个月的了解,知晓他性子乖张不羁。 否则真会被他这张乖巧漂亮没有任何危险的脸给骗住了。 迟奈注视着他,眼神干净明亮,叫人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不情愿。”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商明镜迟疑了一下,快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违心道:“没有。” “你有。” “你想多了。” “……是吗?”迟奈看着他,始终歪着头,脚趾都在他的腹肌上,感受道这人的腹肌紧绷。 “你做过吗?” “?” 商明镜这回是真不明白了,下意识拧着眉,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转而向迟奈。 “说话啊。”迟奈努努嘴,“你做过吗?跟谁?男人还是女人?你有这样的需求吗?” 商明镜有点忍无可忍,哽了一下,驳道:“不是谁都和小少爷一样,闲到总是出入风月场所。” “嘁,装什么清高!” 迟奈白他一眼,脑子里的画面一下子飘到昨晚沙发上那滩脏污浓稠的白色液体,本来就不舒服的胃一阵恶心。 心中骤然油然而生一股烦躁,他两只脚动了动,踹开商明镜。 “哎呀走开走开!烦死了!” 商明镜仿佛得了应允,起身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迟奈及时叫住他。 “干嘛去!?” “回公司。” “谁许你回公司了?!”迟奈不肯了。 这时候不折腾他,明天他就要去别的地方逮自己了。 谁料商明镜回身,神色不耐,双手插在口袋里,解释道:“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上班时间。” “现在才一点,怎么就是上班时间了?” “作为管家,拿着我家的薪水,就该以我为主,这不是应该的吗?!” 迟奈没什么精力,说完几乎就蔫儿,抱着毯子瞪着猫眼儿怨怪商明镜。 正巧从厨房出来的高叔听见他这样说,也不由得替商明镜说话。 “小少爷,公司里的事情明镜还要处理,放他回去吧,嗯?”高叔端着一碗刚刚压好的红豆沙出来。 佣人将红豆粥熬的很好,几乎熬成了沙,香甜不腻。 迟奈要求不成,反被跟商明镜站一块儿的高叔训导,一时想不开,心里烦闷,感到委屈。 他蒙进毯子里,蛄蛹两下。 “哎呀我不要跟你们讲话啦!也不要吃东西,疼死我好了!” 商明镜:“……”《 》 5、第5章 见迟奈这般模样,高叔和商明镜没有一星半点的法子。 他和高叔都是迟先生雇来照顾小少爷的,高叔的年岁大,在迟家的年头久一些。 对迟奈与迟先生之间的关系,多少更了解。 虽说商明镜名义上是来管教小少爷,但在他看来,其实真正意义上,作用和高叔差不多。 都是以小少爷的身体为主。 小少爷在外头名声不好,迟先生介怀这个,所以雇了商明镜来管一管。 想着是同龄人,差不了几岁,能多沟通,应该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很显然,商明镜也明白这一点。 只是即便是同龄人,行为处事方面有莫大的差距这个变数,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所以,即便有些时候他忍不住,嘴上不饶人,却也还是踏踏实实尽着他自己的职责。 高叔端着红豆粥,无奈地摇摇头,朝商明镜抬了抬手。 后者沉默片刻,还是去端了那碗红豆粥,放到地毯桌上。 然后拉开迟奈盖住的毯子,露出迟奈的脸时,他一愣,而后略显僵硬地抬头去看高叔。 手上的力道就跟着松了些。 毛毯便被迟奈重新一把薅了回去,还听见他哼唧了一声,似在表达不满。 高叔从商明镜眼里看到了求救的信号。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了眼沙发上的小孩儿,轻轻的、缓缓地拉开迟奈蒙住整颗脑袋的毯子。 将迟奈的那张小脸又暴露出来。 这次看见他红润泛肿的眼睛,浓密的长睫毛上沾满了泪珠。 高叔只愣了愣,随后轻笑了一下。 他慢慢扶起迟奈:“怎么还哭了?都这么大了,还掉眼泪,羞不羞?” 高叔在迟家待得久,打心眼儿里知道迟奈是个小爱哭鬼。 只是多半时候都是默默掉眼泪,哭的可怜兮兮的,叫人心都化了。 商明镜才来一个月,了解的也少,对这样的情况手足无措倒正常。 迟奈还生着气,毛发凌乱,歪靠在沙发背上,高叔坐在他身侧,粗糙的拇指摸了摸他的嘴角。 “好了,不说你了,我叫明镜也不许说。” “先喝粥?还挂着水,也不怕哭脱水了。” 高叔哄了两句,随后让开位置,让商明镜来解决。 也是奇怪。 这样乖张性子的迟奈,竟然被高叔三两下就哄好了。 商明镜自认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与好兴致。 他坐在刚才高叔的位置上,舀了一口红豆粥,喂到迟奈身边,一个字也不说。 迟奈不看他,也不领情,死抿着嘴,就是不张口。 两人像犯了倔一样,就这样你看他,他看它。 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迟奈“哼”了一声,张嘴,去够那勺红豆粥。 但刚碰上,他眉心一皱:“烫!” “……” 商明镜托着碗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碗边是温热的,况且他刚才看见高叔端出来的时候搅和过,是确认过温度才递给他的。 但这样的事情怎么证明? 小少爷说是烫的还能怎么样? 迟奈又不张口了。 商明镜迟疑了下,冷言冷语道:“不烫。” “就是烫的!”迟奈皱着小脸,对商明镜的回答十分不满。 他想了想,说:“你吹!” “……” “你吹嘛你吹嘛。”迟奈催促他。 商明镜沉默了好一会儿,秉持着再怎么样不跟病人计较的原则,重新舀了一勺,低眼吹了吹。 再喂到迟奈嘴边时,迟奈才毫不犹豫地张嘴吞了进去。 显然就是在捉弄商明镜。 他嚼完,又说:“你开心吗?” “……” 商明镜的眼神十分平淡,甚至有些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迟奈也不例外。 “那我很开心。”迟奈笑了一下。 他的眼周还是红的,面上染了两坨红晕——是刚才蒙在毯子里缺氧而逼出来的。 商明镜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开心,迟奈就开心。 他并不在意迟奈怎么样,也不在意迟奈讨不讨厌自己。 他和迟先生的合约只有三年而已。 这么闹了一下,迟奈终于乖乖地吃完了一碗红豆粥。 ** 商明镜在公司忙,考虑到迟奈才闹过胃,所以第二天也没有要求他去公司。 按照惯例,迟奈刚被商明镜抓回来,他多少会安分两天。 第二天迟奈就好了不少,待在家跟甘邢黑白五子棋对弈。 觉得不过瘾,于是甘邢非常知他心意的,赶到了迟家。 只用了半个小时。 甘邢到时,迟奈已经准备好了游戏手柄和水果零食。 他虽然身体好了点儿,但脸色绝没有平日红润,略显苍白。 甘邢换完鞋,一抬头看见跟鬼一样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只见迟奈站在身侧,身上挂着被子,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面无表情。 这幅样子确实令他吓得够呛。 甘邢捂着胸口:“你干啥呢在这儿?专门吓我?” “没你那么无聊。” “是,是我无聊,我闲得慌被你叫来陪你玩!” 甘邢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在地毯上坐下。 地毯桌上放着两只游戏手柄。 迟奈盘腿坐下,被子依旧披在他身上。 看着他这样,甘邢还是觉得有点害怕,他动动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被子。 “你披着被子干啥?” “我冷。” “……行吧。” 甘邢也不想问迟奈冷怎么不多穿衣服,毕竟以他了解,迟奈做事出乎意料才是正常的。 他默默捞过一只手柄,问他:“你生病了吗?” “没有哦。”迟奈说着,打开大电视上的五子棋游戏。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要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竞技游戏。 甘邢盯着电视上的加载页面,很自然地说:“我不是瞎子。” “昨天有点胃痛而已。” “今天好点了吗?” “嗯。” “是喝酒闹的?” 甘邢知道迟奈身体不大好,也知道他肠胃弱,所以特意监督他,给他拿的没什么度数的酒。 但实在没想到喝那么一点就难受了。 瞬间他的愧疚心不断攀升,皱着眉看向迟奈。 “啊…小小,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迟奈受不了他这样,甩甩脑袋,移动着手柄,恶狠狠道:“被商明镜气的!” “……真的吗?”甘邢狐疑。 迟奈没讲话,重重按着手柄,仿佛是把手柄当成了什么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甘邢立刻就不怀疑了,开始专注于局面。 眼看他的白棋即将从斜面连成五个,迟奈突然说话。 “他明明就在出差,我都打听好了,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对啊!为什么呢?!” 甘邢也觉得奇怪。 分明他们都打听好了,商明镜就是去出差了,怎么会就这样突然出现了呢? 迟奈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又说:“到、底、是、谁,透、露、了,我、的、行、踪?!” 说完,他便扭头看向甘邢,神情认真,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凑近他,盯着甘邢的鼻子眼睛。 迟奈说:“只有你一直跟我在一块儿玩,只有你知道我的行动轨迹。” “甘邢。” 他叫了他一声。 甘邢本来都问心无愧,但还是心虚了一下,干涩的吞咽并没有产生的口水。 和迟奈对视几秒。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甘邢手指动了动,将手柄扔在一边,开口:“好好好,让你悔棋让你悔棋!就两个,不能再多了!” “真是的……就会来这招!” “嘿嘿。” 迟奈挪回身子,立刻转头看向屏幕,悔掉两颗棋子,而甘邢被迫、非常不情愿的,在对面发来的“悔棋”申请上点击了同意选项。 甘邢:“…………” 进行了两场紧张的对弈,迟奈赢了一局,甘邢赢了一局,迟奈对此很满意。 “再来一把!”甘邢不是很满意。 输的那一把都是因为他让了棋,否则以迟奈的水平,绝不可能赢。 “嗯哼,可以啊。” 迟奈哼了一声,反正他坚定的认为,自己能赢,是因为自己技术好。 甘邢重新开了一局,选了黑棋子。 “对了,昨天你去跟李启道歉了?” “你怎么知道他叫李启?”迟奈侧头,略显震惊地朝他看去。 甘邢无奈:“你不知道是你不屑于知道,我什么地位,小人物大人物我都知道,我可是百事通!” “不信。” “哦。” 甘邢接着说:“你没跟你家管家吵架啊?” “我才不吵架呢。” “那你就心甘情愿去道歉了?” 迟奈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无所谓道:“做错了就道歉啊,本来就是我打了人。” “咦,他们编排你也没见跟你道歉啊。” “随便。” 甘邢又问:“前天也是,他们骂商明镜,你居然护着他,我是真没想到。” “他是我的管家,欺负他不就是欺负到我头上了?” 迟奈蹙眉,那些人说话那么难听,还动手,他只是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啪嗒。” 一道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甘邢和迟奈对视一眼,然后朝声响处看去。 商明镜正站在玄关处,反手关上大门,看向地毯上的两个小伙伴。 甘邢机械地转头,再次看向迟奈,小声捣鼓:“他没听见什么吧?” “听见又怎么了?” 迟奈鼓了鼓腮帮子,微微仰头看商明镜:“你回来干嘛?我没叫你回来!” “我是迟先生雇的。”商明镜言外之意很明显。 只是又精准地踩到了迟奈的雷点。 迟奈猛地站起身,气势还没摆出来,突然眼前一黑。 坐着的,还没看清局势,也不懂发生了什么的甘邢霎时起身,扶住他。 “小小!” 迟奈缓了一下,趴在甘邢胳膊上,等眩晕过去,才咬牙切齿道:“你小点儿声,我才不要丢脸呢!” 甘邢:“…………”《 》 6、第6章 今天午休之前,商明镜一直在开会,集团楼下的安保等了他一天,专门在他出集团大门的时候,拦住了他。 并礼貌地表达了如果带朋友进公司,必须要经过登记。 商明镜觉得奇怪,他并没有带朋友进过公司。 他甚至读书这么多年,都形单影只的,怎么会带朋友到公司来。 安保非常尽责,从不说没有证据的话,于是从手机上调出保存好的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显示,商明镜的确和一个人同进同出。 但当商明镜看清那人是谁时,他瞬间语塞。 ——那是迟奈! 监控视频非常高清,一头银发格外的引人注目。 安保说:“昨天早上他跟着一个人脸识别成功的员工跳进去的,后来跟您一起出来,这不是您朋友吗?” “他说自己是公司的员工,但刷不了人脸,也灭有工牌。” 商明镜思绪回笼,看着沙发上的那俩人绞成一团,拿着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迟奈。”商明镜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此刻的迟奈已经被甘邢扶稳了,晕眩尽数消散,他循声看去。 商明镜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工作牌。 是他的工作牌。 迟奈眉心一皱:“给我这个干嘛?” “到公司上班。” “我录过人脸啊!”他抿着唇,疑惑地看向商明镜,颊边粉红,有些婴儿肉的腮边被衬得格外可爱。 商明镜低头看手里的工作牌,将它放在桌上,解释道:“人脸失效了。” “为——” “因为你被开除了。” 仿佛知道迟奈会问,商明镜提前答了。 甘邢:“?” 迟奈本人更是不可思议,席地而坐:“怎么可能呢?” “你缺勤太多,被开除了。” 迟奈:“……” 甘邢:“……” 商明镜双手插进兜里,盯着迟奈看,居高临下的,看不出迟奈的半分悔过。 犹如家里养的猫,全是犟种毛,还容易稍不注意就炸毛。 此时此刻的迟奈就是这样,鼓着腮帮子,一看就知道他在酝酿着什么颠倒黑白的话。 下一秒,迟奈就抬起头,气呼呼地瞪着商明镜,胸脯一起一伏:“所以你重新给我去弄了个工牌?” “嗯。”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迟奈快要被气死了。 被开除了?! 这么好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道晴天霹雳!? 商明镜停了一下,淡淡道:“不是你要求我给你处理好这件事?” “你——!” 迟奈气结,甘邢呲牙咧嘴,觉得这俩人简直是干柴烈火,也想不明白,商明镜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句句都踩到迟奈的雷点。 就差在他的雷区蹦迪了。 迟奈咽下一口气,站起身,难得耐心跟他解释:“那是没有被开除,我都已经被开除了,你还要多此一举干嘛?!” “见不得我好过是不是?!” 商明镜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好似对迟奈的不学无术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过?什么才叫好过?” “昨天胃痛一天好过吗?” “出去打架受伤好过吗?” “你的人生中就没有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这些观念?” 商明镜站的笔直,好像他的身姿是他正直内心的形显。 三方静静对峙着,可周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迟奈偏生看不惯他这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试图唤醒他这个沉醉于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的模样。 心里不受控制的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伴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迟奈拿起那个工作牌,紧紧握在手里,狠狠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冲商明镜大声说话。 “是,我不好过!” “你认为我做的都是不好过的?!” “我不聪明,我不喜欢读书,我没有你厉害,我不想去公司,我只想玩,我比别人笨,身体没有别人好!” “那又怎么样?!” “你凭什么以你的标准要求我?!” “你是圣人吗?一切是非标准都由你定夺?” 迟奈的脸涨得通红,反倒显得他更加鲜活。 这真奇怪,商明镜想。 甘邢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略显慌乱地上前想去安抚安慰迟奈,又听见迟奈说话了。 “我知道我除了漂亮,五子棋比甘邢玩的好之外一无是处,但我还是很漂亮啊!我的五子棋还是玩的很好啊!” 甘邢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食指挠了挠脸。 迟奈皱着眉,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那张工作牌看,仿佛在短短时间内,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他咬咬牙:“不就是去公司上班吗?!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 商明镜任由他发泄。 奈何他脑子没有任何可供去思考其它情绪和道理的空间。 在他观点里,迟奈花天酒地,在外惹是生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不对的。 所以商明镜对他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感触。 倒是甘邢脸色有点难看,好像在难过什么。 商明镜拉平嘴角,忽然说:“小炮仗。” 恍若一句很轻很小的抱怨, 声音轻到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仍然被迟奈听了去。 本来他就在气头上,眼下还被商明镜扣这样的帽子,迟奈哽了一下,压住声音,反驳:“你才是小炮仗!” 甘邢:“……” 商明镜:“……” 商明镜不说话了,甘邢急的不行,对商明镜恨得牙痒痒。 这种只管点柴不管灭火的匪徒,简直该千刀万剐! 他不知道迟奈这种情况得多少局五子棋才能哄好吗? 他能懂每一局都要被悔棋无数次,还要让迟奈认为自己的技术很好的场面有多难控制吗?! 该死的商明镜!!! 甘邢拉着迟奈坐到沙发上,柔声哄他的好朋友:“没事的没事的,他都是在胡说八道,明明你就很好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迟奈没讲话,但脸上的涨红一点点在褪去。 显而易见的在消气。 甘邢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他和小小认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比他更好哄的人了。 商明镜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冰冷的生物,因为他对迟奈通红的眼眶以及委屈的脸庞没有任何感触。 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而已。 有点烦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明天正常去公司。” “迟先生亲自交代。” ** 第二天迟奈是被高叔叫醒的。 他根本不记得要去公司这件事。 虽然昨天他跟商明镜吵了一架,可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所以早就忘了昨天的事情。 高叔在外面敲门,听见里面没有动静,直接说话:“小少爷,明镜在楼下等你。” “……我好困。” 迟奈听见房门外高叔在说话,但迷迷糊糊中根本听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很困。 不知等了多久,敲门声的力道忽然有了些变化。 他正要再度陷入沉睡时,沉闷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令他从朦胧中惊醒,心脏噗通跳。 心悸过去,迟奈在百般艰难的惺忪睡意中爬起来。 软和的被子被他团成了一个窝,而他坐在窝中间醒神。 直到房门再次被敲响,他才终于慢吞吞的下床,打开房门。 迟奈的起床气有点严重,主要表现为情绪不好,但脾气好。 “干嘛?” 刚醒来,鼻子还不通气,讲话时尾音很重,声音有点可爱。 商明镜微微低头看向他。 平日里穿着衣裳看不出来,此刻眼前人只穿了一套睡衣,商明镜才对他的单薄有了一些清晰的认知。 迟奈瘦胳膊瘦腿的,恐怕还没有自己的身体一半强大。 心里波动了一下,商明镜凝着他脑袋上睡出来的呆毛。 “吃早餐,我带你去公司。” “求求你了,我好困,下午去可不可以?” 迟奈抱着门框,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商明镜停顿一瞬,无奈道:“小少爷,迟先生交代的。” “……” 下一秒,砰的一声,门被迟奈关上了。 商明镜没再说话,也没走,就在门口等着,果不其然,十分钟后,迟奈已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再次开了门。 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迟奈今早乖乖地吃了早餐,只是早起胃口不好,吃的不多。 商明镜八点半要到公司,导致迟奈也必须八点半到公司。 分明九点半才上班。 迟奈捧着没喝完的豆浆在车后面的位置落座,见商明镜上了驾驶座,发出疑惑的“嗯”声。 他左右看了看,扒着车窗看外面:“我的高叔呢?” “高叔今天去医院,风湿犯了,去开药。” “哦,严重吗?”迟奈一转身,又将自己卡在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歪头看商明镜。 “你如果不用他叫你起床,他或许可以多睡一会儿,也可以早点去医院理疗。” “……好吧。” 迟奈吃瘪,赞同地点头。 见他这样,商明镜觉得奇怪,从后视镜里看他,察觉他的瞳孔转了转,脑瓜子里可能又冒出了什么坏主意。 “那你叫我。”迟奈说。 商明镜有点受不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太澄澈了,和他的性子一点都不搭。 但事情绝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迟奈想了想,接着说:“你要学高叔的样子叫我。” “…我易容?” “不是这样,你敲门太重啦,高叔敲门都是轻轻的,最好还要学他的声音,好吗?” 迟奈认真思考,认真说话。 话落,商明镜只觉得眼前一黑,趁着刹车的空隙,再次看了迟奈一眼。 他不明白,这般小小的嘴巴里,怎么能说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而且观察迟奈的表情,他似乎的的确确在认真说话。 “小少爷,术业有专攻,如果需要配音,可以请专业的配音演员。” “嗯…那好吧。” 迟奈往左边挪了挪,趴在他的驾驶座靠背上,得寸进尺着:“或者我自己起来,不要人喊,但我偷偷出去玩,你不要去抓我,好吗?” “不行。” 商明镜一拧眉,这件事没得商量。 迟先生对他的要求,才是雇主的要求。 迟奈一扭身,倒在后座,冷哼:“我不会再跟你讲话。” 说完掏出手机给甘邢发信息过去。 小小:【你骗人!我都按照你的说了,他还是不答应!】 心肝:【你怎么说的?】 小小;【我说我偷偷出去玩,让他不要去抓我。】 心肝;【?没有铺垫?】 小小:【我有这么蠢吗?我跟他交换条件了。】 迟奈把刚才的事情给甘邢复述了一遍。 只得到甘邢的一串省略号。 心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小小:【不然呢?】 心肝;【我是让你命令他,是以小少爷的身份!!!(怒吼jpg.)】 迟奈握着手机,沉默片刻,仔细思忖着,终于想明白了。 他重新起身,趴到商明镜椅背后面,重新说:“你还要叫我小少爷。” “好。” 对此商明镜没有意见,原本他们身份便有差别,叫小少爷才是正常的。 迟奈盯着他看了半晌,但商明镜没有任何其它的反应。 根本行不通啊! 商明镜怎么这么笨?他都暗示的这样明显了,商明镜还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甘邢教的根本不对?! 迟奈摊在后座,咕哝道:“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 7、第7章 天太冷了,外面的绿植绿叶都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必须得穿羽绒服才能保暖。 空气中弥漫着冷空气的味道。 观澜集团的停车场有两个,一个在地面,围着集团大门半圈,另一个在隔壁,是一栋整整五层的单独停车场。 商明镜思考了两分钟,转了方向盘,决定还是将车开到集团门口。 倘若在隔壁的停车场停好再过来,迟奈吃的风更多。 所以干脆停在地面上。 车内开了暖气,迟奈把窗户上面敞开一条缝,让车内不会过于干燥。 鼻子敏感的人,太冷太干都会难受。 早上实在是被叫醒太早,他体弱,有些嗜睡,短短二十分钟内,便在车上睡的昏昏沉沉的。 商明镜停好车才叫他。 “到了吗?”迟奈懵懂地坐起来,沉沉呼吸。 短时间内睡得很沉,醒来时难免难受。 有点头疼。 商明镜朝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迟奈已经把羽绒服给脱了。 现在这个天气,实在是冷。 枯黄的树叶被卷到集团大门前,保洁阿姨清理都来不及。 车内一直开着暖气,和外面温差大,就这样下车,迟奈不生病才怪。 商明镜皱眉,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为什么——一个月前迟先生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问清楚。 这个只比他小两岁跟小朋友一样的小孩儿还有这么多需要照顾的地方。 迟先生当时说自己的孩子有些顽劣,商明镜没当真。 毕竟迟先生的形象在京城已经十分鲜明了。 只是和迟奈相处这一个月以来,商明镜学到了第一课。 不能对任何人产生轻敌的想法。 “穿好衣服再下。”商明镜提醒他。 正巧迟奈刚醒来有点迷糊,反应相对迟钝,乖乖地穿上羽绒服。 完全把自己裹成了棉花糖。 商明镜注视着他的动作,只觉得他不是来上班的,而是上学。 他则是充当了家长的角色。 迟奈穿好衣服,四处摸了摸,在地毯上摸出了自己的工作牌,挂在了脖子上。 “走吧。”他推门下车。 好冷! 太冷了! 刚下车他就被冷的瑟缩了一下。 这个天气的风犹如被关在冰库里一年后再被放出来的。 冻得人牙齿都打颤。 “好冷好冷啊。”迟奈咕哝着,停住脚步等商明镜。 待那人跟上来,迟奈就藏在他身侧。 风是从迟奈的左面吹过来的,于是他站在商明镜的右侧,试图让人高马大的商明镜替他挡风。 从地面停车场到集团大楼,不过一百米的距离。 商明镜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很显然,迟奈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一边挨着他走,一边嘀嘀咕咕:“太冷了,你冷不冷啊,我只是借你挡挡风。” “你想啊,我细胳膊细腿的,要是生病了,你是不是要被扣工资?是不是要被迟先生责怪,我是为你考虑……” 商明镜叹了声,有点烦,没搭理他,倒是问了一句:“迟先生?” “是呀。” “你叫迟先生?” “我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才这样说的。” 迟奈说的一本正经,还不忘抬眼看他,眨两下眼睛。 “。” 商明镜带着人进了大楼,一感受到暖气,迟奈立刻从商明镜身边离开。 他摇头晃脑的往门禁那里去,正巧看见前台和上次拦他的安保正在说话,伴随着不间断的哈欠。 看来他们也没休息好。 见有人过来,前台和安保一起朝迟奈走过去。 迟奈晃晃自己的工作牌:“今天我有牌哦。” “好的。”安保笑着点头。 商明镜跟在他身后,犹如一个贴身保镖。 迟奈的岗位依旧是从前的岗位,只是要从试用期开始做。 三个月的试用期。 “如果我试用期不过怎么办?”迟奈靠在电梯壁上,眼神充满期待地望向商明镜。 后者闻言回看过去,十分轻易猜出了他的小心思。 “试用期不过会一直在试用期。” “不会被劝退吗?” “别人或许会,但你不会,小少爷。” 后面三个字的称呼特意被商明镜重重咬了字,意在提醒迟奈他自己的身份。 迟奈是迟家的小少爷,虽然公司里很少人见过他,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的身份,但他到底是小少爷。 迟先生安排他入公司也只是为了更好管控他的行踪。 所以绝不会劝退,只不过是一直停留在试用期而已。 旁人就不同了。 试用期不过,立刻劝退,没有说情的机会。 话音刚落,迟奈便丧气地哀叹一声,语气里的遗憾丝毫不加以掩饰。 商明镜的思绪也因此而被唤回。 他沉默良久,思考着导致迟奈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在电梯上行数字落到二十时,他说话了。 “小少爷,你已经拥有了很多人都没有的事物。”商明镜眼神淡然,此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正义使者,凝视着迟奈,“或许不该整日颓靡。” 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如芒在背。 迟奈感到自己仿佛被渐渐凌迟。 他脑子里的细胞轰然炸开,长而卷的羽睫微微颤动,令他有一瞬间的恍然。 不知是被商明镜的言语打击到,还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迟奈说:“他们也拥有很多我没有的。” “客观来讲,小少爷你比很多人都幸运。”商明镜客观劝导。 迟奈拥有一个在京城几乎无人能比的家世,在京城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拥有比无数人多得多的机会,和肆意的资本。 可这些资本不是他风花雪月的靠山。 迟奈盯着他看,精致而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情绪,稍纵即逝。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染上了异样的颜色。 商明镜直觉他又要生气。 果不其然,“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十八楼时,迟奈朝他翻了个白眼。 “用不着你管,也轮不到你说教!” 说完便出了电梯。 身后的电梯门合上时,迟奈回头看了眼,僵硬的背脊放松下来,这才往前走去找工位。 工牌上标了自己的座位号,他找了将近二十来分钟才在标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 这位置有点显眼,像是新辟出来的一块儿地,就在前天他坐错的那个位置的旁边。 只是与周围的座位都不搭。 座位上是一个两面隔板,桌洞成弧形的三角桌,椅子带靠背和滚轮。 迟奈握着桌沿一滑,差点缩进桌洞里,一使力,又将自己拔了出来。 正对的隔板上贴着他的证件照。 蓝白色的v领毛衣,鼻尖右侧和左眼的眼头处分别有一颗痣。 迟奈凑过去仔细看,没有畸变,五官对称,鼻尖高挺,不是尖尖的瓜子脸,脸上腮帮处有些肉,略有点鹅蛋形,但还不到那样的程度。 嗯,还不错。 虽然没有他真人漂亮,但还是好看的。 还算满意。 迟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刚准备找甘邢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五子棋对弈,但忽然手机进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坐直身子看了眼,疑惑了两秒,还是接起,那边传来低沉冷静的一道声音。 刹那间,迟奈整个人都僵住,说不出话,更做不出任何动作。 迟宗聿叫了他一声,迟奈照例从那一声“小小”里听不出分毫温情。 他没应声,只是短促的呼吸声出卖了他,几乎快要让人察觉他的狼狈。 迟宗聿没得到回应,沉默片刻,问道:“高叔说你找我有事?” “我没有。” “……” 迟宗聿没说话了,电话两端都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沉默的有点过分了,正当迟奈都要以为电话已经挂断,要放下手机时,那边再次传来声音。 “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不知道。” 迟奈抿唇,缩在椅子里,不自在地左右晃着座椅。 他有想要的,可他不一定能被满足,还不如不说。 迟宗聿又说:“我叫人给你准备,你记得签收。” “嗯。” 刚说完,电话便被挂断,迟奈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被这样一打岔,都忘了要找甘邢对弈了。 等再回神,身边已经陆陆续续走过了不少人。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实习生有多少?”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迟奈的视线循声追过去,见商明镜正和谁说话。 背对着他的那人不知跟商明镜说了些什么,只见商明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弄了几下,背对着他的那人也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几下后才点头。 迟奈撑着脑袋看着他俩,想了想准备起身去找商明镜,但刚一动,那人转身就走。 “!” 无视他! 很好!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主人! 迟奈气愤地坐下,直到方才跟商明镜说话的那人回来,他才嘟了嘟嘴。 “你好,我叫林楠,是今年的实习生,你昨天怎么没来上班呢?” 察觉那人在跟自己说话,迟奈才心不在焉地看向他。 “商明镜找你干嘛呀?”迟奈眨眼,问他。 林楠愣了一下,先坐到椅子上,才说:“明镜吗?” “明镜?”迟奈皱眉,“你认识他?” “我们是邻居。”林楠笑着,“他让我帮忙统计实习生和试用期人数,要统一安排。” “你是实习生吗?”迟奈问。 林楠点头:“前天你坐了我的位置,你不记得吗?你是试用期对吗?我听说你履历不太好?” “怎么了呀?”迟奈不解,眉心拧在一块儿,“这有什么影响吗?” 他没到别的地方工作过,压根儿不知道履历的重要性。 “你是怎么进的集团呢?”林楠问他。 迟奈哽住了,显然这位实习生不认识他。 可他虽然迟钝,却总能在这人的语气中听出奇怪的感觉。 迟奈皱了皱鼻子,不爱跟让自己觉得奇怪的人说话,转过身蔫了似的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 “明镜让我统计一下人数安排工作,我给你安排一点简单的,行吗?”林楠冲他笑着。 迟奈一惊,喜出望外:“好呀好呀!” 看来刚才是他错觉,林楠是好人啊!《 》 8、第8章 迟奈在一天之内从二十八楼跑到三十楼,跑到四十二楼,跑到十六楼,再跑回自己的工位。 一天下来,他的手机里已经多了数不清的工作群聊。 累的他够呛。 他哪儿做过强度这么高的工作? 迟奈趴在桌上,累得脸都有点苍白。 刚在桌上趴了一会儿,林楠又过来了,他把行程表递给迟奈。 “迟奈,商总监要去唐城出差,你给订一下机票。” “什么?”迟奈坐起身,浑身酸痛,略微疲惫地看向林楠,不解道,“他的机票为什么让我订?” 林楠耸耸肩,叹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实习生呢?” “我不要给他订。”迟奈拒绝。 林楠为难道:“但是我现在要去项目部送合同……你,不能帮一下忙吗?” “……” 迟奈纠结了一下,不得不答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林楠是海归,项目部策划这种事情,他去做比较好。 “什么时候去出差呀?”迟奈妥协。 “明天,你就订最早的一趟航班。” 听了这话,迟奈恹恹的精神立刻就抖擞起来。 出差?! 出差?!! 好啊!订机票! 他高高兴兴地打开软件,立刻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收到航班信息时,商明镜正在会议室开会。 他看了眼机票时间,凌晨一点。 太阳穴一跳,谁给他订的机票?这么会挑时间? 商明镜火速将任务布置下去,会议结束后给行政部主任发了信息。 但主任说交给了林楠去做。 商明镜扶额,这个时间很阴间了。 明天出差的计划不会花费多长时间,订今晚凌晨的机票,绝不是一个合理的安排。 正这时,迟奈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少爷;【你明天去出差吗?】 大坏蛋:【嗯。】 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大坏蛋;【两天后。】 小少爷:【我好饿……】 商明镜翻着聊天记录,看了眼公司里的订餐系统,他确定给迟奈点过餐。 公司食堂也有吃的。 除非是他挑食。 商明镜对此感到不悦,但不好说什么,放了文件下到二十八楼。 迟奈正捂着胃,惨兮兮地倒在椅子上喝水。 “没吃饭?” 迟奈不高兴,睨他一眼,愤恨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你都没发现!!” “我给你叫了餐。”商明镜解释。 “你胡说!你根本就是想饿死我!” 迟奈只能喝水充饥。 他不爱吃食堂的饭,所以没去,但他也没收到商明镜订的餐。 商明镜深吸一口气:“宁愿饿死都不吃食堂。” “嗯嗯!” 迟奈一本正经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不止饿,还累,还困。 “你根本就是在折磨我。”迟奈抱怨。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要变成饿死鬼……吃商明镜的肉,喝商明镜的血。 商明镜:“……” 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干脆下班带人回去吃饭,以免小少爷娇贵的胃犯毛病。 与此同时,林楠从项目部返回工位。 “你先收拾吧。”商明镜跟迟奈说完,转身面向林楠,“余主任说机票是你订的?” 林楠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而是问:“怎么了?” “明天唐城下午五点的会,订的凌晨一点的机票,林楠,作为一个基础行政,我合理怀疑你的能力。” 商明镜说话没有婉转,也不关心是否下了他的面子,直接开口问,声音严肃冷静。 从京城飞唐城不过一个小时时间,这次是短差。 如果余主任让林楠去订,那一定是交代过的。 在这种情况下还犯错,他只能怀疑林楠的能力是否有灌水的可能性。 “不是我订的啊,我让迟奈帮忙订的,我让他订早上的航班。”林楠看了看迟奈,又看了看商明镜,“怎么了?订错了吗?” 迟奈:“?” “不是你让我订最早一班吗?” “嗯?”林楠疑惑,“我是让你订早上的一班啊。” 迟奈迟疑了一下,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但刚想开口说话,商明镜却截断了。 “行了,林楠重新订。”说完又朝着迟奈,“走吧。” 迟奈看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生气啊。 为什么不让他说?! 直到上了车,商明镜才问他:“想回家吃还是怎么?” “为什么不让我说?” 商明镜一顿:“说什么?” “明明就是他说的让我订最早一班啊!”迟奈委屈异常。 “这只是很小的事情,没有必要争论那么久。” “凭什么是很小的事,他分明就把责任推给我了啊,我为什么要受着?!” 迟奈气的说话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好,我知道了。” 闻言,迟奈的眼神凝在商明镜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反应了一会儿,解开安全带下车,门被他关的发出震天响。 商明镜跟着下车。 “你想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迟奈恶狠狠地瞪他,“不就是不相信我吗?” “他是你邻居了不起啊,难怪你俩都能成邻居呢。” 迟奈冷嘲热讽,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两个人合起伙来耍他玩吗? 迟奈停住脚步,侧目,警告商明镜:“你是他邻居,跟他关系好,是竹马,是吗?” “但麻烦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服务对象,你分得清主次吗?你能明白你的身份吗?” “你进公司,是我爸让你来看管我作为的交换条件吧?” 一字一句专往商明镜心窝戳,他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随后恢复平静。 “是,小少爷说的没错。” “那你就好好做好你的服务!” 迟奈横他一眼,气呼呼地径直往前走,忽然又觉得自己真的还是太善良了。 外面太冷,他不想因为生气就一直喝西北风。 他朝后招手:“你过来!” 商明镜跟上去。 “背我。” “好。” 商明镜蹲下身,将迟奈稳稳地托起来扶到背上。 迟奈不重,贴在他身上根本没什么重量。 “回去你做饭。” “好。” 商明镜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对迟奈的要求一一应允。 一番闹腾,到家已经七点多,外面的天已经全黑,孤寂的城市灯光常亮。 迟奈刚换好鞋,即时转身拦住商明镜。 后者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要吃搪酥的糖葫芦和福记的糖炒栗子,要剥好壳的,刚出锅的。” 迟奈仰着小脸,盯着无辜的眼神,说出为难人的话。 搪酥是一家甜品店,开在城南天星街,且只在国庆后开;而福记是一家炒货店,开在城北的临安街。 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却不是直线就能到达的距离,甚至得穿两个立交桥。 一来一回,恐怕都得两个小时了,更别提能不能买到。 极有可能就是白跑一趟。 商明镜站在原地,静静看他一会儿,与他对视良久,终是点头。 “好。” 说完便拿着车钥匙出门。 门刚被关上,迟奈就开始红眼眶,倔着脾气往客厅地毯上坐。 那毯子上的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高叔看了会儿,往他跟前去。 “搪酥开没开都不知道,你让他去买,是故意折腾他?” 迟奈低着头没说话。 “他让你不高兴了?”高叔在他身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迟奈忽然想起来,用涨红的眼睛看着高叔:“你风湿好点儿了吗?” “药买好了吗?” “买好了。”高叔笑着,摸了摸迟奈的头发,“我知道小少爷还是很善良,对吧?” “……” 不安慰还好,不安慰他还能忍一会儿,这一问,迟奈“哇”地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断断续续地将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根本就不信我,他打心眼里就觉得我不争气,我不配姓迟,觉得我给他们丢脸!” “明明是他要管我,又觉得我不听话,既然这样,那我折腾他又怎么了?!” 干脆坐实名声。 反正他也没有这东西。 高叔瞧他哭的可怜,宽慰他:“小少爷小时候小小一个,不爱说话,读书的时候却突然调皮,我那会儿还想着小少爷总算是开朗起来,但你在外头……” 说了一半,高叔转了话音,继续说:“但高叔还是觉得你是好孩子,明镜和你相处不久,只是一时想不通而已。” 即便他说的很委婉,但迟奈还是听出来了。 他收起眼泪,站起来,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说:“我没事了,高叔你先休息吧。” 迟奈刚哭过,声音软乎乎的,最终被自己隔绝的房间里。 算了。 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的。 连高叔都不信。 迟奈站到镜子前,注视着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那双眼睛只要一流泪就会肿成嫩核桃,泛着红。 他抽噎着感叹:“还好我很漂亮呢。” 他根本不在意商明镜怎么看他,也不在意高叔相不相信他。 全都随便! ** 商明镜回来时,已经将近十点。 别墅内关了灯,商明镜手里拎着迟奈要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他在车上将栗子剥好了才下来。 运气比较好,没有堵车,只是在店外排了二十来分钟的队。 寒风呼啸,商明镜却满脑子都只有迟先生的交换条件。 他受制于迟家,所以,无论迟奈对他做什么,他最好的回应方式就是妥协。 商明镜拎着买回来的东西上楼,敲了两下门,但没人开。 他在冷风里站的有点久,手被冻得有些僵硬,泛着红紫。 敲了两下门便觉得隐约刺疼,又换了只手敲。 可一直没人开。 商明镜默了默,说:“我开门进来了?” “……” 回应他的是如同黑夜般吞噬人的沉默。 商明镜推开门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 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到处都没人。 只有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他大步流星走到窗边,打开手电筒一照,果然看到了杂乱的树枝。 商明镜心口重重一跳,后槽牙紧咬着,额角青筋都暴起来。 这可是二楼!!《 》 9、第9章 商明镜脑仁疼的厉害,他实在不敢相信迟奈居然敢从二楼的窗户直接跳下去。 胆子太大! 更是太匪夷所思! 迟奈总是在突破他对他的印象,也在不断挑战他的底线。 他来来不及多想,关上窗准备出门。这么晚也不知道迟奈会去哪里。 商明镜立刻给迟奈拨通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他锲而不舍地继续拨,直到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耐住性子,第一时间改了明天的机票,改成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项目是他自己的,是迟先生给的机会。 虽然明天是第一个短差,但却是他入职以来,第一个即将自己参与洽谈的合作项目。 甚至在合作还未确定时,他已经做了好立项的准备。 这一切都是因为迟先生给他机会,在他二十五岁的当年,必须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因此也答应成为小少爷的家教。 项目对他很重要,可项目有很多,迟先生的宝贝儿子只有一个。 商明镜只能在尽量保证项目和找迟奈的时间不冲突的情况下,给找迟奈这件事,留出更大的空间。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得放弃这次项目,换人跟进,或者干脆直接舍弃。 容不得他多想,把糖葫芦放进冰箱后,立刻出门去找迟奈。 他启动宾利,脸色阴沉:“真是敢!” ** “你怎么敢的?!”甘邢惊讶大叫。 说着便拉着迟奈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认真观察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不得不说,迟奈也有些心有余悸. 但他仍然跟甘邢诉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哼!我就是从树上爬下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那棵树可大了!哎呀,我不会有事的嘛!” 迟奈回想着自己的路径,跟甘邢说他回房间后很伤心,很难过,很生气,所以想偷偷跑出来玩。 可高叔在客厅守着,商明镜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脑子一热,就从窗户那边跳到了树上。 然后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摔在地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手被粗糙的树皮滑的不轻。 泛着浅浅的血丝。 甘邢叫来侍从给迟奈拿了杯常温酸奶。 “你今天就别喝酒了,喝点酸奶浇浇愁吧,昂!” 迟奈不是很满意:“我不要。” “你手受伤了,待会儿我们去医院包扎一下,前两天还胃不舒服,今天真的不能喝酒。” “可是我不高兴啊。”迟奈蹙着眉头,感到很难过。 明明他才是受委屈的人,可他们都说是他的错。 他是灶台吗,一定要一直背着锅? 甘邢沉默片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光他一张嘴,没法说服所有人。 他和迟奈可以借威势让那些权贵世家在他们面前不乱说话。 可始终是堵不住背后长出的嘴。 况且,迟奈虽然时常因为这些心情不好,却也没有真正在意过。 他只是有些抱怨而已。 甘邢挠挠头发:“要不玩两局五子棋?” “不玩。” “啊?”甘邢瞬间瞪大眼睛。 心道坏了,五子棋都哄不好了。 他一狠心:“我让你悔棋。”甘邢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三,“三次!” 迟奈摇头,瞧上去很丧。 他窝在沙发里,这时候酒吧已经开始营业,但人还不多,没那么热闹。 再加上甘邢他们没组局,所以迟奈的卡座这边稍微僻静一些。 甘邢一直盯着他,就怕他情绪不好,可连悔棋都不能哄他高兴了,那还能怎么办? “那你怎么样才能高兴嘛?你说,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 一些场面话都被甘邢吐出来了。 他实在是没招了。 迟奈咬着吸管浅浅吸了一口酸奶,趁酸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时沉默,似乎真的在思考,几秒后,淡淡地说:“五次!” “…………” 甘邢闭了闭眼睛,他就是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他就该猜到迟奈就是这副死德行! 迟奈总是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没心没肺的模样。 甘邢注视着他,心想,也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行,玩吧。”甘邢妥协,随后掏出手机。 “可我手机关机了。” “……” 甘邢“啧”了一声,记起来刚才商明镜打电话过来,给迟奈给挂了。 他思虑一番,劝说着:“要不还是开机吧,万一找不到你会不会着急?” “他不是活该吗?!”迟奈狠狠吸了一口酸奶,鼓的左脸颊满满的,然后一下挪一点咽下去,像个小肉团子。 “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呀?”他不满地皱眉。 甘邢哑然。他不是替商明镜说话,只是担心商明镜上迟奈爸爸那儿去告状。 “你很讨厌他吗?”甘邢问迟奈。 迟奈认真想了想,撇嘴:“不算吧,就是烦他,总是和我对着干……” 甘邢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迟奈从这样的困境里解脱,他自己都有点自身难保。 所以尽管知道迟奈身边有一个行走的监控,他也只能束手无措的干看着,无计可施。 他盯着迟奈看了半晌,忽然脑子灵光一闪:“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迟奈闻声看向他。 “你根本不会耍少爷脾气。”甘邢说,“那你就撒娇,你骗商明镜,你骗他心,骗他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再唯你是从,你说东他不敢往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迟奈听得一愣一愣的,扭身看他,眼睛瞪得老大,他好奇的不行。 “什么?叫什么?” “训狗!” 迟奈怔然,嘴一撅:“你也要跟别人一样骂他是狗吗?” 虽然他不觉得这个词怎么样,但前两天,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指责商明镜,一定是带着羞辱意味的。 他不喜欢从任何人嘴里听到关于任何羞辱意味的言辞,能让他明显感知到讲话人心里带着的恶意。 迟奈讨厌莫须有的恶意。 所以,他不愿意甘邢这么说。 甘邢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解释道:“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哎呀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他心骗他身——” “不不不,身还是不要了。” “总之,你要是用这张脸,让他爱上你,你就能掌控主动权!” 迟奈听得很心动,虽然他不太能理解甘邢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可听起来实在刺激,激动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脸都通红。 他的漂亮脸蛋还有这样的用处吗?! “迟奈?” 两人正陷入无限的遐想中时,忽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迟奈怔了一瞬,缓缓抽神出来,茫然地循声看过去,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只见说话的人身边带着一个着制服的男伴,正弯身看他,仿佛在确定有没有认错人。 迟奈记得他,叫赵渊。 这个点灯光还不算很暗,酒吧的氛围要到临近十二点时才开起来,想要看清楚人尚且轻易。 “你怎么在这里?”赵渊本搂着男伴,却在看见迟奈时又给放开,盯着迟奈的脸一眨不眨,一副令人厌恶的垂涎神情。 “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甘邢猛地起身,站到迟奈跟前:“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么紧张干什么?”赵渊的笑慷慨,“我跟老同学叙叙旧!” 只是无论怎么观察,都觉得他不怀好意。 甘邢推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少来恶心人!” “说什么呢!”赵渊准备一屁股坐到迟奈身边,转而被甘邢一把推开。 赵渊霎时怒火冲天,尤似被挑衅,指着甘邢:“我警告你!” “警告什么?!”甘邢瞪回去,“迟家少爷你也敢惹?” “迟家少爷?”赵渊停顿一下,复又笑道,“谁知道他爹在外面是不是有更受宠的私生子?!” “你看他以前有被迟家撑过腰吗?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甘邢还要说什么,手却被迟奈拉住。 一直没讲话的迟奈忽然站了起来,他的脸绷得紧紧的,面色略显苍白,仿佛牙齿都在打颤。 迟奈盯着赵渊,说时迟那时快,几人还没有猜到他想说什么,迟奈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带起一阵轻风。 他一整个犹如炮仗一般扑上去,誓要同赵渊拼个你死我活! “砰——!” 赵渊一拳被挥的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他愣了一下,垂头摸了下嘴角,紧接着不可置信一般看向迟奈。 “居然会打人了?看来传言说金鸣被你收拾了还真有几分可信度啊……” 赵渊眼神一深,反手一拳头就挥了出去。 短短几秒之内,两人就扭打起来。 迟奈身体稍微单薄一些,很快就落了下风,甘邢上前去护人,加入之战争,不幸被擦伤。 另一边的男孩儿见状不对,讪讪地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 商明镜赶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警察局灯火通明,仿佛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 商明镜直接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进了屋。 眼神扫了一圈,迅速捕捉到了迟奈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和衣服都已经挂伤。 小小的一个,曲着腿,白色的柔软头发凌乱不堪,翘起呆毛,身边坐着甘邢,脸上也有不少伤。 远远看上去,两人犹似报团取暖一般。 商明镜进来后,警局外紧接着又停下一辆车。 商明镜两步跨到迟奈跟前,深深吐息几个来回后,沉声问:“手机舍得开机了?” “。” 迟奈不说话,仰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商明镜,委屈的不行。 “伤哪儿了?”商明镜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又看他的手。 衣服是没用了,被扯了好几个洞,脸上有点青紫,但没有血丝,商明镜松了口气。 “谁先动的手?”商明镜问他。 但迟奈低头又不讲话了。 民警过来,捧着一杯茶,笑道:“你家那个,他先动的手,被打的在对面,喏!” 他抬了抬下巴,商明镜侧身去看,有些眼熟。 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这人的来头。 入职观澜的第一天,与观澜有业务来往或者人情来往的所有世家几乎都被他调查了个遍。 市面上能查到的信息,他都烂熟于心。 见那人热热你果然愤愤不平地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商明镜移开视线,重新凝在小少爷身上,深深看了会儿人,随后去签了调解书。 刚想带人走,发觉迟奈的手被甘邢拉着。 他看过去。 迟奈抿唇,跟商明镜提要求:“我要带他一起。” 可甘邢不是这个意思,他握着迟奈的手,紧皱着眉眼,十分难过地说:“对不起小小。” “没事的。”迟奈知道他在讲什么,“这根本不怪你,以前和现在都不是你的错。” 甘邢眼里包着泪,差点就要哭出来:“我应该早点拦住他的。” “没事的。”瞧他眼泪将要落下,迟奈有些着急了,他挣脱开商明镜的桎梏,双手拉住甘邢。 “都怪他,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这样呜呜呜……” 迟奈受不了这样,他本来就委屈,见甘邢一哭,他也开始呜咽起来。 好似动物幼崽,悄悄的,压抑着不发出声音,肩膀还一抖一抖。 商明镜深吸一口气,只感觉脑袋疼。 他看向甘邢:“我帮你叫人,给我个号码。” “不用了。”身后传来声音。 一个男人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那人的视线直直地投向甘邢。 甘邢瞬间收起眼泪,对着他喊了一声。 “大哥。” 见甘邢有人来接,迟奈才被商明镜拉走。 刚上车,迟奈还没开始诉苦,还没有讲他的委屈,商明镜便转头向他,眼神淡漠,问道: “玩够了吗?” “从二楼跳下去,半夜打架进警局,把自己伤成这样,好玩吗?” 迟奈情绪尚且还没平静下来,听了这话,心态立刻就炸了。 他对上商明镜的眼神,漂亮明亮的眼睛里充满滔天的委屈和愤怒。 “你真的很过分!” “小少爷。”商明镜充耳不闻,收回视线,启动车子,“你名不虚传。” 顽劣不堪,冥顽不灵。《 》 10、第10章 迟奈气的不行,手指扣着安全带,本来就有皮外伤的掌心,因为这个动作,终于不堪一击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只是他自己并未察觉,而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声音软而娇气的对商明镜说话,听起来有些蛮横。 “你不可以这样跟我说话!我才是主人!” 光是听语气就知道迟奈情绪激动。 闻言,商明镜默然良久,心里重重划过一道痕迹,但不知原因,只点头道:“好。” 他没说错。 商明镜实在拿迟奈没法,也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身份跟他说。 于是他威胁道:“我会告诉迟先生!” “告啊!你去!!你去你去你去!”迟奈怒不可遏。 “你就会告状!” 这是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商明镜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责怪他了?! 商明镜死死紧抿唇瓣,嘴角拉成平直的一条线。 他怎么告? 他只是在威胁而已! 迟先生要是真会拿他怎么样,会纵容他这么多年在外面逍遥吗? 要是能拿他怎么样,会雇他这个同龄人来管他吗? 商明镜感觉气血上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呼吸。 少顷,他试图用平和的语气以及情绪同迟奈讲道理:“动手打人你觉得的是对的吗?” “不是才去医院道过歉吗?这滋味你还想再尝几遍?” 迟奈刚才的情绪也已经过去,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商明镜一旦语气好一些,他也会软下来。 他咕哝着:“根本不是我的错。” “笔录上写着你动手打人,是别人帮你录的笔录么?” 商明镜打着方向盘,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车,商明镜将车开的快而稳。 “是我动手打人,可是他先挑衅的!” 商明镜想了会儿,刚张嘴,下一秒,嘴便被迟奈捂住。 他的手很软,很细腻,松松的贴在他唇上,若即若离的,容易让人遐想。 商明镜认真看路,闭上嘴,不死心还想说什么,嘴一张,不小心触碰到了迟奈的手心。 手心被碰到,迟奈就知道他又要说话,于是赶紧着急道:“你不许说你不许说!” “。” “你不许说话!”迟奈蹙着眉,偏头看他,“你就会说气人的话!” 他重复强调着:“你不许说!” “。” 过了好一会儿,迟奈觉得应该有两分钟,确定商明镜不会再张嘴说话,才试探着收回手。 他很气愤且委屈地窝在副驾驶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商明镜咳嗽一声,而后耳畔传来一道低哑沉着的嗓音。 “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 迟奈根本不想搭理他,但他气不过,什么都要反驳:“你才撒娇!” 话音方落,宾利已停在别墅门口。 商明镜带着迟奈进屋,先摁了铃,等迟奈好好坐在沙发上后,才又出了门。 再进来时,手里拎着糖炒栗子的袋子。 他递给迟奈,语气淡淡:“热的。” 迟奈眼睛一亮,仿佛忘了刚才在车上的不愉快,眼巴巴地看着。 手一伸出去,却看见手心已经凝固的血,这时候感觉到疼了。迟奈嘴一撇,委屈劲儿又要上来,可实在想吃糖炒栗子。 他朝商明镜看过去:“你喂给我。” “……好。” 商明镜沉默了片刻,原本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但视线落到迟奈褴褛的手心时,硬生生改了话头。 他坐到迟奈身边,把剥好的栗子喂给迟奈。 “嗯!热的!”迟奈惊讶。 糯糯的,甜甜的,很开心。 商明镜没应答,只是在他说话时看向他,注意到他睫毛上仍然挂着的未干的泪珠,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小少爷好奇怪,顽劣,容易生气,也容易让人生气,可竟然几颗糖炒栗子就能让他破涕而笑。 “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商明镜的确听见了好像是小少爷在道谢。 他没应,只当是幻听。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时,他正从迟奈常去的街道出来。 通完电话后,他先回家热了栗子,立马转道快马加鞭赶到警局。 无论如何,迟先生家的独子,他有义务照顾好。 医生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商明镜僵硬地给迟奈喂栗子的画面,这场景实在有些刺眼,并且陌生。 他隐约有听高叔谈起过,这俩人的关系,明面上虽然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私底下竟是水火不相容。 这会儿怎么这么和谐呢?医生愣了一下,走到迟奈过去。 “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走近,定眼一看,才察觉迟奈脸蛋和身上都挂了彩。 但嘴里嚼着栗子,脸颊鼓鼓的,眼睛亮亮的,与他这一身挂彩比起来,略显突兀。 可又令人觉得怜爱和可爱。 “这是怎么了?”医生拿碘伏和消毒工具出来,“这么晚怎么还伤成这样?” 商明镜往他迟奈嘴里喂了颗小一些的栗子,答道:“他——” “你不许说!” 迟奈横眉,盯着商明镜,威胁意味十足。 后者很识趣地不再说话,但把糖炒栗子也给封了起来。 迟奈低头看了看,手被医生扶着在消毒包扎,可嘴里已经没有了栗子。 他疑惑地朝向商明镜:“栗子……” “你肠胃弱,不能多吃。” “栗子……”迟奈不答应,“你是不是报复我?” 医生也帮忙说话:“小少爷,真的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吐,多难受,乖啊!” “。” 迟奈回味了一下嘴里的甜味,没了栗子,一直强撑的精神气就散了,身体放松下来后,方觉疲惫,困倦席卷而来。 他往商明镜身上靠,声音小小的:“我困,你给我靠一下。” “嗯。” 商明镜往他那边坐了一些,他是小少爷的家教,只要不是违背公序良德的要求,他可以答应。 迟奈觉得昏沉,也觉得冷,直往身边人怀里拱。 可商明镜身子僵硬,他又闻到了,闻到了迟奈身上那一股神秘的味道。 似乎是洗发水的味道,可又混着独属于迟奈的清香。 商明镜不动声色移开眼睛,有意识地屏住呼吸。 等医生给迟奈处理完,迟奈已经睡着了。 商明镜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忽然觉得他像养在温室里的,一时兴起跑出家门,被其他坏蛋欺负之后,再眼泪汪汪地回到了家里的小猫。 “注意点,过会儿可能会发烧。”医生低声叮嘱。 商明镜皱眉:“因为受伤?” “也有可能是受惊,他体质差,照顾得精细,麻烦你照看一点,有事就叫我。” 即使商明镜似乎不那么好奇,但医生想了想,仍是主动多说了几句:“小少爷有这样的先例,大喜大悲容易让他生病,看这样子应该是哭过了,你多注意着点,我今天就住主楼,有事一定要叫我!” 何止哭过,还出去打了一架被拎回来的。 “……好。” 医生离开后,商明镜独自沙发上坐了许久,耳边是迟奈清浅的呼吸,听着估摸着睡得很熟,怀里是迟奈柔软紧贴着他的身躯。 真的好奇怪。 他和小少爷,都好奇怪。 一个多小时前,闹得天翻地覆,胆子大到从二楼跳窗的迟奈,现在正安稳地窝在的怀里,静静睡着。 或许是夜晚,天气不够晴朗,神志不够精神,故而,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情景令他产生巨大的割裂感。 因跟人动手坐在警察局的,是迟奈;因恼羞成怒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的,是迟奈;故意折腾他跑两条街去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的人,是迟奈。 打完架可怜兮兮委屈的,也是迟奈;像个小炮仗一样跳起来生气的,也是迟奈;被几颗糖炒栗子哄好,眼下乖巧睡着的,还是迟奈。 而他自己对这样的小少爷心生怜悯更是奇怪。 立冬之后,温度下降,晚间看不清窗外,却也觉着蒙着霜雾,商明镜惊觉自己真是脑子冻坏了。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见识了太多迟奈的花样,层出不穷,屡教不改。 商明镜往后仰躺,睁眼面向高挑的天花板,那一簇奢华低调的水晶钻灯沉着的吊着,发散着柔和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身子,把迟奈放在沙发上。 这会儿叫醒他去洗澡是不做不到的,迟奈起床气重,眼下手上包扎过,不方便洗澡。 以迟奈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没洗澡就上了床,第二天醒来指不定要怎么闹,商明镜想想就觉得头疼。 索性直接让迟奈睡在沙发上,从自己房间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给他盖上。 还好家里有地暖,即便空间大也不会太冷。 安置好迟奈,又给他身边放了一个加湿器,确保第二天醒来时,小少爷没有任何可以找茬的地方。 商明镜停顿下来,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已经凌晨三点。 他阖目冷静地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唐城的项目负责人发了一封致歉邮件。 很快那边给了回复。 商明镜细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的意思,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编辑了几个字发出去,再通知林楠退掉机票,然后关上手机,靠在沙发上。 第一个项目,或许尚未出发便已经搁浅。《 》 11、第11章 和医生预料的并无出入,迟奈在将近天亮时发起了烧,蒙在被子里喘不过气,没多久,便被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了一夜的商明镜发现。 他起身查看了一下,转身去房间叫医生,别墅内再次亮起灯,兵荒马乱走了一遭,堪堪到早上八点多,小少爷的状况才好了一些。 至少烧退了。 迟奈在迷迷糊糊重新睡过去,烧了一场后,脸上的血色便在短短时间内尽数褪去。 苍白不堪,憔悴不少,给人一种病这一下,他脸上的婴儿肉将要瘦没了的错觉。 商明镜一夜未眠,待迟奈退烧后,才强撑着精神到厨房做好了早餐,自己随意垫了杯咖啡,倒是给迟奈准备的周全。 虽不知道迟奈待会儿能不能醒来吃早餐,但为了预防他醒来闹,仍做了许多。 他交代好医生,同高叔交接完,接连赶往公司。 今天到公司没有往日早,许多员工的视线都从他身上掠过,人走远后,便开始叽里咕噜地交头接耳。 迟奈病得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完全错过早餐时间。 他反手将手腕撑在沙发上,胸口仿佛是瘪的,呼吸气时稍微有点难过。 迟奈眨眨眼,左右看了看,大门敞开着。 他望着那处,没几分钟,高叔从外面进来,拿着园艺剪刀。 “醒了?”高叔将剪刀放在玄关旁边的杂物室里,顺手按了铃。 他到厨房洗了手,然后才走到迟奈身边。 “还难受吗?”高叔坐到他身边。 迟奈似乎病得有些糊涂,反应慢了一拍,随后摇头。 “头好晕。” 高叔眉心一皱,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弄点东西给你吃?” “……不要。”迟奈摇头,脑袋还在转动,眼神四处看,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 “商明镜呢?”迟奈问。 他没看见他人,昨天晚上明明就坐在他身边,还给他掖被子,他感觉到了。 可为什么醒来没看见人…… 高叔一愣,答:“他去公司了,说早上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中午回来。” 商明镜去上班的时候本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是高叔提起迟奈可能会找他,似乎也比较听他的话,所以希望他中午可以回来一趟。 他答应了。 听高叔这样一说,迟奈忽然想起什么。 商明镜今天好像要去唐城出差——等等,高叔说什么? 迟奈揉了揉眼睛,哑声问:“他等会回来?” “是啊,我知道你应该想找他。”高叔理了理被子,又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谁料迟奈被子一掀,光脚踩在地上,套上外套就跑向玄关,火速换了鞋开门。 高叔跟着他:“小少爷!你干什么去?!” “高叔我去公司一趟!” “诶!你还病着呢!”高叔眉心拧得死紧,慌忙拉住迟奈。 生怕他出去一趟,病情又加重。 迟奈一生病原就容易反复,如今的天格外的冷,高叔真是担心的要命。 “高叔,我先去趟公司,晚点就回来!”迟奈顿住脚步,转身跟高叔搭话。 只是眉眼一低,却瞧见高叔手腕上的膏药,皱巴巴的贴在苍老的皮肤上。 不知怎么,迟奈眼眶一热,顿了顿,他好声好气地讲话:“高叔,我想去一趟公司,去找商明镜。” “……” 高叔缓了片刻,自知拗不过他,叹了一声:“你等等,我叫司机送你去,外面冷,衣裳加好!” “嗯嗯!”迟奈点头,连忙说好。 十一点路上并不堵车,迟奈催促着司机,于是不过十五分钟,车便到达公司大楼。 迟奈松了口气,下车后给甘邢发了信息,还不忘从口袋里搜出工作牌。 他昨天才重新入职,还未来得及去录人脸,所以只能刷卡进去。 迟奈上到二十八楼,回到自己的工位时,林楠正在打印合同。 “商明镜今天没去出差?”迟奈喘着气,说话时声音还带着鼻音。 他气不够,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林楠不知是不是没听到,打印机嗡嗡作响,几秒后,从出口处拿出不断掉落的纸张。 “林楠,商明镜的机票退了吗?”迟奈没在意,坚持不懈地问。 林楠这才像听到一般,侧目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淡:“退了,昨晚就退了。” “那他还去出差吗?” “不去了。” 迟奈反应即便再迟钝,也能察觉林楠语气里的不同寻常。 暗含着几分不耐。 没听见迟奈说话,林楠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迟奈拉到一边。 紧接着,他用一个犹如长辈的训诫语气对迟奈说:“迟小少爷,虽然我知道你金枝玉叶,自小对金钱权力这些都没有实在的感情。” “但小少爷,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 “你绑着明镜,有没有想过他的这一次的项目洽谈对他有多重要?”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和小少爷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切。” 迟奈张了张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可他不知缘由。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忍受林楠以上帝视角的角度批判和斥责他。 “商明镜雇到了我家,照顾我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你当然不清楚!” 眼下说话,迟奈也毫不客气回怼,他向来不愿让自己吃亏。 与林楠讲话算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昨天被他胡乱说话惹了一身麻烦,今天又被他莫名其妙训斥一顿。 他实在有点挂不住脸,索性绕开林楠离开,爬楼梯上了二十九楼。 迟奈推门进办公室,见商明镜正坐在电脑前写邮件,整理早上的会议内容。 门被推开,商明镜抬眼看去,随即一愣。 “你怎么来了?”他起身,愕然过后便对迟奈出现在这里十分不满。 商明镜伸出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只是脸色瞧上去尚且淡白。 他眉峰一拧:“该来的时候不来,生了病非要跑来!” “喂!你不要说话!”迟奈就不愿意听他说话。 一张嘴就是让人不愉快的话。 迟奈睁着眼睛,微微仰头,因为病着,声音低哑,带着软意,像在撒娇:“你今天不去出差吗?” “……” 商明镜眼神一凝,神态和语气都冷了几分:“不去,你别想着再偷跑出去。” 既然项目已经注定没了,那么迟奈,他总得照顾好。至少不能一头都顾不上。 迟奈蹙了蹙眉,难得的没搭理他阴阳怪气的刺话,劝他:“你去呀!京城到唐城不是只有一个小时行程吗?林楠说这个项目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我不去!”商明镜再次强调。 他不懂迟奈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要求。 昨天因为处理他的事情,不得不错过今天的项目谈判来照顾他,他不懂为什么迟奈可以像一个无事人一般跟他说让他去出差。 商明镜想不明白,只能将缘由归咎到迟奈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家世身上。 可眼看着迟奈脸上的肉因为这一场小病消瘦不少,他竟狠不下心。 “什么时候醒的?”商明镜僵硬地转移话题,低头瞧了眼迟奈手上的绷带。 他语气一变:“手没换药?” “商明镜!”迟奈跺了下脚,“我命令你,你必须去!” 说了好些遍,迟奈都听不进去,更无法理解,索性商明镜便不再答。 见商明镜油盐不进,迟奈开始死缠烂打,他恨恨道:“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商明镜一头雾水,“我故意什么?故意让你跟人打架?” “故意让我愧疚,故意让我欠你!” 迟奈脑子里不知道思考着些什么,这些话压根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听者更是轻轻嗤笑一声:“小少爷还知道愧疚是什么意思?” “……” 迟奈眼神飘忽了一瞬,短暂的心虚过后,他认真地说:“你去出差,林楠不是说这次项目对你很重要么?你去吧!” “不了。”商明镜仍旧拒绝,“你还病着,这个时候我要是离开,谁能管得住你?” 胆子大到从二楼跳下去,高叔都舍不得骂他两句。 更何况眼下他惨兮兮地生着病,谁敢这时候惹他生气? 高叔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心肝宝儿地哄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迟奈一哽,嘟囔道:“好像你在就能管我一样……” “走吧,先回去。”商明镜当没听到,拎上电脑包,看向迟奈。 还不到十二点,但也差不多了,迟奈的手需要先换药,还要预防发烧反复。 但迟奈不动,一屁股坐在商明镜的办公椅上,故作成熟姿态,眯着眼,直直地望着商明镜。 他将语气放低,压沉:“商明镜,我命令你,必须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带我一起去。” 迟奈实在是倔的不行,挑衅的与商明镜对峙。 瞧着那张差了血色的脸,以及那副自以为威严十足实则呲牙炸毛的模样良久,商明镜终于点头,说“好”,随后拿出手机开始订机票。 好巧不巧,去往唐城的机票已经售罄。 这个季节是旅游旺季,昨天订票估计是多花了钱,一旦退了就售罄。 商明镜将手机在桌上滑给迟奈,迟奈凑上去看了眼,愣住。 “嗯?没票了吗?” “嗯。” 商明镜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实在有点不想陪迟奈胡闹。 他无奈又轻声地问:“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可迟奈并不这样想。 他趴了一会儿,把商明镜的手机推开,拿出自己的手机再次给甘邢发信息。 收到回信的一瞬间,迟奈猛地站起身,眼前倏然一黑,胃里痉挛,他软了一下,撑住桌面。 商明镜察觉不对劲,上前扶住他:“怎么?” 怎么虚成这样? 迟奈摇了摇脑袋,跟个小猫儿一样,眼前恢复清明后,弯身,一把拽住商明镜的手,带着人出了公司。 司机还在楼下等着,迟奈跑着上了车,等商明镜坐上副驾驶后,他才吩咐:“去秦海停机坪!” 半个小时后,迟奈和商明镜两人站在了秦海停车坪上。 面前是一架白金色的,标着“甘”字的私人飞机。 商明镜:“…………”《 》 12、第12章 这一架私人飞机明晃晃的停在眼前,甚至两旁已候着人,正等他们上机。 迟奈得意洋洋地背起手,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怎么样?我厉害嘛?” 他偏着头,盯着商明镜瞧,只是商明镜依旧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被小少爷问话,一时竟找不到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境。 “去唐城吗?”甘邢从远处跑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着风衣男人,遥遥看上去,成熟稳重,不怒自威。 甘邢往迟奈这边跑,身后那男人离得便不远不近的跟着,眼中游弋着一丝阴郁。 远没有面上看去那样简单。 甘邢走近了,才发现迟奈脸上有些淤青,虽然很淡,在他白皙滑嫩的脸上却是格外显眼。 甘邢昨日帮忙时只是被擦了边,且不在脸上,因此看上去没有迟奈伤的重。 “哎呀你怎么……”甘邢抬手,触了触他脸上的淤青,他一戳,迟奈便把那一侧的腮帮子鼓起来,仰着脸让他戳。 “……” 甘邢挠了挠脑袋,转眼又看到他手上的绷带,知道是他昨晚从树上下来擦伤的。 “你脸色不好看,很差,昨晚那家伙伤到你哪里了吗?去医院看过没?这几天不要喝酒了,小小你——” “停停停!” 迟奈听不得唠叨,将他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唐城离海近,要不要去玩?” “现在冷天,去海边风是冷的肯定很舒服!去不去!!” 迟奈扒着甘邢的手臂晃动,一边说一边压抑着激动,眼睛亮的不行,叫人舍不得拒绝。 甘邢朝后头看了眼,嘟囔道:“我大哥跟着呢,他刚从国外回来,这飞机是他的,他怕我抢了他的财产,跟的很紧!” “啊……” “但我可以让他一起跟去!”甘邢斩钉截铁。 迟奈想了想,他知道甘邢在甘家的处境不好过,私生子的地位低下,否则甘邢那会儿刚被甘家认回时,在学校也不会因此被欺负。 甘家那么多长辈不知在外头有多少私生子,当年看重甘邢长得不差,继承了甘家的样貌,便将人带了回来。 但甘家大哥可不是吃素的,将甘邢看的紧,不允许任何人肖想甘家的产业。 如今借了私人飞机,有这个考量也能理解。 迟奈倒是不怕那位大哥,只是忧心甘邢是不是吃了什么亏。 他眉眼紧蹙,双手握住甘邢的手臂,严肃且认真道:“甘邢,你实话跟我说,你有被他欺负吗?” 迟奈一本正经时,冷着脸,腮上有肉,眼睛又圆,偏偏蹙着眉,神情认真,像是发生了什么很小的惊天动地的事情。 “啊?”甘邢一愣,眨眨眼,迅速缩着脖子摇头。 “那他去的话,是不是要有什么交换啊?” “交换?”甘邢再次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迟奈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只是目前甘邢看着没有很为难的样子,迟奈便放过了这个话题。 解决了商明镜,又解决了那个不知名的大哥,最终上飞机的成了四人。 迟奈精神不济,一上机就睡觉,商明镜要了一张毯子给人盖上,摸了下他的额头,察觉没有起烧,这才放心拿出电脑。 甘邢坐在迟奈身边,把玩着他的手,问大哥要了医药箱,重新给迟奈包扎了一下。 “你喜欢他?”忽然身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听着沉着,却隐约令人感到积着异样的情绪。 听见大哥问,甘邢没回头,只是答:“小小很可爱啊,他根本不记仇的,而且还总护着我,我回来——回到甘家之后,才能……” 后边说了什么,商明镜便没听清了,只是视线难以克制的被迟奈吸引,锁定在他身上。 不记仇? 他怎么不知道他不记仇? 他与迟奈相处不过一月有余,凡他说一次迟奈的坏习惯,小少爷就要炸毛一次,说不准过几天就要出去小闯一次祸,留他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不记仇? 商明镜重新将心思放在电脑上,心想算了。 既然已经上了飞机,便把项目合作方案重新过一遍,并再次给项目负责人发了一封邮件。 单开了航程,所以到达唐城的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 由于来的急,没有时间定酒店,但离下午五点的合作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况且负责人尚未邮件回复…… 他可以等,迟奈等不了,他身体没好全,不能劳累。 商明镜订了一个近一些的酒店,两间双人房,四人一道去的酒店。 一下机迟奈就醒,坐上从机场到酒店的车时,他又睡了过去。 直到车停在酒店停车场好一会儿,迟奈才醒。 唐城天气不好,冷的更早,迟奈睁眼时,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副驾驶上电脑发出的微光。 某人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迟奈定了定神,迷迷糊糊的,双手扒上副驾驶后背,将脸歪在商明镜的肩膀旁,侧脸对着那人。 他吐出舌头,耷拉着鬼脸,发出一声“呜!”的声音。 商明镜:“…………” 他指尖顿了一下,微微收起下巴,低眼去看,迟奈正端着一张不苟言笑脸,摆出滑稽的鬼脸。 “去酒店?”商明镜关上电脑,打开车内灯。 “酒店在哪里呀……” 迟奈还没完全醒,由于生病,还有些犯懒,睡不醒,重新伏在副驾驶后背上,将额头抵在上面。 说话的声音缓慢而柔和。 商明镜沉默片刻,从司机准备的矿泉水里拿出两瓶,自己一口气喝了大半。 等嗓子眼的火气散掉一些,才重新拧了一瓶水递给后面的小少爷。 “喝点水,一口就行,是凉的,不要贪。” 迟奈看也不看,摸索着接了,抿了一口就递还给商明镜。 “几点了?” “三点。” “……你怎么还没去见客户?” 迟奈还懵然,随口问了一句,却没听见那人答话。 他坐直身子,语气不善:“我跟你说话呢!” “没有回邮件。” 商明镜翻开电话,调出邮件,迟奈便凑上去看。 是显示已读,可没有任何回音。 迟奈不解:“这不是已读了嘛?你怎么不去找他?” “没有回信,冒然过去,不礼貌。” 商明镜工作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一板一眼的,不懂变通,而刚好,迟奈处事也有自己的风格。 他鼓了鼓嘴,不是很理解:“没回你就不去了嘛?” “你不是知道他的公司吗,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机会是自己的抓取的!” “而且商明镜,来都来了!” 商明镜:“……” 商明镜觉得他人小鬼大,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他与唐城这边的负责人交涉不多,不了解这人是何样的为人。 “你是怕搞砸吗?”迟奈眨眼,问他。 “……” 商明镜没应声,迟奈便当做他是默认,继而满不在乎道:“那你觉得错过了今天的合作,你们还有其他合作的机会吗?” “……有,”商明镜点头,迟疑了一瞬,又道,“只是这个项目不会有了。” 一个项目不成,不代表公司其它业务上不再有往来,这一点商明镜十分清楚。 迟奈点点头:“是呀是呀,反正都是一个结果,你现在抓紧点,说不定还有改变结果的机会,况且,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而已,没有实际性佐证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定数呢!” 他说的一本正经,这样的话术落在迟奈身上,犹如少年老成, 只是话说完,却见商明镜怔愣着,僵在座位上,思绪不知是不是飘远了,没有半点反应。 “喂!你干嘛呢!”迟奈推推他,眼神困惑。 怎么这种反应? 他说错了吗? 网上是这样教的啊——追人的时候要鼓励对方,帮助对方完成目标,这样对方就会感谢他,久而久之,就会喜欢上他了。 想着想着,迟奈莫名心虚起来,他应该是没教错吧…… 他慢慢缩回身子,放下手,默默拿出手机,重新看自己在网上搜到的那些东西。 没错,他是这样做的。 他不仅要了飞机送他到唐城,还教他把握住机会,商明镜沉默应该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心思。 思绪回笼,迟奈轻轻咳嗽了一声,催促他:“商明镜!” “我知道了。” 商明镜仿佛骤然回神。 他整理好电脑和文件袋,开车门下车,站在车门前,微微弯身看着车内一脸懵好似搞不清状况的迟奈。 “下来吧,送你去酒店房间,我去谈合作。”商明镜语速不疾不徐。 迟奈下车,被冷的一个激灵,嘀咕了一声冷,紧接着身侧便挡了一堵肉墙。 登记、刷卡进门,商明镜检查了一下室内环境,仔细审视一遍应该没有迟奈不能适应的事物,便放心下来。 他叮嘱道:“半个小时后我帮你订餐,会让酒店工作人员送上来,其余所有人敲门,你都不可以开,小少爷,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能做到吗?” 商明镜眼神很认真,期望这位小少爷给一个肯定的回答。 只是迟奈反倒愣了一下,肋间神经扯着,他茫然地眨眼:“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给别人开门,餐到了我会给你信息,谈完合作,我会及时赶回来。” “可以吗?” “……嗯。”迟奈怔怔地点头。 说完,商明镜便转身离开酒店房间,迟奈的视线锁在空中,好像目送着商明镜的背影。 直到万籁俱静。 迟奈揉了揉心口,刚才左胸那块的肋间神经扯了一下,他有点不太适应。 他晃了晃脑袋,猜测商明镜应该只是怕他乱跑,需要花心思去找他,否则这这样关心小孩子的话,商明镜应该是无论如何都讲不出来的。《 》 13、第13章 商明镜回来时,迟奈正在和甘邢畅快地五子棋对弈。 时间是傍晚六点,但由于天气和季节原因,天暗的比较早,所以室内开了一盏灯。 是沿着墙的边沿散着暖色调的光线晕出来的。 商明镜进屋时,迟奈正仰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津津有味地下棋子,一边的桌上是吃过然后被封好包装袋的食盒。 看样子这一顿有好好吃饭。 暖光灯从迟奈身侧照射过去,将他张扬银色的发丝都衬出柔和的弧度,浸润着温和的气质。 仿佛迟奈不是一只扎人的刺猬,而是毛茸茸的圆润的小球。 门锁一响,迟奈便察觉到,耳朵一动,头使劲往后仰,看见商明镜,随即咧嘴一笑,猛地从沙发上蹦下来,小跑到他跟前。 他揣起手机,把手也装进口袋里:“怎么样呀?你去了好久呢,谈成了吗?” 商明镜沉默着,眼神凝在了迟奈身上,注视着他那装着星星月亮的眼睛,会说话一般,正在期盼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按理说,项目谈成与否,原本应该是他自己的事情,即便中途因为迟奈出了一些差错,可他的确准点到了唐城,也见到了负责人。 只是迟奈怎么也期盼着好消息? “快说呀快说呀,愣着干啥呀!”迟奈催促他,眉心微蹙,双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商明镜的手臂上。 经此催问,商明镜终于将胸腔里那种沉闷吐了出去,嘴角上扬了一下,说:“谈成了,合同已经签署,等回京城,项目就可以正式运行。” 闻言,迟奈霎时喜笑颜开,往前走了几步,越发离的商明镜近了一些,近到商明镜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看见了他长而卷翘的睫毛。 “那我们去海边玩好吗?”迟奈跟他商量。 为了去看海,他已经在这间酒店卧室里乖乖等了很久,商明镜给他订的餐他也有好好吃,更没有想着趁商明镜不在就偷偷跑出去。 所以此时,当他听到商明镜说项目谈成时,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个愿望讲出来。 一提到看海,迟奈便感觉自己脑子里瞬间开始不间断地放起烟花,眼睛不自觉睁大,心脏跳的很快。 实话实讲,迟家的地位虽然举足轻重,迟奈更是在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但迟奈很少出京城。 他身体不好,考虑到水土不服或者其它安全问题,基本不出京城,是被圈养在京城里的纸老虎。 光一个“迟”字,便能唬住大半人。 商明镜也不知怎么,脑子一热,竟然答应了。 半个小时后,一行四人已经到了海边。 临近初冬的深秋冷的可怜,海边更甚,迟奈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商明镜从出来之后,眉心拧的结就没化开过,夜间温度太低了,他不该大意答应的。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谈成合作实在是意外之喜,也或许是因为谈成合作迟奈功不可没。 只是方才那种环境,与迟奈四目相对的那片刻,便犹如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就应了。 商明镜大步往前,拉住迟奈,迟奈转身,笑着问:“咋啦?!” “先等等,去买一件外套,不然会着凉。” “……那好吧。” 来的路上,商明镜便观察过周围的建筑和商业环境,这会儿跟迟奈说后,便直奔目的地去。 他给自己随意挑了一件外套,又精心给迟奈挑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和围巾,想拿给迟奈试一下。 衣服倒是递过去了,只是迟奈表情不算太好看。 “试一下?”商明镜问。 迟奈咬了咬下唇,皱起小脸,看着商明镜:“你知道我很漂亮吧?” “……嗯。” 被问的一僵,商明镜心口一跳,虽不知用意,仍老实答了。 这没什么好撒谎的,迟奈漂亮这件事毋庸置疑。 迟奈却更加疑惑了,心想,知道他漂亮,那审美应该没问题啊…… “我不想要——”下意识言语又要冒出来,迟奈及时止住。 脑袋里过了即便他日夜背诵的追认守则。 迟奈努努嘴,扒着商明镜的手臂,嘟囔道:“哥哥,我有自己想要的,可以吗?” “……” 哥哥? 商明镜听得视线泛花,甚至眼前一黑。 他从未在见过迟奈清醒状态下好好说话的模样,这会儿听着他的声音,简直脑子都混沌起来。 此刻看似沉着冷静,实则云里雾里居然答应了,任由迟奈自己挑了一件,等到去付款时,才突然意识清醒过来。 “不行,”商明镜拉直嘴角,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反应很不。 他转身又随意挑了一件毛衣,“太薄了,得再加一件。” “……” “好嘛好嘛。”迟奈妥协,谨记他的大计,把自己挑的和商明镜挑的那件都拿上。 一切的妥协都是为了将来的成功,一想到商明镜会匍匐在脚下,任他差使,唯他是从,再也管不了他,他便激动的不行。 “笑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迟奈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讪讪地穿上衣服,心道好险。 商明镜付完款,才带着迟奈往海边走,只是途中迟奈转了个道,带着多余的那一件跑到马路边的花坛那儿,弯下腰窸窸窣窣不知干了啥,然后才跑回来。 遥遥看去,花坛边躺了个人,只是天色太暗,那边刚巧在背着路灯,很难看清是什么。 “干什么了?”商明镜下意识带着质问,担心迟奈做什么坏事。 迟奈没在意他的语气,拉着商明镜往海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是一个老人,刚才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就睡在那儿,我看有人给他端了盒饭过去,咱们不是刚好多买了一件吗,正好给他好了。” 商明镜回头望了眼另一头花坛的地方,这会儿像是看清了,的的确确是一位穿着厚实羽绒服的老人,刚放下盒饭,估计是吃完了。 接着,他微微低头,眼神深邃地看着迟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迟奈没来过海边,毫不夸张地说,他从未见过海,自小在那幢别墅里长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高叔有时候会和他住。 只是高叔年纪大,有自己的儿孙,不能够时时刻刻都跟着他。 他幼时也闹过,想过让高叔将家人都接进来,住进副楼里。 只是被否了这个意见。 ——高叔一辈子卖给了迟家,你想让他的家人也困在这里给你做佣人么? 这是原话。 迟奈记得,只是忘记了是谁说的。 或许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说的话。 迟奈差点陷入情绪,远处甘邢一声喊,终于把他给叫醒。 他瞬间清醒,望着深色的海,今夜风平浪静,海面波澜不惊,被弯月和远处的灯塔眷顾,让海面悄然化作波光粼粼的绸缎。 迟奈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海。 即便只是海边,也令他感受到其浩瀚程度——能毫不客气将人吞进去。 “好美。”迟奈喃喃。 听见他嘀咕,商明镜也认真地看海。 和小少爷不一样,他自小就在小渔村长大,从始至终为生计奔波,他见过很多时间段的海,可海美不美,他不知道。 “嗯,很美。” 但他还是附和了一句,自己都分不清是随口又或是真话。 迟奈愣愣地发呆,手机陡然一声响,他行动缓慢迟疑地去看手机信息。 爸爸:【生日礼物已经送到了,记得查看。】 他定眼看着,心脏蓦地酸胀,不想回,可又舍不得,于是手指动了动,敲了一个“嗯,谢谢”。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迟宗聿应该没忘记他的生日,可这般仿若完成任务一般雷打不动的生日礼物,令迟奈难过。 他关掉手机,仰头看商明镜,抿了抿唇,问道:“我要是下次还想来,你会陪我来吗?” “坐飞机其实也不是很远的,对吧?” “我们今天都有提前到达的,对吗?” 他追问。 商明镜和他认识不过一个月,饶是迟奈自己都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可除此之外,至少现在,没有人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除了为了拿薪水而一直管着他的商明镜。 “……” 气氛僵持,商明镜沉默着,没讲话。 迟奈的脑袋很圆润,仰着头看人的时候,犹如一只英短金渐层,眼睛圆,脑袋圆,腮上有肉,很可爱,也很致命。 “看情况。”商明镜理智尚存,“小少爷,如果时间允许,你可以过来玩,但前提是真的只是好好玩,打架喝酒这些,都不许做。” ——你可以。 “……那你呢?”迟奈眼睫颤了颤,像是真的在问意见。 商明镜想了想,答道:“等你回了正轨,我就不会跟在你身后,你也不需要受我这个十分讨人厌的‘家教老师’管教。” “你可以自己来玩。” “……哦。” 迟奈低下头去,继续眺望海边,眨眨眼,好像什么都没想,只当刚才那番对话不曾发生。 “所以,其实如果我踏踏实实上班,你也不会管我了,对吗?” 风不大,但迟奈说着话时,声音很低,又背对着商明镜,他声音软,低声说话时黏黏糊糊的,商明镜实在听不清。 “什么?”商明镜发问了一句。 只是还没得到答案,甘邢便赶到了身边。 “小小,你要吃烧烤吗?那边有一家烧烤摊?”甘邢奔过来,握着迟奈的手。 迟奈继续眨眨眼,吸了下鼻子:“我不要吃。” “啊?不辣哦!”甘邢歪头去看。 他特意观察过迟奈的表情,对他的情绪很敏感。 “吃一点呢?很晚了,吃完我们就回酒店了,好吗?”甘邢小声说,在哄人。 看出了迟奈不高兴,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姑且断定是商明镜惹了他,恐怕他们俩又争了几句嘴。 甘邢“啧”了一声,径直拉着迟奈走,直接坐到烧烤摊边。 “大哥看过食材了,都是新鲜干净的。” “嗯嗯。”迟奈点头,但没有吃的心思,只是呆坐在椅子上。 少顷,忽然想起什么,问:“福利院怎么样了呀?” “还行,我有大半月没去了,院长没联系,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哦。” 迟奈又不讲话了,拿着树枝在沙滩上画圈。 直到商明镜在他身边坐下来,迟奈才看他一眼,手指捏紧,嘴唇紧绷,视线紧紧跟随着商明镜,接着低头沉沉呼出一口气,鼓了鼓两腮,给自己打气。 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重新看向商明镜,心脏慌的在跳舞,鼓点似的在耳膜上鼓动。 迟奈说:“我喜欢你。” 在场所有人都僵住,甘邢张大嘴巴,手里的烤肉签都掉到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商明镜拧眉,一头雾水地与迟奈四目相对,不过半秒,迟奈便率先移开视线。 “你在说什么?”他有点诧异了。 这不亚于惊吓。 迟奈闷闷重复道:“我喜欢你,我要追你,不管你答不答应。”《 》 14、第14章 “小少爷。” 商明镜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喊了他一声,接着说:“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不是玩笑,我就是要追你。” 他越不信,迟奈说的就越真,甚至坦然地迎向商明镜的视线,眼神清亮,不闪不躲。 只是商明镜自然是与单纯的小少爷是不同的,他打心底里明白,这多半又是迟奈的恶作剧。 索性不再答话,免得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起争执。 不过像是较起了劲一样,迟奈把这句话、这件事,当真的去做了。 在唐城酒店的那一晚,迟奈表现的异常听话,甚至还主动跟商明镜说起工作上的事情——尽管他一窍不通,甚至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但这足以令商明镜感到恍惚。 只是迟奈尚未贯彻他自己的指令二十四小时,就在第二日落地京城时病倒。 褪去的高烧反复,势要将身体里所有的陈疾旧疴,五劳七伤一次性爆发个完,手背上被扎上了留置针,青紫一片。 迟宗聿送回来的礼物没来得及看,公司没来得及去,追商明镜更没来得及行动,自回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 反倒迟家兵荒马乱一片。 回京城的第二天上午,才堪堪退烧,人也清醒一些。 迟奈睁眼时,只觉一阵刺眼,孱弱的体质使他费劲力气掀开眼皮,却疲惫不堪地合上。 片刻后,觉得神志清醒了一些,才缓缓睁开眼,翻身趴在柔软的床面上,面部陷进枕头里,直到有点呼吸不过来,迟奈才起身。 他眨眨眼,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怔愣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和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猫挂件,捏在手心。 这才发现手上的纱布已经被拆了,有一些细小的红痕,破皮处残留着尚未掉落的残痂。 昏沉着睡了一天一夜,迟奈脸上的血色彻底消散,抿唇时看不见唇色,干涩到微微起皮。 却是显得眼睛越发黑耀清亮且溜圆。 迟奈一呼一吸,感觉有些沉重,胸腔里的被堵了棉花,狠狠呼吸才能好受一些。 屋外是个好天气,银杏树枝未动,应该是没起风,虽然阳光很足,可迟奈觉得外面应该还是温度很低。 天气很好什么的都是假象。 刚要起身,房门被适时推开,迟奈望去,是高叔进来了。 高叔见着醒着的迟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放开蹑手蹑脚的动作,大步向前走到床边,摸了下他额头。 “怎么样了?” “高叔。” 迟奈喊了一声,被高叔扶着站起来,然后问:“商明镜呢?” “去公司了。”高叔拧着眉心,“感觉好点了吗?” “嗯。”迟奈点头,穿着睡衣出了卧室。 别墅内安静,除了高叔,再不见人影,沉寂的过分,大到少见人气。 不知是不是病中的缘故,感官被无限放大,虽开了暖气,但空气中飘荡的低沉盘旋不断,不明显,仍然被迟奈感知到了。 “先吃点东西吧?” 迟奈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有些不放心他下楼,可看迟奈的动作,这架势仿佛要冲到公司。 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高叔跟在他身后,时刻准备出言提醒,好在迟奈径直走向了餐厅,他这才松了口气。 等迟奈坐下来后,高叔才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和表情,说到:“小少爷……迟先生送的礼物要看看吗?” “……” 迟奈怔住,握着的瓷勺轻敲碗沿,垂眼静静看着桌面不可谓不丰盛的早餐吗,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的香味冲击着他的鼻腔,漂亮的碗里是红豆粥。 过了好些时间,迟奈才说:“还没到时间呢。” 今天又不是他的生日,为什么要今天看礼物,而且他根本不期待迟宗聿送了什么礼物。 往年就没有新意,即便花了大价钱,但迟宗聿也说了,他叫人去准备的,至于怎么准备,准备什么,他或许都不会过问。 甚至礼物送到后,不会过问他师是不是喜欢。 所以,迟奈自始至终认为,迟宗聿好像只是把这个行为当做任务,一如每年会如期举行的招标会。 迟奈没什么胃口,半碗红豆粥都没吃完就上了楼,站在窗前,对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映出他的脸庞,但因为光线和角度,他也看不清自己是什么表情。 总之,不会太好看。 病未好全,精神也不好,迟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打扮一番,自己打车往公司去了。 原本想找甘邢五子棋对弈,但最近甘家大哥在家,他不能多跟甘邢接触。 前天去唐城,甘邢估计是答应了他大哥很多条件。 到公司时才十一点,大楼里的员工好像比外面马路上的人流还多,迟奈下车后在楼下转了一圈才上楼。 他拎着买好的饭盒,刷卡上楼。 二十七楼忙的不可开交,人来来往往,键盘声此起彼伏,迟奈找到工位,旁边的林楠不在,电脑却是开着的。 不知怎么,迟奈自动将林楠的去向,归到了与商明镜相关的位置。 他在位置上坐了片刻,给商明镜发了信息,但没人回,迟奈不愿意的等人,索性捞着手机去二十八楼。 直觉没出错,林楠的确在商明镜办公室,只不过,是在他到达二十八楼的前一秒推门进去了。 迟奈眉心一拧,想直接推门进去,可半道又想起什么,脚步生生止住,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给商明镜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秒,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沉肃的嗓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怎么了?” 迟奈侧身望着办公室里面,可压根看不见,望眼欲穿他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在开会吗?” “没有开会。”商明镜答,“我——” 话还没说完,离听筒不远不近的距离处,林楠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明镜,是谁?阿姨吗?” 迟奈不满,但也知道了商明镜那个办公室应该没有其他人。 他挂了电话,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人显然没有预料,齐齐朝他望过去,商明镜只顿了一下,而后起身,再次查看时间。 的确是十一点。 “怎么来了?”商明镜起身,探过手去摸迟奈的额头,“没烧了……” “你怎么来上班不跟我说呢。”迟奈双腿一瞪,坐上了商明镜的办公桌,与他四年相对。 商明镜觉得他有点在责怪的意思,但这很明显是无理取闹,他给林楠打了个手势,才说:“你还在输液。” 不过,光这样说似乎不够完整,他又补充道:“小少爷,我在正常工作,打报告也是跟公司,公司之外——” “可我们不是一起上班的吗?”迟奈舔了下干涩的唇,眼睛大大的,就这样注视着商明镜。 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也能轻易看出他的心思。 商明镜不讲话,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只是再讲话时,语气没那么好。 “你还在生病输液,无论是谁,都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在这样的时刻来公司上班。” 迟奈接过水杯抿了半嘴,很想说什么,但心里记挂着大事儿,便不犟嘴,一改往日的跋扈,做了个可怜巴巴的模样。 “为什么语气这么凶……” “?” 听了这话的一瞬间,商明镜还当真反省了一下,没察觉自己语气很凶,眉间一锁:“小少爷,如果病还没好,现在应该乖乖待在家里,而不是……” 而不是来这里无理取闹。 “我好了。” “出来跟高叔和医生说了吗?” “……” 轮到迟奈不说话了,确实没跟高叔说,但醒来之后也没有看见医生,而且他出来不需要经过这么多人同意。 见他这副模样,商明镜就知道自己猜准了。 这小孩儿一直这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做事不考虑影响和后果。 商明镜有点无奈:“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出来高叔会担心——我送你回去。” 说罢作势要去拿车钥匙。 但迟奈不肯了。 他一下就从桌上跳下来,拉住商明镜,有些着急:“我不要,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商明镜顿住,侧目看着他,“怎么了?” 迟奈鼓了鼓嘴:“我来找你吃饭。” “吃午饭,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 商明镜一时想不明白他在闹什么幺蛾子,只是觉得难缠的厉害,偏生得硬生生守着。 只是,这人还没答话,反倒是林楠开口了。 “小少爷,中午商总监要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迟奈看看他,又看看商明镜,直接问:“出去干啥?” “有事。” “有什么事?” “小少爷,”林楠适时制止了迟奈的问话,仿若温和道,“是私事,不方便说。” 闻言,迟奈沉默下来——他知道林楠和商明镜的关系,但这不代表商明镜就可以忽略他。 即便商明镜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但他多少算一个雇主。 这样一下,迟奈顿时就不高兴了。 他板着脸:“不行,你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 只是话刚说出口,便见林楠朝商明镜投去了一个十分为难的眼神,而这个男人仿佛接收到了,于是开始一本正经地说教起来。 商明镜撑着桌沿,视线凉意汹涌,冷淡中似乎带着细微的不耐烦:“迟小少爷,我是迟家雇的,但没有卖给迟家,我不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是你的职责就是照顾我啊。” 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要追求商明镜了,迟奈语气交集,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办公室安静了好半晌,商明镜手指捏着办公桌边缘,垂眼压下心中的些微不悦,复又抬头。 “我送你回去,给你做好饭,你自己吃,中午我要出去。” “跟他?”迟奈指了下林楠。 “是。” “不许。” 商明镜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脑子里过了一遍,估计小少爷也不会怕迟先生,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是要追我?” “小少爷,你是这样追人的?”《 》 15、第15章 迟奈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原本追商明镜的目的是骗身骗心,怎么现在反倒被他捏住把柄了? 但为了不露馅,迟奈妥协了。 一个人端着饭盒在茶水间吃了两口,食不下咽,索性把剩下的扔进了垃圾桶。 说了好多遍了,他不爱吃饭。 没有一个人能记住,就连他自己都记不住,非得去订。 迟奈离开办公室后,商明镜给他发了信息,只说今天给他请过假了,让他早点回家,也可以让他送自己回去。 不过迟奈没回信息,他下楼,叫了一辆车,静静等着商明镜下楼。 十二点刚过几分钟,商明镜便出了大楼,带着身后的林楠,驱车离开。 迟奈左右望着,不知道那俩人在说什么,林楠看起来笑的很开心。 “师傅!”他拍拍驾驶座后背,“跟上去!前面那辆宾利!” “那辆?”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迟奈,狐疑道,“我就是个开车的,你别——” “我知道我知道!” 迟奈明白司机师傅的意思,眼看那辆宾利要驶离视线范围,他急忙说:“师傅我去捉奸!” “你快点跟上去!” 司机师傅油门一踩,半信半疑地加快速度跟上了那辆车。 迟奈还在嘀嘀咕咕:“师傅千万别跟丢了,我已经打听过了,小三是我们公司的总监,最近他总是跟我作对,我还想明白为什么呢?今天就看见我老婆上了他的车!” “什么?!” 原本狐疑着的司机,听了这番详细的解释,瞬间与迟奈同仇敌忾起来,先是说迟奈看起来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又是劝他赶紧离婚。 情深义重到迟奈都差点以为自己说的是真事了。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迟奈愣愣看着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两人,并肩进了医院。 “诶!是那辆车上下来的人吗?不会是怀孩子了吧?这叔得劝你一句啊,这样的人要不得了,得赶紧离啊!你还年轻,不怕找不到——!” “多谢叔!我知道啦!”迟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行动轨迹,扫了一百车费,果断下车跟上前面那两个人。 ** 商明镜一如既往地上到八楼,胸外科。 806病房有四张床,普通的标间病房,商明镜进去时,只有一个老太太坐在床边打瞌睡。 听到声响,抖了一下,然后清醒了过来。 回头去看,立刻笑开:“哟,明镜来啦!” “嗯,桑老师。”商明镜礼貌地喊了她一声,目光在病房内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才又问,“您看见我外公了吗?” 桑老师知道他要问这个,等他话一问完,就说了:“在二楼手术室那边,隔壁床的今天手术,他说想去看看。” 病房里虽然有四张床,其实只有三个病人,一个现在正在手术室的老太太,没有亲属,一个桑老师的儿子,一个正在手术室外等着的小老头。 商明镜呼出一口气,给老头整理了一下床铺,然后往二楼的手术室过去。 手术室旁有一个等候厅,零散的坐着家属,可又显得人很多,一眼扫过去,像是坐满了。 等候厅很冷,明明开了暖气,但裹着的羽绒服和棉服使人昏昏欲睡,却又强撑着眼皮,等待显示屏上的名字跳动,只希望出现自己期待的那个名字。 商明镜也顺道看了下显示屏,隔壁床的那位正在手术中,他移开视线,寻找小老头。 在离手术室门远的地方,另一个显示屏下,小老头正坐在那儿等着,目光落在楼外。 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商明镜只能看到荒寥的草坪,被金黄色银杏叶堆满的马路牙子,没有什么其它特别值得看的。 “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的药吃了吗?”商明镜走到小老头跟前说话。 小老头是一个精神十足的老头,尽管瘦弱,但背脊挺拔,七十岁的年纪,却不见一根白发。 听到商明镜讲话他还愣了一下,身后的林楠在开口喊他时,小老头才回神。 “诶?你今儿怎么来了?” 商明镜无奈,在他身边坐下来,给他看了眼日期——今天本来就到了日子,即便再忙,也得过来。 “过两天我给您找个护工,您就别一个人出来了。” “哎呀,要啥护工!浪费钱!”商建明不大乐意,本来到京城来他就不乐意,在老家医院也不是不能住。 只是有点耽误商明镜的事业。 读书这么多年,努力跳级,读完博士,因为前途留在京城是再好不过的,自然不能再回到之前的小渔村。 县里镇上,到底不如京城发展空间大。 他知道商明镜挂念他,所以便答应了。 只是…… 商建明想到这儿,忽然问起:“孙儿,这里住院费不便宜吧?我看这老太太光是手术都花了不少钱,你哪儿来的钱?” 他孙儿商明镜才读完书没多久,从前读书时的奖学金,兼职工资,大头都用来给他治病,所以,自个儿家里情况怎么样,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见商明镜不说话,小老头思忖半晌,说道:“不管怎么样,孙儿,乱来的事情,咱不能干,知道不?” “嗯。”由着思绪发散,想到迟奈,商明镜叹了口气,说,“没事,我给人做家教,主人家给的工资能管您的住院费,您先住着,手术的事情听医生安排。” 不过是听从迟奈而已,既然有求于人,受制于人,即便他再不愿,这些他也应该承担。 “……” 只是听了这话,小老头又不愿意了,指了指手术室:“今天早上走了两个。”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商建明说:“我这是肺癌,我也知道是治不好的,孙儿,我听说很多人都因为手术,原本能活好些年,最后没多久就走了……” “无稽之谈!” 商明镜斥了一句,而后沉默,安抚小老头:“肺癌也是能控制的,世界上那么多人,又不是每一个人都没治好?你才七十来岁,活到百来岁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愿意听这些话,便如同商建明不愿意手术,一模一样的心情,可都已经到京城来了,住进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科室。 迟先生打通关系,替他找了最好的专家会诊,他不会纵容小老头放弃治疗的心思。 商建明年纪大,自小见多了生离死别,却最怕死,商明镜对此也没有什么概念,他从小就和商建明生活,就这么一个亲人,其他人的生离死别他不在乎,也很少能共情。 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商建明治病。 无论如何,要治病。 所以他一毕业,奋力通过导师,通过学校,见到了迟宗聿迟先生,至于迟先生看中了他哪一点,答应了他的请求,他都十分感恩。 也很珍惜这个机会。 “行了,走吧,现在天冷,病房有暖气,回病房去。”商明镜想伸手拉着商建明起身,林楠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跟着去搀扶。 但商建明不愿意被人扶着走路,他又不是病到动不了,便推开了两人伸过去的手,自己起来。 “行了,先回去,明镜,你在这里等会儿,那个老太没有家属在,等手术结束,你帮忙看一下。” 商建明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那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事业成功,只是孤身一人。 问她怎么年轻的时候不找个伴儿,老太太只说没必要,人迟早要死的,没有亲人家属其实也就是不用再次经历生离死别,更不会因为挂念而怕死。 或许是说到心坎上了,戳了小老头的心窝子,肺管子,商建明才惊觉自己是怕死的。 但顾虑太多,忧心治病花费的庞大金额,挂念孙儿的前途,揪心商明镜的往后生活。 所以他不敢死,也怕死。 等商建明回了病房,商明镜给订了餐,然后去到医生办公室了解了一番最近小老头的情况,最后才返回二楼手术室。 刚巧遇上有人手术成功从手术室出来,哗啦一声站起来数十来人,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神情。 只不过从步履上来看,焦急是必然的。 商明镜一走,迟奈就悄摸地摸进了病房,他扒着病房门边,歪着头,小心探望着里面的情况。 “找谁呀小娃娃?”商建明刚坐上床,还没来得及和桑老师讲两句话,余光便瞥见了一直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人。 长的娇生惯养的,眼睛滴溜儿圆,看起来乖的不行,被发现之后还怔了一下,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商建明只觉得讨喜的紧。 迟奈踌躇再犹豫,还是松开墙边缘,进了病房,但依然不放心地朝病房外张望,生怕商明镜回来被抓个现行。 “你好。”迟奈放松身体,不需要商建明说,自个儿就已经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隔壁床的家属桑老师觉得孩子白净可爱,更是在没有说上话的时候就已经笑开了花。 迟奈坐在老头身边,商建明疑惑了一下,他不记得认识见过这个小娃娃。 “你是来找明镜的?” “嗯嗯!”迟奈点头。 他总不能直接交代他是跟踪商明镜过来的。 迟奈的脑子疯狂转动,问道:“您是商明镜的外公吗?” “是,我是他外公,你是他同学?” “我是……同事。” “哟,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来,你找他啥事儿,我替你转告?” 迟奈没应,目光直勾勾地定在老人身上,慈眉善目,或许是生病,以至于有些瘦弱,脸上没什么肉,但精神看上去勉强要强一些。 “我没事儿,我就是…看他进了医院,以为他生病了……” 面对老人这样和蔼的目光,迟奈有点撒不出谎。 他竭力转移话题,视线在病房内转了一圈,设施齐全,但到底不会那么面面俱到。 片刻后,问道:“爷爷,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院吗?” “是啊,我孙儿时不时来看我,他忙,咱不能耽搁他的工作不是,你是他同事,应该知道一些他的工作吧?” “……嗯,知道的。” 迟奈有点说不出口。 他拢共没去几趟公司,怎么知道商明镜工作怎么样? 但碍于老人期待的眼神,迟奈还是违心答了:“嗯,他工作很认真,是公司的总监,底下管着百来号人,很厉害,跟同事相处也很好呢!”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商建明显然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孙儿性子沉闷,又担心他工作的地方会不待见他,这回有打探的机会,他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商建明下床,往外头观察再观察,然后关上了病房门。 “诶,你叫什么名字?” “迟奈。”迟奈抿唇,心里慌的直打鼓。 怎么办?这是走不掉了?商明镜待会儿回来怎么办? 要是他们当着老人的面争吵,那该怎么办? 但商建明完全没往这处想,继续跟迟奈打探:“那你知道明镜的工资多少不?” “……啊?” 这真是问倒了迟奈,他不知道商明镜的经济状况,据他所知,目前商明镜的出行配置都是迟家给配的。 应该不算太好…… “我不是很清楚。”迟奈莫名有点羞愧。 商建明倒是心宽,忙安抚他:“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问问,我琢磨着,这个医院是大医院,医药费和住院费应该不便宜,我担心他去问别人借钱,或者魔怔了去做什么不该做的……” “……” 迟奈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认真听着。 另一边的桑老师听了一嘴,问道:“这你就别操心了,安心治病,你孙儿还说要给找个护工的,工资应该不会低!” 桑老师其实也不知道,但只能这样去安抚人心。 老头毕竟是个病人,她照顾生病的儿子多年,清楚地知道保持好心态对于一个罹患绝症的病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只是商建明被岔开话题,转头跟桑老师说话:“京城不比我们那小地方,请护工再差,费用也低不到哪里去,工资再高,他也经不起败在我身上!” “哎你这老头,油盐不进呢咋还!花你身上是治病了,怎么就是败了……” 他俩说什么,迟奈已经无心关注了,多在这里坐一秒,他就多一分心虚。 正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迟奈如释重负。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跟商建明说:“爷爷,您别跟商明镜说我来过了,我跟他吵架了,是瞒着他来找他和好的,您别跟他说,我担心他更生气……” “吵架?你不是说他跟——” “是我的问题!”迟奈赶忙回答,小脸愁成一团,“您别担心,是我的问题,您别跟商明镜说就好!” 千叮咛万嘱咐完,迟奈终于离开了医院。 他仿佛莽撞地撞破了别人的秘密,离开时便有点担心被杀人灭口的意思,逃之夭夭。 重新打上车,迟奈才松了口气,给刚才响铃到挂断,没接到的电话回过去。 “小少爷——” “我知道了高叔,我马上回去了。”迟奈垂着头,嘟囔着,有点不高兴,乃至情绪低沉。 他自己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是心里堵得慌,也懒得去想是什么原因,只当是身体不舒服的生理反应。 迟奈,很久都不喜欢为难自己了。 只是电话那头,高叔沉默半秒,接着说:“小少爷,我是想说,迟先生回来了。” 紧接着便是长久的缄默。 嘟—— 迟奈挂断了电话。《 》 16、第16章 老太太的手术时间超出了预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商明镜只是默默地坐着。 或许对他来说,每一个——不,至少与外公同病房里的每一个,能好好儿的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便意味外公多一分治好的机会。 手术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治疗恐怕繁琐痛苦。 有这些挡在前面,商明镜更无心考虑天价昂贵的治疗费用。 林楠拧着眉看腕表,眼看中午的时间一晃而过,他有点坐不住了。 “明镜哥,我们不回去公司吗?” 商明镜坐着想了许多事情,被林楠这样一问,方如梦初醒,视线清洌洌的从他身上掠过,不带什么温度。 “你先回吧,外公你见过了,他应该不记得你。”商明镜的嗓音很淡,听起来仿佛有些不念旧情的冷漠。 林楠怔了一刹,面上有些挂不住的尴尬,垂下眼眸,藏住眼底的神色,但脸上仍然带着浅笑,道:“我知道,只是我记得老人家的好而已。” “嗯,多谢挂念。” 商明镜抬眼去看显示屏上的名字,依然显示在手术中。 他深吸一口气,不甚在意道:“外公为人和善,对你的帮助只是很多善举中的其中一次,你不用太介怀,也不必想着报恩。” “……好。” “另外,”商明镜提醒他,“以后不要不经允许进我的办公室,会引起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林楠抬起头,看向商明镜,只见他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同时,愕然察觉商明镜似乎明白他的心思。 那眼神犹如一把弯刀,能轻易剜出他行为之下的真实意图。 林楠的笑容僵在脸上,还始终保持不为人知的体面,佯装惊讶道:“你是说公司里传我们俩之间关系的那些言语吗?” 商明镜并没有答话,继续抬头去看挂在墙上的显示屏——但林楠知道自己说对了。 于是他又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在意那些谣言呢?——毕竟我们清者自清。” “而且,公司有人传你和董事长之间的关系,也传你在酒吧被人羞辱……” 也没见商明镜说什么,林楠是想这样说。 只是说到一半,商明镜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却不多加解释。 事实上,林楠一句都没说对。 他之所以不让林楠不经允许进他的办公室,只是因为他认为那间办公室,是他为数不多的私人空间,所以他不希望有人擅自闯入。 而那些风言风语,他一句都没听过。 或许是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只是在背地里被当谈资罢了。 林楠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仍在说话:“但是明镜,小少爷把你在酒吧的事情说出去——” “什么?”商明镜打断他,反问了一句。 林楠顿了顿,准备再次重复,只是嘴还没彻底张开,商明镜的下一句便接着露了出来:“谁跟你说是迟奈说出去的?” “啊?除了他……” “你不了解他。”商明镜丢下这一句,起身往手术室门前走。 正好这时,手术室门被打开,老太太被推出来。 听见护士叫名字,商明镜上前扶住病床扶手,多问了一句:“怎么晚了两个小时,有什么状况吗?” “哦,没有出状况,在醒麻醉,醒了才能推出来。” “好,谢谢医生。” 商明镜点头,看向床上的老太太,这老太太睁着眼睛,但麻醉劲儿应该还没过去,所以动弹不得,只能轻轻眨眼。 手术前,这老太太很乐观,性子也有些不近人情,此刻躺在病床上,竟然看不出一丝脆弱,显出的是不同于其他病人的利落干脆。 跟着医生护士一起回到病房后,商明镜又跟商建明一起吃了饭,之后才返回公司,中途翻开手机,拉了下小少爷的聊天框。 ——没有任何信息发过来。 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去…… ** 迟奈到家很快,进屋倒显得磨磨蹭蹭,尽管在外面吹得双颊通红,鸦羽长睫上都快要结出冰霜,他都没有进屋半步。 “小少爷!快进来!” 别墅门忽然被人打开,高叔站在门里面朝迟奈招手,迟奈闻声望去,只见高叔身边还站着另一人,身姿高大挺拔,直直地与迟奈对视。 这样一看,迟奈与他像了四分。 这样遥遥相望时,迟奈眨眨眼,低垂下脑袋,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一鼓作气的往前踏去。 与此同时,迟宗聿转身进屋,只有高叔还在门口等着。 迟奈一步一脚印挪过去,高叔看出他的心思,轻轻叹了一声,然后领着人进门。 迟宗聿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没看手机,没看电视,没听新闻,只是静静低垂着眼睛,尽管听见身后有清浅的脚步声,也不曾有任何反应。 三方都安静着,好像没有人打算先说话。 在这样得到气氛中,迟奈气不打一处来,脚一动,转身就要走。 高叔慌忙拦住他,推推他的后背,迟奈抬头,见高叔神色温和,用嘴型在说然后去叫人。 迟奈不管,移开视线,心里愤懑不平,凭什么要他先开口? 从来都是他先开口,然后呢?某些人高高在上爱答不理,凭什么每次都要他先低头? 好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一般。 脑子里闪过无数愤慨的念头,脚步却一动不动,仿佛牢牢黏在了这个位置,甚至能把自己想委屈。 迟奈犹豫许久,偷偷瞥迟宗聿的发顶——他后脑勺看不见的地方有几根不太明显的银丝。 又过了几秒,迟奈动了,主动坐到了单人沙发上,离迟宗聿远远的,也不去看他,始终垂着眼。 他强装平静略显无措地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细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没有给谁发信息聊天,也没有跟甘邢玩游戏,手指仅仅是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游离。 只是尽管这样,迟宗聿也没做声。 两人好似心照不宣地在战场上厮杀,看不见硝烟,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刚才在门口,迟宗聿看向迟奈的那个眼神后,迟奈便没有再获得一丝——即便是施舍的目光。 迟奈有点心不在焉,心慌,心跳不稳,胃里空虚难耐,仿佛正阵阵紧揪。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有人从外面进来,钥匙轻磕在玄关柜上的哐啷声响起,迟奈才从无边无际的神游中回魂。 他抬眼去看,是商明镜。 只是那人只是回了一个眼神,随后朝迟宗聿身边走过去,敬重地喊了一声:“迟先生。” “嗯,回来了。” “是。”商明镜点头,面对着迟奈坐下。 他直觉气氛不大对,但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意识再次将视线落在迟奈身上,发现他脸色有点白。 好像专门在等商明镜,迟宗聿终于舍得开金口。 “明镜,过一周,有一个慈善会,你带小小一起去。” 商明镜一怔,随后点头,不再过问迟宗聿的决定。 后续详细情况,迟先生的秘书会发到他邮箱。 迟宗聿这才看向迟奈,可迟奈一直垂着头,不看迟宗聿一眼。 以这样的角度看去,迟奈实在是过于单薄了。 迟宗聿和商明镜都是较为精壮的体型和身高,而迟奈更像营养不良。 好半天,迟宗聿开口,声线隐约压低,微不可察地温和了一分:“小小。” “……” 迟奈不答。 商明镜静静地看着这对似乎充满隔阂的父子。 “小小,慈善会,你以项目代表出席,如果有媒体,或者——” “我不去。”迟奈想也不想拒绝。 不过语气像极了置气。 跟谁置气? 迟奈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跟迟宗聿,或许是跟商明镜,也或许是跟自己。 迟宗聿眉头微锁:“为什么?” “不想去。”迟奈回答的很任性。 说完便抿着唇,脸颊有些苍白,胃里空荡荡的跳动,令他的手心满是冷汗。 迟宗聿不擅长哄孩子,他和迟奈相处时间不多,但对迟奈的性子尤其头疼。 他停顿片刻,语重心长道:“小小,要长大一点。” 这话说完,迟奈终于舍得抬头,目光疑惑又委屈地朝迟宗聿看去。 这样的眼神,商明镜一看就知道要玩,心口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迟奈就抑制不住脾气了。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我今年二十三岁,还不够大吗?” “不是指年龄。”迟宗聿说。 况且在他心里,迟奈年龄其实稍微有些小,可他必须开始接触这些事情,而商明镜,是伴着他成长的最好选择。 迟奈咬唇,又想起乱七八糟的传言,瞪着眼睛说:“你让商明镜去好了,我不学无术,我不成器,你不要管我!” 反正一直都没管过! 迟宗聿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商明镜忽然赶在他之前开口:“迟先生,我来解决,我跟他说。” “你说也没用!”迟奈无差别攻击。 但商明镜置若罔闻,起身拉着迟奈上楼,隐约听见闷声的鼻音吸气声。 他叹气。 直叹小少爷爱生气又爱哭,起不到别人,倒是把自己气的够呛。《 》 17、第17章 十一月十五日,迟奈和商明镜还是踏上了前往慈善会的飞机。 迟宗聿这些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在家里待着,搞的原本不情不愿去公司的迟奈,主动早早跟着商明镜上班去了。 至少在公司,不用一直面对迟宗聿。 但迟奈要是真老实就不叫迟奈了。 只是迟奈一直闹脾气,一声不吭的就闹出不少事故,不声不响就翻出好些烂摊子。 一下班回家,人不喊,话不说,饭不吃,就是一顿造作。 偏偏又像掩耳盗铃一般,在几人眼皮子底下调皮之后又立刻逃走,装作无事发生。 迟宗聿和商明镜就看着他,然后跟在身后收拾,迟宗聿对于迟奈这样的行为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商明镜觉得迟奈就是不听话的猫。 一趁人不注意,就立刻跳上桌面,把桌上的水杯给推下来,然后在主人发现之前,迅速逃离案发现场。 直到上飞机前一刻,眼看昨晚商明镜的手机快要没电,他还故意把商明镜的充电宝丢在了房间里,把迟宗聿送的礼物连盒子都摆在了大门口。 ——假装要扔掉的样子。 礼物盒子很大,送回家之后迟奈就没看过,所以当真要去扔,他还是舍不得的。 赶的是晚班机,迟奈带着商明镜上了机,行李什么的,都归商明镜处理,毕竟他已经给商明镜带过路了, 能让他顺利上机。 只是刚落座,商明镜便从包里掏出了充电宝,迟奈扫了一眼,然后僵住,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 他扒着商明镜的手臂,望着他:“你新买的?” “不是。” “那充电宝怎么在你这里呀?”迟奈又问。 商明镜漫不经心地看他,答道:“我在房间里拿的。” “哦……”迟奈挠挠脸。 但商明镜给手机充好电之后,又问了:“为什么这么问?” 迟奈一惊,下巴从商明镜的手臂上挪开,还没想好措辞。 “你拿的?” “当然不是!”迟奈果断否认,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眯眼想了会儿,说,“我看见爸爸把充电宝拿到房间了。” “嗯?迟先生拿我的充电宝干什么?” 商明镜定眼看着迟奈的头顶,这人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庞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察觉到他的一丝紧张。 迟奈一下倒在座椅上,给自己盖上毯子,闷声闷气道:“我怎么知道?他可能不喜欢你吧。” “哦。” 商明镜顺着他讲话,没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下,心想,不喜欢他的应该是另有其人吧。 与此同时,正要出门去看孙子的高叔,在门外的角落里发现了生日礼盒。 他怔了一下,扭头朝屋内的人喊:“迟先生,你看看这个!” 迟宗聿闻声走来,看着被埋着泥土,弄得脏兮兮的礼盒,不可抑制地叹了一声,弯身抱起,给捡进了屋。 ** 水城下雪很早,尽管现在才十一月中旬,鹅毛大雪倒是已经下了很久,温度直逼零下十五度。 慈善会是水城的商会会长举办,这人叫赵凌康,在水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说话分量很重,与迟宗聿有些交情。 商明镜正看着赵凌康的是身份信息,一些是明面上能查到的信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而他手里的这份,是迟先生整理好发给他的。 详细到赵凌康的为人。 据说赵凌康与迟先生有些交情,只是很少人知道。 忽然,眼下露出一颗脑袋,商明镜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对上迟奈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你干啥呢?”迟奈眨眼,“我叫你没听见呐?” 商明镜深深呼吸,放下手机和电脑,撩起眼皮看他,这人脖子和头发都湿着,身上的睡衣是蓝白色的,显得人都软的不少。 “洗完了?” “是啊,我好饿……”迟奈趴在商明镜身边,就这样撒泼打滚。 见不得商明镜是这么想的,一把抱起迟奈,然后放到椅子上,在迟奈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从行李箱拿出了吹风机。 “洗完头发要吹,这个你也不知道?”他嘴上一直不饶人,“水城天冷,这会儿都快零下五十,你是想明天头疼还是发烧?” 水城白天的温度差不多零下十度左右,晚上更是加倍的冷,没有人能抗住这样的天气。 尤其是迟奈身体还不好,体质差,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商明镜敬业地给迟奈吹着头发,坐着的人反而在这样的着责怪下一言不发。 迟奈有一瞬间的恍然,大脑宕机一般反应不过来,但身后人的指腹时不时贴着他的头皮抚摸,伴着温热的吹风机的温度,吹得他精神都有些反应迟钝。 “为什么要他给我吹头发?” “?”商明镜不懂他怎么还要问这么明显的问题,“这不是我的职责么?” “……” 迟奈张了张嘴,然后翻了个白眼——白高兴一场,还以为商明镜喜欢上自己了呢。 要真是这样,那他不得不为自己的魅力所折服了,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让商明镜喜欢上自己。 没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迟奈也不高兴了,嘴里又开始念叨起来:“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声音甚至穿过嘈杂的吹风机的呜呜声,清晰地钻进了商明镜的耳朵里。 但头发还没吹干,商明镜只好叹气又叹气,学他说话:“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迟奈有点晕机,所以一到酒店就进了洗浴室,洗完澡才觉得舒服很多,紧接着就感受到饥饿感。 吹完头发,迟奈便恢复到了一个蓬松的样子。 商明镜尽职尽责的给人挑出厚实的衣服,在这边不能跟在京城一样,只穿短款的,必须得从头到尾都捂得严严实实才行。 所以迟奈最后戴上了毛茸茸淡绿色的帽子,米白色的厚围巾,暖黄色的大大的羽绒服,脚上更是换上了雪地靴。 不过商明镜没有这么讲究,万年不变的大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灰色的毛线帽。 两人就这样看似全副武装般出门。 凌晨一点的水城依旧在生活,即便冰天雪地也不影响当地人的恍惚,路上随处可见人们堆的雪人。 讲话时吞云吐雾的。 水城小摊比较多,每一个地方都像极了京城的小吃街,迟奈逛得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 商明镜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考虑的很多,他略微皱了皱眉:“要不要去找一个饭店吃?” 他担心外面的食品安全问题。 但迟奈心眼大,一点都不在意,拉着商明镜小跑到一个烤红薯摊贩前,转身盯着商明镜:“买这个买这个。” “……” 迫于压力,商明镜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示意迟奈挑一个。 迟奈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烤炉里挑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 老板准备了勺子,见有两个人,便伸了两只出去,商明镜拦住:“不用了,给他一个就行。” “诶好!”老板笑嘻嘻的又收回去一个,笑道,“小娃娃长得真漂亮,你哥哥也俊的很!” 迟奈咧嘴笑,回的很快:“他不是我哥哥,是我男朋友!” “哟,般配!” 迟奈更高兴了,倒是商明镜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有心想解释,可又觉得同陌生人解释这样的事情,似乎尤其显得此地无银,所以只好哑巴吃黄连了。 “怎么样?嘿嘿!”迟奈眼睛都看花了,还不忘调侃商明镜,“开心吗?” 商明镜:“……”他应该开心吗?应该开心不起来吧? 迟奈拎着烤红薯,但太烫了,只好笨拙地用衣服袖子包住袋子,然后用嘴去扒开红薯的皮。 即便如此,也还是被烫的直嘶哈。 见他实在为难,商明镜没忍住,伸手接过来,替他扒开了皮,正想递还给他,可又非常不幸运地瞥见了他被冻的通红的手。 正当迟奈已经伸出手准备接过时,却没见商明镜动作,迟奈皱眉:“嗯?” 商明镜胸腔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我拿着,你吃吧。” 话落,他顿了半晌,接着道:“手揣口袋里,不要冻着。” 迟奈还没搞清楚他具体什么意思,便看见商明镜握着勺子,在最里面的芯处小心舀了一勺,喂到了他嘴边。 红薯是软糯的蜜薯,外面仿佛晶莹地漾着一层蜂蜜。 勺子上的食物冒着热腾腾的雾气,飘在两人之间,迟奈怔了一下,张嘴吃下。 很甜,入口即化。 迟奈回味了一下,盯着商明镜的脸看,但商明镜没注意到,专心致志的把整个红薯里最里面最甜的部分挑出来。 直到耳朵上被什么堵住。 商明镜的动作戛然而止,微微抬眼看去,只见迟奈正仰着头,垫着脚,把自己的耳罩往他耳朵上戴。 耳罩已经被迟奈捂得温热,接触到他的耳廓时,遇上他被冻得僵硬的耳朵,温度更显炽热。 商明镜晕眩似的低着头,静悄悄地注视着小少爷,他微张着嘴,雾气裹着蜜薯的甜意变成气息从他嘴里飘出来。 小少爷的眼睛不同于商明镜那一年四季的古井无波,而是时时刻刻都跳动着令人向往、仰望的星星。 迟奈给他戴好耳罩,然后才吃掉第二勺蜜薯。 依旧很甜。 商明镜很难反应迅速。 迟奈又笑了,商明镜难以自持,赶紧又喂了迟奈几口,觉得差不多了,才把袋子系上,把手揣进兜里。 另一只手拎着剩余的红薯。 忽然,口袋里灵巧地钻进一只手,商明镜怔住,下意识皱眉,看向迟奈:“干什么?!” “是你让我揣口袋里呀。”迟奈歪着头,仰起小脸,笑盈盈地看着商明镜,聪明劲儿露了出来。 “……拿出去,揣你自己口袋里。”商明镜皱眉,不满地催促。 迟奈摇头:“不要不要!”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塞进商明镜的大手里,非要和他十指相扣。 商明镜的手指被迫躺平身躯,安分地接受迟奈的单刀直入,张着五指,被迟奈带着走向下一个摊位。 柔软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沿着他的指尖,犹如电流一般,钻进他的脉搏,那阵酥麻直抵头皮。 他脑子都发晕。《 》